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棠能看出他眼底是悲伤的，庆幸的，还有一些不太明显的东西藏在他眸子深处，顾棠看不出来。
他从来没见过顾时昀这样，在他眼里，博士永远是理智的代名词，一切人类的感情都跟对方扯不上关系。
*
在那之后，顾时昀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研究所里的同事都感觉到了他这种异常，纷纷感叹他终于从顾棠去世的阴影里走出来了，殊不知是顾棠又回到他身边了。
慢慢的，顾时昀好像懂得了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在乎顾棠，但每次沉思良久想提出什么的时候却总是面对上顾棠没心没肺的笑，跟从前如出一辙，他又犹豫了。
顾棠只是觉得顾时昀最近很奇怪。
每次被对方用带着犹豫的复杂眼神盯着的时候，顾棠都会因为幻想自己马上又可以接受采买任务然后借着机会出去逛逛了而表现得极为兴奋，但是顾时昀却只是盯着他。
然后轻声叹气，淡淡的移开目光。很莫名其妙吧？
“博士，你最近就没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吗？实验室缺少的材料什么的…”
听他这么说，顾时昀脸色微变，按住他的肩膀，眸中流露出歉意和心疼。
“以后都不会让你去做那些危险的事了，是我不好，没有考虑到你现在的实际情况…以后都不会了。”
他好像是被安慰了。但是他心里怎么没有一丝被安慰到的感觉呢？他只是对顾时昀的脑回路产生了更深刻的理解。
第56章 心智不全的beta攻（上） 为什么都……
这个世界上, Beta是公认的普通人，他们的出生往往都是不被期待的。
如果是一个信息素浓度高的小Alpha或者小Omega父母双亡，那么他们很快就会被福利机构接走，甚至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就能找到领养家庭。
这种情况换到一个Beta身上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 如果这个身世悲惨的小Beta还同时伴有智力缺陷, 他这辈子就注定要留在福利机构度过了。
很不幸, 顾棠这两样都占了。很幸运，他被一对形婚的豪门小夫夫收养了。
两人都是铁血事业批, 但是同时又受着家族的桎梏，自从成年以后就饱受着被催婚的苦楚, 终于，在快迈过25岁大关之时，两人因为一个偶然的宴会相遇，然后彼此达成共识，在圈子里扮演一对模范夫夫。
但是两人显然都没有意识到一个问题, 那就是后代的繁育。
豪门跟普通人家也没什么区别，一对小情侣只要结婚后一年半载的还没有要繁衍下一代的意思就会遭到亲戚长辈的强烈谴责。
某天, 实在被烦的受不了了, 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去福利院挑个合眼缘的孩子领养, 最好还是一个不容易引起外人注目的平凡孩子。
是个Beta, 同时又有智力缺陷的顾棠就这么被两人接回了家。
林尚瑜是个志向远大的Omega，他并不想像自己的母亲一样一辈子在家里相夫教子, 虽然父亲母亲也很幸福，两人也只有他这一个孩子，但是林尚瑜还是对结婚生子很抵触。
在一些影响力强的行业新秀里很少能看见Omega的身影，林尚瑜刚执掌公司就运用铁血手段清洗了一遍公司高层, 这也让他在圈子里出了名，同时吸引了很多同辈的注意。
但是谁都没想到他会在一场宴会过后就和同样是从大家族里脱颖而出的戚垣闪婚，甚至两人还在短短一年的时间内就孕育出了一个孩子。虽然这个孩子心智缺失，还是个连信息素都闻不到的Beta。
收养了顾棠后，落在两人身上的关注度果然降低了许多，但是这个养子给他们带来的麻烦也不少。
林尚瑜和戚垣平时工作都很忙，经常没有时间关心顾棠，至少从表面上看是这样，至于私下里……
这天早上，戚垣在林尚瑜的注视下准时从家出发往公司赶去，等林尚瑜给顾棠喂完饭也出门以后，他却又悄悄绕了个大圈儿从后门溜回了家。
林尚瑜走之前顾棠还端端正正的坐在电视前目不转睛的看着呢，等戚垣回来时，他却趴在了窗户上眼巴巴的看着窗外。
“宝贝，怎么感觉我们好久都没见了？昨天晚上我回来的时候你都累得睡着了…”戚垣打开门一把把他抱起，“怎么摸着感觉又瘦了，最近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啊？”
“没有，小鱼每次都给我喂好多的！我都有小肚子了，你摸摸。”
顾棠搂着他的脖子撒着娇，眸子里的神色很纯粹，就像一眼就能望到底的清泉。
戚垣把他放在沙发上，伸手揉了揉他的肚子，软绵绵的让他忍不住摸了又摸，发现顾棠一直在盯着他，他罕见的有些羞耻了，轻咳两声。
“明明还是软软的…以后还是要多吃点的，吃的多才能长得快，看着你这小身板我都心疼。”
顾棠低下头玩起自己的手指来，他眉眼耷拉着，红润的嘴巴微微撅起一点，看上去更显委屈。
“好啦好啦…是我说错话了，我们棠棠最强壮了，一点都不瘦弱。”戚垣此刻后悔的恨不得扇自己一个嘴巴子，小心翼翼的捧住他的脸柔声安慰了两句。
顾棠很吃这一套，甚至主动往他手心蹭。他眼尾带着一点红晕，偏偏眼睛还是微微眯起的，睫毛有些湿润，就像一只被顺毛的小猫。
“棠棠，那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小鱼？”见他这幅小模样，戚垣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带上一□□哄。
最近可以看得出来林尚瑜对顾棠上了点心，不仅每天早上不厌其烦的给顾棠喂饭，还准时下班回家给顾棠铺床，戚垣从没见过他这样过。
不会真把顾棠当成孩子养了吧？
顾棠的户口是按在林尚瑜一个心腹Beta手下户头下的，要是真算起来…也许林尚瑜只是关心员工家属？
戚垣现在倒是有些庆幸当初两人没商量妥了，要不一直和顾棠在一个户口上…他这种不怎么在乎脸面的人也是会生出些许背德感的。
顾棠弯了弯眸子，眸中神采依旧澄澈，不带丝毫杂质，“最喜欢垣垣了。”
医生说顾棠现在的智商已经相当于七八岁的孩童了，而且他的心智还会慢慢恢复，成年之后会恢复的更快，说不定不到20岁就可以恢复到正常成年人的智商水平了。
