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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你所愿了!?”

一旁,莫修有些暴躁地把她拉起来,“你知不知道唉!”

“你当那四个人尤其是那个轮椅上的,是你能惹得起的吗!”

莫芮被拉着站起来,她看着还是有些恍惚,却下意识嘴硬反驳道,“不就是个看起来身体不好的小孩?”

“什你知道什么!他们手里的票!那是特殊标记过,被特异调查管理局的那位拿走的!”

莫修有些气急败坏地抓了两下头发,紧接着他又回过头,看着自己还是恍惚着的妹妹叹了口气,缓和下语气开口:

“那位小姐说票是从‘长辈手里拿到的’,没听说过那位有子女,估计应该是什么得力下属的女儿”

“阿芮,你听我说,你一直想当女主角,现在这个机会来了,但是——你什么都不要做,只管演好这场戏剧。”

“别的,什么都不要做。”

莫芮怔怔地看着自己哥哥严肃的面容,她张了张嘴,突然抬手握住了莫修的手腕,“什么都不要做?那要是——”

突然间从背后蔓延来的冷气刺了莫芮一下,她像是突然间回了魂,目光定了定,笑着道了句“我知道了”,就以抓紧时间换衣服化妆为由,将莫修关在了化妆间外。

看着紧闭的门扉,莫修有些头痛地叹了口气。

在他看不到的门内,莫芮颤抖的手,缓缓地、缓缓地握紧了一枚闪闪发光的耳钉

“我们真的要在这里看完这场剧?”

说话的是北辰。

那个什么莫修没跟上来,男主角石让又忙着去化妆,所以他们这四个人,就在突然忙碌起来的工作人员中间慢慢往席位上穿行。

脱离了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北辰也自如地从剧本里脱离出来。

他一只手抄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握着轮椅,单手就举重若轻般,控着坐着白璃的轮椅按照他所想的速度和方向前进。

而在他握着轮椅把手的手背上,一个流转着金色的图案浮现又渐渐消失。

北辰的视线瞥过去一瞬,紧接着又轻飘飘落到了白璃身上:

“那个更衣室,可疑到我都能感觉到了。”

因为“隐瞒身份”这项行动方针,每个人都没有穿制服,但是调查局的制度也不是完全为了所谓“统一的威严”而穿着好看的。

整套制度从布料到装饰都是能够保护人体的,像是邮轮上白璃她们穿的防护服,实际上就是减弱了物理防御而大幅度保留异变辐射防御的服装。

现在他们要去查清楚跟A级特异有关系的案子,真的毫无准备就动身那微妙太蠢了。

于是,调查局科研部的研究员,堂堂出手了!

“这个是异变防御贴纸,你看,从这里撕开——薄薄一层吧。”

当时的计远捏着一大张被折起来的纸,从上面撕下来一层大概五六厘米的正方形透明薄膜。

看起来有一些硬度,从某个角度看过去能看到反光,并没有软塌塌地卷在一起。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那张透明的贴纸贴到了自己的手背上:“你们看,接触到皮肤后,在这一瞬间会出现一个图案——”

白璃和北辰凑过去,果然看到那张透明的膜在贴到手背上后,慢慢闪出一个看起来还挺好看的图案。

“这是宝相团花纹?”

白璃瞧着,认出来这个图案有些像是博物馆里看到的团花纹。

“对,这上面的图案都是随机的,主要是为了区分各种情况——你看,现在这个图案就消失了。”

他手背上流金的花纹像是褪色一样慢慢消失,哪怕是北辰凭借肉眼都看不出来计远的手上有东西。

“这是启动,刚刚贴上有了这个情况就是在说明‘正常启动’没有问题。”

“那么接下来,如果进入到了有异变辐射但是并不至于对人体造成影响的地方,那么这个金色的图案会再次出现。”

“要是它正在抵御会对人体造成影响的异变辐射,就会变成红色,辐射的程度靠图案上变红的多少、深浅来判断。”

计远顿了一下,他继续说:

“但是跟防护服和制度不能比的,这张贴纸的防护能力并不是无限的,当图案上出现黑色,就是防护开始失效,完全变成黑色的时候是彻底失效。”

“我知道有一些话,你们这些外派探员一定不会听,”计远有些无奈地笑着,叹了口气,“异变是危险的,具体的情况你们自己把握,我就不指手画脚了,但是——保障自己的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我们这些人没日没夜的熬在实验室,做出来这种东西是为了保护你们的安全,可不是为了反过来,让你们不把自己的安全当回事的,明白吧?”

你们科研部居然是这么伟大的部门吗?

北辰接过贴纸,确实觉得刚刚有被这种平和又有力的发言帅气到。

“这个世界上有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科学怪人,就也会有其他单纯想要保护别人生命安全的科研员存在,”

柳入楼看着北辰的脸色,突然笑了一下,意有所指道,“轮椅上那位白小姐——”

“她可是拒绝了星际最高科学院以及各大高校邀请,就连我们科研部都没留下她,义无反顾奔赴在最前线的人哦。”

“太夸张了,”被扣了好几个头衔的白璃慢条斯理接过来一沓贴纸,头都没有抬,“这里哪有这么多人啊。”

她反击地云淡风轻,再加上紧接着就进入了对任务的分析,白小姐的新晋临时搭档完全没来得及深思,就被带进了白璃的节奏里思考。

现在说到在女主角化妆间门外,看到的贴纸闪出图案这个话题,北辰突然间就想起来了柳入楼当时说的这句话。

还有在昨天,刚刚到达女娲星时,她好像也说了句有点微妙的话。

——“她没打算来抢我们这些人的饭碗”。

当时觉得这句话就是调侃而已,现在再想想拒绝所有人的期待,非要扭头去走另一条路,这件事,这人完全干的出来啊。

“这不是也很好,”白璃没注意到北辰已经跑到天涯海角的思维,她轻声继续说,“对方那么极力地邀请我们留下来,我也有点好奇她到底想要干什么。”

“啊,是吗。”

白璃突然有些奇怪地抬起头,仔细扫了北辰一眼,“你突然怎么了?”

