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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西关郡。

五月头上时,又一批十余人的工匠队伍,携带着矿区需要的淡水、盐、粮和布等物资,抵达这处被刘子晔命名为西关雀屏矿谷。

因为经过刘子晔大半个月翻山越岭的勘测,基本摸清了这片矿山的山脉走向。

从他们在山脚南侧扎营地开始,沿着开辟出来的进山道,矿区两侧的山势如孔雀开屏,而赤铁矿藏最丰富的地带,正好集中在两侧开屏的中心。随着山体表面植被的清理进展,渐渐露出越来越摄人心魄,赤红如红眼一般的赤铁矿石。

“吁——”

矿区营地前的下马场上,苻真儿停驻马头,翻身跃下马背。

他抬头瞭望前方,距离这处山区几丈地之处,这片山体看起来除了那一条显然是经由人工开凿出来的道路以外,看起来似乎与普通的自然山脉并无明显不同。

要想经由那条进山主路,进入山林主体,就要先行通过眼前这一片,已经绵延了几里地的,各色烟尘与帐篷整齐规划的生活区。

然而,当他一走入矿区边缘,就有矿区设置的守卫,拦住自己,当自己拿出了西关侯府开出的通行腰牌,才得以顺利进入矿区。自己的马匹,也很快有人接管,带到了专门的马场喂食照看。

“西关小侯爷现在何处?”苻真儿问守卫。

那守卫虽然是新编入的,但在见了腰牌之后,也知道了苻真儿的身份。

当即道:“侯爷日日白天都在山上,若苻小族长要寻侯爷,怕要先入山再具体探问。”

“好,多谢你。”

苻真儿谢过守卫,步入这片他在虞城就多次听杜先生提起的矿区。

他暂时没有着急进山,去寻西关小侯爷的踪迹,而是就在这片矿山生活区走一走。

短短两个月的时间,他步入的这片区域,竟然已经不异于他们西关郡一个小型县镇的规模。有集中的十几排规制统一的帐篷区,偶有赤着上身肩膀搭着毛巾的工匠在其中出入,显然是矿区为所有工匠所分配的统一休息区。

两口新打出的水井,一口主要用于饮食盥洗吃喝,一口用于清扫和其他公用。

还有其他公共的烧饭区、洗浴区,一片药草味浓重的医药区,甚至苻真儿还发现,有一片搭起的凉棚下面,设了茶饮和干果、肉干,专为了人们休憩之时,三三两两聚于此处闲谈吹牛。

他走到这片区域的西侧边缘时,还能看到仍然有匠人操作着形式新颖的“推土机”,陆续平整土地。

新平整出的地面,即将就地搭建起来几处铁器和木器坊。

背靠可以源源不断提供木材与铁料的雀屏矿谷,这些工坊就地取材。

苻真儿只需要稍稍想象,就似乎看到,这片山脚下,即将越来越大的,新起来的一座又一座加工工坊。

从这一座座工坊里面,会输送什么样的,自己曾经见过,又或者从未曾见过,只能感叹新奇的东西呢?

苻真儿停步,转身。

循着碎石与青泥混合铺就得平整山路,进入了这一片山区。

才走进山林几百步,苻真儿就发觉眼中所见之大不同。没有了前排的密林与两侧山峰的遮掩,苻真儿可以一睹矿区的真正面貌。

脚下这条碎石铺就的道路,到了前方几丈外,就开始分叉为三道。一道直接通向的正前方,沿着两道雀屏的中心,一路蜿蜒前伸。每隔一段,就又有新的岔路分出,指向两侧山体,想必每一个终点都有着正在施工当中的矿石开凿孔洞,抑或者各具匠心。

苻真儿走到第一处岔路口,分别向两边看了看。

只见这一处,两侧均是一模一样的山体开凿矿洞,从矿洞当中有一车一车的新开凿的或赤红色或磁黑色,形状大小不等的矿石从矿洞当中驶出。

十分新奇的是,在这条石子路的半截,都铺设了四五尺宽的两道木轨。

时不时就有一辆辆轮体与轨道完全贴合的木车,装载满了石头,被牵引着运送出来。

木车到了中间的这一处主道,又在绳结的牵拉力量下,自动转向,集中运送到前方百丈出的一片空地上。

苻真儿四处探看,想要找寻刘子晔的踪迹。

稍一思量,干脆跟着木车前进的方向走。

果然,他跟着木车,来到一片平整过的山内开阔地。就见刘子晔在一座石圆顶房子面前,正领着十余人,围着一口炉子,比比划划的讲演些什么。

围着的十余人,全都头上裹着头巾,穿着短打的汗衫和长裤。

其中有些人很是结实精壮、皮肤黝黑发亮的样子,苻真儿一看便知是惯常抡铁为生的匠人。

夕映就跟在刘子晔身边,也一脸认真、全神贯注倾听的样子。倒是暂时还没瞧见那位几乎不离他左右的私卫首领靳劼。

苻真儿一直走到距离一行人身边几尺之处,才终于有人发现了他。这一来,刘子晔也转过了眼珠,瞧见了苻真儿。

他那双凤眸在炉火火光的映照下,更加的发亮耀眼。

苻真儿在对上这双瞳仁之时,清晰的看到了,其中迸发出来的意外和欣喜。

“苻兄!你怎么来了?”

刘子晔微微直了身子问他,接着也不等苻真儿回答,就挥手叫他:“苻兄你先过来坐着,等我说完这些就来找你!”

刘子晔说完,就继续在一名她亲手带出来的工匠的主持下,为眼前的这一批来学习冶炼技术的工匠演示和讲解冶炼过程。

因而,她没能注意到,在自己与苻真儿方才的那一照面当中,苻真儿原本比自己欢欣百倍的脸,很快转为了错愕。

若非苻真儿早已对刘子晔太过熟悉,早就单凭一抹隐约的背影就能在人群当中将他认出来。

换了他人来,可能即使在方才二人那等直接面对面的场景,都有可能认不出这位曾经的西关郡闻名遐迩的纨绔皇族小侯爷!

将近两个月再见面,方才的刘子晔一身衣装虽说依旧干净整洁,却整个风格与虞城侯府所见到的那般奢侈作风大不相同。

没有了那些华贵的布料,以及不是镶金就是佩玉的饰带和发冠装饰。

此时的西关小侯爷,就是一个马尾高高的束在脑后,一身素色的常服,袖子微微露出到了腕部,方便他手中执着一根木棒,跟着心意游走指示。

最让苻真儿感觉到震动的是,小侯爷方才转过来时,那一张被火光映衬的,因为长时间的日光下裸露以及火炉近距离的炙烤,而呈现出浅浅的棕色,紧绷发亮的皮肤。

当然苻真儿丝毫不认为不好看。

相较从前西关小侯爷在长期富贵闲散环境中所养成的,更加骄矜、柔柔脆的气质不同。此时他所看到西关小侯爷,更健康,更有活力。

隔了这么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的,刘子晔身上所发散的,对旺盛生命力的渴求!

苻真儿甚至在那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一种扑面而来的生命活力。

一个正在激昂奋进的西关小侯爷,正在不远处,似要亲手为自己开拓出一片广阔的天地!

