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林栖雾微阖着眼,思绪飘至请假那几日,收到了剧院批准她提前转正的通知。
褪去实习生的身份,正式演员意味着更高的标准和要求。
她一向对自己苛刻,心里竟有些隐隐的忐忑。
思忖间,手机震动。
她没想到竟是霍霆洲的来电。
“出发了吗?”
电话那端似乎刚结束会议,还有些嘈杂。
“嗯,快到了。”林栖雾轻咬了下唇瓣,眸光斜向飞掠的街景,“霍霆洲,我……转正了。”
说不清为什么,她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他。
对面沉默了几秒:“恭喜太太。”
明明是再客套不过的话,可听到她心里,竟莫名觉得愉悦。察觉到唇角溢出的笑意,林栖雾赶紧正色道:“那……我挂了。”
“bb,不必紧张,就当是正常上班。”不等她挂断,男人温声开口。
仿佛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林栖雾眸光微垂,轻嗯了声。
心里那块石头似乎轻了许多,她定下心神,默默顺着今天要排的曲谱指法。
……
排练厅门口格外安静。
林栖雾脚步顿了下,心里掠过几丝疑惑。平时这个点,同事几乎都到齐了。
她推开厚重的木门——
“Surprise!恭喜转正!”
彩带亮片劈头盖脸撒下来,五颜六色的气球糊满了视线。
排练厅里所有的熟面孔——
指挥、乐手、行政、连平时板着脸的舞台监督,都堆着笑,掌声欢呼着炸开。
林栖雾怔住,整个人钉在门口。
她完全没料到,也不曾想过这样的场景。
“栖雾妹妹,进来呀!”陈韵冲上来,亲热地挽住她往里拽,兴奋得发飘,“傻站着干嘛!”
赵明城站在前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赏。他清了清嗓子,排练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今天的庆祝会,只为一件事——
恭喜民乐部的林栖雾,提前通过考核,正式成为港西一员!”
“提前”俩个字被他咬得又重又响,掌声再次哗啦。
“这不光是转正,”赵明城顿了下,环视一圈,目光落回少女身上,“更是对栖雾这段时间出色工作的直接肯定!”
他下巴朝旁边举着手机的同事一扬,笑容有些得意,“小刘,给栖雾看看!”
他当初力排众议,让小姑娘出演宣传片女主角,虽有讨好投资方的意图,但不得不说,也有赌的成分。
毕竟林栖雾还是新人,若是自己看走眼,说不定押上的是后半辈子的职业生涯。
但凭着直觉和经验,他果然赌对了。
林栖雾看着小刘举过来的屏幕,是短视频平台的热搜界面:#琵琶仙子下凡实录#
下面关联的视频,不仅有非遗宣传片,还有老太太寿宴上的《百鸟归巢》直拍,甚至有网友翻出了她大学四年的演出片段。
画面中,她低眉信手,指尖在弦上翻飞如蝶,清泠的乐音似要破屏而出。
评论区几乎炸了:
“卧槽!神仙手速,残影了都!”
“同行表示,这个轮指至少得十年功底……”
“简直是南音之光,赶紧火起来!”
“……”
林栖雾本以为上次热搜,不过是因为恰好宣传片播出,才让部分网友注意到她的片段。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出圈。
“林老师,你是真火了!还有乐评人说你是港西未来的‘琵琶首席’,指日可待!”小刘声音脆亮,真心实意地为她高兴。
赵总监等众人的兴奋劲儿稍平,再次开口:“热度就是机会!领导很重视这次的出圈,而且——”他故意一顿,“栖雾,已经有好几拨观众,直接打电话到票务,点名问你的演出场次了!”
林栖雾脸颊热意上涌,掌心微微沁出薄汗。
在周围热切的注视下,她压下翻涌的心绪,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总监,也谢谢大家!”少女的嗓音因羞涩有些发颤,但字字清晰,“真的……受宠若惊。我会继续扎根,不辜负大家的信任。”-
午休铃响,排练厅的热闹散去。
林栖雾走出侧门,沿着梧桐树荫,慢慢溜达到街外常去的轻食店。她要了份招牌的烟熏鸡肉沙拉和一瓶柠檬苏打水。
推门出来,塑料提袋窸窣轻响。
刚踩上人行道,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从身后闪出,直直挡在她面前。
林栖雾脚步蓦然刹住,心脏微微攥紧。
她不明白,明明先放手的人,为何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前来纠缠。
脸上血色褪尽,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戒备。
“绾绾……”梁知砚微微弓着背,语气很是卑微,“求你……看我一
眼行不行?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前是我混蛋……”
他目光扫过她手里的沙拉盒,眉头拧起,“就吃这个?这怎么行?我给你带了点心!”
他献宝似的提起印着“荣景轩”鎏金logo的奢华纸袋,露出精致的打包盒:“绾绾,焗酿鲜蟹盖,鲍鱼鸡粒酥……都是你以前爱吃的,我今天特意让厨师掐着时间做的。”
他凑近半步,嗓音放得更软:“绾绾,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聊聊,好不好?就像……过去那样……”
“梁知砚,我们已经分手了。”她不想和他多费口舌,抬腿便走。
“绾绾,回到我身边吧。”男人仿佛没看到她眸中的冷意,不死心地追上去哀求,“霍霆洲那般心狠手辣的人,你跟着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闻言,少女停下脚步,终于看向他。
她讽刺地勾起唇角,一字一顿:“梁知砚,心脏多长个腔室是病,得治。”
她下颌微抬,眼神决绝明亮,“可惜,我的心正常,只有一颗——”
“也只容得下一个人。”
梁知砚脸色僵住,几近龟裂。
他瞬间便抓住了她话里的深意,嘶哑开口:“什么叫‘只容得下一个人’?绾绾,难道你爱上他了?”
空气凝滞了几秒。
林栖雾缓缓抬睫,一字一句道:“我同霍先生已经结婚,请你自重。”
本以为这样的逼问下,她绝然不会承认两人的关系。
没想到竟会脱口而出。
……是什么时候,开始将自己视作他的妻子了呢。
或许是,数不清的心动瞬间,让她早已将他视为生命的一部分。
“……结婚?”梁知砚仿佛被狠狠抽了一鞭子,身体猛晃了下,面容几乎扭曲,“绾绾,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对不对?”
