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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他大步走出营账,命左右卫兵护卫,气派十足的往驻地外围走过去。

西落的太阳尚悬于地平线上,整个营地与广袤的西关大地,都笼罩在一层橙光当中。

刘子焉就这样,一点点走近。

入目所见的,是身着一身湖蓝色修身罗裙,腰束锦织玉扣腰带,扎着高高的一袭马尾,长身玉立于夕阳金光之中的刘子晔。

刘子晔迎着刘子焉来处,面朝西方,整张脸都镀上了日头的橙光。

在看到那严阵以待,被众卫士郑重其事开路的皇二子刘子焉时,微微弯了一边唇角。

刘子焉心头猛的一颤。

哪曾料到,这个传闻当中的西关王独女,竟然、竟然会是此般模样!

并且、并且一见面就这般胆大,直接以女子之装来见,摆明了对自己隐瞒性别,欺君罔上之事毫无遮掩!

更让他觉得怪异的是,虽说她着了一身罗裙,但无论是罗裙的式样还是发式,又同他在燕京所曾见过的女子装扮大有不同。

当她就这么朝自己看过来,抿了唇角笑时,刘子焉却觉得后背蹿起一层白毛汗。

就这样,他突然之间不敢再往前。

那一圈护着他的侍卫,便也随他停在了原地,与那位传闻当中的西关小侯爷,隔着驻军营房栅门相对。

秦副将看到刘子焉出来,闪身奔了过来。

“二皇子!”

此时的他,早已没有了出发去虞城之前,那份稳稳的压制感,仓惶之色浮于面上。

“二皇子……”

刘子焉愤恨的瞪着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去虞城带刘子晔,反倒把自己的魂弄丢了不成!”

秦副将却眉头凝成深深的川字,苦笑着道:“虽不止于此,却也差不多了啊。”

刘子焉又是一阵心慌,强自撑着,作色就要骂他。

秦副将却道:“二皇子,这西关小侯爷与西关郡,此前我等都错估了她!那些燕京及大周各地传扬的关于西关郡传言,确实都是真的!从前咱们的大军之所以从未曾涉入真正的西关,问题都出在池牧、池牧所规划的行军路线上……”

“你说什么!?”

一说起自己这一趟虞城的所见所闻,秦副将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把他从虞城东望门外起,所亲眼见的一切,一一讲了一遍给刘子焉听。

刘子焉越听越是心惊,最后只好惶然的问:“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他偷偷转了视线,去瞧那位不慌不忙等在营地驻防口的西关小侯爷一眼。

秦副将道:“这西关小侯爷诡异莫名,实力绝对不容小觑。且属下观其行止谈吐,哪怕是摊开了她的确欺君罔上的这一重罪过,却也绝不会束手就擒!棘手啊……”

“为今之计,恐怕要首先把圣上的御旨请出来,直接当众宣旨,在道义上先行压制于她!之后她若有任何对抗之举,就都是谋逆犯上、失却道义之举!”

刘子焉稳了稳心神:“好好,你说的对。我们可是有圣旨的,我们是站在道义上的!”

他朝着身边的侍卫道:“去本皇子帐内,将圣旨取过来!本皇子要当众宣旨!”

侍卫领命而去,片刻后将装着圣旨的锦盒取过来,递给刘子焉。

刘子焉深深吐了口气,神色郑重的接过锦盒。

他鼓起勇气,往刘子晔所在的方向前行了几步,直视对方那一双凌然看过来的凤目,气沉丹田,高声道:“已故西关王之女刘子晔接旨!”

他刻意抬高了嗓门,使得这一声,足以震动营地,令面前的刘子晔感受到天家之威。

这一辈子以来,他还是头一次如此威严的讲话。

这一嗓子喊完,刘子焉感觉自己的勇气都被自己喊了出来。

没错,他可是代表着大周朝之天子来的!任你刘子晔是何妖邪,也要屈服于大周天子之威。

带着对自己这一股气势的自满,刘子焉昂着头,等待十几步开外的刘子晔诚惶诚恐跪地领旨的场景。

然而。

几个呼吸后,对方一动不动。

刘子焉眨了眨眼,又十几个呼吸后,对方仍然一动不动。

刘子焉绷不住了,他又一次大喊:“已故西关王之女刘子晔,跪领圣旨!”他冲着身边的侍卫们大叫:“你们都给我喊!大声的喊!”

一时间,侍卫们集体机械的喊声,在外城传出,声音震荡出几里地。

此时若有外人靠近,恐怕老远都要被这阵仗给震慑住。

可偏偏……

那个最应该被震到的人,从头到尾始终如山巅的松柏一般,丝毫不为所动。

既如此,更衬得他刘子焉这一帮人,像个笑话一般的滑稽。

最终刘子焉泄了气,挥手叫停已经有些稀稀拉拉的叫喊声。

他语调里都有些求肯了,在天光渐渐开始昏暗的余晖里,问刘子晔:“燕京皇帝圣旨,是给你刘子晔的,你接还是不接啊?”

对面的人这才笑了笑看他:“自然是不接。”

“若是要接,本侯爷又何必等到现在。”

刘子焉被他噎的脸色涨红:“你、你好大的胆子!拒接圣旨,区区一介女子,你还胆敢造反不成!?”

他自以为气势十足的说完这番话,就见对面的人神色很不赞同的轻轻“啧”了一声。

“比起刘子陵,有你这样的对标组,还真是掉价。”

刘子焉听不懂她说的话,但大概是说他不如那个太子刘子陵一类的。

如今的他,最听不得这样的话,一瞪眼就要发怒。

然而对面刘子晔却在这个时候继续说:“先不说你手里那所谓的圣旨,本侯爷今天也带来了一封圣旨要宣谕给你,顺便把消息带回去给燕京皇宫里那位。”

“什么!?你也有圣旨?”

刘子焉酝酿了一半的火气被打断,又听到这匪夷所思的话,哪还顾得上发脾气。

“没错。”

刘子晔只简单的答了他一句,就朝她身后的队伍当中挥了挥手:“杜先生,劳你为本侯爷这位燕京来的堂弟,宣读一下圣祖皇帝留下的诏书。”

“圣、圣祖皇帝的诏书!?”