“没,”北辰也瞥了她一眼,有些感慨道,“就是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遇到了个叛逆小孩。”

“硬要改自己弟弟申请表的人没资格这么说,或者说,你不会觉得自己是什么成熟稳重的大人吧?”

“要不然来聊一下你到底成年没成年吧。”

“突然间,这是在吵什么?”

走在后面的计远灵魂提问,“没人说叛逆小孩到底是谁吧?”

柳入楼慢条斯理跟上,“在后勤部闹着要改申请表这件事,也确实很白痴。”

两位成熟稳重的科研员杀死了比赛。

前面的两个人:

“不说话了,”柳入楼笑起来,“回到最开始那个问题——特异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抓住的东西。”

“你们课上也学习过的吧?总结起来说,就是收容特异,需要掌握特异的形态、能力和本体。”

这点北辰确实知道,因为这句话是考点之一。他还在答题卡上写过。

“话是这么说,但实际上

真的执行起来——”

对于低等级的特异来说还好,它们就像是游戏里存在于地图上的野生小怪,虽然会惹来骚乱,但不会脱离地图,能力也并没有特别吓人。

它们的形态与本体往往是一致,也就是说,只需要“知道它们是什么”和“找到它们在哪”就已经成功了三分之二,剩下的就是了解它们的攻击手段。

针对这些E级特异,只需要普普通通地打赢它们并且收容就好。

但对于更高级些的特异,比如现在他们正在追查的精神类A级以上特异——能知道是作用在精神上的特异还要多亏白璃的判断,要不然才真的是一抹黑的抓瞎。

由于收容的三种先决条件都必须通过与其接触才能得知,所以在调查的前期,顺着线索有些被动的走下去成了必要的手段。

现在他们就处于这个前期阶段。

虽然知道坐在这里看戏剧多少有点浪费时间,但明显能感觉到那个所谓的女主角替补有点问题,除了顺着她的意思看一看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要是现在就亮明身份,把人带回去分局审问,虽然大概率一定能问出点什么,但也极有可能导致高级别特异切断与对方的联系逃逸。

“跟军部大开大合的作风不太一样,调查局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秉承着‘悄无声息’这个原则行事的,”柳入楼摊了摊手,“毕竟没有必要引起什么关于辐射的大规模恐慌。”

这是两个部门不同职能造成的结果。

军部的存在是以绝对的武力给民众“我们一定不会被伤害”的安全感,而调查局是负责跟特异打交道的地方,频繁现身在人前总会大家心里有些忐忑。

这也是近些年,在局面完全稳定下来后,调查局隐入幕后的原因。

北辰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柳入楼的意思他完完全全明白。当下就点了点头,在座位旁边率先停下了轮椅——

然后蹲下身,单手捞过白璃的腿弯,将她整个人不费吹灰之力地抱了起来。

白璃:?

第37章

莫名其妙被人托着腿弯抱起来,白璃感觉自己精密而运转良好的大脑都有一瞬间的卡壳。

长发被稍微压在了她自己的肩膀和对方的胸膛、臂弯之间,半边身体瞬间就挨上温热而富有弹性的肌肉,有一瞬间她的膝盖都能感受到腹肌块垒分明的轮廓。

绵长的吐息能在头顶微妙的感受到,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飞快笼罩过来,又飞快离开。

她被放到观众席的椅子上了。

“你?”

她从告别婴幼儿时期几乎就再也没有跟谁这样近的相处过,突然被这么“照顾”让白璃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流畅地做完了一整套的动作的北辰似乎也有些愣,他弯着腰,维持着将白璃放在椅子上的动作,有些莫名地侧过脸看着她——

大概一米七二的个头对北辰来说实在是算不上高,要是并肩走的话他甚至还要垂眼才能看到白璃的面容。

肌肉含量也并不多,骨架小巧,刚刚单手抱起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虽然浑身微妙的柔软,但实际上体脂含量也并不高。

现在被放在椅子上,因为向后仰的姿态她的黑发蹭着暗红的椅背,有几缕还挂在上面。

同样的,也因为这个向后仰的姿态,她的面容看起来完全清晰的暴露在视线里。

比起平时从容优雅,甚至到了运筹帷幄的状态,这样因为惊讶而睁圆眼睛、仰着脸,看起来非常像是什么猫咪的幼崽。

蓝眼睛圆圆的、亮亮的,皮肤白皙干净,仰着脸看过来简直就是纪录片里见过的小猫幼崽。

仔细看看四肢也纤细,腰背也细,整个人份量轻得让他都惊讶。

“抱歉,感觉这样方便一点,”他挠了挠脸,在白璃身边坐下,“不过你不会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有好好吃过饭吧?”

“你说什么?”

“就是,太轻了,真的太轻了,简直像是个娃娃一样。”

北辰诚恳道,“维度也很吓人,感觉内脏根本没有地方放。”

“不要把谁都当作你这样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金刚!”

听了一耳朵对自己的污蔑,白璃忍无可忍冷笑道,“我,很健康!”

刚刚需要吐槽的地方竟然是这里吗?

计远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看向自己的搭档,“刚刚、他们?”

柳入楼成熟稳重地托着下巴,语气平静道,“别管,那边可能有什么降智磁场——我们还有研讨会。”

话是这么说,但是她手上的终端却是忠实地亮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将刚刚发生的所有录了下来。

你明明就是在看热闹吧?

计远在心里默默吐槽,但还是没有揭穿自己搭档正在录像的行径。

他们两个低声说话的时候,那边的白璃跟北辰已经在互相证明自己的健康和智商了。

就,该怎么说呢算了,你们随便吧。

而他们两个莫名其妙又让人槽多无口的互相争命,结束于莫修终于从后台走过来——演出要开始了。

白璃瞬间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上,以一个“我好柔弱啊”的姿态略微低着头,还在莫修过来的时候恰到好处地咳了两声。

而北辰也瞬间反应过来,腰背弹射挺直,真的像个大小姐的贴身保镖一样开始警惕地环视周围,还一脸严肃地冲走过来的莫修点了点头。

后者被这么一看,也好像有些紧张,略微严肃下来同样冲着北辰点了点头。

计远:我说够了这场闹剧还没有结束吗?

