弥月确实很想知道现在的鬼杀队到哪种程度了。
“在缘一前辈过世后,鬼杀队已大不如前。”秋叶提到的名字让弥月竖起耳朵,她凑过去仔细听,“他很厉害吗?”
说起是个,秋叶眼底满是崇敬。
“缘一前辈传授了我们呼吸法,还差点杀死了鬼王……”弥月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她难掩震惊,“他们之间有交锋吗?”
“当然,不过我也是听师父说的。”秋叶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她并未亲眼所见,“缘一前辈的胞妹似乎是死在了鬼王手里,连带着她的丈夫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为此缘一前辈追寻了许久,可惜最后没能彻底杀死他。”
弥月:“啊?”
听到这个原因的弥月顿时坐立难安起来。
其实……
是她任务失败来着。
秋叶还以为她不舒服,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害怕了吗?我不说了。”
“不是……”弥月张了张口又闭上嘴,身为当事人却无法解释让她抓心挠肺,她深呼吸一口气,怂怂得憋了回去,“其实也没什么。”
而很快,童磨带着麻衣回来了。
几人完好无损地回来了,弥月小跑过去问:“他们真的有人生病了吗?”
童磨笑眯眯的:“没有。”
弥月担心大名府邸真的有人生病而责怪童磨,又担心是假话不安好心地把童磨喊过去不知道做什么。
好在几人都平安无事。
“这几日,还是麻烦麻衣再多待两日了。”童磨的谨慎得到了秋叶的肯定。
几天里依旧风平浪静,鬼杀队的人要走时,弥月让他们带了一大包东西给千吉丸。
“也不知道他在那过得好不好,麻烦把这些东西交给他,另外一袋是送给你们路上吃的,麻烦了。”
秋叶倒也没有推辞:“我们会送到的。”
童磨并未和弥月述说当时气氛的紧迫,他吩咐着弥月赶紧睡觉,否则日后要长不高了。
弥月像是被踩到了痛脚:“……我会长高的!”
她闭上眼,再度睁眼——
【十年后,万世极乐教已经扩张信徒上千人,你和神子名气之大,幕府也向你们投来了橄榄枝。】
弥月从床上坐起来,对着镜子打量着自己的身高,还好……她松了口气,在侍女的呼唤中顶着一头乱发走出去。
“童磨大人,今天该轮到我了。”
门外的嬉笑声引起了弥月的注视。
她看到了成长后的童磨已然成为了个子极高的英俊青年,他解开外衫,露出内里紧紧裹住的上衣,看得出他这十年里并未懈怠,肌肉线条清晰可见。
被簇拥着的男人笑容温柔,刚想说什么回头对上了弥月望过来的死鱼眼。
“今日不行呢,看来弥月也想加入我们的游戏。”
【作者有话说】
弥月:听着很不正经,我一点也不想加入谢谢:)
66
第66章
◎变化◎
长大后的童磨略显轻浮。
弥月被扛在肩头时肚子被他的肩胛骨硌得慌:“童磨,你放我下来!”
戴着法帽的青年依旧我行我素,甚至笑着将她往上颠了颠:“嗨嗨,弥月从未和我玩过游戏呢。”
“我不想——”弥月到嘴边的话因为身体的突然失重只说了一半,天旋地转间,她只觉得眼前一花,本来垂下去的脑袋掉了个,再睁眼看清周围时已经被童磨单手抱在了怀里。
“还是喜欢这样抱?”童磨的声音带着轻笑,回应他的是弥月张开的五爪。
顶着泛红的*脸颊,童磨依旧凑到正在梳发的弥月身旁,腆着笑问:“生气了?”
弥月在心里叹了口气。
哪有这样十年一过,原本还算沉稳的兄长突然就嬉皮笑脸将她扛在肩上的。
生气倒也没有,惊吓倒是来的更多。
她望着童磨头顶上的40点进度条发愁,只差十点了,看似不多但前面这四十点几乎是她竭尽全力才达到的数值。
侍女给她梳好了发,弥月非常郑重地开口问他:“兄长,你有什么愿望吗?”
童磨笑得纯良:“有哦。”
“是什么?”弥月竖起耳朵凑了过去,如今她只能从童磨的喜好上下手了。
童磨抓起她的手,声音带着愉悦:“我们玩恋爱游戏吧~”
“嗯……嗯?!”弥月的变脸只花了一秒的时间。
他似乎只长身体脑子却停留在儿童时期,当听到这样的话后,弥月的第一反应是查看了他的面板。
【名字:童磨】
【年龄:20岁】
【身份:万世极乐教教祖】
没错啊……
弥月又摸了摸他的额头:“兄长,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青年口中还带着尾音,似乎对现在的认人游戏非常热衷,“你是弥月。”
“很好。”弥月两手抱住了青年的两颊往中间一挤,很难不让人怀疑这是出自弥月的小小报复,在青年含糊的嘟嘴声中,作为新时代人类,弥月觉得有必要跟他声明一下血缘上的道德束缚,“兄妹是不能谈恋爱的,兄长。”
青年眨了眨眼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是在弥月松开他的那一刻,童磨揉着自己的脸蛋:“所以这是一个游戏嘛……”
弥月用身体力行告诉他,哪怕是游戏也不行。
被拒绝的童磨盘腿托腮盯着弥月看:“我们又不能成婚,玩一下游戏而已。”
弥月反应了一会儿,两个地图都结婚了她突然听到这个设定,一时还有些懵。
“神女是不能成婚的哦。”童磨凑过去再度重复了一遍,或许是发现弥月的反应很有趣,低声打趣道,“德川家的少主登门过好几次了,不都是被你以这样的理由打发的吗?”
“你不记得了?”
弥月:……不是,设定没跟她说这一部分啊!
此刻她也只能装作一时没想起来的样子反驳道:“怎么会?”
童磨笑而不语。
他这副样子让弥月看的心里发毛,愈发觉得眼前的童磨心思深沉。
苍天有眼,进度条会这么缓慢是有原因的!
不过很快,童磨跟她讲了另一件正事。
“今晚德川将军宴请你我去参加晚宴,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童磨意味深长地睨了身侧的弥月一眼,幼时胞妹便生得漂亮可爱,虽然并无和他相同的发色和七彩眼眸,但站在他身旁时并不逊色,更何况她还有治愈之力……
只是如今已经很少用了,倒也不至于被旁人惦记。
偏偏这张脸……长开后,肌肤莹白如玉,一颦一笑清丽动人,特别是那双杏眼清凌凌的,望过来时像是一湾泉水,心头仿佛被洗涤了一般令人忘却烦恼。
童磨提起德川时弥月脸上愣了一瞬,她刚跨过十年,根本不知道童磨口中德川少主登门的事情,脑海里也并未给予一些片段让她缓冲一下这十年的断层。
果然这个游戏……
还是很多需要改进!