心神震动之间,他没有像刘子晔所说那般,在石房子前的简易木凳上坐下。

而是走了过去,悄悄融入到了这个教授与学习的队伍当中。他从人群背后穿过去,站在刘子晔直面的正前方,默然加入了倾听的队伍。

“这个淬炼法,最关键之处就在这里……”

“炭量加入的多少,极其讲究,加多了,烧出来的东西就叫不得钢铁,只能叫精铁无论是硬度还是保塑性,甚至不如普通的熟铁。”

工匠们全都听得一脸肃然,他们中间显然是已经有人遇到过了这样的问题。

听到这里,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苻真儿认真听着,他平常帮着苻明义处理族中事务,当然对于最重要的几项技艺,均有涉猎。

只是,如今日刘子晔这般的,什么加炭的量,什么又柔韧又坚硬的钢铁,他却是从未曾听说过!

他打起了精神,抛去那些多余的松散思绪,专心听和看。

刘子晔这边在锻造炉旁的讲授结束之后,却并没有结束。

而是将这一群匠人又招纳到了那一排排木桩子做的椅子上,刘子晔则站在一块也是木头爆光了的竖立的木板前面,在木板上面写写画画。

从他们开采的这片矿山里面,所有矿石的种类,每一类矿石的成分,如何判断矿石的矿产含量,到一些矿石在投入锻造炉之后,每一个步骤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等等……

直到日头西垂,刘子晔这一日的讲授才终于算完成。

夕映显然已经摸数了自家侯爷这段时间的大大小小习惯,早就提前片刻去打了盥洗和饮用的清水来。

刘子晔接过冰凉山泉浸润的毛巾,舒舒服服的简单擦洗了脸部和脖颈,这才在已经散了场的木桩和木桌子前坐了下来。

苻真儿跟着走过去,刘子晔便道:“苻兄,快来坐!”

“好。”

苻真儿对面而坐,此时离得近了,也才看清,刘子晔虽然看起来神采奕奕、精神十足,但双瞳之中还是显而易见的拉出几道血丝。

在他没有来到这里之前,刘子晔必定是很难有安安稳稳休息的时日。

甚至,他惊愕的发现,刘子晔正在水盆当中盥洗的手,有几道十分明显的小破口,有的是新伤,有的已经快要愈合。

他不由得站起来走前水盆面前,蹲下了身子与水盆高度持平,细细观察西关小侯爷现在的这一双手。

手掌表层皮肤经过打磨,出现了自然的增厚迹象,甚至已然生出几道薄茧。

刘子晔瞧他这副蹲着身子出神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苻兄这是做什么呢?”

却没想到,水盆前的苻真儿抬起头,目光说不出的困惑、诧异,又隐隐有些不解和心疼。

他忍不住再一次问起:“子晔,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第52章

同旁人时常会问的——“小侯爷,您怎么会冶炼?”“小侯爷,这宝贝钢铁您是怎么听说的?”“小侯爷,您是怎么想出这传送带来搬运矿石车的?简直神了呀!”

与这些日子以来,所听到的数不尽的惊叹和赞美不同。

她确定,苻真儿一开始一定是惊叹的,可到了这时候,却骤然有此一问。

想要什么?

她不过是想要活命罢了!

可是说出来,又有谁会信?

她道:“我想要的一直都和从前一样。只要能坐在这个侯位上,一辈子躺到头。”

但从苻真儿看来,显然还不足以被说服:“那又何必让自己受这等苦累?”

他问话的时候,接过了夕映递过来的手帕,想要为刘子晔擦拭双手。

然而,刘子晔却将伤口和茧子过于明显的双掌收了起来,对他道:“苻兄,我自己来。”

两人无言站起,刘子晔没有再就这个问题深入。

她曾经对苻真儿说过,她想要有尊严的活着,想要西关郡百姓自由活着。但此时,并没有重述一遍的必要。

显然,于苻真儿而言,并不满足于这个答案。

她却无法解释更多。

也不想像最初那般,说一些违心的,只为了笼络苻真儿的话。

气氛一时陷入了尴尬。

夕映有些搞不懂状况。

在他看来,苻小族长大老远的跑过来,小侯爷初见他时,也是很高兴的!

何以三言两语,就莫名其妙了起来。

他挠头抓耳,想要开口说两句话缓和气氛。可是如今的他,已经比从前有了许多自知之明,也多了更多的谨慎。

好在……

“小侯爷。”

靳劼的声音传来,人也同时已经到了跟前。

他见苻真儿也在,便也跟着问候了一句:“苻小族长也来了。”

“靳队长安好。”苻真儿颔首回应。

行了礼之后,靳劼道对刘子晔道:“小侯爷,郝先生说,他已经将小侯爷您需要的人手和物资,从雀屏矿谷中腾挪了出来,向您*请示,何时有时间去查验,是否符合需要。”

刘子晔将手中僵握了半晌的手帕,重新投回水盆,站起来道:“这就去看看。”

靳劼的目光,从她方才紧紧握了片刻,已然勒出红纹的手掌一扫而过,平静的道了句:“是。”

刘子晔若无其事的转身,笑问:“苻兄,要不要陪子晔同去?”

“那是自然。”苻真儿接过他的话,也故作轻松的回应。

回去山脚营区之前,刘子晔突发奇想又拉着苻真儿,反向往矿谷深处走了一段。

一路上,细致的给苻真儿介绍,山间的这些传送轨道,每一处岔口,两侧设计和分部了什么的采石区,以及,他对于这整一片矿谷还有着什么样的规划……

说着说着,两人之间那股莫名的纠结散了个干净。

任整个矿区的所有路过的人瞧着,皆要道一句,小侯爷与苻小族长这感情是真好!

刘子晔和苻真儿两人并排在前,靳劼和夕映错开几步距离跟在后面。

刘子晔踩了踩脚底下铺设的碎石路面,问苻真儿。

“这水泥路,苻兄认为如何?”

苻真儿早就发现了这道路的不同,以及它的好处。

听刘子晔有些得意的问自己,当即笑说:“又平、又稳、又坚硬,子晔你竟能想出这等铺设道路的好办法来。有了这样的路面,轮车行走起来,必定是要快上许多倍!”

“其实很简单。”

刘子晔道:“这处雀屏矿谷,山体结构大部分都是石头,以及你现在看到的这些铁矿石。我在炼制这里的铁矿石的时候发现,如果将破碎过的石灰石、水和铁矿石混合在一起,再按照与石灰石二比一的比例加入黏土,放入那台——”

刘子晔说着,手指指向一架高高竖起,由一座高高耸立的风车牵引,而不停旋转着的大木桶。

“放入那台水泥搅拌机当中,持续搅拌,倒出来放到炉子当中烧制,然后再重新加入石膏和碎石、水,继续搅拌。最终出来的东西,就是我用来铺这些路面的“水泥”!”

苻真儿频频点头,刘子晔又说:“苻兄,从虞城赶到这里,一路上花费了多久的时间?”