难道现在行动部,不会写剧本和演戏就不能完成任务?

在不知不觉的时候,行动部风评被害。虽然托了几位怪咖的福,行动部本身也没什么风评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男性低沉的嗓音这样诘问。

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低语环绕在整个剧院,白璃撑着脸,蓝眼睛平静地看向舞台。

台上,城堡阴森的布景逼仄而来。灯光如同褪了色般的月一样惨白,尽数聚集在正中间的人影上。

石让也确实不愧是专业演员,没有上台前只是普普通通一男的,现在穿着服装立在台上,那样夸张的妆容都遮不住他脸上的神态。

他每一个动作都透出令人窒息的思虑,石让原本的声音并没有多好听,但是此刻他的声音却带着让人心碎的美丽,冰锥一样刺透空气,又在观众面前散开,只留下冰屑消散的冰凉和痛苦。

“好像不太对”

柳入楼皱着眉头轻轻挨了挨白璃的手臂,她捂住的手背上能看到流转而过的金色光芒。

异变数值的波动不稀奇,但这次的波动实在太凑巧了——正好就是戏剧开始。

确实很凑巧。白璃也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挡住自己突然出现了金色图案的手背。

舞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但是目前台下的四个人没什么心情观赏。

终端上显示的数据虽然缓慢,但还在不断上升。

也就是说这里确实有什么导致异变辐射增强的东西。

一时间四个人谁都没有关注表演,反而用视线一寸一寸逡巡过周围,想要找出来到底是什么导致异变辐射增强。

——那很有可能就是、或者跟特异的本体紧密相关。

但很可惜,没有。

周围没有任何突然出现、值得怀疑的人或物。

什么都没发现,反而惹得莫修疑惑地看过来的四个人:

幸好莫修是个非常喜欢古世代传统的人,虽然很疑惑地看着他们,但是到底是没有在台上表演的时候问出声。

白璃

的指节抵住下唇,她的眼睛望着舞台——如果不是舞台下出现了什么,那就是舞台上上上下下的演员和道具们。

也正是这个时候,一道轻盈如同月光般的人影出现在了舞台上。

莫芮穿着淡蓝色的纱裙,棕色的长发上缀着闪钻,她正安静坐在一道冰冷的石廊,垂眸读着一本书。

之前明明是见过的,可是在她出场的那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识看过去——总觉得,莫芮跟之前有了一些差别。

浓重的妆容涂在她脸上,但所有人也都很清楚,这份差别并不是由于化妆与否带来的。

反而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莫芮当然不是什么长相平平的人,正相反,她的五官实际上非常和谐漂亮,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起来并不是能一眼让人难忘的大明星。

可现在,她只是在舞台上安静坐着,淡蓝色的衣裙也不是什么华丽到让人惊叹的样子。

可就是莫名移不开眼。

明明身材和四肢还是让人觉得消瘦过了头,可现在一看到她,脑海里竟然除了“真美啊”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视线只想跟随她,哪怕是看她在这里静坐一小时也不、不对!

白璃神色一凛,这不是她的想法,这是被强制影响、修改后的想法。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发现除了莫修整个人看得如痴如醉,其他三个人都一脸凝重。

看起来也都发现了自己的想法跟本人的意志并不匹配的事情。

手背上的标记并没有变红,也就是说,这样强的精神感染竟然不是在主动攻击他们这东西,搞不好要到A+之上。

不管台下,台上的表演还在继续。

舞台上,艾尔希诺城堡的石廊在惨绿色的灯光下延伸,这样的舞台设计让环境像是某种巨兽冰冷的肠道。

莫芮扮演的奥菲利亚坐在石凳上,一束孤光将她笼罩,低头看书的姿态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孔,淡蓝色的纱裙在光下泛出不真实的微光,像是水中溺亡者的幻影。

紧接着,男主角登场了。他黑衣裹身步履沉重,像一道阴影般吞噬光线,走到了奥菲利亚面前。

他头发蓬乱,眼神却暗藏锐利的光。

石让扮演的哈姆雷特一把攥住莫芮的手腕:“美丽能使贞洁变得淫/荡吗?美德能被美丽的魔鬼附身吗?”

他的声音低沉,在痛苦和嘶哑中还能听出让人动容的忧郁。

可台下的白璃却突然间皱起眉头——太用力了。

石让抓住莫芮手腕的力气大得让人惊讶,指节都在惨白的灯光下泛起青白色。那不是舞台效果或者表演,更像是一种真实而病态的钳制。

可莫芮,或者说舞台上的奥菲利亚却没有任何异样。

她抬起来的脸上依旧满是无辜与困惑,迎着灯光的眼睛如同纯真的孩子。

“进尼姑庵去吧,奥菲利亚!”

石让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是痛苦而忧愁的低语,而是一种尖利、扭曲的嘶鸣,听在人的耳朵里甚至让人止不住的牙酸。

同样的,他的眼神也燃起一种混乱而毁灭性的火焰,死死钉在奥菲利亚的脸上,仿佛要烧穿这具皮囊:“为什么你要生出一群罪人来?去!去修道院!现在就去!!”

越来越高的音调甚至让人听不出台词里本该有的情绪,仿佛这不是演出,而是他本身的情绪宣泄。

石让一手攥紧莫芮的手腕,一手死死掐住她的肩膀猛烈摇晃她,过于剧烈的幅度让莫芮连台词都说不清。

“天上的神明,救救他吧。”

她试图张口,可声音破碎成了支离破碎的呜咽。

演出到了这个程度已经可以说是事故,白璃皱着眉头看向莫修,可这位剧场的主人却并没有任何异色,反而别样专注地看着舞台上的表演。

不对劲。

白璃刚刚伸手挨上北辰的手臂,突然间就感到余光看到了一抹鲜红——

舞台上,一抹鲜红的液体从莫芮被紧握着的手腕内侧滴下,顺着她苍白而不自然痉挛着的手臂蜿蜒。

白璃猛然看过去,鲜血倏忽滴落在舞台上,明明该是那样细微的响动,却偏偏响在耳侧般震耳欲聋。

“嗒”。

整个空间的空气似乎被抽干了,死一般的寂静蔓延,这里的其他声音像是被什么抹消而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台上的哈姆雷特猛然间爆发出夜枭嚎叫般的声音:

“哈哈!血——你看见血了吗?血!”