弥月忿忿地想着,努力回想起德川由贵的样子——只记得是个算是好看但脾气尤为倨傲的小少爷,还记得他送过来的肉脯秘方……
说起肉脯,弥月下意识伸入袖口掏了掏,她的小零食如今已经随着年龄的增长更换了储藏的地点。
明明她什么都没说,童磨却很熟练地从一旁拽过她的‘零食袋’,塞到她怀里。
弥月给了他一个上道的眼神。
肉脯吃得香喷喷,还不忘和他分享,只不过如今肌肉紧实的青年对这种孩童的小零嘴并不感兴趣,他笑起来时尤为迷人:“弥月自己吃吧。”
尽管想知道如今到底是什么状况,但担心在童磨面前露馅——对比而言,童磨在某些方面很敏锐,她担心暴露得太多容易被发现端倪。
因此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尽量少说话,听到他离开前的嘱咐弥月都松了口气。
“不用担心,晚宴上的食物也尽量少碰。”面带笑容的青年弯下腰揉了揉弥月的脑袋,手掌托着一把匕首递到她面前,“当然,适当的防身也是需要的,弥月。”
【一把淬毒的匕首,不接受/接受】
弥月:!!!好小子还淬毒了!
弥月想也不想就点了接受,习惯性地和他道谢。
等人离开,弥月小心翼翼地拔出匕首,刀刃锋利,弥月想到上面有毒立刻小心翼翼合上了。
伤到自己就不好了。
而在人走之后,弥月朝着窗外第一时间呼唤飞机。
隔了十年,也不知道飞机如今变成什么样子了……
她刚呼唤没多久,一只巨鹰裹着疾风落在她的窗前,叽叽咕咕地在她面前叫着,似乎是在述说着思念。
弥月摸了摸它的脑袋,还没说两句突然看到飞机翅膀下有什么东西再动。
她定睛一瞧,一只小鹰猛地冒出脑袋,声音稚嫩地学着飞机的样子叫起来。
好家伙……
飞机都有崽了。
弥月又是一顿投喂,飞机母女俩吃饱喝足了才结束了这一场会面。
烈日西沉,一轮明月挂在枝头。
或许是为了让其他人忌惮几分,兄妹俩依旧是穿着法衣,不过帽子取了下来,只是简单地用拇指宽的漆黑发带将头发束了起来。
弥月规规矩矩地衣服穿好,只露出一截雪白纤细的脖子,但在浓厚色彩的法衣衬托下,裸露在外的这一小部分肌肤反而更引人注目。
弥月坐上了轿子,童磨身高马大的却并未骑马,而是笑眯眯地挤进了弥月的小轿子,丝毫没有感觉到哪里不对一般伸长了腿,单手靠在了小小的窗户边上和弥月说话。
原本就不宽泛的空间因为他的进入更为狭小。
弥月瞪了他一眼,童磨却仔细分析起来:“若是碰到德川由贵,你可不能这样做。”
弥月起疑:“你是担心我得罪他?”
“不是哦。”童磨脸上的笑容加深,“我怕他爽了。”
弥月:……
她彻底扭过头不想和他再说下去。
进度条不涨就不涨吧,她累了。
只不过童磨并不愿意就此放过她:“不过弥月,他可是幕府将军的嫡子,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弥月毫不犹豫给出了答案。
青年托腮像模像样地叹了口气:“那看样子,我们的极乐教怕是要不保了。”
“……这么严重?”弥月蹙着眉回头,表情严肃。
童磨突然笑出声:“骗你的。”
弥月:……她现在只想静一静。
一路上哪怕童磨再去逗她,弥月汲取教训一句话也没说。
她已经懂了童磨的恶趣味,只有不理会才能让自己保持平静。
“教祖大人,我们到了。”
这还是自从上次被下弦掳走后弥月第一次在夜晚出行。
但看童磨的样子,他们似乎在这十年里应该相安无事了。
童磨率先钻出了轿子,等弥月钻出脑袋时眼前已经出现了一只手。
是童磨的。
“神女大人,让我帮助你下来吧。”
弥月避开他的手刚准备往下跳,一双手臂却比她动作更快托住了她的臂弯将她扶了下来。
童磨低声传递信息:“德川由贵在门外看着你。”
弥月被童磨死死挡住了,眼前突然多了一块什么东西,她仰头一瞧,童磨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块薄纱盖在了她的发顶。
正好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庞,朦胧的遮掩反而为她新添了神秘感和说不出的宗教性质。
童磨走在她前方,而弥月也从两人的问候中知道了眼前身着浅灰和服的青年就是当年差点变成瘸子的德川由贵。
他没有童磨高挑,脸上还有未完全散去的稚气让他看上去少年感极强。
少年眼尾微挑,明明是在和童磨说话,目光却透过缝隙看向了身后的弥月。
童磨笑了笑,不着痕迹地踏出一小步将身后的弥月完全遮挡。
“父亲已经在内厅等候,请进。”德川由贵的身份由大名少主变成了将军府上的嫡子,这个身份的跨越无疑是巨大的,因此哪怕被拒绝了,依旧有这个能力让极乐教的两位教祖请到晚宴上来。
童磨背过手朝弥月的方向张开手掌,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将手了上去。
“既然如此,那我们先进去了。”
童磨并没有客气的意思,抓住弥月的手快速从他身边走过时,由贵只来得及看到被风扬起的薄纱。
两人的座位是早已定好的,挨着主位的方向并不算远。
童磨丝毫不拘谨,拉着弥月坐下后开始打量着周围的客人。
万世极乐教再这十年里名气越来越大,如今幕府都在拉拢,更别说其他公卿贵族没有不认识他们的。
德川由贵看到来客,脸上也多了几分笑容:“无惨大人,您请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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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第67章
◎晚宴◎
作为市场上最大的药材商和武器商,无惨早早收到了幕府邀请。
只不过这种宴会他看不上。