少女静静地看着她,却不再回应。
巨大的打击之下,梁知砚肩膀无力地垂落,纸袋脱手砸下,保鲜盒裂开,昂贵的餐品连带着浓稠的酱汁,狼藉一地。
他失魂落魄地站着,眸光涣散地望着几步外的清瘦背影。
嘴唇哆嗦着,梦呓般喃喃:“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怎么会嫁给他……怎么会……”
剧院侧后方,林荫道转角。
一辆线条流畅、外观低调的梅赛德斯S65静泊在浓荫下。
车内,霍霆洲靠在后座,深邃的眸子冷得毫无温度,周身隐隐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修长的指骨间,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崭新的车钥匙——
这枚钥匙扣是精致的琵琶造型,流畅的外缘以细密的粉钻勾勒,折射出诱人的华彩。仅一瞥,其质感与价值不言自明。
他的掌骨无声收紧,眸底翻腾着几欲撕裂一切的暴戾——
一种纯粹的,所有物被侵.犯亵.渎的滔天怒意。
本以为评标会的警告会让他有所收敛,现在看来,是太温和了。
他指尖滑动,幽蓝的光映出冷峻的下颌线,嗓音明明未流露出半分情绪,却让人心生寒意:
“江秘书,之前的资料,可以提交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秦奈奈”“是四月朤朤呀”两位小天使的营养液!
今天没零点发,这章请宝宝看[猫头][猫头]
正文收尾阶段啦,后续的剧情会怎么发展呢[狗头]
第47章 车内
◎尚未完全褪去的餍足◎
日光渐灼,柏油路面热气氤氲。行人稀疏,仅有三五辆车疾驰而过。
林栖雾步履匆匆,只想快点甩掉身后烦人的牵扯。她走到树荫下,稍作停留,从口袋里摸出震动的手机。
听筒里传来男人低沉慵懒的嗓音:“bb,回头。”
闻言,她心口倏然一紧,几乎屏住呼吸,缓缓转身。
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静静泊着,后车门半敞。
车门旁,她的丈夫霍霆洲就那样随意倚靠着,只穿件冷色绸衫,下摆被束缚在墨色皮带中,衬得身型愈发颀长优越。
他姿态闲适,一手搭在把手上,另一只则松松地攥着手机贴在耳边,
冷寂的黑眸越过斑驳的光影,落至她身上。
全然无视周遭的行人好奇或惊艳的目光。
林栖雾慌乱地垂眸,快步朝他走去。
尽管刚刚对着前男友宣告自己的已婚身份,但她远没有做好,在公开场合与霍霆洲上演“夫妻情深”戏码的心理准备。
又忍不住细想,难道刚才牵扯的一幕,都被他看见了么。
她走近,朝四周看了看,确定没有熟人后,压低声音:
“你怎么在这儿?”
霍霆洲没有回答,只长臂一伸,自然地揽住她的腰。她低呼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熟悉清冽的吻便啄在唇瓣。
少女瞬间瞪大眼睛,像只受惊的兔子,几乎是半推半搡地把这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男人塞进车,自己也飞快地钻了进去,用力关上车门。
密闭的车内,隐私玻璃缓缓升起,气氛微妙而亲昵。
林栖雾靠在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侧头看向身边的“罪魁祸首”,语气嗔怪:“你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男人的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她随手放在膝上的沙拉盒。
他神色如常,嗓音不冷不淡:“接太太吃饭,还需要提前报备行程?”
林栖雾怔了下,本能地回应:“可我已经买了午餐……”
霍霆洲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bb,只吃这个——”他顿了下,尾音刻意上扬,“下次是想……在床上直接晕过去,嗯?”
“霍霆洲!”少女又羞又恼,想也没想就伸出手去捂他的嘴,“你……你不知羞!”
然而刚抬起的腕骨,很快被更有力的大手轻易捉住。
下一秒,腰身一紧,竟被他掐腰轻松提起,跨.坐在他大腿上。
这样亲.密的姿势,林栖雾几乎已经习惯。
但还是红了脸。
小手被他牵引着滑下,裹进宽厚温热的掌心里。
霍霆洲看着妻子红扑扑的脸蛋和格外明澈的眸子,喉间溢出几声低笑,语气煞有其事:“bb,光用手,可堵不住我的嘴。”
两人呼吸相闻。
林栖雾被他完全困住,很是羞恼,却又拿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毫无办法。她无奈地瞪着他,眸子里写满了“你究竟想怎样”。
对方则噙着笑意,眸底意味深长。
僵持了几秒,林栖雾败下阵来。
她飞快地凑近,小鸟啄食般,在他侧脸亲了下。
“不够。”男人眸色转深,漩涡暗涌。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下巴微扬,示意另一边。
林栖雾深吸一口气,无比认命般地,在另一边脸颊也印下了同样的吻。
“还是不够。”
男人嗓音更沉,多了几分沙哑。
林栖雾轻咬下唇,心跳骤然加快。
她微微前倾,柔软轻轻贴上他的薄唇。
准备退开时,倏地闪过几丝恶作剧的念头。
她唇齿微启,不轻不重地,咬了下他凸.起的喉结。
“嘶——”
听到男人的闷哼,林栖雾立刻退开,鼓起腮帮子,强装镇定地瞪着他,娇憨的嗓音明显带着挑衅:“这下……够了吧?”
话音未落,他的唇重重地覆压下来,撬开她紧.守的贝齿。
她想要躲闪,手腕却被轻易扣住,举过头顶。
舌.尖微微发麻,骤然失去力气。
林栖雾不由自主地蜷缩起身体,破碎的低吟从唇边溢出。
“不……不要……”
意识在眩晕的漩涡里沉沦,搅成一团混沌迷离的星云。
窗外,日光模糊成晃动的光斑。
一切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霍霆洲的气息低沉而灼热,深邃的眸底,笑意尚未完全褪去。
他细致地为她整理好褶皱。
林栖雾急促地呼吸着,胸口起伏不定。她攥紧拳头,毫不客气地捶向他胸膛:“霍霆洲!你……你太过分了!谁准你……谁准你这样的!”