他说着,突然将奥菲利亚掼倒在地!纤细消瘦的女性身影撞击在舞台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扮演着奥菲利亚的莫芮并没有立刻起身,她蜷缩在地上开始剧烈颤抖——不是表演出的颤抖,而是癫痫发作般的痉挛。

但下一秒!她突然又抬起脸,望向了哈姆雷特,那张姣好清纯的脸庞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嘴角咧开一个狞笑般的弧度,眼中同样是燃烧起来的混乱和兴奋。

她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低笑声,混杂着不成曲调的音节:

“他死了姑娘他死了!”

她开始唱,但那不是奥菲利亚本该哀婉的悼歌,反而是用狰狞、嘶哑的嗓音尖啸出来,跑调的声音像是什么尖锐的东西在刮玻璃:

“头上盖着嘻嘻青青、草脚下踩碎他的眼珠!”

不对!

白璃突然抓住北辰的手,急切的声音响在他耳边,“北辰!你能听到——”

回应她的,是北辰弹射起步、笼罩到她眼前的身体。

没有交流什么,或者说这个场面已经诡异到完全不用说什么。

北辰弯腰俯身,白璃刚感觉到自己的腿弯被他的手臂揽住,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已经坐到了对方的怀里。

北辰站起来,毫不犹豫就带着白璃飞快向舞台靠近!

海拔优势在此刻淋漓尽致,白璃能清晰看到舞台上的一切。

在他们向舞台靠近的同时,台上,石让已经野兽般扑倒了莫芮,两人在冰冷的地板上翻滚、撕扯。

很快,哈姆雷特的手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那本该是戏剧最后的决斗道具!

而奥菲利亚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捡起了一把尖锐的钢筋!

没有台词了,舞台上只有野兽般的喘息,他们喉咙里滚动着咆哮,身体一次次被击倒后撞向地面,发出闷响。

通向舞台的路是不是太长了?

白璃抿着唇,指尖攥紧了北辰的肩膀的衣料,她想要说些什么,可突然间纷乱起来的灯光打断了她将出口的话。

整个舞台上,疯狂开始疯狂闪烁、旋转,惨绿、猩红、幽蓝,各色灯光切割着舞台,将那两个高高举起武器的影子割得七零八落。

突然,一切动作都在灯光中定格!

——石让手中的匕首深深插进了莫芮的胸口,而莫芮手里的钢筋同样狠狠穿透了石让的身体!

猩红的灯光血瀑一般笼罩下来,黏稠的、暗红色的液体顺势汇合。

死寂。

突如其来的场面让北辰下意识停步,就在舞台边沿,他惊疑不定地盯着舞台上的一切。

而就在这一瞬间,两个本该重伤倒地的人,在令人窒息的寂静和红光中,他们的头颅以一种违反人类生理结构的姿态,僵硬地、缓缓地,同步转向了台下——

直直对着白璃。

四只眼睛,在血污和蓬乱的头发下,死死盯着台边的白璃。

一个混杂着

嘶哑男声和尖利女声的、完全同步重叠的声音,毒蛇一般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骨髓里:

“你看见血了吗?你能找到我吗?”

“你看见血了吗?你能找到我吗?”

声音不大,却带着能穿透灵魂的力量,在死寂的剧院里回荡。这声音仿佛不是来自舞台,而是身后和每一个诡秘的幽暗处。

那重叠的、诡异又阴森、如同地狱寒风刮过冰面的低语还在每一个人耳边盘桓。

空气沉闷的仿佛凝固在皮肤上的油脂,附着压迫而来,让人连呼吸都困难。

石让和莫芮维持那样的动作,他们带着诡异又夸张的笑容,眼睛一直死死盯着白璃。

白璃指尖动了动,她轻轻开口,“先上——”

“白璃——!”

是身后柳入楼的声音。

“轰!!!”

什么东西从舞台顶掉下来了!

“咔嚓!哐啷——!!!”

紧随其后的,是一串令人牙酸的、结构彻底崩裂的撕裂声和脆响。

木头爆裂的脆响、金属扭曲断裂的刺耳尖啸、某种沉重物体砸穿舞台的沉闷咚隆声,以及无数碎片像子弹一般向四面八方弹射的破空声和撞击声!

在这一瞬间,北辰反应迅速地单手拢住白璃,腰腹用力,连带着转身、扑倒一气呵成!

白璃只觉得眼前一花,她就被北辰拢在了椅子和北辰身体的中间。

这一下的速度太快,冲击力又没有被完全卸掉,就算后脑上除了柔软的座椅还垫了北辰的手,白璃都觉得自己的大脑在颅骨里左右碰撞。

头晕目眩到仿佛脑震荡一样的感觉席卷,白璃不受控制地攥紧了北辰的前襟,还没等她彻底睁开眼,耳边就又传来一声更大的巨响!

北辰的身体更压下来了些,胸膛贴着白璃的脸颊,他的手臂环在她脑袋旁边,两个人几乎是瞬间贴紧。

整个剧院的地板似乎都在这一声巨响后开始剧烈震动!