苻真儿道:“大部分道路都是骑马通行,但有几处乱石地面皆需要下马徒步行走。但我这已经算好的,这一次我是随着杜晖先生安排的运输队一同来的,有七八辆大车同行,这路程可就艰辛的多了。从离开虞城,到抵达这雀屏矿谷,总也花去了七日的功夫。”

“是了。”刘子晔颔首。

她又问:“那如果,我将虞城至此地的道路,全都用这水泥铺起来,苻兄觉得,运输的车队,可以几日抵达?”

一听此言,苻真儿惊异的微睁双目看过来:“全都铺设成这样的路?”

他忍不住停下来,再次用脚掌在地面上反复踩了几脚,感受着脚下平整坚硬的触感。

“若果真如此,最多三日!什么马车也都能到了!”苻真儿断言道。

刘子晔听他如此说,也十分高兴:“这就是我接下来要做的事,苻兄!那我们现在回营地看看,郝先生都准备的如何了?”

“好,咱们这便去!”

说罢,四人前后出了矿谷,重新回到营地西侧,那一片苻真儿此前看过的,正在开拓当中,营建几座工坊的区域。

郝闻昌正带着人,指挥这片区域的布局,见到小侯爷一行人,连忙迎了过来。

“小侯爷!”

郝闻昌本就也是西关王府的旧臣,虽不如杜晖那般,自西关王就藩之初,就一直在王府任职,但也在王府有七八年之久。

他年龄不大,现在也不过三十多岁,体力和精力都正处于相对旺盛的时候,也因此杜晖才将他派到这里,作为为刘子晔近身主持具体事务的帮手。

“郝先生辛苦。”刘子晔习惯性的问候。

在郝闻昌的引路下,几人一起走进了一间,已经搭好了的工坊内部。

这间工坊还没有挂出任何表示牌子,因而从外部无法判断,它究竟会用来做什么。等几人走了进去,见到的却只是一些郝闻昌按照西关小侯爷列下的清单,所准备的一些材料。

除此之外,让夕映、靳劼乃至苻真儿大感意外的是,他们所看到的等在这间工坊内的两个人。

竟然是阿桓与阿荜!

两人一间刘子晔进来,各自按着规矩行礼:“小侯爷!”

刘子晔毫不意外的颔首,加二人起来,显然阿桓和阿荜也是她点名要叫过来的人手。

夕映惊诧的喊了句:“阿桓姐姐,阿荜,你们怎么也来啦?”

他想说,这里条件这么艰苦,你们女孩子家不在侯府呆着,来这里受苦吗不是。但话到嘴边,又想到,连他们小侯爷都能身先士卒的在这里一呆就是一个多月,那还有谁不能来的?

阿桓瞧了一眼并没有拘束他们意思的刘子晔,才道:“咱们是听侯爷的安排,由杜先生派人送来的。”

刘子晔颔首对二人说:“原本想再早些叫你们过来,只不过前些时日抽不出功夫安置和检验你们的功夫。现在好了,本侯爷有大用!”

二人一听,小侯爷要检查他们的“功夫”,俱是精神一抖。

但人来都来了,必然是要有如此一刀!况且,她们虽然这段时间被小侯爷留在虞城侯府,但每日都真的很努力,功课都在加倍的完成!

那间“自习室”以及侯府后院二人掌管着钥匙的“研发室”,都被她们盘出包浆了!

想到这里,阿桓和阿荜稍稍安定,各自回了句:“是。奴婢听从小侯爷的考校和调遣。”

苻真儿好奇道:“功夫?子晔,你难道要阿桓和阿荜,开始研究武学了吗?”

“非也非也。”

刘子晔心情不错,也打起了文绉绉的腔调:“此‘功夫’可比单纯的腿脚刀枪功夫好上百倍!”

她稍稍思索又道:“稍后,我就给苻兄展示展示这‘功夫’如何?”

“好啊,那我拭目以待。”苻真儿也兴致很好的道。

几人简单叙完话,刘子晔走进去工坊,检查一番地面上的材料。

然后转过身,问苻真儿:“苻兄,方才我说,想要修一条水泥路,从这里一直通到西关侯府。那你觉得,实际做起来,这可能吗?”

苻真儿微微思索:“子晔你有了水泥路这样的想法,是很好的。我认为,如果你下定了决心要做,就一定能做成!不过,暂时不好急于一时,自虞城到雀屏谷,近二百里的路程,若要铺设能够通车的道路,少说要有两丈或三丈宽。无论是这当中要消耗的石料原料,还是投入的人力,必然都绝不再少。眼下,为了这一处雀屏矿谷,杜先生已经想尽办法在招揽一切可能为侯府所用之人才、人力、畜力。”

他坦诚的看着刘子晔道:“若是再同时开始这一条道路的铺设,怕是短时间内,难以支应。”

说出这些话,苻真儿本来还担心会给正在空前热情状态的刘子晔浇冷水。

不光他如此想,此时在这间室内的所有人,也都如此认为。

郝闻昌适时道:“苻小族长不愧是族务处理经验丰富之人,所虑甚是。侯爷曾经也对在下讲过修一条水泥通途之事。在下看来,这样一条连接虞城与雀屏谷的坦途,绝对是极其有必要的!一旦修成,它所能带来的改变,也必将是巨大的。”

“只不过,饭要一口一口吃,咱们西关郡无论人力和畜力,都太过稀缺。就这一个雀屏矿谷来说,若非西关王爷所留下的那些极尽巧思的图纸,以及小侯爷您不畏辛劳、天才般的精巧布局设计,这区区百来人,又如何能成就这样大一座矿区,又如何能每日顺利炼出十余炉的精铁出来??”

靳劼与夕映全程在旁,刘子晔不问,他们二人作为侍卫也不会擅自发表意见。

但显然,他们对苻真儿和郝闻昌所说的话,也持赞同的观点。

刘子晔听他们说完,却并不着急,问道:“那如果,我们也更多的借助机械的力量呢?”

“小侯爷,咱们现在,就是生产机械,也需要人哪!何况,长达百里的路程,总不好铺设如这里的山道这般的齿轮传送带。雀屏山有水,有大风,可是若是要修路,这风和水就不是那么好用的了!这些机械大部分,就还是需要畜力、人力牵拉,方能行动。”

郝闻昌分析道。

他不是成心要对西关小侯爷的想法,刻意提否定意见,也没有任何想要拖延或者纵容懒怠的意思,而是实事求是的分析,提出他认为的最切实际的看法。

然而,让他以及所有人出乎意料的是。

刘子晔却微微勾了唇角笑问:“那如果我说,可以不需要畜力和人力呢?或者说,将畜力和人力的需要减少到现在的十分之一。”

什么!?

郝闻昌不可思议看着西关小侯爷:“不用人力、畜力了,那……那还能用什么?那机器和工具,他们总不会自己动起来吧?”

刘子晔道:“若说它自己动起来,倒也没什么不对。本侯爷现在想要给你们看的,就是‘无外力而自动’。”

这一回,不光是郝闻昌,苻真儿也忍不住面色一变,不可思议的看着刘子晔。

夕映就更甭提了,早就看诈尸……不对看神仙下凡一样,布灵布灵的等他们家小侯爷变戏法。

谁能想到,他们家小侯爷,这路子是越走越仙儿了啊!