男人挨了几下不痛不痒的拳头,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神色。
他非但没有躲,反而俯身凑近少女的耳廓,语气无辜又笃定:“bb,这怎么能怪我?”
他顿了顿,眸间戏谑更浓,“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又是亲,又是咬.的……”
林栖雾被他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反驳。
那双水润的杏眸用力瞪着他,无声地控诉。
霍霆洲低笑出声,似乎很享受她这副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他轻轻捏了捏少女软乎乎的小脸。
而后从容探身,从置物格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红丝绒礼盒,递到她面前。
“看看。”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
林栖雾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狐疑地接过盒子。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盒盖——
一把崭新的、泛着冷银色金属光泽的车钥匙静静地躺在丝绒底座上。然而,最吸引她目光的,却是悬挂的钥匙扣。
精巧别致的琵琶造型,琴身优美流畅,连纤细的琴弦都被如数勾勒,似有清泠的乐音在指尖流淌。
“这是……?”
少女完全被这别致的小东西吸引,眸间仿佛盈满了细碎的流光,原本清丽的小脸更显嫣然动人。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钥匙扣温润的边缘,简直爱不释手。
霍霆洲薄唇微扬,温柔专注地凝视着少女娇俏生动的脸庞。
嗓音低沉而清晰:“送太太的……‘转正’礼物。”
他刻意加重了“转正”二字,含义不言而喻-
霍霆洲带她去了一家距离港西不远的老牌法式餐厅。
林栖雾落座私人包间,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明晃的日光斜斜铺在雪白的亚麻桌布上,空气里流淌着低沉慵懒的法语小调,混合着烤面包、黄油和咖啡的暖香,令人感到舒适而惬意。
侍应生在眼前穿梭,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流水般摆上来:醇厚的鹅肝酱配着酥脆的烤面包片,淋着松露奶油酱汁的烤布雷斯鸡,勃艮第红酒炖牛肉在小小的珐琅锅里咕嘟着细小的泡泡,还有一大盘堆得高高的海鲜拼盘,布列塔尼蓝龙虾红得耀眼,Beluga鱼子酱在碎冰上闪着水光。
“这……”她忍不住轻呼,“怎么这么多?”
霍霆洲靠在高背丝绒椅里,姿态闲适,修长的指节随意搭在桌面。眸光越过中央那瓶怒放的明.黄玫瑰,落在她脸上。
他嗓音淡淡:“多吃点,下午不是还要排练。”
林栖雾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跳,拿起银亮的刀叉,不再多想,专注于眼前的佳肴。
美味在舌尖化开,她吃得比平时认真许多,自然也吃多了些。
主菜餐盘陆续被撤掉,甜点是一个巨大蓬松、缀满了新鲜莓果的舒芙蕾,配了一小碟淋着焦糖酱的香草冰淇淋。
空气里的甜香瞬间浓郁,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哇……”看到甜品,林栖雾瞬间觉得肚子没有那么撑了。
不知不觉间,舒芙蕾山尖已经消失了大半,银勺边缘沾着融化的冰淇淋和碎屑。
她餍.足地放下勺子,这才发现,霍霆洲几乎没怎么动。
他深邃的眸子若有似无无地落在她唇角。
“你……”她眼睫颤了颤,迟疑开口,“不吃了?”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看着她,眸底缱绻温柔。
半晌,他喉间才溢出短促的笑,轻轻搔过心尖。
薄唇轻启,吐出三个字:“小花猫。”
声量不高,却亲昵而促狭,让少女的小脸瞬间爆红。
她出于被点破的羞窘,下意识地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下唇角。
霍霆洲眸色一沉,朝她摊开掌心,眼神示意:“过来。”
“我帮你擦。”
心跳骤然失序,咚咚地撞着胸腔。
幸好侍者已经离开,门不知何时也悄然关上。
她鬼使神差地,把自己的手放进掌心,绕过餐桌走到他身前。
指尖一触及那抹温热,便被他攥紧,拉至怀里。
“别动。”霍霆洲的嗓音贴着耳廓响起,似乎低沉而危险。
他稳稳地托着少女的后腰,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侧过脸来,正对着他。
刚才舔舐过的唇角,果然还残留着一抹湿.润的奶白色。
他缓缓低头,攥着手帕,慢条斯理地覆上少女的唇角,轻柔地擦去那抹痕迹。
少女眼睫扑簌着,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他喉结克制地滚动了下,发出低沉沙哑的轻叹。
“bb,我还有份‘小礼物’要送给你。”旋即,他腾出手,伸向铺着丝绒桌布的小边桌,拿起了黑色遥控器。“你可要好好看清楚。”
指腹轻轻一按。
侧前方墙壁上原以为只作为装饰、镶嵌着繁复木纹的显示屏,倏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没有任何预兆,直接切入了午间新闻直播。
“……最新消息,本台记者刚刚发回现场报道。廉政公署今日收到匿名举报,就一宗涉及巨额海外受贿案件,对目标人物展开突击调查……”
镜头晃动,她曾经无数次到访、告别的白色别墅,熟悉的身影被调查员围住,身后的女人泣不成声,几乎晕倒在丈夫怀里。
主持人继续念道:“据悉,此次涉案金额巨大,涉及多笔海外不明资金流动……梁某目前正被带往廉署总部协助调查……”
时间仿佛被瞬间抽离。
少女僵硬地靠在男人怀里,神色默然。
她早该清楚的,霍霆洲那般的上位者,惯常于高处俯视,睥睨着众生蝼蚁。
她无从知晓他是何时开始部署此事的,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掌握着她的一切行踪。
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漫上胸口。
她喉间紧涩难忍,竟一时失语。
男人的嗓音低沉缓慢,似带着残忍的愉悦,亲昵拂过耳畔:
“bb,这份小礼物……”
“还满意吗?”