灰尘和细小的碎屑从头顶的穹顶簌簌落下,吊灯疯狂摇晃着,水晶棱柱相互撞击,发出濒死的响动。

大概在三四秒后,这股震动才渐渐平复下来。

北辰稍微直起了腰,这时候白璃才看到,在刚刚的混乱中,北辰的脸上被飞溅的碎屑割出来一道正流淌的血痕,脖颈和手臂的位置同样有许多细小的伤痕。

他的尾巴卷着白璃的腰,头顶的耳朵下压贴着脑袋顶。吐息从头顶慢慢落在面颊上,白璃看着他渐渐起身,抬手轻轻擦去了他脸颊上的血痕。

北辰似乎被吓了一跳,连尾巴都僵了一瞬间,这才终于跟白璃平静的眼睛对视。

海一样的眼眸。

对视间,他的耳朵缓缓重新立起来。

“先过去看看,”白璃躺在他身下,檀木一样的发丝泼在椅子上,又流淌在他手臂上,“还有其他地方受伤吗?”

这也算受伤啊?

北辰回过神,一边重新揽着她的腰腿站起来,一边抖掉耳朵上的灰尘:“没有。”

说着,两个人一起看向舞台。

舞台上,一束因线路受损而忽明忽暗、疯狂闪烁的灯柱勉强映亮了舞台中央的惨状。

最先能看到的,是一个巨大、扭曲、狰狞的金属骨架——依稀能看出来是悬挂舞台背景和灯具的巨大桁架的一部分。

沉重的金属结构像是被巨人大力揉搓过,断口狰狞地翻卷着。破碎的木板、断裂的绳索、扭曲的钢管、碎裂一地的灯具玻璃看起来简直想是什么爆破现场。

而好巧不巧,这东西掉下来的位置正好是石让和莫芮的位置。

现在舞台被砸了洞,之前还不能确定他们两个人到底活着没有,现在被这么砸成肉酱,生还的可能委实不高。

“刚刚,在之前,砸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白璃思索着,“最开始的那一声后,就已经砸穿了地板——看起来像是个人?”

“是个人,”北辰确认到,“是个金色长发的女人。”

他的动态视力非常好,刚刚那一瞬间,虽然时间短暂,但已经足够他看清发生了什么。

“穿着蓝色的长裙,脖子上挂着绳套直直从上面掉下来。”

“没有挣扎?”

“没有。”

白璃指节抵了抵下唇,另一只绕过他脖颈的手轻轻捏了捏北辰的一边肩膀——

北辰顿了顿,到底还是转过身朝柳入楼他们的方向走过去。

脚下步子刚一动,坐在臂弯里的白璃就有些诧异地看着他,然后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同款惊讶古怪的眼神:

到底为什么,你/我能理解我/你的意思?

“我说那边默契百分百的天选搭档,”柳入楼幽幽的声音突然响起,“你们能别再互相对视了吗?”

第38章

灵魂提问之后,眼看着两人被她吓了一跳,柳入楼这才指了指不知道什么时候晕过去的莫修:

“目前生命体征平稳,看起来只是单纯晕过去。”

“内脏没有损坏,”计远用终端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确认道,“也没有外伤,是昏迷了没错。”

“先报警吧,”白璃,“不仅仅是他,后台估计也是这个样子——我要去看看案发现场。”

“我们去看看后台其他人,”柳入楼抬了抬下巴,“就算是普通昏迷,倒下去的时候也很容易受伤。”

四个人瞬间分工结束,分别两两向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行。

白璃要去的案发现场是被砸了个洞的舞台,以她现在的状态与其坐轮椅,还不如坐北辰来得方便。

像是单手托着一个娃娃一样,北辰轻松就上了舞台。整个舞台简直像是被炸过一样,到处都是碎开的玻璃和破破烂烂的道具。

北辰单手抱着白璃蹲在大坑旁边,他岔开大腿给白璃腾地方,一只手圈在她的腰上稳住白璃的上半身,另一只手点在地上,方便他探头往里看。

“但是,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

怀里揣着白璃,北辰边探头边说:

“手背上的贴纸没有反应,终端上也没有数值的涨幅——这么诡异的场面,总不可能没有特异吧?”

他说话的时候还没有自己怀里揣了个活人的自觉,探着探着头,下巴蹭过了一层柔软光滑的头发后,北辰才突然间闭嘴。

然后默默站了起来。

这时候白璃才终于能稍微放松一下肌肉,刚刚她上半身努力躲得都要肌肉抽筋了。

“抱歉”北辰挠了挠脸颊,“我忘记了你——”

“没事,刚刚我也观察到了一些东西。”

白璃平静地这么说,让北辰瞬间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她的视线落在坑里,纵横的钢铁和断裂的木片,以及血肉模糊的身体外,是看起来在一闪一闪发着光的什么东西。

“她耳朵上的那个,你能看到吗?”

“可以,是个蓝色的耳钉?”

“她最近才刚刚穿过耳孔,耳朵上红肿的痕迹还没走消下去——”

白璃歪了歪头,“我记得,她只穿了一个?”

北辰也想了想,“啊,好像确实是一个。”

另一个穿了单边耳坠的人,是石让。

“在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死无对证吧?”北辰喃喃。

“嗯,那可不一定,”白璃笑了笑,指尖又点了点北辰一侧的肩膀,“走吧,我们去——找到它。”

她说话的时候笑着,蓝色的眼睛却闪着光像是什么被点燃了一样,整个人神采飞扬。

“你居然是会被人三言两语挑拨起来的性格吗?”

“被人挑衅到脸上来,没理由忍气吞声。”

说着,白璃斜眼看了一眼北辰,“你难道会是,被人贴脸开大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的人吗?”

北辰笑了一

声,“哈哈,当然不是。”

“?”

“那你说什么?”

北辰挑了挑眉头,立刻反击,“我现在当着你的代步工具,还不能说说你了?”

“我们是搭档吧,这难道不是搭档的义务?”

“你迟疑了,那就是迟疑吧?”