顾棠在这个家已经待了快十年了，看着他慢慢变成少年模样，身量拔高，五官长开…戚垣十分欣慰，他也曾和林尚瑜商量过要不要给顾棠找个家庭教师，让他多少接触一点知识。
但是却被林尚瑜拒绝了，理由是怕外面聘来的人信不过，对顾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来，戚垣觉得他想的也有道理，这事就这么搁置了下来。
戚垣总是会私下里教顾棠一些东西，林尚瑜对此完全不知情。不知道为什么，戚垣在心里总觉得他这个协议结婚对象并不希望顾棠变得独立。
明明领养这个孩子之前对方还信誓旦旦的说不喜欢麻烦呢。
“我也最喜欢棠棠了，因为棠棠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
又陪顾棠呆了一会儿，戚垣看了眼时间，心中微叹，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把电视打开，看着他乖乖的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盯着电视里的画面，戚垣才依依不舍的起身出了门。
他并没发现在被窗帘遮住的一个角落里，有微弱的红光在极有规律的闪动着。
不是什么时候，那里被隐藏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摄像头。
晚上，戚垣回来的时候林尚瑜已经换下西装，系上那件两人带着顾棠逛超市的时候买的粉红色的小围裙在厨房里忙活了。
他当然不是在做饭，只是把中午家政阿姨做好保鲜起来的饭菜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而已。
听见开门声，他从厨房探出头，一脸冷淡的对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打招呼。
看着他这一身不伦不类的衣服，戚垣的嘴角狠狠抽了抽，忍不住看了一眼顾棠的方向。
林尚瑜今天换了一件领子很低的卫衣，隔着粉红色小围裙，让人一眼看过去就能看到他露在外面的纤细锁骨和白腻肌肤。
“你回来了，正好，帮棠棠洗手去，要开饭了。”
林尚瑜看上去还真有点贤惠的味道，但是戚垣怎么看怎么别扭，看了两眼后甚至有点想吐的冲动。
“穿成这样子做什么？饭又不是你做的…”
他嘟囔了一句就屁颠屁颠的跑去顾棠的卧室叫人去了。
林尚瑜穿成什么样都和他戚垣没关系，他唯一担心的就是等会他这幅样子被顾棠看到，然后给可怜的小家伙造成难以愈合的心理创伤。
毕竟真的很辣眼睛！也不知道林尚瑜今天是发了什么疯。
“棠棠小宝贝…”顾忌着楼下的林尚瑜，戚垣推开顾棠房间的门后先小声叫了一声，“在画画啊，让哥哥看看我们棠棠画得什么……”
看清楚画上的场景后，戚垣一时时了声，一双眼睛愣愣的转向顾棠，张了半天嘴巴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这个，垣垣哥哥，这个，小鱼哥哥，这个，是棠棠…”似乎是怕他看不懂，顾棠举起画扬起笑脸给他展示着。
可惜。顾棠心目中的完美家庭只是个用各种谎言堆砌而成的幻境。
“…棠棠画得真棒。”戚垣揉了揉他翘起的发丝，声音有些干涩，“哥哥带你去洗手，马上开饭了。”
顾棠并没注意到他情绪的异常，听见开饭了，他蹦蹦跳跳的就跟戚垣下了楼。
在路过厨房的时候戚垣特意侧过了身子，正好把厨房里背对着他们静立在微波炉旁边的林尚瑜挡了个严严实实。
“中午阿姨做了好多好吃的，我是想给你们留一点的，但是阿姨说我要先吃饱，她会给你们再做，我就都吃了…嘿嘿。”
顾棠双眸亮晶晶的，唇边的笑容带着点小羞涩，看着看着，戚垣就感觉自己手有点痒了。
“听阿姨的就行，棠棠要吃的饱饱的以后才能长高高。”
顾棠不服气的垫了垫脚，“我现在已经快赶上你了！就差半个头而已。”
太可爱了，好想捏捏他的小脸蛋…
不、不行！顾棠已经长大了，这种动作他以后一定要克制住少做一点，要是“亲额头”“捏小脸”被顾棠当成了朋友之间的正常相处动作就不好了！
顾棠恢复心智以后，戚垣无论怎样都要把他送去学校的，高中也好、大学也好，凭顾棠这幅懵懵懂懂又惹人喜欢的样子都有可能被骚扰！
一定要打好防御针，要不然很可能一失足成千古恨的。
就在戚垣胡思乱想之际，顾棠已经把手放在水龙头下方安安静静的等着他帮忙开水龙头了。
第57章 心智不全的beta攻（中） 高中生棠……
顾棠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戚垣和自己一起在卫生间的时候都要在自己想洗手之前帮自己把水龙头打开, 但是顾棠还是很愉快的接受了。
因为每次戚垣给他打开水龙头后都会表现的很开心，具体表现就是会边看着他洗手边迷之微笑…看上去很奇怪，但是顾棠却能从他的笑容里感受到他发自真心的开心情绪。
让别人开心是小天使的职责所在呀。
“抱歉抱歉，刚才在想事情…”回过神来的戚垣连忙帮他拧开了水龙头, 然后一脸慈爱（？）的看着他认认真真的搓洗自己的小手。
顾棠打了点泡沫, 揉了揉手心和手背, 然后任由水流将自己手上的泡沫冲洗掉。
等林尚瑜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里出来后两人已经端坐在椅子前了。
顾棠眼巴巴的盯着他手里的菜盘子，对精心打扮了一番的林尚瑜视而不见。
林尚瑜脸皮很厚, 只是稍微有些不自在，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
戚垣笑眯眯的往顾棠面前的碗里夹了一筷子番茄牛肉, 心情是前所未有的舒畅。可能这就是幸灾乐祸吧。
林尚瑜撇了他一眼，默默吃着饭，没有理会他时不时的挑衅眼神。
虽然两人都没当面挑明，但是日常相处下来谁又能看不懂谁的小心思呢？
在面对这个“养子”的时候，他们俩都不太正常, 只不过一个脸皮厚点，一个道德感强点。
林尚瑜显然是前者, 从他大敞四开的衣领就能看出了所以然来。
真不要脸！戚垣暗骂了一句。
顾棠有没有注意到是一回事, 这贱人有没有做又是另一回事。
“棠棠，多吃点, 你最近都瘦了。”林尚瑜眸光柔和的给顾棠的盘子里夹了一筷子菠菜炒肉, 他身体前倾，有意无意的露出了更多肌肤。
“…尚瑜, 棠棠看着呢，我们要调情能不能晚上回房间再说啊？”