【作者有话说】
廉政公署这里基于剧情进行了私设,一般是收到举报后24-48小时内处理哦
猫猫:呼吸
豹豹:她又在勾引我!呜呜,什么时候才能转正呢
审核的原因删了一些描写,猜猜车内做了什么呢宝宝们[狗头][狗头]
第48章 求他
◎“老公”◎
午间的日光竟如浓稠的蜂蜜,缓缓地融化开来。
林栖雾被男人圈在怀里,静静感受着他温热的呼吸。本该是慵懒温存的时刻,她的身体却格外僵硬。
“霍霆洲……”她缓慢地侧过身,迟疑地将小脸贴住他的脸颊,嗓音轻软却含着颤:“可是这样,我会害怕……”
他知道的,她在害怕什么。
怕他日益收紧的掌控,怕与她有关的人接连卷入风波,怕终有一日,她会被彻底锁进囚笼,变成折翼的金丝雀,只能为他一人歌唱。
恐惧藏在平静无澜的水面之下,隐隐震出涟漪。
霍霆洲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他眸间掠过几丝阴翳,很快被压了下去,轻轻攥住少女攀在他胸前的小手,温热的唇珍重地落至她冰凉的手背,安抚道:“bb,别怕。”
他嗓音低沉而清晰,“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
林栖雾阖上眼,更紧地抱住他,试图汲取安全感。
接下来的一周,梁知砚被调查的新闻几番登顶热搜。
手机里推送的标题愈发触目惊心:“梁氏少董深陷海外受贿丑闻”、“廉政公署雷霆行动,梁氏股价应声暴跌”、“梁太岑姝精神崩溃,连夜入院”……
即使最后的调查结果,证明梁知砚是清白的,这期间梁氏集团因商业信誉受损而遭受的损失,也绝对是天文数字。
林栖雾看着屏幕中的“精神崩溃”一词,指尖无意识地颤了下。
她不由得想起,年幼的自己初到港城时,因水土不服连日高烧,是伯母岑姝衣不解带地在医院守了她整整一周。甚至,她第一次来生理期,惊慌失措之时,也是岑姝温柔地教她常识,安抚她的不安。
正因为那些细致入微的关怀,她从未忘记,才会在分手后,不敢接对方的来电,怕自己心软,忍不住回头。
她不敢想象,此刻对方该是怎样的绝望-
因这几日她食欲不佳,厨师换着法子做新菜,生怕一不留神帽子没了。
霍霆洲面容清肃,举止优雅,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他淡淡睨了眼
对面,少女盘中的食物丝毫未动,眼神微微放空,明显心神不宁。
他放下刀叉,从容地擦拭唇角,心中隐隐有些不悦。面容却依旧矜冷自持,嗓音淡淡:“廉政公署办案,不会无缘无故冤枉人。若他清白,调查结束自然无事。”
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事。
林栖雾倏然抬起眼睫,一向乖顺的眸子第一次映出清晰的质疑,几乎脱口而出:“可他清不清白,你不是最清楚的吗?”
空气瞬间凝滞。
佣人垂首侍立,屏气静息。
霍霆洲握着餐刀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将目光移开,温声低哄:“乖乖吃饭。”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并不好受。
林栖雾只觉得胸口愈发堵塞,机械地拨弄着盘里的食物,味同嚼蜡。
午后,霍霆洲似乎有个海外联席会议,很快进了书房处理公务。
林栖雾牵起Coco,走到花园里散步。立秋后的阳光暖融舒适,她的心却沉甸甸的。
Coco兴奋地在前面小跑,拽得她不得不加快脚步。她看着Coco无忧无虑的样子,心中纠结更甚:要不要去探望伯母?……可是去了又能怎样?她怕自己控制不住,更怕……霍霆洲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
就在这时,手机急促地震动起来。看清来电备注,林栖雾心头莫名一跳。
“喂,是绾绾吗?”电话那头传来梁振邦沙哑的嗓音,疲惫难掩。
“伯父?”林栖雾的心猛地揪紧。
“是我。”梁振邦顿了顿,语气难得恳求,“阿姝她……情况不太好,医生下了病危通知。绾绾,伯父知道这很为难你,但……你能不能抽空来看看她?就当满足她最后的心愿……”
林栖雾指尖冰凉,屏幕几乎脱手。
她下意识地应道:“伯父,我马上过来!在哪家医院?”
“市一院,顶层VIP病房。”
“好,我知道了!”林栖雾收紧牵引绳,急切地唤住小狗,“Coco!回家!”小狗狗被突然加大的力气拽得呜咽一声,茫然地跟着主人跌跌撞撞往回跑。
林栖雾几乎是冲进家门,将牵引绳塞给迎上来的佣人,人已经跑向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
墨灰色的梅赛德斯S65,是霍霆洲前段时间送她的礼物。
她飞快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车库,汇入聂歌信山道稀疏的车流,朝医院方向疾驰。
少女心急如焚,完全没有注意到,二楼书房的落地窗前,一道颀长冷峻的身影。
男人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冷却的咖啡,面容平静无澜,手背上的青筋却清晰可见,指节凸起,泛着森冷的白-
VIP重症监护区,弥漫着沉重的死寂。
林栖雾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形容枯槁的女人。
岑姝静静地躺着,曾经光彩照人、保养得宜的脸上如今毫无血色,深深凹陷的眼窝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几近干裂,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哪里还是雍容华贵的梁太?