原本想要推掉但也不知道谁说幕府见过青色彼岸花,收拾一番,无惨换上和服踏入了幕府府邸。
而德川由贵作为将军的嫡子自然知道无惨的身份,这位大人平日里见不到人,他只有幸跟随父亲在某个阴雨天去拜见过,最令人记忆深刻的就是那一双红眸。
如上好的琉璃上炸开蜘蛛网般的裂纹,瑰丽又冰冷。
只不过没想到这次居然将人请了过来,德川由贵为此亲自将人引到座位处,吩咐侍从好好招待贵客:“您如果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
漫长的几百年都等了,德川幕府的晚宴流程他自然也能等。
他跪坐在主位旁,显然这是早已安排好的位置,算是最为尊敬的客人来对待的。
他对这些来宾并不感兴趣,只是在听到侍从说下位的极乐教的神子神女时才掀起眼皮望了一眼。
他并不是第一次见这两人。
在黑死牟几日未归的等待中,他轻易地透过黑死牟的眼睛看到了这两人,只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两个孩子还小,那个叫弥月的孩子……也并不是他的妹妹转世。
只不过名字一样而已。
他扫过下首,青年坐在主位靠近的位置,将身侧的神女及户外完全遮挡。他已经比十年前变化太多了,至少他的发色和眼眸确实引人注意,这是无惨见过如此独特的人。
他年轻英俊,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容,或许是察觉到无惨的目光,下意识往主座的位置望来。
当年不过十岁的孩子,依旧能稳住万世极乐教教祖的位置,至少也是有些能力的。
童磨敏锐地察觉到毫不掩饰地打量目光,仿佛是在估价般挑剔的扫视,他回望过去,见到了主桌旁陌生的年轻男人。
明明和他差不多年纪的模样,但他沉稳从容的动作以及那双古井无波的睥睨显然他并不如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
敏锐的神子嗅到了一股与众不同的气味,那是曼陀罗花危险又致命的气息。
童磨在诧异后回了一抹笑,很快又收回了目光将盘子里的果脯递给了身旁的妹妹。
他侧过头时凑过去似乎在和身旁的人说了什么,亲昵的态度引来无惨的侧目。无惨只瞥见一层薄纱遮掩住神女的上半张脸,她皮肤雪白细腻,小巧的嘴唇一张一合,最后伸手接过了童磨递过来的果脯。
这副亲昵的神态很是刺眼,无惨抿紧唇,掀起眼皮看向别处。
弥月背地里锤了一把童磨,嘴里还在嚼着幕府里新鲜制作的香甜果脯:“我可以自己吃,不要你喂。”
童磨作伤心状:“从前弥月都不会这么排斥我的,是长大了要和兄长离心吗?”
弥月又给了他一锤:“……好好说话。”
这一边兄妹相处融洽,其他宾客就没这么好相处了。
倒是有人对神女的能力颇感兴趣,尽管这些年里已经将治愈这项能力掩藏了下来,但依旧有人对此十分好奇。
坐在对面的男人开始隔空搭话:“听闻神女能治百病,德川少主的双腿就是去了极乐教才好的,不知道是否为真?”
弥月嘴里的果脯还没咽下,身侧的童磨已经率先替她开口了:“不过是神听到了信徒的祈祷再加上药物的治疗,不信可以问德川少主。”
刚走进来的德川由贵一下子就被cue,他对上童磨意味深长的视线,余光中弥月细嚼慢咽着,隐约能看到秀气的下巴。
鬼使神差地点头:“是的。”
童磨笑了起来,仿佛在和对面的客人说:你看确实是这样。
德川少主发话,客人自然也不能继续打脸问下去,只能讪笑着举起茶杯:“不过是道听途说,神女请不要怪罪。”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弥月颔首:“无碍。”
这两个字在宾客聊天的声音中并不突出,但对于鬼而言,他们对声音的敏锐程度远超于常人。
无惨上次听到弥月说话已经是两百年前了,两百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也足以让他忘记不少事情。
但是本能的……
一双红眸几乎是在瞬间锁定了弥月的方向,只是被童磨遮挡住让他根本看不清她的脸。
少女音色悦耳,却也比记忆中似乎多了两分恬静。
可是十年前他见过那张脸,确实和弥月毫无相似之处。
眼里的神色变幻了好几次,在将军主动上前问候他时,无惨已然恢复成平日里镇定自若的模样,似乎方才不过是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小插曲。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将军的到来让她才发现主位旁还有一位客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不好意思光明正大探头去看,只能借着童磨在一旁的遮挡透过手肘之间的缝隙偷看。
隐约间,她只看到青年垂落在脸颊旁的微蜷头发,心里莫名一紧。
而在接下来中,她似乎听到了无惨这个名字,整个人如坠冰窖僵在那里。
可能是她听错了……一定是。
弥月深呼吸一口气,方才的闲适在此刻消失不见,童磨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时毫无防备的弥月被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避开。
“怎么了?”童磨发觉了她的不对劲。
弥月的耳畔只能听到自己加速的心跳声,她快速瞥了童磨一眼,呼吸急促地抓紧袖口:“没事……”
但她的表现并不像没事的样子。
童磨没有继续问,他托着腮思考方才弥月到底看到了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是将军?