刘子焉简直如被雷劈了一般:“你在故弄什么玄虚?圣祖怎么可能还有遗诏?就算有诏书,又怎么会在你刘子晔的手上!”

然而刘子晔却不再理会他的叫喊,径自踱步到了一边。

一位文人长衫打扮的中年人走到了靠近驻防口的位置,手中执一个锦盒,面朝刘子焉的方向,却看也不看他这个统帅大军的当朝二皇子。

杜晖郑重的从手中锦盒取出圣旨,也不像刘子焉那般定要搞什么跪接圣旨的形式。

他所做的事情本身,太过石破天惊,所有人都将注意力全部都投注在他的身上。

“大周朝刘氏皇族听训。朕自乱世微末起家,终至平定乱流,草创大周,建立四海承平之天下。然朕常随史官读书,断乱世而开太平之大一统王朝,国祚却由来甚短,皆因为继承人择之不当,而至国朝二世而终、重陷黎民于祸乱者,历历在目。因此,我大周朝下一任国君人选,重德重才,而不重嫡庶长幼之名分。朕有三子,皆已成年。以治国德才论之,皇三子刘勉皆为冠。今特令诏书,着令朕百年之后,由皇三子刘勉即位。”

杜晖中气十足的声音,一阵阵的送进驻防关卡对面。

听在刘子焉耳中,只觉五雷轰顶。

圣祖皇帝生前就曾立过诏书,传位于皇三子刘勉,也就是当年的西关王爷?!

那何以最终坐上皇位的会是他的父皇刘坚?!

过去他对于皇位传承的过程当然有认识,当时圣祖皇帝在外出围猎之时突发恶疾,终至不治。

临终前曾传大皇子刘坚与佐政大臣褚博瞻、年逾六十的护国右将军秦良入账,嘱托国政大事,并亲指大皇子刘坚为太子,在他驾崩之后继位登基。

除此以外,还有风声说,先皇临终前,要刚刚成为太子的刘坚跪在榻前承诺,绝不可以学那些兄弟相残的亡国手段。

并特特交代要刘坚善待他最宠爱的三皇子,太子刘坚也当面承诺过,会放三皇子刘勉出京,并给予他最大的封地。

这也就有了之后的,刘勉的千里西关之封。

虽然但凡是个瞎子,也看得出来刘坚对于先皇生前宠爱三皇子过甚,心中芥蒂甚深。但刘坚在先皇面前的那些承诺,到底也还算是没有食言。

当时也曾有过为刘勉抱不平的话,最终一个个都消失了。

这就是刘子焉所知晓的当年刘坚继位情形,而这些也是如今大周多数人的认知。

从未听说过还有圣祖的传位诏书!

刘子焉当即驳斥:“一派胡言!这一定是刘子晔你为了作乱生事弄出来的!先皇当年皇家围猎场,金口玉言传位于我父皇!人尽皆知!”

杜晖施施然收了手中诏书旨意,反驳他:“人尽皆知!?都哪些人知?你又曾亲眼所见吗?不过是当时身为大皇子的刘坚、如今的宰相褚博瞻、已故的秦家秦良将军,以及如今宫中的大太监四人知罢了!”

刘子焉此时也顾不上与自己对话的人身份如何,继续道:“褚博瞻乃我大周朝之忠臣,秦老将军更是开国将领之一,他们在先帝临终之前是唯一守在身边的人!他们说的先皇旨意,谁人能不信服!?”

杜晖不屑的笑了笑:“连别人口传的先皇旨意,都如此笃信,何以真正的先皇诏书就在眼前,却反倒闭目涩听了!”

刘子焉这时终于意识到,自己堂堂二皇子,竟然被这西关候手下一个不知名的书生给驳斥了,当即怒不可遏的一挥手。

“你一介布衣,哪来的胆子忤逆本皇子!?"

他视线转向一旁认真看戏一般的刘子晔:“逆贼刘子晔,你父王与你当年不仅以女代子欺君罔上,今天还藐视君威拒领圣旨,编造先皇遗诏意图作乱!本皇子不是没有给你俯首认罪的机会,是你自己不珍惜!”

刘子晔不说话,还是那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看着他。

刘子焉咬了咬后槽牙,对他带来的众将领发令:“将刘子晔与西关候府所有拂逆作乱者全部拿下!大军即日全速进发,西关全境但有因西关小侯爷生事作乱者,不留活口!”

第102章

刘子焉一声令下,围在驻防口内的兵士当即应喏,列队做好准备,由将军指挥布阵,出驻防口捉拿刘子晔。

然而,那位本该第一个执行刘子焉命令,并带领将士布阵出驻防口的秦副将,却迟迟没有响应。

刘子焉不解的看着他,质问:“你在干什么!?”

关键时刻这般掉链子,这不是明摆着让自己在刘子晔面前丢脸吗?

不光是他,所有军士也都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们实际上的将领。

秦副将苦笑了一声问刘子焉:“二皇子,您到现在就没发现,我去虞城这一趟,回来的有什么异常吗?”

刘子焉不耐烦的问:“什么异常?不就是回来的过快了一些吗?但是,这些事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说吗!?”

“二皇子,要的,就要现在说。否则,我们这些军士接了您的命令而擅自出战,才是更悔之不及的错误!”

“你、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你想说我二十多万大军,还对付不了这冒牌的西关小侯爷?!”

秦副将朝着驻防口外一排车辆处陟过去:“二皇子,这一趟从虞城回来,返程比我们预计的快了数倍,皆是因为那些比马匹还要快的多的‘汽车’!难道您就没发现,我带了万人队伍出发去虞城,可现在站在您面漆那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刘子焉刚把视线放到后方那一排金属形制的所谓“汽车”上,就骤然听到了秦副将的这下一句。

他顿时后背一股寒意窜上来:“难道、难道他们不是留在虞城、已经控制了虞城吗?”