还自己动起来,那要不是神仙下凡,那还能是什么?

靳劼也忍不住露出了几分疑惑,不错眼珠的注视着放出“狂言”的西关小侯爷。

若仔细深究,却也能发现。

他的目光中,更多的是对谜底揭晓的渴切,而不是全然不敢相信的惊异。

毕竟,若萨满天音为真。

西关小侯爷此人,究竟是人是神,抑或者是否她有什么途径,得到萨满神力之助,都并非无稽之谈。

那么,她所说的“无外力而自动”,也并非没有可能!

第53章

眼下,几人的反应,都在刘子晔的预料当中。

她对郝闻昌道:“郝先生,你准备的这些东西,都符合我的要求,还有两名铁匠与设计师,后面这些时间,就暂时不要派遣它务,跟我留在这间工坊,听我安排便可。”

郝闻昌跟着杜晖做事多年,这一次被派到这里,短短的时间内,就意识到了,自己所要承担的,是何等重要又具有开创性的实务!

为了不拖后腿,他甚至比他们家现在脱胎换骨了一般的小侯爷还要勤奋刻苦,从每天醒来的第一眼开始,就几乎忙的脚不沾地。

同时,无论是西关侯还是杜晖,都透露出来,这一片雀屏矿谷,今后将由他主要掌管管理细务。

所以他也时刻提醒自己,一定要稳住,一定要胆大心细,一定要在这个场子里,一切都要按照虽大的程度。

将来他一定要撑起这个场子,那么现在,就不能轻易的在人前乱了阵脚。

他们家小侯爷这样的少年,尚能如此笃定,自己又岂能乱了方寸。

不就是这些铁啊、炭啊以及三两个的匠人吗?

小侯爷要是真能用这么些东西,把神仙都招来了,那也是他们西关侯府稳赚不赔!

郝闻昌深吸一口气,双掌搓了搓脸皮让自己清醒过来。

双目炯炯的看着西关小侯爷:“好!一切都听小侯爷吩——咐!”

……

郝闻昌看着所有人见鬼了似得看着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羞愧的低下了头。

一不小心,激动过头,声音过于高亢不说,最后还该死的劈叉了!

他明明是想要稳重的啊啊啊——

西关侯府。

侯府门外的沁阳大街上,已经套好了一辆马车,杜晖正立于门前,同前来送行的几名掌事以及管家刘表道别。

现在经过杜晖的招揽,在侯府当中任事的掌事先生,除了自己和郝闻昌以外,还有王秩等三人。王秩与杜晖也是旧识,此次杜晖要出门,就将侯府中需要做的事务,暂时交由王秩主理。

刘丙曾经要求过,想要跟着小侯爷去雀屏矿谷,分担一些庶务。

但经过杜晖和刘表的商量,暂时还是将一些必要的人手留在了虞城,提供后方和大局的支应。

王秩向杜晖保证:“杜先生放心,先生的安排和交代,都已有成法,我一定会守好。若真有什么意外的情况,也会先稳住,并第一时间给先生发信请示。”

“好。”

杜晖颔首,又道:“最紧要一点,咱们挂出去的招贤告示,无论是谁来了,无论其贤能大小,一定要以礼相待。”

“王秩谨记。”

刘表也道:“这些我和刘丙也已知晓先生的安排,会配合好王先生处事,绝不让进了咱们侯府的人,有半句侯府待人不周的话说出去。”

刘表处事向来稳重,于客人招待的细节上面,只要是自己提出来的,都能周全妥当。

刘丙常年跟在刘表身边,处事风格也受到刘表的影响。

即使刘表的体力偶有不支,还有刘丙接应。

杜晖便不再多言,朝几人拱了拱手:“那杜某就先行一步,早一日顺利回来,再来同大家同聚。”

马车骨碌碌滚动。

杜晖带着其中一名新招纳的掌事,以及几车厢的侯府“研发室”出品的特色工具,以及由侯府和苻族长好不容易拨出来的几名织工和工匠,出发去往西关郡第二城属——青城。

小侯爷深入领地,大刀阔斧的在荆棘丛林当中,开掘出一条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道路。

那杜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哪怕小侯爷在这条荆棘林中,信手扯下的一截藤蔓,也要经过他杜晖的手,传扬四方,将再普通不过的藤蔓化做披荆斩棘的神鞭。

以及,同等重要的是,他要将西关郡上下,打造城铁桶一样,齐心一致之地。

无论小侯爷在西关郡翻出何等样的天来,封地这里的动静也不会不经由他们西关侯府的控制,被传播到西关郡以外的大周朝其他任意一座城池。

更遑论燕京。

杜晖在上车前,目光在对街街角的一排小贩摊位上扫过。

正巧见到,有几位摊主当下无事,被侯府门前这动作吸引到,正看着自己的方向。

杜晖接收到其中一抹视线,风轻云淡的回以一抹温和又客气的笑来。

馄饨摊主暗卫心头一紧。

这侯府教席杜晖不是认出来自己的身份了吧!?

心脏正扑通通狂跳,想着怎么假装无事的移开视线,就听见相邻的那个摊主兴奋的喊道:“杜先生好走!”

暗卫猛地回头。

嗯??

原来看的不是我?!!

这他娘的,还以为自己暴露了,吓了一大跳!

相邻的摊主是个打草鞋还顺带修鞋补鞋的汉子,暗卫瞧他时,只顾着同那西关侯府的教席杜先生‘眉目传情’,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自己也还在盯着他。

直到杜晖的马车拐出了沁阳大街,那修鞋的汉子才恋恋不舍的回过了头,准备继续做手上这一双鞋底子。

暗卫挨挨蹭蹭的挤过去:“嗳,老七头儿,你还识得侯府的杜先生呢!”

这老七头儿和自己相邻做生意也有些日子了。

只不过以前两人常因一些琐事有口角。

暗卫想着自己一个卖馄饨的,虽说不过是掩人耳目,但也要有点模样的吧!客人来了要招呼,这表面的生意总要看起来,能够经营的下去!况且,这些到侯府附近坐下吃东西的,多半都能对西关侯府有关的事说上那么几句,是个相当重要的情报来源!

那对于卖小吃的而言,不就最忌讳处在一个脏乱差的环境里,叫客人来了都没有胃口吃饭吗?

偏偏这个老七头儿,弄了一个修鞋补鞋的摊子挨着他,干活还埋汰的很,很不讲究。

那些被他收来的补的旧鞋,有的隔了丈许都还能闻到陈年老味儿,简直倒胃口的很!

他敢确信,自从这人来了以后,来他摊子上吃馄饨的客气,起码少了三成!两人当然没少因为这事争执,偏偏那老七头儿犟脾气的很,他自己又离不了这片地儿。

只能这么成日互相看不顺眼的,各做各的生意。

老七头儿见他没事上来贴热脸,毫不给情面的道:“认识!那又怎地,同你有么关系?”

暗卫有心要套话,好言好语道:“这不是,咱们邻居这么久了,都不知道老七头儿你还认识这样的大人物呢!”