青年往主位投去视线,将军上了年纪发丝中早已掺白,容貌也并不吓人,反倒是看起来很和气。
不是将军。
童磨在心里下了这个判断,他的视线落在德川由贵身上,少年坐在父亲身旁收敛了一些,只是偶尔才向他们这个方向投来视线,但也在正常范围内。
他看向了最后一个人。
那是宴会里最陌生的面孔,他并不知道这位客人的来历,但能坐在主座旁显然不是常人。
连他都没见过的人,弥月更不可能见过了。
她到底看到了什么?童磨忍不住出神。
主位上的男人讲了一番客套话,随后才进入了主题。
“今年田地干旱,粮食少之甚少,城中更是多了不少病人……我已派人发放粮食下去,但也不过杯水车薪,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这是集齐了权贵准备让人捐东西出来了。
只不过说完后,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于自家的东西要免费捐出去也没这么乐意。
你一句囊中羞涩,我一句并无余粮,将军听到这样推辞的话也沉下脸不说话。
“万世极乐教捐五百袋粮。”童磨的话在这一众中尤为鹤立鸡群,一群人刚还想跟将军讨价还价,谁能想到突然杀出一个程咬金将他们的打算也掐了个彻底。
青年似乎察觉不到周围瞪过来的视线般,笑着看向主位上的男人:“这些年多亏了将军的庇佑,极乐教才得以存活至今日。我和弥月日后定会日夜祈祷,神自然也会降下甘霖,庇佑这片土地。”
和将军的喜笑颜开不同,德川由贵的脸色并不算好看。
他这次特意邀请极乐教来就是为了借父亲的势,让弥月无法再拒绝他。
毕竟极乐教还需在幕府下讨生活,当着父亲的面她必定会留有余地。
但现在……
作为第一个伸出援手的极乐教让将军对童磨和弥月两人的态度显然好上了不少,至少打破了无人捐赠的冰面。
将军笑得舒畅:“那就辛苦二位了。”
“不辛苦。”童磨不着痕迹地扫过由贵,意有所指道,“我兄妹二人本就聆听神谕,早已做好为神奉献一生的准备。”
如果刚刚只是委婉,现在就是明说了。
将军对嫡子时常跑到极乐教这件事早有耳闻,他顿了顿,扫了一眼身旁脸色难看的儿子,显然更看重极乐教带给他的利益:“这是自然,日后极乐教若有难处大可来同我说。”
童磨这次笑得真切:“多谢将军。”
弥月低着头紧张地……吃完了一盘果脯,她从童磨和将军的话中品出了一点滋味,却也不敢抬头,只是靠近了他一些捏了捏兄长的手指。
童磨反手握住,他手掌本来就大,一下子就将弥月的手包裹在掌心。
弥月刚想抽.出,但想到童磨一次性给她处理了这个大事也任由她了。
只是……
她刚刚吃东西没擦手来着。
很快,另一道低沉声音吸引了她的主意。
“我捐一千袋粮食,药品会在明日送到府上。”
这是一份大手笔,但弥月的重点并不在他的捐赠数量上,而是这个声音……
对于他们而言,或许是几百年的时间,但对弥月而言,时间进度拉得很快,她很快辨认出了这道声音。
是无惨。
原本的猜想得到证实,弥月恨不得立刻撒丫子跑。
上次脱离世界的时候她对无惨说话可不算客气,这次……
她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
一定要趁机溜走才好。
只不过现在提出离去又过于引人注意,弥月又担心等到结束后会撞上。
到底该如何抉择……
弥月紧张地抠手。
“你是想回去吗?”童磨过于敏锐地突然开口问她,弥月听得一愣还没回答,童磨已经站起身和将军告罪,“将军,明日教中会派人送粮食过来。我突然想起来教中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就先回去了。”
极乐教第一个表态,将军自然没阻拦他们离开。
临走时还嘱咐路上小心。
弥月被拉着行礼,她依旧低垂着脑袋,头顶的薄纱正好能掩盖住一半脸,让人看不分明。
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弥月将头放得更低,只能看到一个白皙下巴。
童磨拉着她走了出去,直至坐入轿中她才重重松了口气。
只是刚起轿没多久,轿子外响起了一道熟悉的低沉嗓音:“我有一事想问神女,不知道是否方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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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第68章
◎对峙◎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弥月手里的果脯差点都没握住。
鬼舞辻无惨什么时候追出来的?
童磨就在一旁,自然也看到了弥月并不自然的反应。
方才在晚宴上并未确认的怀疑对象现在似乎告诉了她答案。
青年从轿子中探头,面对这位陌生男人的追问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抱歉,今日时间不早了,如果有需求的话可以明日来极乐教。”
无惨睥睨着阻碍着他的人,在一开始他还对所谓的神子产生了兴趣,这样的人或许适合加入他的麾下,但现在……
鬼王很烦。
他的手轻轻搭在轿子上,露出的一截手臂肤色苍白,但不健壮,却足以让刚抬起轿子的侍从感受到千钧之力般双腿无法再直立,如果不是反应快,或许现在早已跪倒在地上了。
秘密就在眼前,即使早已这般度过数百年,原本早已习惯天亮到天明,习惯白日必须蜷缩在黑暗下的日子,但此刻他不愿意再等了。
“如果我说,今天必须要问呢?”
两人脸上都挂着笑,眼里却无半分笑意。
在这气氛焦灼的时刻,轿中传来少女温婉的音色:“您有什么直接问吧。”
再次听到这道声音,仿佛早已变成灰色的过往被风拂过,精美器具上的灰尘一并消散,逐渐露出原本鲜艳的颜色。
无惨脸上的笑容加深,他松开了压制的力道,似乎又恢复成了平日里待人客气的贵公子:“只是听了神女的声音让我想起了故人,这样说有些冒昧……我只是想见神女一面,不知是否方便?”
任务还没完成……
弥月更担心和上次一样,因为发现她而让童磨也陷入其中。
继国岩胜变鬼肯定有他的原因在。
她此刻已经紧张到忘记呼吸,尤其是听到他话里的怀疑也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想确认自己是否是产屋敷弥月。
怎么办怎么办……
手中的袖子已经被揉得皱巴巴,弥月深呼吸一口气,她抬手正准备掀开帘子就被身侧的手掌握住放了下来。
“我说,”童磨一只手挡在弥月身前,面对无惨的要求直接拒绝了,他此刻的态度强硬地可怕,“天色已晚,我们该回去了。如果想见神女可以明日拜访。”
最后一句话他说的很慢,就像是配合有听力障碍的患者客气回答,但这样的态度却更像是令人愤怒的挑衅。
无惨收敛了笑容,红眸落在那张依旧带笑的面庞上,目光说不出的阴冷。
而在这时——
“无惨大人,您怎么就离席了?”德川由贵发觉贵客离开,出来寻找了好一会儿才在神女的轿子旁看到要寻找的人,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周围的气氛并不融洽。
无惨甚至没有给他一个眼神,直至德川由贵有意提起无惨来这里的本意:“父亲说有您要的线索,请您回去。”
不易发现的蹙眉,听到这数百年一直寻找的青色彼岸花终于有了线索,无惨垂下眼眸重新恢复了平日的模样。
嘴角噙着笑,他将注意力转移到身侧的少年身上:“原本有事想要寻找神女解答,不过现在天色确实不方便详谈,日后我会来拜访的。”
说完,他不着痕迹地扫过轿子,扫过童磨时眯了眯眼。
听到逐渐离去的脚步声,弥月这颗心才又回到胸膛里般大口喘了口气。
童磨回到轿中,他的视线似乎一直盯着弥月看,直到她发现了端倪测过脑袋嗔了他一眼:“我脸上有花?”
青年听了只是笑了一声。
“你看起来很怕他。”这句话并非疑问,而是肯定句。
不过弥月没有接话,现在多说多错,她担心自己会露馅。
童磨却不愿意就这样放过她,好不容易让他抓到弥月一点不同,自然想要深深挖掘。
青年从弥月背后凑过去,脑袋几乎要搁在她柔弱的肩头上,像个好奇的孩子不停地问:“你认识他么?出手如此大方的商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应该发展成信徒的,不过看样子他很讨厌我,这都是弥月的错。”
弥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又拐到她身上,一时间也忘记将他的脑袋推下去:“啊?”