秦副将一声苦笑:“留在虞城是不假,可却根本不是控制虞城,而是被虞*城控制了。”

“什么!?"

刘子焉后退一步。

其他将领听到这些,也忍不住大惊失色。

从秦副将带着人从驻防点出发到现在,不过半日时间,而他们这一万人从出发到虞城,少说也要一个时辰,现在秦副将本人已经跟着西关小侯爷返回了驻防点。

也就是说,秦副将带去万余精兵,一照面,片刻之间就被完全控制,连一次请求支援的信号都未曾发出!

就算是一万对数万的兵力悬殊情形,也绝不至于如此般毫无反抗之力!

刘子焉怒目瞪着秦副将。

“本皇子不信!你不要妖言惑众!秦副将,你于阵前动摇军心,回去等着问罪吧!来人,给我把他押下去!”

到底刘子焉还是名义上的最高统帅,大家心中已经升起强烈的犹疑,却还是执行了刘子焉的命令,将秦副将暂时控制了起来。

刘子焉暂时清理了眼前这个阻碍,再次聚气精力:“众将听令……”

刘子晔悠闲的看了看天戏,到了此时,见刘子焉依旧执迷不悟,要开启大战。她这才对杜晖道:“杜先生,给靳劼发信号吧。”

“是,小侯爷。”

所以,在刘子焉这又一轮的将令还没能说囫囵时,所有人就停到了一阵四面八方传来的兵士呐喊声。

还有轰隆隆的,分不清是什么,像是传说中的神兽呐喊一般的巨大咆哮声。

刘子焉心神巨震,惶然的像四周望过去。

不知何时,他们这一处驻防点四周,已经尽数被包围了起来。

虽是落日时刻,仍然能清楚看到那一丛丛的兵甲在余晖之中的闪光。以及不计其数的吞吐着白雾的巨型金属怪兽。

一只只巨大的怪兽旁,严密列阵的是他从未i曾见识过的重甲骑兵。

突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炸起。

就在刘子焉驻防军营内的一处空地上,狼烟四起、泥沙飞溅。

浓烟散后地面上留下了一出无论是深度还是宽度均有数米大小的深坑。

这不可思议的一幕,险些震碎所有人的神识!他们不敢想象,假如方才那一阵爆炸发生在军阵当中,受到冲击的士兵,会以何等惨烈的模样,在瞬间死去!

杜晖带着笃定的神情看着刘子焉:“二皇子,你有二十万大军不假。但你也看到了,假如开战,首先是‘大炮’数百次的轮流轰炸,接着是我‘铁甲惊雷’重甲骑兵冲击以及您可以看到的那上百辆巨大的铁甲蒸汽战车,最后是我西关十万甲兵方阵。您可以猜猜,就您现在带的这所谓二十万军,会支撑几个时辰?”

刘子焉在这一瞬间,受到的冲击太大。

杜晖突然的说话,更骇了他一跳,连连后退,被围着的卫士扶了一把才没有狼狈倒地。

他看了看说话的杜晖,又将视线转向远处仍然气定神闲站着的刘子晔。

“你、你不是人,你是妖怪、你一定是妖怪!你们这些兵,这些人,也都是妖怪!这根本不可能……不可能……"

杜晖回头,与刘子晔对视了一眼。

刘子焉会有这般反应,倒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杜晖再次看着他:“现在,二皇子是不是还要坚持与我西关一战?”

刘子焉那边的其他几位将领,本就受到秦副将的影响,又在接连的冲击之下,已然斗志大减。

有人道:“二皇子……恐怕秦副将所说不错,面对这西关小侯爷,我军毫无胜算!”

“不错,即使开战了,也必然只是当方面的接受屠杀啊……”

“二皇子,将士们的命也是命,既然是必然失败的战局,那就没有开启站端的必要。况且,假如您坚持要开战,届时战败,恐怕二皇子您的处境也不妙……”

说到这,刘子焉终于浑身一阵。

脑中想象了一番,自己被炸的骨肉支离的凄惨模样,光是想想,他就不由自主打起了冷战。

几位将士一看他情形,连忙再催动了几次。

这种实力过于悬殊的场景,他们在大周立朝之后,还从未经历过。

战场生存的经验告诉他们,此时若选择抵抗,那就只有一个死。

他们也都不想平白去死。

片刻后,冷汗涔涔浑身瘫软的刘子焉,终于挥了挥手:“不战了,降。但是、但是我要她刘子晔保证、保证,她不能伤害我的性命,我可是他的嫡亲堂弟弟啊!”

几位将领如蒙大赦,互相看了一眼,连忙道:“好!好!”

当然他们根本不需要商量,就还要再刘子焉的话上再加一条。

也不能伤害他们这些将领和兵士的性命。西关小侯爷既然能够先行威慑,要他们主动投降,而不是直接将她的那些天神一样的兵马直接开过来杀戮,说不定就是有心想要留他们这些人一条生路。

从前听到的那些关于西关小侯爷的传言,在她的西关境内,百姓的发展、百姓的生活、教育和生命都是最受到尊重和重视的。

那时候只觉是天方夜谭,是传播流言的百姓们幻想出来的天方夜谭。

如今这第一次照面,他们就都相信了。

这也是何以在西关小侯爷的军事威胁一亮出来,他们就迅速毫无顾忌的愿意向强者示弱、俯首投降,而不是拼了命的要同归于尽。

须臾,有几位将领前去同杜晖交涉过后。

刘子焉被一行人扶着,尽力保持着自己贵为一国皇子的风度,郑重的走到刘子晔身前五尺之地,躬身一拜道:“我大周军将,愿降于西关。”

刘子晔微微笑了笑,对他道:“这才是本侯爷的好弟弟!”

她对身旁的杜晖道:“杜先生,招待本侯爷弟弟这事就要劳烦你安排了。通知靳劼,按计划接收整编这二十五万兵卒与将领。”

杜晖恭敬领命:“是,小侯爷。”

刘子焉在旁边蔫蔫的听着。

好嘛,人家早就做好准备,把他这二十五万兵吃掉了。

压根打一开始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啊!