“没有。”

“你有。”

“没有。”

“你有。”

“没有。”

北辰抬腿踹开化妆间的门,“砰!”一声巨响。

“你有。”

“未免太幼稚了,”白璃看向化妆间里面,“她的个人物品——在这里。”

北辰都要被气笑了,“是你刚刚跟我争了一路吧?”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老老实实顺着白璃视线的方向走过去。

这间化妆间是仅供女主角使用的,而至少在这次表演前,都不是莫芮在使用这里——

一张化妆桌前摆了个电子相框,上面正不断浮现的,是个金发而相貌优越的女性。

能看的出来她跟整个剧组关系很好,照片到现在都没有重复,都是她跟剧组人员的合照。

白璃被北辰放在椅子上,她自然地伸手停下了正滚动的照片,指尖鼓捣了两下,就重新调出来了一张照片。

上面是两个女性笑魇如花的脸。

其中一位是莫芮,她当时耳朵上还没走耳孔。而另一位是个金色长发、要人见之难忘的女性。

哪怕只是电子照片,那双明亮的眼睛都仿佛会说话。

她似乎偏爱薄荷绿,不仅仅是照片里,她的耳畔总是缀着薄荷绿的耳坠,更是这张桌子上随处可见这个颜色的物件。

透明收纳里面也几乎全都是各种绿色系的首饰——

除了一个蓝色的耳钉。

白璃笑起来,她伸手去拿那个格格不入的耳钉,手背上瞬间就浮现出金色的鸢尾花图案,紧接着一眨眼就被红色尽数覆盖。

纤细白皙的手背上,两次光彩流转,最终只剩下鲜红色的鸢尾花。

“找到你了。”她说。

而就在她的指尖要触碰到耳钉的下一秒,突然从身后传来一声奇怪的响动。

白璃的指尖顿了一下,还没等她有下一个反应,突然间坐在身下的椅子就被人抽走了!

或者,应该算是被外力直接撞走了。

这时候,白璃反应极快地用手臂撑了一下桌面,这才没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上。

但使不上力气的腿还是让她没办法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只能慢慢坐到了地上去。

撑着地面,她坐在地上抬起脸,果不其然是双眼有些发直的北辰。

看起来刚刚的声响是他撞翻了身后的柜子,现在东西七零八落撒了一地。

白璃扫了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不会这么轻松啊。”

毕竟是那么高等级的特异。

在她脑子下意识转起来想东想西的时候,北辰已经蹲在了她的面前。

眼前落下一片阴影,虽然白璃面上的神色看着一派轻松,但她的手臂还是猛地绷紧了一瞬,在发现北辰没有下一步行动后——

她不动声色地稍微换了个姿势,慢慢将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然后抬眸看着北辰。

那双色彩漂亮的眼睛直直看过来,眼底却全是空虚。

他似乎还在挣扎,整个人肌肉紧紧绷着,连脖颈上的青筋都暴起,却努力收敛着自己的动作。

爪子和牙齿半探出来,却被本人苦苦支撑的意识又往鞘里收,互相僵持着。

白璃瞧着他,几秒钟后笑了一下,“也是在努力了——”

说着,她手腕上的终端突然亮起,白璃飞快用终端挨了一下北辰的脖颈,不知怎么的,他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整个人陡然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倒下去。

白璃张开手,将无知无觉倒下来的北辰的脑袋抱在怀里,确认了对方的脉搏和呼吸后才重新划开终端

原本打扫得干净的地板上滚落了无数东西,椅子翻倒躺在一边,被白璃拽过来靠在自己后背。

她的长发垂下,一边被捋到耳后。剩下的尽数拢着肩膀和腰背。

漂亮的蓝眼睛此刻垂下,目光似乎落在了地面上,又似乎落在了她怀里的人身上。

她坐在地上,而另一个身材欣长的青年枕着她的膝盖,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等到柳入楼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哇哦,”柳入楼靠着门框,“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所以你就用电电他了?还是脖子!”

窸窸窣窣拆包装袋。

“难道我还要跟他肉搏吗?怎么可能会赢。”

窸窸窣窣拆包装袋x2。

“不还能有其他手段的吧?直接电是不是有点太危险了?!”

吸溜吸溜。

“不直接电他危险的就是我了,难道你指望我去把他打晕?”

咔嚓咔嚓,嚼嚼嚼嚼。

“好有道理,按照你的说法——果然这都是北辰太金刚的错吧。”

嚼嚼嚼嚼。

意识刚刚回笼就听到这种话的北辰:

“身体素质太好还真是对不起了。”

嗯?

不远处围坐着的三个人同时回头,看向躺在沙发上揉着额角的北辰。

“你们确定没有人趁机打我?”他皱着眉,有些虚弱道,“我感觉头像是被人重击了好几下一样。”

他躺在沙发上,感觉稍微一动就一阵恶心,连那边的饭菜香味闻起来都不香了。

“正常,”柳入楼抱着手臂站在沙发边,“你可是直接被精神类特异影响了,只是头疼就满足吧。”

北辰在计远的搀扶下坐起来,他看了看坐在轮椅上的白璃,又越过她看了看,幽幽道,“你们,在吃饭啊。”

女娲星上今天的天气一扫之前的阴雨,距离太阳不远不近的位置让这颗星球上的温度不至于到达一个离谱的数值。

现在这个时候,还真的有些像首都星上的仲夏。

窗外阳光明亮,高大的树木枝叶尽情舒展,阳光透过生机勃勃的叶子时,甚至能透出一种让人忍不住感叹的、仿佛“生命力”这三个字具象化的剔透绿色来。

刚刚没有发现北辰醒过来的时候,这三个人就围坐在茶几和地毯上,身上披着枝叶的花纹,看起来温馨又快乐的吃东西。

他们,甚至还把茶几和地毯搬到了离落地窗比较近的地方!

“人是铁饭是钢总不能不吃饭吧!”

“我们还把桌子移走,让你有充足的空间休息。”

“干什么,我把你电傻了?”

话音刚落,白璃就感受到计远和柳入楼瞬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白璃:?干什么?

“这样不行啊,你们搭档之间不能这么生硬——毕竟是个伤员,要温柔点。”

“你,居然是有傲娇这个属性吗?”

“啊头好痛,脖子也好痛。”

“你们两个,当长辈当上瘾了?”突然被围攻的白璃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先来吃点东西吧。”

已经做好被犀利反击的北辰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表情。

感觉奇怪,好奇怪。

这人根本不是会乐意吃亏、被指指点点的性格吧?结果现在居然就这么轻轻放过

是因为“搭档”这个前提?