“因为弥月,我得罪了刚刚那位商人嘛。”童磨理直气壮地解释道,“要知道我可是在信徒中很受欢迎的。”
弥月:“……我知道了,我会给你补偿的。”
毕竟刚刚确实是他顶着被鬼王的压力替她挡在前面,弥月深知无惨是不会来极乐教的,白天他出不了门,哪怕晚上能出门,极乐教周围早已被紫藤花包裹,那浓郁的气味连她有时候都受不了。
童磨对她主动提出的补偿很是惊讶,回去后被弥月拽着去了她的寝殿时,还有些迟疑。
弥月拉着他坐下,童磨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眼睛却笑得眯起来:“呀呀,弥月是想补偿上一次没玩的游戏吗?虽然我也有点期待,但是如果弥月并不想做的话……”
他的话还没说完,怀里突然被塞了一袋……
小零嘴?
脸上的笑容僵在半空,他在袋子里拨了拨,确实只有一堆小零嘴。
他还在再挣扎一下:“这是……”
弥月一脸肉痛地撇过脸:“作为补偿,我把半个月的零食送给你,我真的很大方了!”
童磨慢慢阖上嘴巴,一手托腮,一手提起那袋零食颠了颠,就像是孩子得到并不感兴趣的礼物却也不得不接受。
“其实……”童磨试图开口更换礼物。
弥月啧了一声,又从自己的零食库里抓了一把肉脯塞到他怀里,破罐子破摔般撒泼:“给你给你,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
童磨无力地闭上了嘴。
妹妹是馋嘴怎么办,从未在女人身上有过败绩的童磨第一次无话可说。
他耷拉着肩膀拎着一袋小零嘴走出了弥月的房间,像是被欺负般仰倒在自己的榻上。
一边嚼着肉脯的教祖大人大脑开始运转,第二天试图从信徒中获得无惨这个人的信息。
不知道此人过于神秘还是权力过大,他所认识的贵族中竟然对他知之甚少。
只知道是一位生意做的很大的商人,很少有人看到他露面。
童磨不由自主地想起昨晚对上的那双红眸,冰冷得像是一把浸满血液的利刃,哪怕并未交锋,他的脸颊似是被刮过般产生细密的刺痛感。
是一位危险的人物,童磨心想。
昨晚如此气势汹汹,但接连两日都没看到人,童磨开始思考此人或许色厉内荏,那晚只不过是心血来潮,如今应该将他们给忘了。
后面他再去问弥月,得到的不过是一句“他很危险,神让我们远离他”这样的结论。
童磨只信了一半。
神明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为什么不会直接帮助弥月去解决这些事情呢?
他这么想着,却并未问出口。
他早已不是看到家庭破裂甚至双亲自相残杀的长子了。
并未从双亲身上察觉到的爱和关怀他从弥月身上感受到了一小部分,尽管不多,但对他面对这个世界的时候至少增添了不少乐趣。
人类,真的是可怜又可悲的生物。
田地干旱,这一块已经快几个月都没下过一滴雨了。
除了捐赠给幕府的那些粮食,童磨早有先见之明囤积了不少,送出去那些也不过只是极少部分,剩下的粮食足够让他们吃上几年也不会短缺。
或许是被那位叫无惨的商人刺激到,童磨深绝这样下去不行。
他们急需信徒,哪怕是浪人……幕府可能还需要挑选的武士在他这里呈现极度的包容性。
武力是他需要的,在这样的荒年只需要施舍几粒米都能让外面无处可去的浪人感恩戴德,甚至不过几日,他们的信徒就扩张了几百人。
望着寺庙里逐渐增加的信徒,弥月想起幕府,虽说万世极乐教并不受他们的管辖,但如此大刀阔斧地扩张信徒,甚至一小批都是浪人……
或许会惹怒那群人也不一定。
“他们忌惮又如何?”童磨笑得纯良,他倚靠在弥月身旁接受身旁信徒递过来的葡萄,“他们的存粮可不会比我们更多,如今荒年人心不稳,他们真的敢对我们动手,信徒为了粮食也自然不会同意的。”
这倒也是……
至于那些浪人中是否有居心不轨的,童磨也并不担心,他早已训练出一批忠心的武士,一旦有不听话的,直接杀鸡儆猴,让他们看看在如今的时代乱来的下场。
弥月望着周围的紫藤花在出神。
她突然想起什么叮嘱童磨:“我们要增加一些巡逻了,防止有人破坏紫藤花。”
虽说对童磨来说,紫藤花的作用他还没看到,但弥月的话他还是愿意听进去的。
万世极乐教仿若在这乱世中的一片桃花源,这里充斥着欢声笑语,安定祥和。
无惨已然踏上了寻找青色彼岸花的旅途。
他甚至没有派遣手下,选择独自前去。
这个消息是否保真,他不能确定。
但等待数百年的东西他绝不可能放弃任何一次机会,哪怕他在怀疑所谓的神女或许就是弥月的情况下,他也毅然选择了那一株虚妄之花。
只要他得到它,他可以不再惧怕日光,成为无敌的存在。
不过弥月这一端他也并未放弃。
他派出了黑死牟,让他再次确定极乐教神女的容貌是否和弥月有相似之处。
尽管当时已经确认了好几遍,但无惨依旧保持怀疑的态度。
黑死牟同样踏上了前往万世极乐教的旅途。
他望着爬满围墙的紫藤花,捂住口鼻退后一步。
隔着墙他隐约听到少女的笑声:“飞机,你又带着孩子来啦。”
那声音熟悉得让他停住了动作,而在他犹疑间耳畔传来一声鹰唳。
一只巨鹰带着什么落在了屋顶上。
弥月从飞机怀里探出头,望着那一轮月深深吐出一口气。
丝毫不知墙外有一道视线死死锁定在她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弥月:看,月亮![星星眼]
二哥:看,弥月![让我康康]
大哥:我的青色彼岸花呢?[化了]
69
第69章
◎殷勤◎
在屋顶赏月确实别有一番滋味。
弥月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理缘故还是其他的,总感觉在只有微风拂过的漆黑夜里似乎被谁窥视般,后颈一阵发凉。
她狐疑地扫过四周,但她的视线并不足以看清在黑暗中来去自如的嗜血生物,所以只发现周围只有院墙上的紫藤花在飘荡。
或许是身旁的巨鹰察觉到弥月的不安,尖喙亲昵地蹭着她的脸颊,仿佛这样就能缓解她的紧张情绪一般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低响。
弥月一把抱住了飞机的脖子:“我们看一会儿就下去*。”
飞机叫了一声回应她。
虽然屋顶上空气流畅,夜风也足够凉快,弥月因心中的怀疑并未停留多久,飞机毫不费力地将她带回了寝殿中,望着偌大的房间,弥月拍了拍自己的床榻:“飞机今天也陪我睡吧。”
回应她的是老鹰叼着被子盖在身上时的温柔动作。
飞机顺势蹲下,褐色眼眸锐利地扫过四周,为她守夜。
“你的孩子不用管没关系吗?”弥月伸出手摸了摸飞机光滑的羽毛,飞机轻啄着她的手背表示没事,完全没有担心家里的意思。
弥月无聊地打开面板。
童磨的位置就在隔壁,进度条依旧卡在40。
她在这个世界接触的角色不多,除了童磨外,其次就是身处鬼杀队的千吉丸以及将军府上的德川由贵。
话说……
也不知道千吉丸怎么样了。
她点开千吉丸的面板,意外发现他的位置居然离自己没多远。
唉?