燕京。

刘子陵自从安排了太子府赈济告缗令被告的事宜,民间那股压抑的愤怒,似乎少了一二分。

不过,经历了这么多,百姓们中也有不少看得清时势的。

“太子既然能叫大周大部分的郡县,都听从他的命令,给我们抚恤救助。如何就不能将这伤残害民的告缗令撤销?”

有人说:“太子毕竟是太子,圣天子尚在,到底还是有不少力所不能及之处的!”

“不对。”

当即有人表示不赞同:“有什么力所不能及的?咱们燕京如今在街上协助官府封查被告发之户的,可多数都是太子的兵。假如太子有心撤令,只消撤了他的兵,燕京就能不再受其害!说到底,太子还是并不想撤销这告缗令,却又不能不顾念这民心,这才又做出姿态安抚。”

“这是打一个巴掌,再揉三揉。咱们却还还要感佩他的仁德。”

“唉,太子、他可是太子啊!太子如何会如此……”

太子刘子陵多年来在民心民意当中,还是远高于皇帝刘坚的。

这也是许多人觉得暂且可以忍耐,觉得大周还是有转机,他们还是能够等待到柳暗花明一日的。可现在,这样的事实摆在眼前,让本就灰暗的生活,再一次承受了一次重击。

放眼大周,唯一还闪烁着希望之光的,恐怕只剩一处了吧!

太子府外的主街之上,两拨人马正处于对峙当中。太子刘子陵终于决定,打破最后的僵持,破釜沉舟。

原本他与刘坚,各自处于双方兵马的卫护当中,暂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刘坚居于皇宫,太子居于城中,外城则是禁军外廷营军与中军一卫对峙的僵持之态。

与八部战败之初。刘子陵暂时迫的刘坚下令,卸了刘子焉之统兵之权,可那几十万的大周驻军,却多数是掌于秦氏、听命于刘坚的。

有一半授了刘坚之令,命刘子焉领了圣旨去往西关。

却不料,二十五万大军一夜之间尽归西关。刘坚的第二个好儿子,也再难有回到燕京之日。此事暂且搁下不表。

另外那二十五万,有十万应了东南诸郡的连番急恳,被刘坚调往东南,去平东南翼阳王之乱。

还剩十五万。

这十五万大军名义上不许离开驻防地,但刘子陵清楚。

皇宫之中的刘坚,必然已经想方设法的发出了调令,令这一支大军回京勤王。

池氏一脉的兵力伤损过重,当下他与刘坚暂时还能保持拉锯。若这十五万大军急速奔回京师,加入战局,那他刘子晔与刘坚之间的胜负,可就不好说了。

更何况……

那首娲皇转世的民谣,已经被各自送到了太子与刘坚的案头。

两人都知道,再僵持下去,这西北之患,就要成倾覆之势了。

自从爱子去世,池瞻本就是满面风霜的面上,更是增添了数道刀刻一般的皱纹。

听完了太子府几名官属对局势的分析,池瞻当前从座位上站起,坚决又携带着风雷之势,当中跪地。

池瞻:“太子殿下,我池氏一族,从我池瞻,到池青等一众子侄兵将,悉听殿下号令!”

第103章

池瞻这一起来,厅内十数名僚属,俱都从座位之上站起,列于池瞻之后:“悉听太子号令!”

始终跟在刘子陵左右的太子妃胞弟风名,自然也不甘落后的跟着众人一起宣誓。

刘子陵环视一圈,那刘氏皇族在他身上也十分醒目的狭长双眸,微微眯起。

目光骤然一凌,扶案站起。

“好。为了大周朝百年国祚,为了三十六郡百姓,本宫即是身死,也要作此一搏!”

他走下去,当先扶起满头白发的池瞻,与他身旁的池家二子池青。

“诸位快快请起,既要一战,还望诸位为本宫共商大计!”

刘坚也意识到了太子势必要破局,秦峰统帅了燕京城内的禁卫枕戈待旦。

他们当然希望燕京外围援军抵达之时,胜算才最大。可刘子陵和他的人,显然也不傻。

秦峰受了刘坚的诏命,重新复职为名义上的禁军与中军兵马大元帅,此时正在皇城外围与池家二子对面而立。

“池青!你们池家受我周朝皇族圣恩,至于今日,如何要行此悖逆造反之事!你们池家,对得起圣祖皇帝,对得起当今圣上吗!?”

池青又岂会听他之言,同样愤恨莫名:“我池家从来忠的都是圣祖皇帝与圣祖血脉,忠的是大周朝之基业!当今圣上刚愎自用、多年来穷兵黩武致百姓离乱,大周朝江山千疮百孔。池家一心为了大周,长兄池牧更是三度征伐,却落得如今这样冤死西北的下场!圣上要如何解释?就算是君,也当自省自勉,可圣上呢?不仅拒不悔改,拒不承认其执政之失,如今还要父子刀兵相向!”

“我等从不想悖逆造反,只不过是要维护大周朝未来之明君,要圣上罪己改过!假使圣上能够做到,我等立刻退兵!”

秦峰想也不想的拒绝,斥道:“你做梦!”

“身为臣子,不瑾守为臣为子之道,却公然斥责君上!还敢说自己不是悖逆造反的狂徒!”

双方自然是谁也不可能再说服的了谁。

池青当即一声令下:“保护大周,保护太子!”

秦峰也发出军令:“保卫圣上,将造反逆贼全歼!”