“哼!”

谁知,把老七头儿当即啐了一口:“瞧见老子与大人物有关系,就想着来捧老子臭脚了!?想跟人家杜先生攀上关系,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他娘的怎么说话呢!?”暗卫也恼了,这老七头儿说话实在太难听。

“就这么说话的!”

老七头儿一摔手里的一跟凿鞋底子的铁杵:“看你那涎样儿,我就知道,你脑子打的什么鸡鸣狗盗的鬼主意!还跟我装个什么蒜!”

暗卫用力握了握拳头,脆骨声嘎嘣乱响。

“咋滴?要打架?你合着我怕你个损色的不成!”

老七头干脆站了起来,一副要冲上来打架的架势。

暗卫的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现在这气头上,看着老气头那张脸,他怕自己一出手就控制不住把他彻底揍扁的冲动!

“谁、谁要跟你打!”

暗卫一句话出口,生生给自己憋出了十级内伤。

这暗无天日的日子,他是再也过不下去了!今晚就写信,求求他大哥去找池少将军说说情,快给他调回去吧!

池少将军若是再不同意,他这个弟弟就在这里死给他们看!

青城。

扶余长青今日,计划带着自己的侄子,趁着农忙已过,将他们自虞城苻氏与西关侯府手中所得的工具,一一试着拆解学习。

他们族中要铁匠有铁匠、要木工有木工。

扶余长青眼下已然晓得了这些东西的好处,自然还想用最小的成本,再弄出许多出来!

甚至连当初西关小侯爷强行入城,拆了各家各户的屋顶,而加上的那什么三角支撑架,都被拿自家开刀,拆卸了下来。

此时全都一一陈列在扶余长青家,平日里用来摊晒谷物或鱼干肉干的空地上。

“族长,动手吗?”

族中管事之一的扶余谷走过来问。

扶余长青看了扶余谷一眼:“拆完,能够确保复原的把握,有几成?”

“今儿个我带来的都是族里最出色的匠人。还有老祝头儿,那日西关小侯爷到青城,第一个就是上他家拆的房!”

说到这,扶余谷瞧见了族长有些不甚高兴的脸,连忙改口:“不是!小侯爷是第一个上他家换的新房顶!老祝头儿当时可是亲眼看着,西关小侯爷带来的那些匠人,是怎么又是量尺又是画,最后又把一堆零件拼合到一起,架到屋顶上去的。后头,小侯爷在咱们扶余氏里头招工匠,也有这老祝头儿的一份!”

扶余长青听完,指了指曲辕犁:“那就先从这一个入手。”

这曲辕犁到底不能完全算是从未见过的新事物,与他们以前都熟悉的直辕犁或者长辕犁,大体结构还是相差不算太大的。

“成。”

扶余谷应了,招呼几人过来,围住地上的曲辕犁,开始研究下手的地方。

就在这时,却有人在前院喊了起来:“族长!族长!”

扶余长青示意扶余谷带着他们继续,她自己起身去了前院,见来家里的族人报说:“族长!咱们瞧见这刺史府的属官大人,派了差役来。说是西关侯府上的教席先生到了青城,一到青城,就指明了要见族长你!”

“说没说找我何事?”扶余长青有些疑惑。

什么西关侯府的教席先生?既然是教席先生,那不就是教小侯爷读书功课的?

好端端的,跑到这青城,来找她扶余长青会有何事?

“差役没说。”族人摇了摇头。

扶余长青略想了想:“那行,等差役到了,我随他过去看看。”

第54章

在杜晖离开虞城后不到一刻钟。

西关侯府门外的沁阳大街上,来了一位形容萧索,装扮也极其寻常普通的行人。

站在西关侯府门前,看了看门头之上的招牌,以及门前仍然树立着的西关侯府招贤榜。

没有人识得这人的来历,虞城的百姓,此前也从未有人见过他。

但这人纹着香印、没有头发的头颅,以及一身褪色发白的灰色僧袍,仍然能认出,这是一名云游至此地的行僧。

正在与修鞋匠口角的暗卫,都瞧见了这名停驻在西关侯府门口的行僧。只是,这行僧实在太多普通和落魄,西关郡即使偏远,却也还是有一座本地的佛寺,很偶尔的,有行僧会远行至此,并非是什么新鲜事。

暗卫只扫了一眼,便不以为意的再次投入到火热的修鞋匠斗争当中!

行僧脚蹬着一双软底布鞋,踏上了侯府门前台阶。西关侯府现在的看守,这些时日已经习惯了接待各式各样的人来到西关侯府。

侯府如今掌事的杜先生曾多次交代,要他务必礼待每一位登门之客人。因而,虽然见来的不过是个寻常瘦弱的行僧,却也还是在府门前迎候着。

行僧走上前来,先单掌执了一礼。

“请问,此处可是西关侯府所在。”行僧问。

看守也客客气气的用佛门礼仪回了一礼,道:“正是。大师可是要投府?我引大师进府。”

行僧对他的提问未置可否,只再次问道:“此间府邸之主,可在府中?”

“您是问我们家小侯爷啊!那大师您来的不巧,小侯爷有事外出,短时间内都不会回府。不过,府上亦有掌事先生在,大师有什么事,可以先见见府上的先生的。”看守十分耐心的回答。

闻听此言,行僧面露了然之色,似乎并不意外。

他再次施了一礼道:“那贫僧就不叨扰了。听说,虞城城郊,有一座西关王就藩之后兴建的佛寺,可否劳烦指个路径?”

“您是说烟云寺吧?应该错不了,虞城内外拢共就此一间佛寺。那我当然知道了!当初西关王爷要修这间佛寺之时,我爹还曾经跟这西关王爷出过力嘞!”

看守想起了曾经的事,十分热情的开始说起当初兴建这座寺庙之时,他从父亲那里听来的趣事。

行僧原本不过是想问一问佛寺的位置,好去往佛寺挂单,却不料,看守的话匣子一打开,止也止不住。

不过。

他仍然神色如常,没有半分不耐的,听看守讲那些不知倒了几手、很可能早已失真了的旧日琐事,全程没有任何打断的意图。

“那时候,我父亲说,府上的管家还有长史他们,一开始都不理解,西关王府不似其他就封的藩王,修一座佛寺,即使规模再小,对西关王府而言,都是一个沉重的负担哪!况且,咱们王府向来行事低调,这兴修佛寺的事,无论如何都是要引人瞩目的,少不得给王府惹下不平!可是啊,我们王爷最终,哪怕认下了那些置喙和责罚,也还是坚持着把这间佛寺兴修出来了!”

“可不就是这西关郡上下,唯一的一座烟云寺!”

行僧听到这里,开口道:“西关王佛性慧根深厚,借此佛缘,必有因果之报。”

看守听了忍不住叹口气:“可惜咱们王爷,是等不到那日了。”

片刻后,看守才突然想起来:“哎哟,您看,我今日也不知为何,平白就牵绊住大师您,说了这许多唠叨。还请大师莫怪!”