是做任务吗?
她从榻上猛地坐起来,心中也升起一股希冀:如果鬼杀队来的话,或许无惨真的不会踏足这一片地了。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当初缘一在的时候,无惨似乎因为这个缘故消失了好几年。
但在她跳跃地图的中央,并不知晓在缘一死后鬼杀队被追杀得早不如从前。
而千吉丸的动身也让她的面板出现了变化——
任务倒计时开始了。
或许是前两次任务失败的结果让弥月在听到倒计时的时候莫名紧张。
她抱住飞机的脖子低喃道:“这一次,会成功吧?”
飞机无法说话,只能用自己的翅膀拢住散发着不安气息的孩子,低声抚慰着。
当天空出现一丝亮光,弥月第一次这么早起。
她抱住飞机亲了一口,随后又给它的专属碗里放了一堆食物,随即在侍女的服侍下穿戴好出了门。
最后几天了,她怎么也要赌一把。
童磨睡得很熟,弥月跪坐在他身旁时,青年的睡姿出乎意料的端正,他闭上眼掩盖了特殊的虹眸,毫无防备的样子让他此刻似乎又变回了少年时的稳重。
至少现在,他脸上没有挂着笑反而看上去更好接近一些。
弥月伸出手还没触碰到他的额头,原本睡着的青年却在此刻睁开了眼,他脸上没有丝毫笑容,原本搭在被子上的手却准确无误地捏住了靠近他的手腕。
寝殿内没点灯,屋外的白光还不足以让室内变得明亮。
至少……
因为还未完全睡醒,青年紧实的身躯以及隐隐能透过紧身上衣看到的肌肉在此刻发挥了作用。
弥月只感觉天旋地转,口中的惊呼还没说出口,脑袋已经砸在柔软的被褥上,她晕眩了一阵,手被制在头顶,而想要扭动挣扎的腰也在此刻被他控制在双腿之间无法动弹。
童磨的头发不长但也不短。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因为寝殿的昏暗环境迫使他不得不再抓到偷袭者的时候弯下身仔细看她的容貌。
碎发落在弥月的脸颊上,很痒。
被制住的双手无法挥开他的头发,青年眯着眼打量,因为她穿的常服并非法衣,这让童磨在彻底睡醒前终于看清了身下人的脸。
靠得很近,弥月自然也看到了童磨脸上表情的转化。
他的脸有一半浸在黑暗之中,哪怕嘴角勾起了笑,却也比平日多了一抹阴沉。
而在看清来人后,他先是吃惊地睁大眼眸,随后脸上的笑容加大,身为教祖,他的音色能将不少信徒哄好,自然也不差。
“原来是弥月。”他的尾音似乎都带着钩子,勾起了她身上的鸡皮疙瘩。
被松开的双手抵在青年的身前,弥月感受到身下被褥的热意刚想翻身离开,身上的青年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像是发现了一件极有趣的事情双手撑在她的脸旁:“弥月主动来我的房间是想做什么?”
一开始的雄心壮志在此刻消失不见,转而代替的是想要给他一拳的忍耐。
“我只是想叫你起床吃饭。”弥月面不改色地撒谎,顺带将脏水泼回去,“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因为担心会有弥月这样偷袭的人嘛。”童磨坐起身,抓了一把翘起的白发,“毕竟我们的财产可是足以让不少贵族动心呢。”
弥月趁机翻身滚出来,站起身拍了拍不存在灰尘的衣角。
原本想讥讽两句,但一想到倒计时弥月一下子又老实了。
“兄长说得对。”弥月干巴巴地附和,“毕竟你如此优秀,还拥有这么多财富,被觊觎也是自然的。”
虽说是夸赞,但不知道为什么童磨总觉得听起来有些刺耳。
“你认真的?”童磨眯着眼打量她的表情,怀疑接下来是否会有什么坑等着他。
弥月拍着胸.脯,随后又跑出去将侍女早准备好的食物亲自端进来,期待地放在童磨面前,娇滴滴地开口:“兄长,这些天你辛苦了。”
侍从进来点了灯。
虽然天快亮了,但室内光线还不够。
童磨望着面前丰富的早饭,接过弥月亲手递过来的筷子一时间没有下筷。
他打量着弥月的表情,随意挑选了一个夹起来,弥月眼睛一亮他立刻放下然后挑选第二个。
直到所有的食物都试过了一遍,童磨依旧一口没吃。
他笑眯眯地放下筷子:“弥月,你如果有什么请求的话,可以跟我直说。”
按道理,这个时候弥月就应该说出自己的要求了。
但很奇怪,弥月摇摇头真诚说道:“我没有要的东西,兄长,你吃啊。”
童磨摩挲着指尖,夹起一块腌鱼试探地递到弥月嘴边:“不如弥月先吃?”
“我早就吃过了。”弥月推拒着,将食物推到童磨嘴边,“哥哥吃嘛。”
童磨笑着放下了筷子:“我暂时不饿,待会儿再吃。”
弥月看了一眼面板,纹丝不动。
“好吧。”弥月放弃了食物投喂的方式,又走过去替他捏了捏肩膀,行为怪异得可怕,偏偏她还在后面夹着嗓子问,“这个力道可以吗?”
童磨绷紧了背,哪怕聪慧如他也没能猜出弥月的心思。
他再度问了一遍:“你确定没有什么想要的?”
弥月:“嘿嘿嘿”
她想要他的好感度。
童磨:……更不敢放松了。
总感觉下一秒要被干掉的样子。
“其实……如果你喜欢极乐教教祖的位置,我也可以……”童磨拿出最后的底牌,试图看到一个恢复正常的妹妹。
弥月加大了捏肩的力度:“不要。”
童磨:脑袋好痛。
好不容易从她的手中解放,童磨几乎是抓过外衫逃也似的大步走了出去。
弥月在后面喊都不回头。
但在寺庙里,不管他躲在哪里弥月都能找到他,明明都藏得很隐秘了,没有任何信徒发现,为什么她还是能找到?