一场武力对冲,就这样在燕京城中展开,相邻的百姓们早已惊恐万状。这种在都城内部的绝杀,无异于近身肉搏,拼的就是人马和战力了。

燕京紧闭的城门外围,另外一场双方的对战,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展开。

池瞻亲自在城外守着城门,对战要攻城的中军二卫分卫长余讳。

余讳虽然从属于秦氏一派,却并不想涉入这一场皇位皇族的争斗。

这些年来,皇帝的所作所为,以及连续三年在穷兵黩武、耗费国力民力,致使兵将折损的行径,还是让他心生退意。

可是刘坚在池瞻全面控制了四大城门前一刻,将一纸调令送出了燕京,送到他驻扎在百里之处的中军二卫大营,命他入京勤王。

他这一支是仅剩的拱卫京师的部队,此时若有诏令而不出,事后怕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可池瞻又是他向来景仰的大周开国大将,这些时间的对峙,他比谁都急切的希望,刘子焉自边疆带回来的兵马,能尽快回到燕京外围,救援京师。

这样,他就可以退居二线,不用夹在这中间左右不是了。

今天终于到了不得不出战的日子,又是池瞻亲自带队,余讳只得硬着头皮命令士兵上战场。

不仅他无心与池瞻全力相对,他的兵也不遑多让,这样消极的军队又能有多大的战力?

不到半日的时间,池瞻所率的中军一卫部众就结束了这一场,双方都几乎没什么伤损的对战。

池瞻看着手下的兵将押到跟前的余讳,问他道:“中军二卫的兵将,是久不操练了吗?如此不中用。”

余讳跪在地上,双手被捆缚在背后,抬头看着马上的池瞻,被这么问完,竟然嘿嘿一笑:“这不还是因为池老将军您雄风不减当年嘛!”

“啧,嬉皮笑脸。”池瞻冷着脸瞧他:“带回城内看押!”

“是!”

余讳人被带走了之后,池瞻片刻不得停顿,命自己的手下整兵回营,准备支援城内的池青与太子。

正在这时,军中有兵士来报。

“报——”

池瞻停下了马。

“池老将军,我军收到一封来自西关侯府的急递私信!”

池瞻一双发白的须眉动了动:“西关侯府?信是寄给谁的?”

“说是给池老将军您的!已经核验过,信封表面是安全的,没有毒粉毒药。”

这个时候,跟自己对立阵营的西关侯府,要给他寄什么急信?

“拿过来。”

传讯兵将手中信件呈上。

池瞻在马上拆开信封,取出其中的信纸。

当他看清信纸上的字迹之时,登时瞪大了双眸!

这……

这是他的儿子池牧的笔迹!

他迫不及待的看下去,信中内容很简单,池牧将自己所部在八部经历的刘子焉陷害一事、他的兵力伤损情况,以及最终多亏西关小侯爷帅军越境救援,才得免于全军覆没的情况,一一做了叙述。

最后叫池瞻不要担心自己,他会尽快赶回燕京相助于池家和太子。

这一封信看完,年迈的池瞻忍不住双目浑浊。

池牧没有死!他的儿子还活着!这、真的太好了……

西关小侯爷,她竟然会出兵救了池牧。她应当知道,太子刘子陵将来必然是不能容她的……

大战当头,这些疑问暂时被他按捺了下来。

得知儿子还活着,池瞻只觉得气息更足,他对大军挥手道:“即刻回程,支援太子!”

太子府。

府门外的大街之上,池家二子带着的人,严防死守着阵线。

皇宫的几道城门,强攻也不是好攻破的,双方一时之间陷入了停滞。

不过,局势在池瞻结束了城外战局回援开始,就开始了明显的逆转。

伴随着池瞻的回城,还带回了一个令所有人振奋的消息——

池牧没有死!他被西关小侯爷带兵救回,现在人在西关养病!

士兵们势气大涨,本就已经处于优势的太子一方军队,一鼓作气,拼力从四面向秦峰所率的刘坚军力挤压而去。

秦峰眼见不敌,只好一声令下,退守皇宫。

宫门开启,士兵如潮水一般涌入皇城内,留守后方的大量士兵,则来不及赶上宫门落钥,就被阻隔在了皇城外。

两方战斗的形势与有关池牧的消息很快送回太子府,彼时刘子陵坐于庭中,太子妃怀抱着幼子,旁边陪着的还是太子妃胞弟风名。

正于庭院之中,点着一炉袅袅新茶。

府门外尚能听得到隐隐的喊杀之声,这一间室内却是一室宁静。

兵士们首先报上己方取得了上风,已将秦峰等打回了皇城内,彻底围困住了皇城。

刘子陵丝毫不意外,很平静的听士兵说完,面上竟也没有任何喜色浮动。

他执起白烟蒸腾的茶炉,抬手为太子妃空了的茶盏中续茶。

士兵又报:“池老将军收到了池牧池将军的亲笔信,池牧将军没有身死,他本人和其他兵将为西关小侯爷出兵所救,带回了西关养伤。”

风名首先坐不住了:“西关小侯爷救了池大将军??”

刘子陵神情微怔,茶杯满溢,琥珀色的茶水散了一片。

太子妃空出一只手接过刘子陵手中的茶炉,旁边侍女连忙躬身,细致的揩净桌案上的茶水。

士兵回道:“池老将军说,池牧将军的信中是这么说的。伤好之后,便会立刻带兵回京。”

风名一双眉毛拧成了个大疙瘩,看了看太子,这才挥了挥手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待士兵下去,刘子陵才擦拭着手说:“池大将军还活着,这就是好事。”

风名却不赞同道:“可是,救他怎么偏偏是那个西关小侯爷刘子晔!池大将军受了刘子晔这般大恩,今后殿下你平西关,还敢放心的任用池牧吗?池家众人,还会全心全意的为殿下攻打西关吗?唉……”

他垂了垂头:“池大将军这,真还不如就战死在八部……”

“啪!”的一声脆响。

刘子陵面色微冷的看着他:“休要胡言!池牧与本宫少年相知,本宫什么时候都相信他!”

风名连忙离座跪地请罪:“臣失言,请太子殿下责罚!”

太子妃在旁静静地看着,并不插言,只命侍女将太子面前的碎裂茶盏撤下,清理后重新换上新的。

片刻后,刘子陵敛了怒意,朝跪在地上的风名挥手:“罢了,你起来吧,下不为例!”

“臣知道了,臣今后一定谨言慎行!”