“无妨。”行僧道。

“大师您若要去烟云寺,就沿着沁阳大街直往西城门方向走。那烟云寺啊,就是西城门内的外街上。”看守说着,又朝着烟云寺的具体方位指了指。

“不过,大师,您若要暂住的话,不若等我去请府上的王先生出来,您就暂住暂府上也是可以的。虽说我们侯府不好夸,但住处也总是要好过烟云寺禅房许多的。”

看守不知为何,对着这位面目普通,却自内而亡散发着舒适气息的行僧极有好感,忍不住的就想要多亲近。

然而,行僧只淡然的施礼拒绝了:“多谢施主好意。只是,既然侯府主人暂时不在,贫僧就暂不叨扰了。”

说罢再次施礼之后离开。

看守见留不住人,颇有些遗憾。等目送这位行僧走远,看守才回到门房,恰巧见到府上有人出来,便喊住道:“小七,你替我看一会儿大门,我进去找一下王先生说个事情,一会儿就回来。”

那人随虽是出府去苻氏那处传消息,也不急于这一时片刻,便答应了下来。

青城。

扶余长青听了属官传唤到了青城属官所在的办事所。

在她来之前,青城属官与杜晖二人在这一间办事所的厅堂,已然对峙良久。

青城城中的官宅之中,杜晖已然端坐在青城属官的大堂之中。

属官上下打量着这位曾经的西关王府长史,如今的西关侯府之教习,对他如今一届草民之身,却这般大大咧咧的登堂入室,也感到惊奇。

其实,对杜晖来说,他此次来到青城,若是要找扶余长青,大可因着此前冬日和春天侯府与扶余氏一族的交情,直接登门拜会。只是这样一来,对于杜晖这一趟出门想要达成的目的,效果就要打个大大的折扣了。

属官对自己的防备怀疑,以及暗暗的瞧不起,他杜晖看的一清二楚。

他倒要瞧瞧,这有着刺史府属官正式官身之身,敢不敢惹自己这西关侯府的一介布衣!

结果不出他的意料。

两人沉寂的对峙片刻后,属官西曹率先败下阵来,他放下了端着姿态请问道:“杜先生此次造访青城,可是西关侯府有何急务?”

“杜某今日造访,确是有事,不过也并非是为了西关侯府。”

属官一听,脸皮顿时有些挂不住。

合着你连侯府的事都不为啊?那我同你这一节平民,扯什么闲篇!

杜晖瞧见了属官的脸色,却很淡然的一笑道:“西曹大人,杜某虽说非为侯府而来,可这般劳动大人您,自然也是出于为大人考量的目的。”

“为本官考量?”

属官反问出声。

他真的很想骂人,我好端端的一个官,用得着你一个平头百姓来为我考量!

“不错。”

杜晖才不管属官那快要暴走的情绪,继续老神在在的道。

“难道,西曹大人不想听听我要同扶余氏族长见面谈些什么吗?今日杜某就是准备,将我侯府与扶余族长所谈之事,全都直接摆在大人眼前。”

属官一听这话,倒着实有些意外。

他暂时稳住自己那濒临爆发的脾气,按捺住性子道:“额,这样啊。那……那杜先生今日,要找扶余族长谈什么事?”

“稍后等扶余族长到了,大人便知。”杜晖回道。

“也好也好。”属官按捺住自己,避免显得过于热络和急切。

又道:“本官倒不是想要过多探听你们的消息,只是既然我身为西关刺史府驻地青城的父母官,总要对青城百姓的疾苦时常了解才是。”

“大人说的不错,这也是杜某之所以愿意来到大人这里约见扶余族长的原因。若我西关侯府与扶余氏但能有什么利民之事,有了西曹大人在,还可以推行惠及青城其他百姓。”杜晖道。

“虽说青城如今已非我们小侯爷封属之地,但能看到青城百姓安居乐业,也是极其乐见的!”

杜晖这番话,说的面不红心不跳。

属官西曹直直看了他好几秒,这才不得不得对这位西关王府的前长史,产生了由衷的敬佩之意!

就西关小侯爷这样到处惹是生非的主儿,都能被这位前长史说的像一心为民的贤王良侯,还面不改色心不跳,这样的脸皮和涵养功夫,自己就做不到!

他勉强的笑着应付:“杜先生说的是,说的是。”

还好,有衙役来报扶余长青到了,属官连忙热情满满的回应:“快请扶余族长!”

赶紧来个人吧,再这么跟这位杜先生待下去,自己恐怕要绷不住了!

扶余长青进了官衙见客的客堂,先是循例同西曹大人和杜晖各自寒暄,落座之后当即主动道:“听说杜先生来了青城,长青就做好了准备,定是要主动前去拜会的,不成想先生率先相邀,长青这便毫不耽搁的赶来了。”

原本她听来报信的族人说,是西关侯府的教席先生,一时还有些困惑。*

待到差役说明,来人姓杜,扶余长青自然当便知是杜晖。

她诚心实意的赶了过来,正如她所说,即使杜晖没有这样一入青城就请见自己,她扶余长青也定然要去主动拜会。

杜晖与扶余长青已经算是熟稔,便道:“扶余族长客气了,杜某奔赴青城,本就是欲与族长谋一相见!”

雀屏山矿场。

自苻真儿从虞城赶到这间矿场,已经又过去了十余日时间。

只是,当他来到这里之前,却也不曾想到,自己会这样几乎完全封闭的,在雀屏山矿场十数间作坊当中的一座,闭户驻足如此之久。

这十日之间,他与阿桓、阿荜三人,直接被刘子晔当做了助手。

就在当时刘子晔命郝闻昌特意准备的作坊间内,全心全意的辅助他,完成一个叫做什么“蒸汽机”的动力机器。

据刘子晔说,这就是那种一旦成功,就可以令车辆与机械“无外力而自动”的东西。

苻真儿即使再无法相信这样的东西,是否真的能够存在和诞生,但眼见刘子晔如斯热情与投入,他也毫不犹豫的全情投入了进去。

哪怕最终,这不过一场玩闹与游戏,那又如何?

第55章

夜晚,在于各种高炉、融铁,以及组模具斗争了一整日的刘子晔。

在同样身心俱疲的阿桓阿荜的陪伴下,终于回到自己在雀屏矿山的单人帐篷之中。接连多日的极度考验体力与脑力的闭门研发日程,刘子晔也觉出疲累。

苻真儿全程跟在左右,可刘子晔每一天都能他的目光中读出疑惑。

何以要这般拼命的赶着做呢?

是啊,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刘子晔真想用力将系统薅出来,摁在地面上用力摩擦的同时,也好好的问问它这个问题!

雀屏山矿场被确认发掘,并通过初步勘测,对矿藏有了大概得规划之后,刘子晔成功收获到了一笔帝王功业值的积分。

之后,她成功通过太子获取到了封地以及封地开发权后,再次收到一笔积分。

随着开掘矿山以及冶炼的进展,以及她身先士卒在这个矿区经营规划以及担任开掘、招工待遇、冶炼的实际指导这些表现,在众人心目中所带来的影响力改变。

刘子晔几乎每一日都能听到系统在经过评估之后,陆陆续续入账积分的提示音。

少则几个积分,多则几十积分。

每天她都可以在临睡前,检查着自己的积分余额,伴着积分持续增长的心安感入睡。

然而,从近来的十余日开始,刘子晔注意到,系统积分入账的数额,渐渐在递减。

就在苻真儿来到雀屏山矿场的前几日,即使她仍然还在有效的推进进展,但积分入账已经彻底断绝。

甚至那天晚上,她还隐隐有一种预感——

如果她没有新的行动计划迅速开展起来,那么这个破系统,说不定又要开始倒扣积分了!