戚垣啪的一下撂下了筷子，起身拉住他的衣领，帮他把领子往后扯了扯, 明明是笑着的，但是却给人一种咬牙切齿的感觉。
林尚瑜像是被他恶心到了，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里都安静的吃着饭，并没有再开口。
晚上，林尚瑜哄着顾棠入睡，看着他唇角带着笑慢慢闭上眼睛，呼吸变得均匀，林尚瑜才起身从房间里走出。
他轻轻关上房门，脸上的温和慢慢褪去，与倚在楼梯口的戚垣冷冷对视了片刻，两人同时往楼下走去。
“说说吧，你是不是早就图谋不轨了？”戚垣站在窗前望着外面摇曳的树影，眼神晦暗。
“不是很明显吗？”林尚瑜脸上的神情没有太大波动，“我不是说过，棠棠很合我眼缘吗？倒是你，棠棠都成年了还看这么紧，不怕他以后找不到伴侣吗？”
“你在说什么屁话？棠棠怎么会找伴侣？他答应我会一直留下的。”戚垣转头瞪着他，眼神极为狠厉。
“怎么不会？他迟早是要离开的，还不如靠一些特殊手段把他留下来，毕竟…你我都不希望他心智恢复以后毫不犹豫的离开这里吧？”
林尚瑜不为所动，反而开始用更加现实的话刺激他。
戚垣气得额头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神也变得极为不善，但是却出乎预料的沉默了下来。
他没有反驳。
虽然对林尚瑜的行为十分不满，但是他却从来没因为这件事跟对方争吵过，今天是个意外，因为他有点得意忘形了。
对于顾棠表达出的对自由的向往，戚垣从来没有做出过实际行动去满足对方，只是想着…
“林尚瑜可真过分，连学都不让顾棠上。”
*
第二天一早，顾棠是被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阳光晃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伸手扒拉了两下窗帘，没有成功把窗帘合上，反而让那条缝隙越扩越大。
又在床上蛄蛹了一会儿，顾棠总算清醒了些，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起身把被子板板正正的叠好，然后噔噔噔几步跑出了房间。
他的两个家人已经忙碌起来了，祁垣代替林尚瑜进了厨房，而林尚瑜则是坐在桌前不知道想着什么。
他今天倒是穿了一身正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卷起一小截，看起来有一种成熟的魅力。
林尚瑜冷着脸的样子真的一点也不像一个传统意义上的Omega。
“小鱼小鱼！”
顾棠顶着一头小卷毛兴冲冲的跑下楼，林尚瑜吓了一跳，怕他摔到，连忙上前抱住他。
“怎么了这是？”
“我今天早上自己叠了被子，刷了牙，还用那个揉一揉就会出好多沫沫的东西洗了脸…”他在林尚瑜怀里蹭了两下，探出头伸住手指一个一个的数着，神情很专注。
“棠棠真厉害，已经可以自己做这么多事了…哥哥为你骄傲。”林尚瑜帮他理了理凌乱的头发，眼神从柔软慢慢变得复杂。
是啊，顾棠已经可以独立完成这么多事了…时间过得还真是快，他恍惚间会觉得顾棠还是曾经那个连睡觉都需要别人哄的可怜小孩儿呢。
看来昨天晚上和戚垣讨论的那件事也要提上日程了。
“小鱼哥哥…我看电视上的小孩子身边都有很多同龄的好朋友，为什么我一直都是一个人呢？还有还有，他们会去一个很大很空的地方一起玩坐着不要动的游戏！我也想玩…”
什么叫“坐着不要动”的游戏？
林尚瑜大脑飞速运转，良久才明白过来。
顾棠说的应该是上学吧？几十个同龄人坐在一个大教室里，老师为了维持课堂纪律确实会要求学生们保持端正的坐姿，不要在椅子上动来动去…
“棠棠真的这么想有很多朋友吗？”他沉默了一会儿，在顾棠眼巴巴目光的注视下还是软下了眼神。
顾棠犹豫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嘴巴抿起，“可以吗？”
这孩子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讨人欢心，让人舍不得拒绝他的一切要求。
林尚瑜只是有点变态，还是没有摆脱人类的范畴的，所以之前想把顾棠永远留在身边的阴暗想法已经慢慢松动了。
“可是外面会有很多坏人，棠棠可能会遇到危险…”他的语气还算平静，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笑，似乎在觉得顾棠的要求有些不合实际。
只不过这干巴巴的解释，也不知道是在劝顾棠放弃出去的念头，还是给自己的无耻行径找补。
“哥哥会保护棠棠！”没等他说完顾棠就急急的打断了他，拉起他的手紧紧攥住，按在自己心口处。
林尚瑜只觉得那只被他拉住的手在往外冒火，一股由心而生的愧疚感一下子充斥了他的大脑，让他不假思索就把顾棠的请求答应了下来。
这天，祁垣和林尚瑜两人谁也没去公司，就在房间里商量了一整天。
*
顾棠要去上学了！
不懂上学的苦的顾棠就这么背着新买的书包被两人送到了学校门口。
车门打开，学校门口，早就有一个看上去慈祥温和的老人等在那里了，顾棠回头冲两人挥挥手，乖乖跟着老人进了学校。
上学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有趣……
瞪大眼睛看着黑板上那些数字和他从没见过的一些符号，顾棠大大的眼睛里写满大大的疑惑和茫然。
在戚垣和林尚瑜想来，贵族高中是比市里那些普通的小学初中单从环境和学生素质方面来讲是要强得多的，让顾棠在这里待几天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他们俩曾经也是从这儿里毕业的，很了解这所学校的风格。
只一点——禁止恋爱，这四个大字就足够让两人坚定让顾棠念这所学校的想法了。
第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课间，同学们三两个聚在一起小声聊着什么，顾棠就坐在自己座位上眼巴巴的看着，眼神里满是渴望，也不敢主动凑过去。
他从来没主动交过朋友，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他们也会时不时看一下自己这边，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主动过来和自己一起玩儿。