皇宫被围的第三日。

东南的宫门终于被攻破,士兵们攻入皇宫,突破第二道宫门,直入刘坚的大殿不过是早晚的事。

到了第五日清晨,那十五万援军还没有抵达燕京,刘坚却已经撑不住了。

当日,最后一重宫门防守被破,秦峰被活捉捆缚押缚在皇帝刘坚、刘子焉生母以及太后所在的承德宫宫内大殿外青玉石砖之上。

孤零零一座宫殿,被兵士重重围住。

战局既定,刘子陵着了一身轻甲,自列队而开的队伍当中缓步踱步而来。

他一步步踩上殿前的石阶。

大殿的正门应声而开,众侍卫将太子重重防护在后。

隔着几重侍卫人群,刘子陵与大殿正中端坐的刘坚遥遥相对。

第104章

刘子陵面上没有任何志得意满、胜券在握的骄矜之色,一如往常那般,平静中蕴着锋芒。与他相对而望的刘坚,却是怒容满面,一张脸写满了不甘。

“大逆不道!你敢弑父夺位吗?”他隔着大殿怒声斥道。

刘子陵依旧神色恭敬:“父皇,儿臣只是不想,亲眼看着这不过三十余年的大周天下,断送在你手中罢了。”

“今日你便下逊位诏书吧。儿臣还会继续奉养你为太上皇,让父皇你颐养天年。”

他目光扫过紧紧依偎在刘坚身侧的贵妃,衰老颓唐一脸悲意看着自己的皇太后,以及满殿的莺莺燕燕,大小皇子公主。

“若父皇执意不肯,儿臣依然会奉你为太上皇。只是您若还想要享齐人之福,就不那么容易了。”

他这一番话落,满殿的嫔妃和小皇子公主们,无不瑟瑟。

刘坚依然怒不可遏,满心不甘。

却也明白,到了此等境地,太子既然没有打算取了他的性命,刘坚除了退让已经毫无选择。

片刻的无声对峙过后,刘坚颓丧的朝随侍大太监道:“拟旨。”

西关郡。

刘子焉二十五万大军投降后将近二十天,刘子晔才重新见到了主持大军整编的靳劼。

靳劼则是把重要的事务一一处置妥当,并各自交由原侯府私兵几个营首分别负责,终于得以脱身的当晚。连在训兵营多睡一晚上的觉都等不及,便带上一小队人,飞车回了虞城西关侯府。

之所以这么急,只是因为,那天在他离开虞城,要将已经打散了的大周军马送去各处训兵营区时。

刘子晔送行时对他说了句:“等你回来,有话同你讲。”

夜很静。

汽车行走间发出的响声,却很刺耳。

刘子晔的院子里,虽说阿桓阿荜都还此留了住处,却因为各自担了府上和郡中的大小事务,早已不再做侍女之事,甚是也尝尝因为需要,在各地奔走,不常宿府中。

刘子晔这里的日常琐务都由管家刘表安排了府上的几个婆子,每日来收拾一番,到了夜间除了按例要负责小侯爷安全的私卫会轮值在这里,时常只有刘子晔一个人。

多年来,她一直保持着自己的作息习惯。

也早已习惯于在睡前,或做书籍整理、或做一些专项事务记录,以及研究她穿越附带的这个系统当中提供的所有资料。

此时的她,则又一次敲出了系统。

“宿主,你又有事找我了!”

系统的精神很亢奋,能够被这个任务执行进度远超其他历任宿主召唤,它感到很有荣光!

刘子晔却一如既往很不欲同它扯闲篇,她直截了当的提出问题:“嗯。这一次系统升级提供的物质奖励,为什么没有在我取得成就之后,继续升级?”

“宿主是说这一次收编刘子焉二十五万大军?”

“没错,包括上一次的八部草原之战。之后,我收到了系统积分的清算。刘子焉被彻底清除出对标系,刘子陵的影响系数也前所未有的少,这一次我的积分增长量是巨大的,并且按照之前的经验看,我也已经将系统升级的军事基建模块所提供的物质帮助,尽可能发挥出了效果。这个程度的效果,在我看来,对于这个时代就已经是绝对降维的碾压了。”

刘子晔思忖着问:“我想知道,它何时会升级,升级的下一步又是什么?是不是应当开启除了‘军事基建’以外,其他新的模块了?”

这个军事基建模块,已经跟了她三年。

虽说比起第一个阶段生存基建的四年,还不算太久。但这个阶段的任务,从执行之初,她就始终不情不愿。

那日八部草原,所亲眼目睹的战争大屠杀,更让她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如今在军事实力上,她认为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

她不需要,也不希望,系统再为她提供什么更高级别的大杀器武器。

要么,系统开启下一个阶段的任务,要么,系统直接退后。她有信心,曾经那个在她看来天方夜谭一样的最终任务,在她现有的这些成就基础之上,就可以实现。

系统运行了片刻,回答道:“宿主,我对系统当前的运行情况进行了检测。从系统的算法演进情况来看,宿主你应该还要面临一个全新的阶级跃升。”

刘子晔心中不悦,不耐烦的问:“还有什么要升?我只要能完成这所谓的千古一帝任务,不就成了!”

系统检测到刘子晔的不满情绪,小心翼翼的解释:“额,按理说是这样的。宿主你穿越而来,系统设定你的终极任务目标,是成为这片大陆的千古一帝。这千古一帝的定义,似乎并不只是当上大周朝的皇帝这么简单。因此,在系统看来,你当前虽然具备了问鼎大周的实力,却还不能对‘千古一帝’这一成就稳操胜券。”

刘子晔拧了拧眉:“你现在告诉我说,这千古一帝不是当上大周朝皇帝就可以的。为什么以前从未说过!?”

她的恼怒丝毫不加掩饰:“为什么从前每一次的交流,你都误导我认为,成为大周朝的皇帝,在与太子刘子陵的角逐当中胜出,就是任务的结束?”

这样的话,即使她当上了大周朝的皇帝,任务还不算结束。

她早就听说过,古代的皇帝可不是什么好工种。起得比鸡早,睡的比狗晚,要操心的大事,一件一件穷尽一生,不眠不休都不可能干的完。

原本还想到时候任务完成了,她随便当个两三年皇帝意思意思,挑选并培养一个接班人,局面稳定之后,就遁了去过更轻松的日子。

现在还怎么遁?