童磨苦恼,童磨决定出门避避风头。
他注意到了一家酒馆,门外挂着通红的灯被风吹得摇荡起来,像是漂浮不定的小船。
童磨笑着走了进去。
寺庙里那么多信徒,对于爱喝点酒的童磨而言,独自外出喝上几杯那可太舒服了。
特别是没有弥月的碎碎念,哪怕酒馆中的聊天声都变得悦耳起来。
童磨有钱,特意挑选了一个包间——实际上也并未完全隔出来,但能避开外面大多数人享受美酒自然会畅快许多。
隔壁仅仅是掩着的另一位客人或许是听到他的动静,主动递过来一瓶好酒。
“不必破费。”童磨并不是能轻易接受旁人馈赠的性格,他摇晃着老板端过来的几瓶酒举起示意,“我也有哦。”
他毫无坐姿地半躺着,手臂支着脑袋一口一口地喝着,酒精入喉的快意让他发出一声声赞叹。
果然这才是教祖该过的日子嘛……
弥月那家伙今天怎么这么缠人,问她要什么也不说,像只甩不掉的小狗跟在身后。
虽然从前期待过弥月的主动亲近,但今天有些亲近得过分了。
他叹了口气,隔间的男人再次开口:“有烦心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童磨说得模棱两可,或许是酒精的作用让他此刻多了倾诉的欲.望,“最近妹妹突然变得殷勤,但问她要什么东西也不说。”
隔间里传来一声搁下茶杯的清脆磕碰声,在静默后对方才开口:“或许……她只是想让你陪陪她。”
“这样吗?”童磨又喝了一杯,但依旧不能理解地询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也有妹妹吗?”
这一次又是短暂的沉默。
童磨都要以为对方不会再开口,下一秒低沉的嗓音再次开口:“有的。”
“她待我很尊重,在我泄气的时候会鼓励我,哪怕我做错了事情她也没有怪我的意思。”
只不过……
他没有说下去了,而是站起身离开了酒馆。
在离开之前,他只是如同长兄般稳重地补充了一句:“照顾好她吧。”
黑死牟出现在黑暗中,当他面对因为并没有搜寻道青色彼岸花踪迹而面色阴冷的鬼王时垂首敛眸。
“这些天,你看到了神女吗?”
黑死牟放空大脑,微微抬眸:“没有。”
【作者有话说】
弥月掐着嗓子:您吉祥~
童磨:……
70
第70章
◎赎人◎
平日里,面对下属的汇报工作时总是能聆听到他们的心声,或紧张的,或害怕的,黑死牟却不一样,毕竟他从未有过背叛自己的想法。
这些年下来,在他眼里,黑死牟是一位值得信任的下属。
哪怕他如今没有听到黑死牟任何想法,也并未有所怀疑。
他的一半心思依旧被青色彼岸花的假消息烦躁着,在听到黑死牟的这个回答后面色沉了不少。
“这么多天都没有看到吗?”话里难掩失望。
黑死牟顿了顿,面色如常地开口:“她不怎么出门,而且……寺庙周围种了很多紫藤花,我无法接近。”
紫藤花像是某种特定词,曾经出现在贺茂忠行的庭院里成为阻挠他的第一样东西,继国家的紫藤花是第二次,弥月出现的地方似乎总是伴随着这样讨厌的东西,而在此刻却让无惨起了疑心。
“她为什么要在寺庙周围种紫藤花?”
听起来更像是早已防备的举动。
好在黑死牟早有准备,他心无旁骛地回答:“这间寺庙在二十年前就种了紫藤花,听闻是上一任主人喜欢。”
在神女还未出生前就种下,这个理由确实让无惨并没有反驳的缘由。
“而且,在十年前……神女被下弦掳走的经历让她在听闻鬼杀队的建议后反而在院墙周围扩大的种植。”
所以才会有如此茂盛的景象。
这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似乎并没有弥月因为防备而留下来的痕迹。
无惨心情不太美妙。
原本兴冲冲跑去摘青色彼岸花,以为他离完美只差最后一步,到头来确实两手空空。
就连神女这一头也毫无头绪……
“这并不是我想听到的结果。”上位者的睥睨让黑死牟垂下的头颅更低了一些,他道歉得尤为诚恳,“是我的失误,无惨大人,我正在接近神子试图得到更多的消息……”
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的黑死牟被打断了话,无惨失去了耐心:“我来吧。”
“他在哪?”无惨嗅到他身上的气息带着酒味,一针见血地从他的话中找出了线索,“在附近的酒馆?”
黑死牟神色僵了一瞬,反应极快地将脑海里的画面更替,沉默寡言地回了个是。
他站在无惨身侧,却发觉身侧的人并未离开而是突然看向了他。
红眸落在他的脸上,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
“你刚刚好像有点紧张,为什么?”无惨逼近了一些,他的声音依旧带着京都贵公子的腔调,慢条斯理地玩着心理战。
黑死牟被戳穿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反其道而行对上了无惨的眼眸。
“弥月……真的还会出现吗?”黑死牟在人类时弥月的长兄,这一点无惨也清楚,而他和弥月之间的过往从未在黑死牟面前提过。
吐出这样的一句话后,无惨却诡异地愣了一下,他那点猜忌在这个问题出现后如同小溪遇到河流,彻底被淹没在此刻。
隔了数百年他才在偶然间碰到一个长相相似的弥月,那么这一次呢……
在他怀里闭上眼的弥月就像是在某个时刻被地狱使者收割走了灵魂,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他曾认为那是牺牲她性命的代价才将变鬼的贺茂忠行拉回了世间,毕竟……他不过是喝了那些药就恢复了身体健康,代价是变成了不能见光的恶鬼。
这才是公平的等价代换。
只有这么想,他才能解释为什么弥月毫无外伤的情况下会在短短时间内死去。
明明这一次他给予她作为人类存活下去的机会,明明他并没有赐予她自己的鲜血避免了第一世死亡的发生,但她还是无法避免的再一次死在他的怀中。
那么这一次呢……
他听到的声音真的是弥月吗?所谓的神女弥月真的和产屋敷弥月是同一个人吗?
他的妹妹真的还有下一个来世吗?