难道是他长得太丑了吗？还是说他做了什么蠢事…让同学们觉得不高兴了？
顾棠有点难过，并且把这种难过表达在了脸上，明晃晃的，不知道无意间撩动了教室里多少春心萌动的少年的心。
但是！学校里是严禁谈恋爱的，特别是他们这学期上到一半突然来了个长相漂亮的小新生，这种人物…一看来头就很大，他们可没人敢招惹。
课间5分钟很快就过去了，下一节是英语课，顾棠瞪圆眼睛看上去听的很认真，但实际上什么都没听进去。
贵族学校的全英制英语课对他这种从来没接触过外语的孩子实在是太不友好了！顾棠整个45分钟都像听天书似的。
又下课了，顾棠已经比刚进班的时候要蔫吧不少了，早上还清清爽爽的头发此刻一根根耷拉在额前，衬得他整张脸更小了，就像一朵被暴风摧残过的小花。
“同学，我叫谢宣是这个班的班长，你以后要是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
突然，他前桌的少年突然转过头来，镜片后面的眼睛直视着他，然后…
有人对自己提出了交友邀请吗！顾棠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用力点点头，露出自己招牌性的灿烂笑容，干净的没有一丝阴霾。
第58章 心智不全的beta攻（下） “嗯……
“嗯！谢谢你, 你真是个好孩子。”
顾棠头顶的呆毛一下子立了起来，还在空中晃了两下，让眼前人人一下子就能感受到他此刻激动的情绪。
每次他做了什么好事的时候垣垣和小鱼都会这么夸他，顾棠每次听了都觉得很高兴, 就好像自己被承认了似的, 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把这句话应用到了交友上。
眼前这个人一定会很高兴吧？
想到这儿, 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对方，顾棠面露期待。
“…不客气。”谢宣声音有些干涩, 留下这三个字后就飞快的转回了头，端端正正的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
没有触动是不可能的，觉得这位新来的同学很可爱的同时…我们这位有一点轻微M属性的班长表示甚至有点被勾到了。
他转过头来，一连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压抑住心里的躁动。
都是一群在成年期左右徘徊的少年，谁能没有点恋爱的心思呢？但是这可是所贵族学校啊！
在座的这些人里，哪个家里没有几个长辈是从这里毕业的？就算为了家族的脸面, 他们也不能再看管这么严的情况下在学校里找个人处一处吧？大家都是要脸面的。
但是谈恋爱是人类的天性，长时间憋下去就会出现问题, 比如说, 这个学校里大部分学生都多多少少有一点病，不是身体上的, 而是心理上的。
看着他的背影, 顾棠眼底的神采一点点暗淡了下去，头发又重新耷拉了下来。
自己果然还是不讨人喜欢吗？
一上午过去了, 教室里的学生很快就走了个干净，顾棠也慢吞吞的站起了身，低着头往门外走。
感觉到眼前突然一暗，顾棠迟钝的抬起了头, 与面前站着的一个男生对视着。
“一起去食堂吗？你第一天来，自己应该找不到吧？”
顾棠觉得对方有点眼熟，他眨了眨眼，唇边露出一抹浅笑，点了点头。
和好朋友一起吃饭哎！顾棠从没经历过这种事，所以显得有些亢奋，连中午答应戚垣来接他出去吃的事情都忘了。
“你是从哪个学校转来的啊？能跟得上我们的课程吗？咳…你长得真好看，是Omega吗？”
他一口气问了好几个问题，故意被问得云里雾里的，但他还是能分辨出那句夸他的话的。
“是Beta！”他语气带着些小雀跃，随即又苦下了脸，“你们学的东西都好难，我以前全部没见过…”
这么漂亮的小家伙竟然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Beta吗？
虽然在他们国家里Beta并不像Alpha和Omega那样受重视，但是九年义务教育还是普及到他们了的。
而顾棠竟然完全没有学过这些东西…肯定是家里不允许吧，但是这点又跟现在把他送进这所学校产生了冲突。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刚才的问题都是不应该的。
看着顾棠乖乖跟着他走的模样，程霖心中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愧疚感来。
顾棠以前可能都没怎么上过学，因为没怎么接触过陌生人…也不知道他的家人是怎么想的，这么乖的一个小孩竟然不让他去上学，真是太可恶了。
“没关系，以后你要是听不懂可以来问我，我全校排名还是挺靠前的。”
顾棠又点点头，眸子里亮晶晶的，程霖隐约间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出了这少年对自己的崇拜。
“咳…同学之间互帮护指是应该的，不用这么看着我，有点过了…”过于刺激了。
“谢谢你，不知道姓名的同学。”
顾棠没听清他最后三个字，只听见他让自己不要盯着他看，果然乖乖收回了目光，但是该有的感谢还是要说的！
“我叫程霖。”这么一本正经的跟一个Beta转校生介绍自己…程霖面上稍微有些不自然。
“我叫顾棠，很高兴认识你，希望我们能做一辈子的好朋友。”顾棠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说话的语气带着些尚未成熟的天真和幼稚。
但这话听在程霖耳朵里就变了味道，顾棠眼睁睁的看着这位领着自己往食堂走的好心同学耳尖一点点红了起来。
顾棠这是什么意思？在向自己示好吗？还是隐晦的告白？程霖有些悔恨自己以前没有多读些关于恋爱方面的书籍，要不也不至于猜不出眼前这少年的心思。
这所学校的食堂很大，分为三层，第一层是价格比较亲民一些的炒菜类，楼层越往上价格越贵，自然，提供餐食也越符合这些学校里出身不菲的学生。
程霖直接带顾棠去了顶楼，那里有他经常使用的包厢——学校为一些家世更好的学生建的，而程霖好巧不巧就属于他们中的一员。
这里一直都被程霖当成自己的私人领域，他还从来没邀请过其他同学来过。