刘子晔思来想去,无论如何也不能明白,这问题的根由在何处。

直到前日,她在与苻真儿以及郝闻昌的谈话中,无意间得知——

西塞湖北岸那处天然的盐湖,盐矿的产出已经开始步入正轨。郝闻昌告诉她,西关君刺史王彦朋,已经将第一批产出的粗盐,运出了西关郡。

刘子晔当时敏锐的察觉到什么,突然开口询问:“这第一批盐矿,何时出的西关?”

郝闻昌回禀道:“据宜君发来的消息说是,这个月初八日,也就是五天前。”

五天前。

刘子晔瞬间打通了关窍,原来她百思不得其解的关窍竟然会是在这里吗?

她的积分获取效果,除了同自己实际埋头苦干,所能够主动获得的有关系。同时,还同背景、同这个朝代、同变幻的时局形势紧密相连。

就好比她曾经在学校班级的学习成绩,每一次学校和老师在评价你的成绩时,看的不单单是你这一次所取得的分数,还有你在班级、在全年级,甚至全区、全市的排名。

甚至可以说,后面那个同他们比较而来的排名,比你的实际绝对分数,有着更高的价值。

因为最终,对那些目标学府来说,它录取是按照排名次数,卡人数来录取的。

对应到她现在所面临的情况就是,她的终极任务是成为整个大周朝的南博万。当她在闷着头做题赚积分的时候,如果有队友,人家比自己更努力取得更大的成就,名次会超越自己。

那她闷头搂到的那些积分的效果,就会打折扣。

她的队友,亦或者对手是谁?

这个答案,无需多虑即可呼之欲出。首当其冲的,可不就是那位太子堂哥吗!?

毕竟,若要认真说起来,人家才是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煌煌大周,除了太子堂哥以外,是否还会有其他人,结合上个世界线最终那诸王动乱、四方兵戈的形势,有意于大周之皇帝宝座之人,绝不在少。

这队友和对手,根本就是完全不可估量。

郝闻昌看着自家侯爷听完自己说话,就肃然陷入沉思的模样,一时有些摸不准小侯爷的点。

试探着问道:“小侯爷,可还是不甘心那片盐湖,就这么拱手由旁人占去了?”

刘子晔回过神看他,摇头道:“不。”

她轻轻呼出了一口气:“那里暂时不属于我,强求也非我所能消受的起的。”

郝闻昌见刘子晔并非为此事挂怀,再次问道:“那侯爷,还有何事忧虑?是否可说与我等,我们也才好分忧。”

这本就是他与杜晖等留在侯府的职责,郝闻昌这一问,是应当的。

刘子晔却垂头思虑许久方道:“郝先生,有件事我想请你尽快去办。“

“何事?侯爷但说无妨。”

“明天,最晚后天,我会给你一张清单。你按照清单之上注明的内容,尽快将东西置办齐备,单独安置在雀屏矿场营地的其中一处作坊当中。”刘子晔道。

在方才的片刻思量当中,刘子晔想清楚了一点。

想到在同一个赛道当中,进度赶超旁人。那么自己就必须拿出些旁人都拿不出的手段来。

现如今,这无论是开矿还是造机械,虽说有用,但她毕竟是一个龟缩在荒凉边地的落魄侯爷,又哪里比得了那身处燕京,呼吸间就可令大周朝野震动的太子?

太子殿下哪怕是随口说一句话,所能产生的功业效果,就可以远远盖得过自己累月苦战的成就。

刘子晔愤愤。

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但是她打从上辈子就知道,不公平的事太多了。

否则又为什么,她生下来就是患有心病的孤儿,旁人则是父母俱全、富裕受宠?

愤懑怨怼没有用。

“好,那在下就等小侯爷的清单,届时一定竭尽全力,尽快为小侯爷筹集齐备!”

郝闻昌见刘子晔少见的神色郑重,意识到他现在要自己准备的这些东西,可能非常重要,当即也郑重承诺。

刘子晔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颔首。

然后,当即起身,回到雀屏矿场中,继续的她的开矿与冶炼事宜。

眼下,她带着苻真儿与阿桓阿荜三个人,整日整夜在翻腾的,就是郝闻昌在前几日之中为她准备的材料。

但是其中的大部分材料,都必须要按照她设计图纸的具体尺寸,严格的烧制。

好在凡是铁料,他们现在一点都不缺。

矿山当中冶炼的高炉就设置了十几座,这几日之间,一个初具雏形的有七八尺长宽的巨型铁质机械成型。

阿桓与阿荜此前虽然在侯府当中,日日要接受小侯爷安排她们的课业磨炼。

但知道她们第一次离开侯府,到了这穿越无人区之后的雀屏矿场,才知道,她们小侯爷曾经对二人有多么手下留情!

两姐妹在这几日之间,肤色便整个像抹了一层蜜油。

与西关小侯爷如今那一脸的麦色,越来越靠近。发式着装是万没有什么好讲究的得了,俱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此时,满头大汗的二人,看着辛苦多日终于打造出来的成品。

虽然完全无法明白这巨大的铁疙瘩,究竟为何,却也难以掩盖满满的成就感!

两人自觉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对大小事务几乎都亲力亲为的小侯爷,亲近加倍。

阿桓去工坊外的水缸取回清亮的水,打湿毛巾递给刘子晔:“小侯爷,暂时歇一歇吧!”

刘子晔接过阿桓递来的毛巾,一边擦着汗一边考问:“连杆与曲轴将直线运动转化旋转运动,这次看明白了吗?”

“明白了!”

阿桓这次应得极快,实在是因为这几日间,她亲手与小侯爷一起打造了这样一个过程。

原本在小侯爷给的书中看过,阿桓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但是这样亲手操作过以后,这其中的具体受力原理,连杆的长度与曲轴的直径,究竟应该如何配合,从来产生什么样速度的旋转,她都看了个清清楚楚。

刘子晔目光又转向阿荜,阿荜也肯定的回答:“明白了!”

“成。”

刘子晔听出了两人语气中的自信,总算头一次感受到教书育人的获得感。

她道:“若是这回咱们这个家伙能成,就给你们讲气动力学原理,还有热能与机械能的转化。”

刘子晔十分欣喜,终于可以结束基础的力学和机械原理单元,向再高一级难度的理论物理层面攀登。

然而两名婢女,在听到的一瞬间,面色就成了苦瓜菜。

“是,小侯爷。”

虽然她们体会到了学习带来的成就感,但是却也无法抹煞那惨无人道的学习过程啊!