无惨阖上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或许这一次神女也不过是另一株虚幻的青色彼岸花,不过是在他无尽的生命里另一种失望罢了。
但也就是拥有无尽的生命,无惨才在唯二的两个期盼中并未停下前进的脚步。
就像是求而不得之物,或许在他再次拥有围绕在他身旁的妹妹,不会因为鬼的身份而远离他排斥他,就像是人类时期那般相处,天真无邪地和他说着世间无趣的事情,但他并不吝啬自己的时间愿意去听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直至她老态龙钟走向死亡,或许心中的执念才能彻底消失。
所以……
弥月,出现吧。
让他挖出这桩盘踞在心头数百年的不甘根源。
远在房间里的弥月打了个喷嚏,她嘀嘀咕咕着:“肯定是有人在背后骂我……”
她揉着鼻子走出寝殿,如今时候已经不早却不见旁边房间里的人。
侍从解释教祖出去还没回来,说是要去拜访信徒……弥月嗤了一声,明明是出去鬼混。
她坚守着夜晚不出去的规则,话说……
如果任务对象死亡的话,她的任务会失败吗?
思绪不过一瞬,下一刻面板弹在她面前。
【身体构造的变化会导致任务失败。】
弥月这个时候灵光一闪,那如果变成鬼呢,身体也会有变化,也算任务失败吗?
面板弹出冷漠的单字:【对。】
弥月:……所以她还要提防着童磨变鬼是吧。
手掌捂住脸庞,弥月开始思考在这短短几天里在保证他不变鬼的情况下将进度条拉到50.
真是一个很大的挑战啊,弥月。
她很想给自己打气,隐约看到朝她走近的人影时心跟着动作抖了一抖。
果然对黑夜里出现的生物产生阴影了都。
“兄长?”她远远地呼唤了一声,那个人的脚步却停顿了下来,似乎在迟疑。
不是童磨。
弥月拿起一旁的灯甩出去:“谁?!”
少年挠了挠头,随后才靠近了两步让她看清了容貌,居然是个清秀的少年,头发扎在脑后,碎发落在额前稍稍挡住了明亮的眼睛。
他穿着鬼杀队的队服,脸上笑容大大地喊了一声:“弥月大人!”
哦豁!
是千吉丸!!
是她亲手送到鬼杀队的千吉丸啊!!
弥月就像是孤立无援之下突然看到拼命朝她划来的热情小狗,让她在大海飘荡的孤独旅程中多了一个依靠。
“千吉丸!”她脸上的欣喜并不作假,甚至在千吉丸冲到她面前茫然无措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拥抱。
黑暗中,嗅到少女身上香气的少年脸红的像个西红柿,呼吸急促,双手举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能感觉到脸上的烫度,庆幸着弥月大人应该看不到他此刻的肤色。
弥月则是看到了一点希望。
至少千吉丸在这里能够盯着童磨减少变鬼的几率。
尽管她也不清楚童磨到底是怎么想的,做好防备总没错。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弥月松开他时千吉丸眼神都呆愣着,他滚动着喉结,看着近在咫尺的神女在黑夜中更为柔和清丽的面庞心跳也跟着加快。
“我告了几天假……”千吉丸的声音低低的,似乎是担心弥月会在责怪他私自请假回来的事,又忍不住补充,“是主公放我的假,说让我这几天好好休息。”
“那就好好休息。”弥月拍了拍他的肩膀,扭头吩咐侍从,“给千吉丸准备点食物,一路回来很累吧,还是住原来那一间?”
千吉丸原本想说不必麻烦,随便住哪里都行,哪怕是檐廊上也没什么关系。
但弥月却已经替他做好了决定:“还是住我旁边那一间吧,正好空着没人住……我记得千吉丸喜欢吃甜食吧,我这里做了不少柿饼哦,一定要尝尝。”
她像是见到朋友回来那般兴奋,为他准备好了一切,直至侍从将食物端上来,弥月也干脆在这个时代吃起了属于现代习惯的夜宵。
“弥月大人不能吃太多了,小心积食。”侍女看她咀嚼的速度下意识提醒,弥月这才放慢了速度,“差不多吃饱了。”
在队里大口吃饭的千吉丸此刻矜持地小口咀嚼,如果被他的队友看到多半是要笑他的。
少年吃两口就看一眼弥月,但是一旦察觉到她望过来的视线猛地低下头假装专注吃饭。
弥月的心思在另一件事上——
“最近有什么关于鬼的消息吗?”弥月知道千吉丸老实的性格不会隐瞒她这些事,十分直接地问出来,“或者说有鬼王的踪迹吗?”
千吉丸差点噎住,扭头猛烈地捂住嘴巴咳嗽起来。
弥月伸手替他拍了怕:“好点了吗?”
千吉丸压住喉咙的异样感点了点头,灌下一杯茶才缓过来。
“鬼王神出鬼没,我们很难得知他的踪迹。”千吉丸这么说着,又回想了一阵,“不过镇上失踪的人似乎多了起来,或许是有鬼踏足了这里……你千万要小心。”
弥月点点头:“我知道。”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弥月往外望去,跟在童磨身旁的侍从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禀告:“弥月大人,刚刚有人传话说童磨大人在外面喝醉了,还欠了店家一笔钱压在那呢……”
弥月听得太阳穴一跳一跳:“他没带钱出门吗?”
“带了……”侍从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弥月,声音低了下去,“童磨大人说钱被偷了。”
真是不省心。
“我去吧。”千吉丸快速解决碗里的食物站起身主动请缨。
弥月点开面板,看到了童磨所在的位置——是一条热闹的街巷里,应该是酒馆没错了。
但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不靠谱。
弥月木着脸搜寻出一根平日里侍从拍打被褥的竹片,试探地在掌心拍了拍,嗯,力道不重但打起来很痛。
“一起去吧,我认识路。”
反正千吉丸在身边,心里也多了一项保障般勇敢地踏入了黑暗。
弥月提着一沓钱浩浩荡荡地出门了。
所幸不远,没多久轿子就停了下来。
弥月钻出来的时候千吉丸伸出手托住了她的手臂,到底不想损害在信徒心中的形象,千吉丸负责和店家交涉,交钱后顺带指着包间的房间,“人在那呢,不过好像睡着了。”
弥月用扇子挡住下半张脸,在千吉丸的护送下推开了包间的门。
童磨似乎是睡着了,手里还不忘握着酒瓶。
弥月走过去将扇子敲击着他的脑袋:“这是喝了多少……”
黑死牟的心跳得很快。
余光中,束着卷发的青年正透过包间之间残留的缝隙无声地注视着,随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找到了
【作者有话说】
弥月:总感觉毛毛的
无惨:嗨[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