分明是一盏即将油尽灯枯的残烛。
梁振邦坐在一旁,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疲惫。看到少女进来,挣扎着起身,声音嘶哑:“绾绾,你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眼病床上毫无反应的妻子,“你们…说说话,我出去抽根烟。”门被轻轻带上。
林栖雾挪到床边,鼻子一酸,轻轻地唤了声:“伯母……”
病床上的女人眼皮动了动,好一会儿,才缓慢地睁开。
她眼神有些涣散,茫然地转动了几下,终于聚焦在少女苍白的小脸上。
岑姝干裂的唇角费力地向上扯了扯,声音虚弱:“绾绾…你来了…伯母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心口像被钝刀剜了一下。
林栖雾用力摇头,泪水滚落:“伯母…别这么说…都是绾绾不好…”
“傻孩子…”岑姝笑容释然,“你有什么错呢…错的是我们…上一辈罢了…”
她眉头倏然蹙紧,似乎头部传来剧烈的疼痛。她闭上眼,急促地喘息了些许,才缓过那阵眩晕。
女人重新睁开眼,眼神清明了些,望着天花板:“绾绾…你知道吗……我和你妈妈…年轻时…同为模特…”
林栖雾紧紧握住她枯瘦冰凉的手,泪水无声滑落:“伯母……”
岑姝气若游丝,想回握,却连弯指的力气都没有,“那时候…我们都年轻…心气高…想法却不一样…”她喘了口气,眼神飘远,“你妈妈…正当红的时候…为了爱情…说退圈就退圈…嫁给你爸爸…”
“而我…我不甘心…”岑姝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觉得…模特吃的是青春饭…要抓住一切机会…往上爬…挤进真正的上流圈子…”
“后来…我如愿…嫁给了振邦…成了人人羡慕的梁太…可这光鲜底下…多少辛酸…只有自己…夜里一个人…往肚子里咽…”
林栖雾听着,只觉得心口堵得发疼。
“振邦他……”岑姝提到丈夫,眼神黯淡下去,“事业心太重了…万事…利字当头…连带着…把知砚…也教成了那样…”
她痛苦地闭上眼,眼角渗出浑浊的泪水,充满了愧疚,“我…我若不是…一直拦着…怕他拆散你们…你和知砚…或许早就断了…如今…倒是我…做错了…”
她猛地睁开眼,看向床边的少女,声音愈发微弱,“绾绾…伯母心里清楚…知砚他…配不上你…”
说完,她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疲惫地阖上眼,胸口微弱地起伏。
“伯母……”林栖雾泣不成声,心痛得无以复加。
……
车内,林栖雾用头轻轻抵住方向盘,心乱如麻。
男人沉重的叹息仿佛还在耳边萦绕:“阿姝她…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医生已经尽力,她现在唯一的心愿…就是想见见知砚…”他顿了一下,无力地托住额头,“可廉署总部…拒绝了保释申请,说案情重大…”
她缓缓抬头,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明明干干净净,此刻却像是紧握着一把沾满鲜血的尖刀。
……
车子咆哮着驶进车库。
林栖雾甚至来不及把车停稳,熄了火,就冲了出去。
Maria看到太太焦急如焚的模样,难掩惊讶。刚想询问,林栖雾已经一阵风似的掠过她,径直冲向二楼。
她屈指叩了几下,没等里面回应,就推开了门。
书房内,液晶屏幕上正开着跨国视频会,霍霆洲姿态沉稳,正专注地听着汇报。
他眉头微蹙,眸色闪过一丝了然。旋即抬手,对着麦克风简短地说了句:“会议暂停,半小时后继续。”
视频被切断。
男人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小脸煞白的少女。面容温雅肃穆,像是不知道对方干了什么,沉着启声:“什么事这么急?”
林栖雾反手关上门,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睫毛扑簌了好一会儿,颤声道:“霍霆洲,我想请你帮个忙。”
他眉梢微挑,薄唇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嗯?”
林栖雾心口一紧,不再绕弯子:“让梁知砚通过保释,好吗?”
男人眸色微凝,周身倏然笼起凛冽的寒意。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鹰隼般锁住她,一字一句,残忍地宣判:“bb,你可以为了任何人求我。”
他顿了顿,眸色骤然幽冷,“但是他,绝不可能。”
林栖雾小脸惨白如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为什么?”
霍霆洲紧抿薄唇,不做任何解释。
一种高高在上的、不容置喙的拒绝。
时间仿佛流转至那个雨夜。
她还记得昏过去前,她吻上他的下颌。
少女绕过书桌,径直走到男人面前。在他深邃的眸光中,她心一横,勾住他的脖子,侧身坐到他怀里。
明明看上去清冷禁欲的男人,身体却那般火热。
昭然若揭,火勺得吓人。
心跳骤然加速。
她强迫自己抬起小脸,对上他那双深幽难测的眸子,再次颤声恳求:“霍霆洲,求求你……”
男人既没有动,也没有推开她。
他就那样坐着,将她的紧张、害怕和孤注一掷尽收眼底。
林栖雾不禁想:他到底想要什么?她还能做什么?
她阖上眼,主动送上娇嫩的唇瓣。
明明吻了那么多次,却还是毫无章法,笨拙地紧贴着,试图撬开他的冰冷。
然而——
回应她的依旧是,令人窒息的沉默。
少女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睁开眼,对上男人晦暗的眸子,指尖下移。
“你之前不是……喜欢这样吗?”她身体抖得厉害,却依旧坚持,“我再帮你…弄一次…好不好?求你…”
指尖触及冰冷的金属层,不由得蜷了蜷。
旋即,猛然被男人的大掌覆住。
他攥住少女纤细的腕骨,阻止她进一步的动作,手臂收紧,将她整个人深深地按进怀里。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隔着衣物传来滚烫的温度。他低下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少女颈侧,嗓音因克制而喑哑:“bb……”
“你明知道,我舍不得。”
他还记得妻子那次后抱怨手酸痛了好几天,他怎么忍心还让她再做这种事。更舍不得,妻子这样作践自己。
林栖雾的眼泪彻底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他的胸前,洇开一片湿痕。
霍霆洲抱着怀里哭得颤抖的妻子,心口烫得发紧。他神色默然,那点微弱的挣扎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箍在怀里,语气妥协而无奈:“罢了……”
少女的哭声瞬间顿住,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霍霆洲抬手,指腹粗粝地擦去她颊上的泪痕,动作轻柔而怜惜:“我会联系那边。”
林栖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真的答应了?他竟然答应了!
“真的吗?”她哽咽着问,再次向他确认。
霍霆洲刮了刮她通红的鼻尖,点了下头。
“霍霆洲,谢谢你!”意外的欣喜下,少女几乎本能地凑上去,在他脸上“吧唧”一口。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退开,腰间的手臂蓦然一紧。
男人眸色转深,暗潮翻滚,嗓音低沉而蛊惑:“bb,该叫我什么?”