苻真儿在旁,正接过阿荜递过来的毛巾,也简单擦拭面上的汗珠。

刘子晔既然完全不避讳自己,同两名婢女谈论这些事,他也顺势问:“连杆和曲轴?就是指的这两样东西吗?”

他指着铁家伙后部分突出来的长杆处,看着刘子晔。

“没错,苻兄当真聪慧!”

刘子晔此时心情放松,同时也是想要通过谈话,缓解即将验证这第一台试验品是否能正常工作的紧张。

她指着底座之上的曲柄连杆结构部位,准备将整个蒸汽机的结构,正是同三个人讲述一遍:“这台机器,我叫它蒸汽机。”

刘子晔绕着蒸汽机,指着一个一个的部件道:“这是蒸汽汽缸、底座、活塞、这是调速结构和飞轮。”

“这处之所以叫蒸汽汽缸,是因为这里的锅炉将会被注入水,通过燃烧过程水沸腾成为水蒸汽,再通过这一条管道将蒸汽送到汽缸。这两个阀门,可以控制整齐进入汽缸的滑阀室,使蒸汽交替进入汽缸的左右两侧,推动活塞活动。从而带动起这个连杆曲柄转动起来。”

刘子晔看着三人,带着希冀又循循善诱的问:“你们不妨想象一下,如果我把这个转动起来的连杆,接到马车的车轮轮轴上吗,会出现什么效果?”

三人默认片刻。

很快,几乎异口同声道:“车轮会转起来!”

“然后,然后,这车子不就走起来了吗?”阿荜眉头拧着,认真的想着。

刘子晔一击双掌:“没错!”

“这就是我同你们说的,无外力而自动!”刘子晔道。

苻真儿想了片刻又问:“那我们又该怎么保证锅炉当中的水,能够一直沸腾,持久不息呢?如果想要车辆前行,短暂又慢速的转动,怕是并不能满足需要。”

“苻兄问的好!”

刘子晔毫不掩饰她的夸赞。

但在这之后,她却再次陷入了思索:“我们可以先借用雀屏山烧出的木炭,确认这蒸汽机可以如方才所述动起来。”

“假如机器运转无碍,这些普通的木炭,燃烧起来所能够产生的热量,的确完全不足以带动车辆快速又持久的行进。”刘子晔道。

“我们需要找到另外一种,热能更加强劲又持久的燃料。而这,也是我需要解决的下一个问题。”

阿桓不解的问:“可是小侯爷,还有什么燃料,能像您说的这般?奴婢们见识短浅,倒是从未听说过。”

苻真儿也微微凝眉,思虑起来。

他听刘子晔说完,也显然意识到,这个燃料将会发生极其重要的作用。

阿桓说的不错,不是她们见识长短的问题,而是,确实并不存在如子晔所说那般,又能产生极大的热量还能持续燃烧许久的燃料。

至少,他们西关郡世代积累的经验当中,都不存在。

刘子晔打断了几人蔓延的思绪,道:“这个问题我会想办法解决的。现在,我们先来用这些木炭试验看看!”

四人经过了短暂的休息,此时俱都恢复了精力。

尤其是,听了方才刘子晔的讲述,都对于这蒸汽机是否能顺利的运作起来,十分期待!

第56章

虞城外城城北。

那名自西关侯府门前大街告辞离开的行僧,踏着夕阳的余晖,抵达了城北烟云寺的寺外。

若非寺中确实还有刚刚传来的钟声,就连这走遍了南北的行僧,隔着距离,都要认不出来,这里竟然还藏着一座不大的寺庙。

长期风吹日晒又缺少漆皮维护的木质寺门,门柱木缝开裂,又被风沙吹拂了进去再次填满,不少缝隙当中,还顽强的生出了几株小草与野花。看起来,竟与这整座虞城无处不见的黄土,一般恰如其分的交融在了一起。

木门上方挂着一片尚保留有黑灰漆印底子的牌匾,上题三个大字“烟云寺”。

行僧上前,抬首在木门之上轻轻敲了敲。却不料,这门根本没有上锁,只是轻轻掩了起来。

他这抬手一敲,木门“吱嘎”一声粗叫,就打开了一条门缝。

既如此,行僧便也干脆推开了寺庙的两扇门,抬脚迈了进去。正中是一间几丈宽窄的庭院,院中野草菲菲,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花,院落两个角落处,倒是有两株人为栽种的果子树。

野草的当中,有一条四五尺宽的小径,自大门处一路引入寺院第一间正对的庙堂门前的青绿台阶上。

行僧循着小径走过去,到得门前时,才依稀在夏日傍晚的风中,闻到了极其浅淡又熟悉的香火之味。

行僧抬首,只见这间正堂当中,供的竟然是菩提坐莲像。

木质的佛像曾经雕刻的十分精细,即使经年累月下来,木质渐渐稀疏,依然不减佛祖之宝相威仪。宝相前的香案上,安置了一座不大的香炉,此时香炉之中,正有燃了一半的三炷香,正在袅袅的飘出青烟。

正是行僧在院外所闻到的香火味之来源。

既然还有点了一半的香,那寺院便是有人的。行僧在香案前放置了一块蒲团之上跪下,合十闭目,向佛祖请礼。

片刻中,行僧再次睁眼,香案一侧,正好站了一位灰袍子的老僧。

行僧起身,面向这位老僧,合十行礼。老僧也一般无二的回礼。

行僧这才道:“贫僧云行至此,欲于宝寺挂单些时日,不知可还便宜?”

说着,他从自己绑缚着的袖袋子之中,取出一封自己的度牒来,递给灰袍子的老僧阅看。

老僧垂目接过度牒,申请平静无波的打开度牒。

虽然西关边郡偏远,虞城人口也不多,但三不五时的,仍然有城中百姓来上一上香火,抑或者一年之中也会有几次,接待一下云行至此的僧人,老僧对此并不感到意外。

可是,在他翻开度牒,看到度牒上所印的行僧法名之时,这所谓的平静与淡然咣当一声,就被粗暴的打破了。

老僧惊愕万分的抬首,看着站在自己不过两三步远,其貌不扬,高挑但干瘦的老僧,不敢相信的问道:“您是……玄净大法师??”

行僧合掌确认:“正是玄净。”

老僧度衍方才那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彻底飞到了九霄云外。

“玄净、玄净大法师!您竟然云行到了西关边郡!老僧听说,燕京的皇族佛寺主持,也就是您的大弟子,一连数年请您到燕京,为圣上与太子讲经说法,都未能得成!这……弊寺如此简陋不堪,竟然能得接待玄净大法师您!”

度衍说罢,连忙朝着正堂后头喊:“净尘!快快到正堂前面来!把你的僧衣、佛珠都穿戴好!”

堂后传来一声年纪轻一些的答应声。

度衍在这空隙当中,再次带着与佛门之人完全不符合的极度热忱道;“敢问法师,您准备在弊寺盘桓多久?”

玄净仍然同此前所见的那般,面色无波的回应:“若佛缘深厚,盘旋半载数年皆有可能。”

度衍听罢,震惊之意更胜。

半载就已经让他大跌眼镜了,而玄净大法师的言下之意,还有可能,在这里一停就是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