系统也有点慌了。

刘子晔可是它所遇到过的最厉害的宿主,它一直相信她一定能完成最终任务。

它连忙道:“宿主,其实从一开始你还记得吗,我们说的任务就是‘成为这片大陆上的千古一帝’,只不过当时我们都默认这片大陆就是大周,成为千古一帝就是成为大周朝的皇帝。”

那时候它自身也有BUG,缺失很多信息。

这才导致了这样的局面。

此时的刘子晔满心烦躁:“即使我的积分足够我活一百年了,我想活着也不需要做这个任务,也不能吗?”

系统嘚嘚瑟瑟的回复:“从我方才检测出来的系统底层算法来看,恐怕是不行的宿主……”

“怎么个不行!?”

“就是……即使宿主你的积分已经攒到足够你活上一百岁的数量,可假如你的成为千古一帝这个最终任务没有完成,你的全部寿命就只有从穿越起始的二十年。”

“那也就是,我还有不到十三年的时间,去完成这个任务。如果时间到了,我还没有完成,那就可以迎接死期了是吧。”

“是的……宿主。”

刘子晔一时烦躁异常,愤恨的道:“你还不如从头到尾都像最开始那般废物!什么都检测不出来,什么都不清楚!”

这突然而来的变故,系统也很意外。只好任刘子晔数落,一声也不啰嗦辩解,它也很怕好不容易有宿主走到了这一步,却不能完成最终任务。

“滚蛋!不想看到你!”

系统哪敢多说,立马麻溜的滚。

“嗻!”

夜色深沉,初秋的夜晚更深露重。

她今天与系统谈话的时长超出了预期,到了每日应该入睡的时辰,却了无睡意。

原本以为自己即将靠近终点,却骤然发现路还长着。

被这黑心的资本家坑了一把,身为打工人的抵抗心理,不可谓不强烈!

“这片大陆上的千古一帝。”

这里面包含了两重意思,一个“这片大陆”,一个是“千古一帝”。

这片大陆的意思,很可能是说要在大周朝现在已有的疆域之上,继续进行扩张,把包括戎狄八部以及西南交趾、南海游国等,全都纳入到大周朝的版图当中。

千古一帝的意思,则是代表着她在登基为帝之后,要继续文治武功,将这个国家治理到富强昌盛,值得史书大书特书之盛世的程度。

刘子晔忍不住来回在室内走了两圈。

这他爹的不是有病吗?

西戎八部与西南交趾、南海游国与大周朝边界分明,自古以来就没有隶属到大周这里王朝治下的时候,境内之民各有各的独特生活习惯。

各自独立,自由邦交,自由贸易来往,井水不犯河水不好吗?

好端端的,干什么不顾他人的意愿,非要让人家加入你大周朝,成为你大周治下的一个郡?就为了成就一个上天入地、唯我独尊的大帝吗?

她不能理解这种过度领土扩张的野心。她曾经的现代社会核心价值观教育,也无法赞同这样的行径。

也就更不能说服自己全心全意的去为了这个任务继续。

可是……

若她止步于大周的皇帝登基之后,她就只剩不到十三年的生命。

这七八年的生命,即使困难和挑战重重,可也真的是从未有过的自由和精彩。获取积分,为一天一天的增长生命值,是她几年来做一切事务的原动力。叫她怎么忍心放弃几十年的生命,三十余岁就同这一切告别?

她透过窗帘缝隙往外看,院外倒是好一片澄明月光。

走到外间,取过一件厚实的披风裹上,刘子晔刷拉一声打开房门,反正今天睡也睡不着,不如干脆出去散散火气。

只是——

当房门开启的一瞬,一个熟悉无比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面前。

“靳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与此同时,在院内值守的亲卫也都探出了头,夕映恰好是今夜值班,站出来问:“小侯爷,您怎么起来了?有什么事吗?”

刘子晔抽空看了他一眼,摆摆手道:“没事,我就是来院子里待一会。”

夕映“哦”了一声,眼珠骨碌碌的打量几下还站在刘子晔房门口的靳劼,还是挥了挥手,让亲卫们各自回*到原来的值守点去。

靳劼接上了方才刘子晔的问题:“今晚亥时末回的府。以为小侯爷已经睡下了,就没通禀。”

刘子晔又是疑惑:“那现在都要丑时了,既然不通禀,你还在这廊下呆着干什么?”

她抬手摸了摸靳劼的外袍。

到底是秋天,西关郡昼夜温差很大。果不其然,摸到了一片冰凉,与寒凉濡湿的布料上吸饱了的露水。

显然这人是晚间在野外奔波了许久,到了府中又干杵在这里快两个小时。

靳劼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问她:“小侯爷今晚有事睡不着?可要出去走走。”

言下之意,他可以陪她随便去哪里溜达散心。

刘子晔却改了主意,她薅了一把靳劼,陪她一块回到了房内。

“大半夜的,还喝什么冷风!”

房门“咣当”一声重新关上。

不远处轮班值守的夕映,听得心头一颤。忍不住薅了薅满头茂密的黑发。

啊啊啊——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吗???