少女的小脸瞬间爆红,像熟透的番茄。
主动献吻的勇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长长的睫毛剧烈颤了下,下意识地把脸藏进他的胸口。
耳畔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发出一声闷闷的轻唤:
“谢谢……老公。”
【作者有话说】
老婆发火
daddy:惹到我算是惹到棉花啦![狗头][狗头]
第49章 氤氲(营养液加更)
◎“想要了”◎
“老公……”少女像只寻找暖源的小猫,声音闷闷地透出来,蜜糖般又软又甜,带着不自知的撒娇意味。
男人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用下颌轻抵住妻子的发顶,嗓音低缓:“嗯?我听不到。”
“老公……”少女不满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又叫了声,声音稍微大了点。
霍霆洲依旧岿然不动,意味不言自明。
林栖雾心里那点小火苗“噌”地就窜了起来。她仰起小脸,气鼓鼓地瞪着男人线条冷硬的侧脸。
好啊,装聋作哑是吧?
她眼珠一转,既然怀里没反应,那就换个地方好了。
她干脆绕到霍霆洲身后,将整个上半身的重量压在宽厚结实的背部,脑袋搁在他紧绷的肩颈处,唇瓣几乎贴上耳廓。
“老公老公老公!”少女气沉丹田,声音又清又亮,像个小喇叭。
霍霆洲肩线微动,手背上的青筋绷起。
哼,看你能撑到几时!
她灵活地把脑袋挪到另一边,以更高的声量喊了一遍。
她几乎是卯足了劲儿,喊得自己都有点缺氧,脸颊微微泛红。旋即,满意地看着男人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一层薄红。
霍霆洲无奈地低笑,神色是显然的纵容。
他微侧过头,看向还趴在自己肩膀上、一脸“奸计得逞”的妻子。
他深邃的眼眸里,冷寂的寒意早已无踪,化为一片暖融的海。
他抬手,指节在妻子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弹了一下,动作带着些许惩罚的意味,力道却轻得如羽毛拂过。
“听到了。”他姿态略微松弛,语气浸满了化不开的宠溺,“这下闹够了?出去吧。”
林栖雾捂着被弹了的额头,冲他皱皱鼻子,这才心满意足地直起身,轻快地离开。
身后传来轻微的响动——
霍霆洲刚点开会议,正按下话筒键。
门口的少女顿住脚步,眸子闪过一抹狡黠。
“老公~”她突然开口,嗓音清甜得能滴出蜜来,带着故意为之的、甜腻得化不开的绵长尾音,“那我真~的~下~楼~啦~!”
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通过处于开启状态的麦克风,瞬间传遍所有高管屏息凝神、等待老板指令的线上会议室。
屏幕中,数十个小方格里,面色各异。
有人手中的笔“啪”地一声掉在桌面上,有人猛地呛咳起来,有人眼睛瞪得几乎脱眶,更多的则在愕然后,飞快低下头,死死盯着桌面,肩膀微微颤抖——显然在憋笑。
不等男人发作,少女轻快地闪了出去,一溜烟跑下了楼。
米色裙摆宛如轻软的云絮,拂过台阶。
抵至客厅,还没来得及喘气,便看见佣人正抱着毛茸茸、灰扑扑的“小拖把”匆匆走向浴室。
Coco浑身雪白,四只小爪子却灰黑一片,显得滑稽可笑。小家伙也知道自己闯了祸,湿漉漉的黑眼睛怯生生地看着林栖雾,小小地“呜”了一声。
“太太。”佣人垂首,温声解释,“我准备带Coco去洗澡。”
看着小家伙惨兮兮又无辜的模样,林栖雾想起午后遛狗时,确实是自己没拉住牵引绳,才让小家伙撒了欢跑进花圃边的湿泥地里。
她微笑:“我来吧。”
“啊?”佣人愣了下,“太太,Coco洗澡的时候……不太老实,冲洗时容易乱动,会把水甩得到处都是。还是我来吧,别弄脏了您的衣服。”
“没关系。”林栖雾心情正好,几步走上前,从佣人怀里接过脏兮兮的小毛团。Coco被小主人抱过去,立刻往她怀里拱了拱,全然没了刚才的怯意。
“那…好吧,”佣人见她坚持,不放心地叮嘱,“太太,温水已经放好。您小心些……”
“放心。”林栖雾抱着Coco,轻快地朝一楼的宠物专用浴室走去。
浴室内光线明亮,暖意融融。
林栖雾轻轻把Coco放进池子里。
小家伙一碰到温水,哼唧了声,并没有立刻挣扎。
她拿起宠物香波,挤出绵密的泡沫,开始搓洗小家伙脏兮兮的毛发。它很乖,大概也是累了,只偶尔甩了甩脑袋上的水珠,舒服地眯起眼睛。
温水顺着泡沫流下,露出重新变得雪白的毛发。
她扶着Coco的身体,小心翼翼地避开它的眼睛和鼻子,从背部开始冲洗。
或许是水流的方向微微偏了下,几滴带着残余泡沫的水珠,不偏不倚地溅进小家伙的眼角。
“呜——”
刚才还温顺得像只小羊羔的Coco瞬间炸了毛,猛地一甩头,紧接着,像是开启了“震动模式”,身体全方位、无死角地猛烈甩动。
林栖雾猝不及防,手忙脚乱地想去按住它,但已经晚了。
大量混着细小泡沫的水珠,呈完美的放射状,以惊人的速度和密度,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劈头盖脸地砸在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肌肤,甚至有几滴溅到唇角,漫开淡淡的奶香味。
更糟糕的是——
为了方便给小家伙洗澡,她特意换掉长裙,穿了件杏色吊带和同色系短裤,这下几乎湿透了。
“Coco!停下!坏狗狗!”