特异调查管理局到底是怎么做入职培训的?

这都算得上是洗脑了吧?!

可能是看他脸上的表情太奇怪了,扶着北辰站起来的计远笑了一下,“你是没听课吗,怎么对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他何止是没听课,他直接是半路出家只参加了一个月的考核培训。

听见计远这么问的白璃冷笑了一声,倒也没戳穿他。

而北辰本人哪敢吱声,只安静如鸡地一起坐到桌边。

好在计远也没纠结这个问题,继续语气轻松道,“虽然‘搭档’这个概念在别的机构也会有,但是在调查局会比较特殊——”

“我们在面对的是特异,就像今天,如果是你一个人在那里,事情的收场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如果当时没有白璃强制要北辰昏迷,限制了他的行

动能力,在意识混乱不清的时候他会做什么、造成的破坏会有多大,后续又要怎么处理,这些可就不是调查局能够简单决定的了。

“所以,搭档就像是给我们彼此的一层保险。”

计远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一旁的柳入楼:

“如果没有‘不管出了什么事这个人都会来救我’这样可以说得上盲目的信任,那就不算是搭档了。”

说完,他又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不过,对于你这样——二十岁?我记得是二十岁吧?”

“对于你这样才二十岁的年轻人,你可能还不明白这种感受吧。”

太年轻了,是还没有遍见死亡与鲜血的年纪。

“不过也没关系吧,”环视一圈的柳入楼突然慢条斯理地插话,“他们两个只是临时搭档——别的不好说,但小璃的搭档不可能是普普通通的人。”

感觉自己被骂了的北辰:?

“你们刚刚还骂我是金刚,现在又嫌弃我太普通?”

“怎么,你很希望不普通地去做她的搭档?”柳入楼笑着。

很好,一句话就杀死了比赛。

狠狠吃瘪了的北辰顿了顿,在其他人都捡起筷子重新投入食物的怀抱时,他突然冷不丁问道:

“之前我就很想说,你在邮轮上说你教父教母分别是谁?”

这件事根本不是秘密,所以被他提起来,白璃也回答地坦荡,“教母是第一干部殷怀思女士,附赠的教父是局长。”

听出来她措辞里奇怪的态度,北辰继续问,“附赠?”

“嗯,附赠。”

白璃捏着筷子,“当时白女士本来只是希望殷女士成为我的教母,但是封先生闹了很久,最后他也成为了教父。”

她这么一说,北辰也想起来一件事,“这么说起来,我好像也听我父母提过,差一点我父亲就是你的教父了。”

“但是,你根本没有信仰吧?”

“没有。”白璃平静地看着他:

“当时是因为我快要夭折了,母亲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迷信说法,说是有了教父教母的小孩能活得久一些,所以才替我认得教父教母。”

这么沉重的原因吗?

感觉这个话题不是很适合在这个时候提起来,比大多数人想得更会读空气的北辰闭嘴了。

四个人凑在一起吃了点东西,收拾残局的时候北辰才回过神来:

“剧院的事之后是怎么处理的?”

三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超十五人昏迷不醒,这个阵仗让柳入楼和计远跟分局的科研部、医疗部忙前忙后到了刚刚,还真没去关注其他。

现在北辰这么一问,两个人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好像还不知道案件的后续。

于是一齐看向白璃。

“怎么处理的——石让利用特异杀了之前的男主角,他的经纪人因为受不了心理压力自杀,之后莫芮同样利用特异杀了女主角。”

白璃端着茶杯想了想,“处理的话,分局已经在追踪,之后一般会根据评估报告决定是否送往本部回收楼。”

“不过,如果追得到的话,我觉得最后还是会送到本部去。”

哈?

“等一下等一下!”计远突然大叫起来,他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省略太多东西了?一步一步来!”

“首先,什么叫做‘利用特异杀人’?操纵特异?”

计远竖起第二根手指,“然后,‘受不了心理压力自杀’又是什么意思?”

“要从这么开头开始吗”

白璃喃喃,随即叹了口气,“与其说是操纵特异,不如说是被特异蛊惑。”

“不过,我是觉得这件事一定程度上不能完全怪到特异头上——”

她说着,脸上突然露出来一个有些飘渺的笑容来,“你们知道《麦克白》吗?”

她坐在轮椅上,身后是明亮到刺眼的阳光。

“石让之前是名不见经传的替补演员,大概两个月前,自从原定男主角意外身亡后,他替补演出之后,从此成为了大明星,而他的经纪人也跟着水涨船高。”

与《哈姆雷特》出自同一位作者的《麦克白》讲述了英雄因为野心陷入疯狂,最终众叛亲离的悲剧故事。

在场的其他三个人都对什么戏剧没有兴趣,但是这不妨碍他们善用终端搜索。

“也就是说,上一位男主角是邓肯,石让的经纪人是麦克白夫人,石让是麦克白,而莫芮是下一位麦克白,没错吧?”

柳入楼想了想,“特异是三位女巫?”

好像又有点说不通。

一转头,正好瞧见白璃撑着下巴轻柔笑着。柳入楼挑了挑眉,“有什么不对就快点说。”

“一点点,”她还是那么笑着,“不是‘特异是女巫’,而是‘给出特异的人’是。”

“”

一直旁听着的北辰举手,“抱歉,这里没有听懂——你的意思是,这个特异是有人故意让石让发现的?”

“难道你们以为精神类A+级特异是满地乱跑的便宜货吗?”

没有人接话,白璃紧接着又说,“现场都没有人认真看吗?那个桁架,那么沉的东西肯定是有外力施加才会断。”

一具悬挂其上的女尸,怎么都不可能压断那么沉重结实的金属结构。

而且——

“一口气把三具尸体砸了个稀巴烂,能从尸体上得到的信息就少得可怜。”

很谨慎的在扫干净尾巴。

简直像是知道,会有专业的不得了的人来追查一样。

“所以,”白璃摊了摊手,“与其说是故意让他发现,不如说螳螂捕蝉——背后的那只黄雀一直在看着。”

这就是刚刚,“如果追得到的话”这个措辞的原因。

北辰想。

“提问,”计远也举手,看白璃望过来后非常诚恳地问:“他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

“闲的没事干所以报复社会?”