他领着顾棠在包厢里落座，期待着对方能露出点不一样的神情，但是很遗憾，并没有，顾棠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只是会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冲他笑。
也不知道这少年是天生爱笑，还是这是他表达自己好感的方式。程霖私心里其实更希望是后一种。
“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程霖想把菜单递给顾棠，但是顾棠却又把菜单推了回来。
“我不挑食的，能吃饱就行。”顾棠觉得自己这话很有礼貌，要是戚垣和林尚瑜在场的话一定会给他来一波花式夸夸的，可惜他眼前这人似乎脑子不太好使。
看着坐在自己对面又一次面露怜悯神情的程霖，顾棠歪了歪头，脑袋有些发蒙，感觉云里雾里的。
察觉到顾棠在盯着自己，程霖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强迫自己看向手里的菜单。
点了几个招牌菜后，程霖把菜单递给了等在一旁的服务人员，开始和顾棠大眼瞪小眼。
家里是教过他做人要圆滑，但是他一点也不了解顾棠的家庭背景，也把握不准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性格，要他对着一个刚认识没几个小时的人口若悬河是不可能的。
但好在菜上的很快。
程霖对吃饭一直都不太热衷，但是架不住顾棠吃的实在是太香了，让一直关注着他的程霖也比平常多吃了一碗。
“我现在身上没有钱…”看着程霖从上衣口袋里拿出学生卡刷了一下，顾棠这时才想起来自己身上从没带过钱。
他瘪了瘪嘴，闷闷的想了半天，突然眼前一亮，“程霖，我哥哥晚上来接我，你可以放学以后跟着我吗？我可以让他还钱给你。”
程霖其实并不想和顾棠这么快的划清界限，但是顾棠坚持，他只好在对方亮晶晶眼神的注视下微微一点头。
“好。”
下午的课程对顾棠来说要轻松许多，因为全都是戚垣和林尚瑜曾经教过他的内容，只需要在老师讲的时候在脑子里过一遍就好了。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老师去开会了，坐他前面的班长谢宣代替老师坐在了讲台前面，顾棠一抬头就能看到对方躲闪的眼神，只是更让他坚定了内心的想法。
这个在班级里第一个和他搭话的同学心里其实很讨厌他，主动和他搭话也许只是为了展现一下作为班长的亲和力。
谢宣总躲着他，顾棠也不是什么很贱的人，转而去看中午请自己吃过饭的好心同学了。
哥哥说的对，交朋友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有趣，不是他付出一颗真心就可以得到对方的真心的。
人都很复杂，有的时候表面上表现的很合适，其实心里指不定怎么编排你呢。
没有人告诉过他Beta不招人待见，所以当发现自己不招人喜欢的时候，他也根本不会往那方面想。
或许这就是戚垣和林尚安期望的，他不会因为自己的身份而感到自卑，永远都会灿烂的笑着面对世界。
程霖本来也不怎么听课，见顾棠看过来，他也微笑的支着下巴回视对方。
这个小Beta为什么又用这种眼巴巴的诱人目光看着自己呢？被区别对待的美好感觉真的很难不让程霖起些小心思。
终于到了放学时间，顾棠像只快乐的小蜂鸟，飞快的收拾好书本，背上自己的小书包，忽视掉四周一道道似好奇似窥伺的目光噔噔噔几步跑到了程霖的桌子前。
周围一片哗然，同学们都很惊异程霖这个各方面都是中等水平、只有长相和家世比他们强一点的Alpha会这么快得到这位新来的小Beta的青睐。
顾棠很喜欢和人牵着手，因为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手心来自另一个人的温度。他很喜欢。
当他毫不避讳的和程霖手牵着手离开教室之后，教室里磨磨蹭蹭的不肯走的人群中又爆发了一阵不算小的惊呼声。
顾棠又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和新交的好朋友手牵手而已。
等到两人从校门口出来，早就等在门口的戚垣和林尚瑜更是被惊吓到了，他们中的一个几步上前把程霖的手拍开，另一个则是微微俯下身捧住顾棠的脸心疼的看着他。
“哥哥，你们这是做什么啊？”顾棠感觉脑子有些发蒙，思维有些跟不上现在转变迅速的形势。
他看着程霖，程霖也装作无措的看向他，看上去还真有些苦命鸳鸯的味道。
戚垣两人看着更是火大。
第59章 011：人鱼（上） 饲养员这份工作简……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地球上的许多物种都开始了变异，为了研究这些变异生物产生的原因，每个国家都建立了自己的研究所，专门用来收容这些地球上以前并不存在的物种。
当然, 新生的职业也代表着未知的危险, 一般人是不会主动选择毕业以后成为一名研究所里的工作人员的, 除非真的对这方面感兴趣。
顾棠这两种都不是，他是因为高考前生了一场大病, 用光了政府给的所有补助金，没钱复读, 被当地的研究所“扶贫”的。
接受了人家的好处，顾棠很不好意思，正好这时对方的高层对他提出了邀请，顾棠就不做丝毫犹豫的答应了。
他之前的家里连电视和广播这种东西都没有，这就导致了他对变异生物缺乏了解, 也根本不清楚自己未来的工作是多么惊险。
周一，顾棠换了一身平时都舍不得穿的衣服准时来到了市里的研究所门口, 等待着保安给他开门。
对他来说, 这份工作没什么不好的，虽然还不知道以后的工作内容, 但是光凭着比平常政府工作人员多了整整三倍的工资, 他就对这份工作十分满意了。
“你好，请出示通行证。”保安亭里高大冷漠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他看不懂是色彩，一板一眼的说着。
这里的人应该很不好相处吧…
顾棠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的从怀里拿出那个向自己资助的教授给的工作牌。
徐珂接过那个工作牌，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 又抬头看向顾棠，眼神里似乎带上了点怜悯。
这个男人怎么莫名其妙的…顾棠心里有点不乐意，但是面上却不显，依旧保持着礼貌的笑容。