她使出浑身解数,终于控制住受惊乱窜的小家伙,用花洒把最后的泡沫冲掉。
几乎折腾了一小时。
林栖雾浑身脱力,连忙唤来佣人:“快把Coco抱去吹干……”
待佣人接过后,她扶着沾满水珠的墙壁,只觉得湿透的衣物粘腻地贴在身上,难受极了。
她腿脚发软,刚直起腰身——
一道颀长的身影跃入眼帘。
霍霆洲显然已经结束了被中途打断的重要会议。深灰绸衫的袖子不知何时随意地挽到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显得慵懒又撩.人。
他面容惯常冷肃,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睫。
而后缓慢地、侵.田各性地下移。
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浓稠的墨色无声翻涌。
霍霆洲微微抬手,只一个动作,佣人连忙抱着小狗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门。
旋即,高大的身影逼近。
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木质调,瞬间填满了狭小湿.热的空间。
林栖雾仰起小脸,之前在书房恶作剧的勇气全无。
下颌被男人轻轻捏住,盈着水光的小脸彻底暴露在他审视的目光下。
“bb,”他薄唇似笑非笑,明知故问,“洗得还开心吗?”
“霍霆洲!”之前车内揉弄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她下意识地环住胸口,眸子里充满警惕和羞怯,“你……你快出去!”
“bb……”他蛊惑地低语,另一只手已不容分说地攥住少女纤细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将她带离浴缸边缘,几步之间,站定在墙壁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前。
和之前背对着镜面不同,这次,他直接从身后环住她,让她只能看着镜中的自己。
“好好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镜中的少女,双颊绯红,轻薄贴身的布料湿透后紧紧吸附在肌肤上,几乎失去遮蔽效果,柔和地勾勒出起伏的轮廓;肌肤上还挂着水珠,灯光下闪烁着暧.昧的光泽。
整个人透着一股毫不自知的诱.惑。
“霍霆洲!”她羞愤交加,试图在他禁锢的臂弯里挣动,“……明明是你自己刚才不要的!现在又来弄我……”
控诉戛然而止。
一阵滚烫的吻,烙在敏感的颈侧,唇舌口允吸着细腻的肌肤,留下细微的刺痛和酥麻。
“bb,”他嗓音格外沙哑,“你明知道……我刚刚忍得多辛苦。”
他克制地滚了下喉结,“我现在想要了。不过,换一种方式……”
……
呼吸凝成了一片白色。
意识也陷在这片白里,缓慢地晕开,找不到边界。
雾气在睫毛上结成细小的水珠,沉甸甸地坠着。
水汽氤氲间,光晕朦胧而晃动。
湿.意,也像雾气一样弥漫开来,而后浸透。
被弥漫的白雾包裹、稀释、升腾,最终化作一片浓重的虚无。
只留下无声的震.颤。
【作者有话说】
感谢“47588869”“摇摇七喜”小天使浇灌的营养液!
作者已经被审核盯上了,尽力了宝宝们[无奈]
第50章 火山
◎灼烧殆尽(文案三剧情)◎
已是初秋,日光明澄,暑热仍未消退。
林栖雾眼皮动了动,意识从混沌中缓慢浮起,浑身酸软不适。她尝试挪动身体,细微的滞涩感蔓延至全身。
她扶着床沿站起,慢慢走向衣帽间,步伐有种说不清的别扭。
站在镜前,她褪下睡裙,目光不经意扫过腿根。事后及时涂了药膏后,还残留着些许粉印。
她指尖顿了顿,心跳有些失序。
更让心绪复杂难辨的是,这样的方式下,他并非只顾着自己宣泄,那双惯于掌控一切的手,也曾在她紧绷颤抖时,笨拙耐心地抚平她的焦灼,尽量不让她感到一丝不适。
……
餐厅里弥漫着咖啡的醇香和烤面包的焦香。
霍霆洲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面前摊着平板电脑,似乎还有些公务亟需处理。
他闻声抬睫,精准地捕捉到妻子步伐间,难以察觉的迟滞。
握着咖啡杯的指节微微收紧,昨日怀中的细微呜咽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他心头掠过一丝愧怍。
是他失控了。
“bb,过来。”
林栖雾依言,在他右手边坐下,刻意忽略了那份灼人的视线。
她拿起一片涂了蛋黄酱的三明治,小口地咀嚼着。
霍霆洲眸色微凝,指尖在桌面顿了下,语气惯常平静:“廉政公署那边,不是不松口。”
少女齿间的动作蓦然停住,脸上扬起几分希冀。
“是他自己,拒绝配合调查。”男人清冽的嗓音全然冷静无波,唇角勾起极淡的嘲弄,“从头到尾,一个字都不肯说。保释无从谈起。”
闻言,她下意识喃喃:“怎么会……”
所以,真的没办法了么。
她本来还想着,无论如何,至少争取让伯母见他一面。
眼下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都化为泡影。
她慢慢放下三明治,食欲全无。
“bb,这件事,”霍霆洲眸色沉敛,语气舒缓了些,像是安抚,“从头到尾都和你没关系。”
他看着妻子血色尽褪的小脸,眉头微蹙,“难道你忘了?当初是谁把你父亲气到脑出血发作……”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不言而喻。
雨夜的一切似乎还历历在目,她永远都忘不了当时的绝望,甚至在得知是谁所为后,陡然升起的强烈恨意。
她与梁知砚十几年的情谊,若不是此事,也不会这般殆尽。
“……是啊。”林栖雾笑容苦涩,轻叹了声,“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你……”
“我和爸爸可能早就……”
她眸光垂落,脸色微凝。
或许,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
日子像被按下了快进键。
自从南音意外出圈,林栖雾的工作彻底忙碌起来。霍霆洲也同样地,公务缠身,频繁出差。
港西将她的演出场次翻了一倍,从每周一两场骤增至四五场,而且场场爆满。
同时,还紧跟潮流开通了官方视频号,第一个重任便落在她头上——趁着出圈热度,拍摄一系列科普短片。
从琵琶的调音到轮指,从曲词的韵味到背后的典故,她需要在排练和演出的间隙挤出时间,对着镜头一遍遍讲解、示范。
可这样的忙碌,让她感到的却不是充实。
她几乎没有时间跟林徵视频,甚至错过了岑姝的葬礼,连痛苦的资格都被剥离。
她只觉得自己仿佛落入了一座火山。
身体四分五裂,每一个细胞都在燃烧,时间每过一天,灼热感便会愈发强烈。
她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却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直到她被周施妤堵在剧院后门。
原本气焰嚣张的女人似乎收敛了些许,未婚夫被调查、梁氏大厦将倾的现实,让她在名媛圈受尽嘲讽。
可她望向林栖雾的眼神,不是轻视,更不是恨意,而是近乎同类的怜悯。
她冷笑:“林栖雾,你以为自己很厉害吗?你不过是霍霆洲豢养的一只鸟罢了。你飞得高,是因为在他的‘庇护’之下。他若厌倦了你,又会如何呢。”
林栖雾面容平静,指节却紧紧蜷进掌心:“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过《寄生虫》吗?我劝你——”*
“好-自-为-之。”
尽管对周施妤并不熟识,但对方一向刻薄的口中,能说出这番乍听唬人的话,还是引起了她的重视。
她决心要看看这部电影,究竟讲了什么。
……
霍霆洲几乎早出晚归,难得今天有空,林栖雾便要求他陪自己一起看电影。
她几乎是半推着男人走到客厅,又主动从身后拥住他,将脑袋埋进他宽厚的脊背。
她不得不承认,似乎只要在他身边,胸口的灼烧感便减退了些。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心绪。
林栖雾感到有些羞耻,只能将他抱得更紧些:“霍霆洲,我好像……”
后半句却卡在喉咙里,小脸顿时憋得通红。
霍霆洲覆上妻子搁在月要腹上的小手,微微侧头:“怎么了?”