第105章

房内,刘子晔将门关上后,就重新解了身上披着的外氅。

扭头对靳劼道:“把你这一身湿衣服都脱了,往里走就是洗浴室,自己去洗洗。”

如今的侯府,早就让她改建的同后世的现代化别墅差不多,除了差了电,其他设施一应俱全。煤炭高炉昼夜不停地供着热水,铺设了完备的入水和排水管道,盥洗室有花洒有浴缸有马桶,日常生活模式几乎与现代人一般无二。

也因此她现在除了白天有管家派来的人来收拾收拾,其他时间完全独立,不需要专门有人来守着伺候。

靳劼对她的生活模式当然也不陌生。

闻言只稍微停顿了一下,很快自如的除下外裳去了盥洗室。

黑夜之中,水声隐隐约约的传过来。

刘子晔坐在内室的书案前,慢慢的喝着一壶热茶。

首先是刘坚,这个导致大周朝二世而亡的罪魁祸首,关系到她眼前的生死存亡以及系统任务的完成,是无论如何要把他从皇位上踢下去的。在这一点上,她可以说与刘子陵暂时立场一致。

只不过,假若刘子陵在这个世界线下,不同于原世界线的兵败身死,而是在与刘坚的对决当中取得了胜局。

倒是给她刘子晔提出了一个问题和挑战。

刘子陵显然与暴君刘坚不同,在他的治理下,大周朝的命运也许会走上另外一个完全不同的局面。

大周不会再二世而亡,不会再重新陷入分崩战乱。

系统给她的任务,让她成为这片大陆上千古一帝,有一个很重要的出发点是,改变大周朝二世而终、中原再度分裂战乱,以及圣祖血脉被一一残杀的局面。

若刘子陵上位,就能把这事改变……

即使她刘子晔手中有圣祖诏书,从大周朝和大周百姓的角度来说,她的起兵、她向刘子陵直接发起的皇位争夺,除了在已经稳定的局势之中,再添变数之外……

真的还很有必要吗?

正思虑间,盥洗完换了一身浴室备着的内穿长袍的靳劼走了进来。

刘子晔自案前抬了首。

即使是秋季的深色家常棉质长袍,也丝毫不厚重,服帖帖的裹着人的身体。唉,果然是与平常一身厚重的军服或者盔甲,完全不同的观感。

刘子晔突然有些后悔。

怎么她就,平白的忍到了今天啊!

淡淡的气闷涌上来,她轻轻吐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

因着心头那点不平之气,茶杯落到桌面上时,发出了大于平常的磕碰声。

“叮咚”一声。

在静寂的内室之中,清晰的钻入两个人耳膜。

刘子晔原本打算直奔靳劼而去的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

靳劼目光从茶案上轻轻扫过,不知刘子晔的烦闷情绪因何而起,却也主动迎着她走过去。从刘子晔将他带进房开始,他就明白,从六年半前那一日旷野的星辉与月光的守候开始,他终于迎来了他的月明。

刘子晔心中没有那般严谨的男女大防,出身草原的他更是没有。

琴瑟和鸣,本就是大自然赋予人们再寻常不过的本性。

刘子晔回神,也走过去,接住对面的人。从前她不知有多少次,躲在这人的一双臂膀和胸膛之中讨安逸。

今天头一次由她伸开了双臂,粘上去用力抱了抱这人的腰腹。

果然,同她想的一般,手感好的不得了!

她带着十分满意的笑,抬首看近在咫尺的,进化到无比帅气版的靳劼。

“唉,说起来,我应当是早就对你有想法了。真后悔没早点动手!”

本来她是打算在靳劼整编过队伍回来后,把两人之间那层关系正式挑明,并没有想要直接就这般一步到位。

但方才那一瞬间,却下意识的就直接将人拉进自己房间。

那来都来了,澡都洗了,再矫情,不是浪费他们本就不多的光阴吗?

靳劼听他这般说,竟也难得笑出了声。

室内的玻璃汽灯打在他疏朗开阔的眉目上,浓黑的双眸似黑暗虚空中点亮了一抹烛光。

脖颈和胸口处裸露的麦色皮肤,更像是摸了蜜一样的微微发亮。

他止了笑,状似淡定的回道:“我也早就知道。”

刘子晔看他看的入了眼,那双手便也忍不住,伸进了他衣袍里面,掌心贴着他后背的肉,来回摩挲着。

口中却道:“那你还天天端着,跟毫无察觉似得!”

靳劼浑身绷的极紧,忍了一会儿实在难以忍受。刘子晔不光到处摩挲,还时不时爱不释手的在他的腰腹和后背的肌肉上抓一抓,虽然每次都因为肌肉太紧,并不能真的抓起来一手的肉。

但那种指甲时不时带了力道刮蹭过皮肤的感觉,还是让他气息渐渐乱了。

靳劼将她的手从后面抓到胸前暂时摁下,好不容易缓着情绪喘了几口气。

才回她:“我是小侯爷的下属,若小侯爷对我无意,又或者小侯爷不愿捅破窗户纸。”

他眸中的光愈加暗沉,声音也有些不稳:“我总不好,擅自以下犯上。”

刘子晔听完,噗嗤一声笑了。

“那现在开始,我允许你,以下犯上。”

第二日。

刘子晔虽然昨天基本没怎么睡,但常年的生物钟作祟,让她还是在卯时末就躺不下去了。

靳劼的状况也差不多,干脆都重新盥洗了一次,照常叫私卫放人进来摆早饭。

房门一开。

守着一夜本该替换下去休息的夕映,盯着两颗大黑熊猫眼睛走了过来。

“小侯爷,可是要摆饭?”

刘子晔瞧他模样,忍不住在他黑黢黢的卧蚕上点了点:“你也不是头一回值夜班,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赶紧回去休息!这几日你都别来值夜班了。”

夕映微微瘪了瘪嘴。

再看一眼气定神闲的靳劼。才一个晚上过去,就一副同小侯爷过上日子的模样,无比自然的从卧房里间走出来!

夕映忍不住气结,他这是熬心熬的啊!!

然而到了此时,他明白自己不应该再多说什么。这是小侯爷的决定,那么他就应当尊重和守护小侯爷的选择。

他顺从了垂头道:“是,小侯爷。那夕映先下去了。”

夕映刚出了院子,那边刘表就亲自带了人来送早饭。

看到垂头丧气的夕映,也关怀了他几句。

“好的,刘伯。”夕映同样乖乖的答应。

心道,刘伯你待会去了,看到小侯爷一夜之间就给那多年心术不正的靳劼扶正了名分,可千万要稳住啊!

他想不到的是,当刘表在看到了从刘子晔房里,一身常服走出来,与刘子晔同桌用早饭的靳劼时。

却只是由衷的抓着靳劼,连连感叹:“好,好哇,好哇好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