“行，进去吧。”
顾棠怀着一颗激动的心往研究所里面走去，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到很新奇。
这里真的很大，要是像现在这样漫无目的的走的话，顾棠估计自己好几天都走不完。
“是顾棠吗？”
他正小心翼翼的沿着路往里走呢，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带着些疑惑的好听男声，顾棠停下脚步回过头。
“嗯，我是来报道的…”遇见个不认识的人，顾棠不自在的拘谨了起来。
此刻，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站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黑发青年，对方大半个身体被面前的墙挡住，似乎是刚听见声音才转过身来的。
“跟我过来吧，我带你去你工作的地方。”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从拐角走出，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来。
顾棠跟上他，两人一起研究所更深处走去。
越往前走，空气里的气味就越发奇怪，似乎夹杂着一种血腥味儿，还有很明显的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顾棠抬头看了一眼走在他前面的青年，见对方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他皱了皱眉，有些不解，但还是强忍着让自己也不露出不适来。
这种工作环境确实让人有点难以接受…但是三倍工资！顾棠觉得就算眼前这个青年等会儿让自己去喂恐龙自己也可以接受的！
当然，是用恐龙的食物喂，而不是让他成为恐龙的食物。
裴寅顶着他走到冷库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冷库的门，自己先进去了。
也没告诉顾棠要不要跟上去。
顾棠在门口耷拉着脑袋站着，差不多5分钟过去了，裴寅提着一个装满鱼的水桶从冷库里走了出来。
“记住这个地方，以后你每天早晚都要自己来提一桶鱼去喂011号，时间就定在上班后和下班前，上六休一，每个月全勤奖1000。”
惊了！这么高的工资，每个月全勤居然还能有1000的奖金！他永远都不要离开这个岗位了，如果允许的话他甚至愿意主动加班。
因为回家就意味着花钱，毕竟他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是租的，迫切需要通过攒钱来满足自己的安全感。
顾棠边听着他的要求边点头，他悄悄用手比量了一下裴寅手里提着的大水桶，又瞅了瞅自己看起来就软绵绵没什么力气的小胳膊。
所以那个011号到底是个什么生物？一天竟然能吃这么多鱼吗？还都是生的…真的不会坏肚子吗？
顾棠虽然心里充满了疑问，但是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问题太多了肯定会招人厌烦的，特别是他这还是入职第一天，一定要给未来领导留一个好印象才行！
裴寅注意到他眼神有些放空，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等到他眼睛重新聚焦才若无其事的放下了手。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对不起，这位…领导。”
回过神来的顾棠简直后悔的可以，磕磕巴巴的想道歉，但又想起来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人的姓名和职位，只好眼巴巴的看着对方。
“…我叫裴寅，是研究所的一名研究员，按职位来说我们应该算是同级，你可以放松一点，不用这么紧张。”
顾棠怯生生的点了点头，心脏还是扑通扑通的乱跳，一点都没有被他的话安慰到。
两人很快就走到了一个房间门口，眼前的门很高，上面还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看上去就很结实。
裴寅把手里的水桶放在地上，在门锁上输入了一长串密码，大门缓缓朝里面打开，他眼神有些担忧的看向身边这个瘦弱的少年。
“喂的时候离它远点，一般时候他是不会攻击人类的，但是也说不准…总之无论什么情况都要先保护好自己，你的安全最重要，知道吗？”
顾棠点了点头，看着他慢慢走出自己的视线范围内，脸上终于忍不住流露出了几分不自然。
这话好奇怪，就好像他真能保护自己似的…就算是个和他身形差不多的人类突然攻击他，顾棠都不一定能保护好自己。
但是他不能丢掉这份工作！
顾棠在门口站了半天，听着从门缝里时不时传来的水流声，他暗自给自己打着气，一口气提起水桶瞪着眼睛就顺着门缝溜了进去。
房间中间有一个巨大的水箱，水箱里似乎有个他不认识的生物。
顾棠费力把水桶提到水箱面前，额头上已经凝结出了细密的汗珠，能看出来，他平常很少做运动，这和他一直以来的身体状况也有一定的联系。
小心翼翼的控制着水桶里的鱼不要顺着颠簸的力道滑落出去，顾棠这才分出心神抬头观察起了面前的水箱。
不知道什么时候，水箱里那个生物已经游了过来，此刻只和他隔了一层不算厚的玻璃，在这个距离，顾棠甚至能看清对方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的小小身影。
水箱里的人鱼歪着头打量着他，眼神很奇怪，似乎是在好奇，又似乎带着对人类天然的警惕。
眼前这个生物和影视作品里的人鱼真的很相似，但是对方看上去要更加具有攻击性。
顾棠的目光依次扫过它深蓝色的眼睛，脖颈间凸起的一点喉结，裸露在外的好看腹肌，尖利的爪子，以及下半身那条长长的、不停在水里甩动的漂亮大尾巴。
这家伙到底是鱼变异成的人，还是人变异成的鱼呢？
顾棠眨巴眨巴酸涩的眼睛，视线上移，看向大敞四开的水箱顶部。
那里有一个标志牌，上面用印刷字体板板正正的写着“喂食处”。
就在他视线从人鱼身上移开的空挡，房间里突然回荡起一阵不似人声的尖利叫声，顾棠吓了一跳，捂着耳朵朝水箱里看去。
里面那条人鱼将一只手贴在了他面前的玻璃上，张大嘴巴，殷红的嘴巴里不断传出似乎能刺透人耳膜的尖叫。