少女闷声,不肯再说一个字。
他只好牵着她到沙发坐下,让她侧坐在怀里。旋即微低下颌,火勺热的呼吸扑在少女额前,薄唇轻启:“让我猜猜看……”
“是因为这几天很少陪bb,所以生气了?”
他唇角噙着清浅的笑意,看着妻子先点头,又略微苦恼地摇头,神色很是纠结。
他心下已经了然,却不点破。
只用指节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在她耳畔蛊惑:“bb,有没有想我?”
像是被戳中心事,少女红着脸反驳:“才没有,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可开心了。”
“真的?”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妻子,每次撒谎睫毛就飞快扑簌的模样,不由得溢出几声低笑。
闻声,少女彻底将小脸埋进他的颈侧,再也不肯回答了。
心尖滚烫得厉害。
霍霆洲慢条斯理地抚摸着妻子柔顺的长发,语气格外坦然:“可是bb,我想你了。”
他忍不住托起她慌乱的小脸,低头覆了上去。
并非浅啄,而是缱绻的深吻。
林栖雾勾住他的脖颈,只觉得连指尖都似窜过一阵电流,不由得轻颤着,发出呢喃。
这次,她尝试笨拙地回应他。
不为什么,因为——
她也想他了。
分开的每一天,都很想很想。
……
电影并非宏大叙事,而是通过生活细节的切入,环环相扣,揭示了当下社会贫富之间巨大的阶级落差。其中最精彩的片段,无疑是寄生在富人家庭中的穷人一家被发现时的穷途末路。
对于妻子选择这部电影,霍霆洲是有些意外的。
他看着枕在自己腿上,身子完全陷进沙发里的妻子,揉了揉她蓬松的发顶:“bb,怎么会想看这个?”
她却答非所问,指了指屏幕:“霍霆洲,我觉得我好像……跟他们也没什么区别。”
“嗯?”
“我住在你的大房子里,吃穿用度都是你的钱,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什么都不是。”少女睫毛眨了眨,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他分明觉出几分自嘲和落寞。
“怎么又说傻话?”霍霆洲低头看她莹白的小脸,眸色闪烁不定,便知道她在胡思乱想。
“霍霆洲,如果有一天我惹你不高兴了,又或是,犯下了很严重的错误,你也会把我赶出去吗?”她喋喋不休地追问。
“你永远是我的妻子。”他托起她的小脸,在额头轻啄了下,像是想让她安下心来。
“bb,不会有那么一天。”-
因陪她看电影耽搁了几小时,霍霆洲将她抱回床上,又温柔安抚了几句,才去书房处理公务。
他这些时日的忙碌,她看在眼里。
即便再不舒服,也乖乖点头,和他提前道晚安。
心口那团火隐隐灼烧起来,林栖雾翻来覆去,直至后半夜才沉沉入睡。
意识悬浮着,坠入梦境。
子夜与黎明交界之间。
室内光影斑驳,空气中浮动着若有似无的雪茄余烬和冷冽的木质香气。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早已备好的离婚协议书,轻轻推到书桌对面。
“霍先生,”她嗓音紧绷,尾音飘着颤,“承蒙照顾……我们好聚好散吧。”
话音未落,手腕被男人滚烫的大手倏地攥住,惊呼卡在喉间。
下一秒,腰肢被他紧紧揽住,整个人失重般跌坐在他火勺热的怀里,烫得她心尖一缩。
“好聚好散?”一声低沉到极致的、裹挟着怒意的嗤笑,撩着她的耳廓,反复厮磨。
她想挣扎,双手却被他另一只手轻易反剪在身后,丝毫动弹不得。
心惊肉跳间,娇唇被火热地含住火勺烧,几乎吞噬了她所有的呼吸,以及徒劳的呜咽。
在这令人窒息的掠夺中,余光惊恐地瞥见——
刺耳而决绝的撕裂声,刺破了室内的死寂。洁白的纸屑四散纷飞,零落一地。
然而,地上撕碎的不只是协议……
她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猎物,在绝对的力量悬殊下,所有的挣扎都显得苍白无力。
侵占、掠夺,沉沉地压了下来。
……
淋漓间,她喘息着依偎在男人怀里,却被骤然扼住下颌:
“bb,回答我——”
“还要不要了,嗯?”
【作者有话说】
*电影《寄生虫》讲述了全是无业游民的一家人,家中的父亲金基泽成天游手好闲,直到积极向上的长子金基宇靠着伪造的文凭来到富豪朴社长的家应征家教,两个天差地别的家庭因而被卷入一连串的意外事件之中的故事,揭示了现代社会巨大的阶级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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