人鱼的眼睛好像深邃神秘的大海，而被他盯着的顾棠感觉自己好像要被深海吞没了。
他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都在发抖，手指抓进自己的头发里，指骨泛白。
人鱼慢慢停止了尖叫，但顾棠还是不敢抬头。
他能感觉到身边的水汽越来越重，脚边的水桶里散发出来淡淡的鱼腥味，桶里的冰似乎化了许多，剩余的冰块已经锁不住鱼的鲜味了。
房间里过于安静了，似乎连水管里的水都停止了流动，顾棠根本听不出来那条人鱼现在游到了哪里。
他慢吞吞松开揪着自己头发的手，小心翼翼的抬起头。
他现在面对的是水箱底部，扫视一圈并没有发现那条人鱼的踪影。
突然，他听到耳边传来滴答一声，伴随而来的还有头顶的一点湿润，顾棠摸了摸头发，指尖触碰到了那滴水珠，他放到眼前看了看。
顾棠又是身形一僵，脖颈向上转动，眸光透过睫毛，能明显看到水箱顶部趴着一个修长的“人影”，它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水箱上，身后巨大的鱼尾却在水面以下轻轻摆动着，没有发出一丝动静。
也怪不得他之前没有丝毫察觉。
“人类？”
顾棠愣愣的抬头望着水箱上面的人鱼，一个清冷带着些寒意的声音突然就毫无预兆的在他脑海里响了起来。
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很不舒服，顾棠腿上力道放松，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仰起头。
“嗯，我…我是新来的饲养员。”听起来就有股紧张劲儿。
001号不语，只是一味的盯着他。
第60章 011：人鱼（下） 驯养人鱼进行时。……
初入社会的少年对工作中的一切都很新奇, 这种好奇心让他暂时忽视了进房间之前那位研究员给的忠告。
变异生物竟然也能口吐人言吗？这多少让顾棠感到了些安慰，连带着心里的那种感情状态也褪去了许多，他开始尝试着和眼前的人鱼交流。
水箱上的人鱼盯着他看了半天，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你长得一点也不像人类。”
顾棠：？
这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人鱼的嘴巴好毒哦…
顾棠脸上的紧张一滞, 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控诉, 但是又不敢在这个不知名生物面前发火，只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 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他抬头看了一眼，发现人鱼已经不在那里了, 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水箱深处有一团东西在水流里搅动着。
似乎是那条人鱼。
顾棠又看向水箱顶部连接的方便运送食物的楼梯，他提着那桶鱼哼哧哼哧就往上面爬。
到了水箱边缘，他一鼓作气抬起水桶把里面的连冰块带鱼全都哗啦哗啦倒进了水里。
等到顾棠提着空桶下来的时候，水里已经浑浊了许多, 水流带动着鱼的尸体残骸飘向四面八方，让人看不清里面的状况。
那条人鱼又跑哪里去了？顾棠谨慎的后退两步, 眼睛四处乱转, 生怕被从不知名的地方偷袭。
“人类，转过来看着我。”
这条人鱼每次一出声就能把他吓一大跳…顾棠感觉到自己手臂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了。
等等…它现在就站在自己身后吗？
顾棠愣愣的转过身, 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站立着一个身形高大健硕的人鱼。
和电视里那些身形流畅纤细的美人鱼不太一样。
这条人鱼有一张五官都很精致的脸, 但是脸型和下颌线配合起来却给人一种很锋利的感觉，再配上他嘴巴子上粘着的血迹…让顾棠心生警惕, 不敢对眼前这个美丽的生物有丝毫放松。
“你、你想干什么？”顾棠把空桶举在自己面前，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感到些许慰藉。
但是事实证明人鱼不怕水桶。
…这是肯定的啊！问题是他手里现在除了空水桶什么都没有啊！这种时候举起双手护住自己的头不会显得更der嘛！
人鱼没有再说话，而是拖动着尾巴朝他一点点靠近——顾棠从来没见它张过嘴，想着它就算说话那声音应该也是直接响在他脑子里的。
对方那双像深海一样神秘又吸引人的眼睛里似乎并没有杀意和一些不怀好意的情绪, 顾棠犹豫了一下，没有做无用功般的躲开，反而瞪圆眸子直直的看向他。
他早就注意到房间四角里的监控了。研究所应该不会让他这个新入职第一天的员工就这么死在变异生物手里吧？
也说不准，说不定研究所不想给他发工资呢…顾棠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
“你，很好看，谢谢你送来的鱼，我很喜欢。”
人鱼将脑袋伸了过来，在他脸侧蹭了蹭，冰凉湿滑的触感带给人一种被黏腻触手缠上的错觉。
这是干什么？顾棠很不理解它的行为，在它收回脑袋的时候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被蹭到的脸颊。
感觉很奇怪。一点也不疼，就是因为被蹭的久了有点麻麻的。
“你…你喜欢就好。”顾棠咽了咽口水，把脸都憋红了，才憋出这么一句。
他以前和人类交流的都很少，不懂得怎么开启一个话题，就更别说面对一个他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的生物了。
“你会一直负责我吗？”
人鱼一直围着他转圈圈，半天都没有要回到水箱里的意思，那双眸子几乎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就像是在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一样。
它会对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感兴趣？…人鱼的“喜欢”和他理解的喜欢是一个意思吗？不会是对食物的那种喜欢吧？
顾棠的眼神也时不时随着它转圈而挪动着。别看他表现的很平静，其实心里早就紧张的要爆炸了。
他现在有理由怀疑这条人鱼围着他转圈儿是为了寻找适合下嘴的地方。
顾棠现在真的很想席地而坐，然后整个人平躺在地上摆成一个大字。这份工作现在给他的感觉怎么说呢…有点像哄孩子玩儿。
人鱼似乎是终于看够了，停在他面前，歪头看着顾棠，然后慢慢抬起手，拳头是握着的。
看着他那伸到自己面前的尖利“指甲”，顾棠一头雾水，搞不懂它要做什么。
人鱼对他平淡的反应有些不满，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慢慢摊开手心，似乎还不死心，想要钓足顾棠的胃口。
顾棠明白了他的意思，果然聚精会神的盯着它的手。它手心里放着一枚散发出莹润光泽的珠子。
“这是什么意思？给我的吗？”
顾棠盯着那颗珠子看了一会儿，觉得就跟2元店里随处可见的那种劣质小饰品差不多…
但是他转念又一想，要是这条人鱼真的打算送东西给自己，那一个变异生物送的东西应该不会这么寒碜吧？
人鱼骄傲的点点头，把那颗珠子放进他手里，随后也不等他反应就摇着它身后的大尾巴慢吞吞的爬回了水箱里。
顾棠捏着那颗珠子看了又看，双眸中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011号人鱼都没有展现出任何异常，只是一直在水箱里游来游去。
它柔软的身体摆出各种各样让人难以置信的姿势，还特别喜欢绕大圈，明明摆一下尾巴就能游出去很远，非要用力挥动那条尾巴，让水面上荡出更大的涟漪。
看着那条尾巴上面细密的鳞片，顾棠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要被闪瞎了。
都会闪光了，肯定很锋利吧？不知道上前摸一下会不会被划伤手指。
工作手册上写着只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同时不让负责的变异生物跑出来就行。
顾棠只好瞪大眼睛紧紧盯着水箱里的人鱼，却没想到人鱼感受到他的注视游得更起劲儿了，各种花式旋转看得人眼晕不已。
好像在做视力康复训练…可惜顾棠是眼睛没有任何问题，只能让人鱼的好心白瞎了。
“好看吗？”要命。被异族问这种问题可真要命。
人鱼将双手支撑在水箱的透明玻璃壁上，一头如海藻般的过肩卷发在身后飘着，很好看。
“好看！好看。”顾棠强撑着露出一抹微笑，边说还不忘边冲他竖起自己的大拇指。
人鱼点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尾巴轻轻摆动几下就游到另一边去了。
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中午，顾棠被早上带他进来的那个研究员带去了食堂。
“我一直在看监控，可以确定的是011号从头到尾都没有产生过任何攻击想你的念头，恭喜你，你很幸运，也很适合这份工作。”
裴寅的神情已经不像上次见面时那么冷漠了，他转过头看看着顾棠，浅色的瞳孔里闪动着一丝微光。
顾棠不好意思的笑笑，但是眉目间还是有点忧愁。
吃饭时，裴寅见他还是心不在焉的，给他向上面申请了一套防护服。
“这套衣服是特制的，一般的尖利物品都划不破，你…也别太担心了，至少出了事我们会第一时间冲进去就你的。”
至于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让军队驻守在这些关变异生物的房间外…这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为了不让它们的精神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好能在关键时刻乖乖配合实验。
这规矩是上面那些领导定下的。世上道貌岸然的人很多，他们可以为了一些大义随意挥霍别人的血泪，但是要是威胁到自己的生命，他们就会用各种方法把自己的退缩描述成大势所趋。
裴寅是被洗脑成功的大部分研究员中的一个，所以对于让顾棠这个新来的同事身陷险境这件事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裴寅把顾棠带回自己的实验室换衣服，顾棠边换衣服边观察着这间实验室中间那个中型培养皿。
那里面有一坨…黑乎乎又有点透明的东西，仔细看好像还在蠕动。
顾棠套上防护服后忍不住又往那里面看了一眼，在那团东西上看了半天，竟然让他看到了两个类似眼睛的椭圆凹痕。
“到时间了，回去工作吧。”
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培养皿里的生物，裴寅轻叹一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客气的把他请出了自己的实验室。
“顾棠。”在即将分别之际，裴寅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叫他的名字。
顾棠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神有些迷茫。
“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你这种亲和力，不然…很容易陷入危险。”
裴寅走后，顾棠坐在水箱前面的椅子上撑着下巴出神。
水箱里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水质也重新变得清澈了起来，见他回来，懒洋洋的在池底趴着的人鱼一下子来了精神，游到他面前敲敲玻璃，似乎是想引起他的注意。
“怎么啦？”顾棠眸子一闪，回过神来看向对方。
经历了一上午的相处，他已经不那么怕眼前这个生物了，有时候反而觉得这条人鱼要比那些总跟他打哑谜耍心眼的人类好多了。
他现在都没搞懂裴寅临走之前提到的他的亲和力是什么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