关于这个观点白璃也很认同,她点了点头,“确实很闲。”

铺垫了两个月就为了给她传一句挑衅的话——不仅闲还很不聪明的样子。

“那么,我们现在的方向是?”

柳入楼看着她,“不管是螳螂还是黄雀,你应该已经心里有数了吧?那就别卖关子,快点说。”

“也没有那么了不起,目前的信息只能支撑我知道,我们下一个要前往的地方而已。”

白璃笑着,在她不知道什么闪出来的终端上标记了一个地点。

其他三个人凑过去——

“这个”

“这个”

“啊,这个啊。”

“所以,这就是你说的‘下一个地点’?”

柳入楼平静地立在街边,吸取上午的教训,这次所有人都换了轻便的运动装。

调查局统一发的运动装还有抵抗物理攻击和变异辐射的能力。除了丑,基本上跟制服差不多。

各种缤纷的霓虹在不远处游走飘荡,在夜色里营造出一种暧昧又情热的氛围来。

各色霓虹在柳入楼脸上闪过,她一身运动装、平静地双手插兜的样子像个在花楼里修禅的和尚:

“有时候我真的觉得,你是不是故意在耍我们。”

第39章

如果白日里虽然阳光明媚,但到底太过炎热。

那么入了夜后,植被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女娲星就完全能称得上令人心旷神怡。

凉风徐徐,吹散了白日里萦绕在周遭的燥热气,水流一样蹭着皮肤而去,留下清凉而有些痒的触感。

现在是女娲星晚上的九点半,太阳已经完全落了下去,城市的灯光点亮了夜空。

周围的树木上都披着灯光柔和的灯带,远远看去像是郁郁葱葱的树上结了一个又一个莹莹明亮的果。

除了

连绵的灯带,道路上还有高高伫立的灯,映得路面上浮着一层霜白色。

现在白璃他们的浮动车就停在停靠辅道上,四个人一齐立在车前几步,看着前方的一片灯红酒绿默默无言。

现在这个时间正是夜生活刚刚拉开序章的时候。

查到这个地址时,所有人就注意到这里的营业时间是从晚上九点半开始的。

但由于酒吧在晚上营业这件事很常见,没有任何一个人提出过质疑。

——那么代价就是四个人站在情人酒吧的对面,欲言又止、面面相觑。

街边无数衣着靓丽的男男女女嬉笑而去。

女士们精致的高跟鞋、轻飘飘的裙摆还有青春洋溢的俏丽脸庞;

而男士们抓了发型、精心搭配了流行的衣着和衬托自己面容、气质的配饰,以及超绝不经意从各个角度露出来的腰腹和胸口。

而白璃他们四个人,一人一身调查局发的同款、拉链拉到顶的运动服,双手插兜站在原地,土得还都各有千秋,挺有创意。

“所以,现在怎么办?”柳入楼问。

“问题不大,”白璃插着口袋迈开步子,“直接走进去——”

然后她就被北辰捏住了后脖领子。

“你先回来!”

北辰手一伸,将人拉回自己旁边,“先不说你这么走进去能打探到什么情报,首先——刚成年半个月的你,好像还没到法定饮酒年龄吧?”

“说了问题不大,我观察到进去根本不查证件。”

“你以为酒吧门口站着的人是摆设吗?”

白璃最后据理力争,“我觉得我完全可以混进去——”

“不,你不行。”其他三人异口同声。

白璃不说话了。

“既然是情人酒吧的话,”柳入楼的实现扫过,最后指向了北辰,“咱们两个进去,剩下两个搭档留守接应,如何?”

计远左右看了看,抽着嘴角吐槽道,“你这根本就是按照视觉年龄分的组吧?”

“而且他也应该进不去才对吧!”

还没过二十一岁生日的北辰抓了把头发,潇洒地摆了摆手,“我能混进去。”

“啊,确实,”白璃,“感觉计哥过去的话,一定会被堵在门口要证件。”

“喂,我是真的可以进啊!就算查证件也无所谓!”

虽然为自己的长相和年龄据理力争,但最后还是白璃和计远留在车上。

无他,没必要节外生枝。

这个时候又到了调查局科研部的成果堂堂登场——为了方便这种需要一直保持通讯,但是又不能被人看出来的局面,科研部研发出了微缩设备。

微缩镜头是一个装饰夹的样子,直接别在襟口就可以。

关键是耳机和麦克。

这两种设备,大小大概就是美甲时候的一颗水钻,样子也做成了那样。

背后带胶,一颗贴在耳廓里,另一颗只要距离唇边不超过二十厘米就能保持收音。

——收音无所谓大小,但耳机是要保证不能被周围人听到的,音量有限制,所以只能固定在耳朵上。

柳入楼挑了黑色的,北辰只能拿了剩下的白色。

黑色做的哑光,贴在耳廓和下巴上,不仔细看只以为是颗痣。

但白色却是完全钻石一样闪,北辰看了看柳入楼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水钻贴纸”,遗憾的发现自己怎么样都不能像柳入楼一样把这小东西伪装成痣。

所以他贴在了唇中。

麦色的皮肤嘴唇颜色一般也偏深些,他弯腰对着车窗将明亮的水钻贴在深粉色的下唇中,然后神色自然地直起腰,冲着白璃挑了挑眉,“喂喂,试麦,能听到吗?”

说话的时候,他插着裤兜,正半靠在车门上对着白璃笑。

深色的发丝刚刚被他自己抓乱了些,现在反而带着些凌乱的潮流感。

运动装的拉链彻底拉下,里面是一件黑色无袖,领口微荡,能看到一痕深深的锁骨,以及风一送,隔着单薄无袖都能看到的、混合着青春气和荷尔蒙的胸肌腹肌。

一米九多的人腿比命都长,就那样半靠着车门,意态风流地挑了挑眉后又笑起来,骤然间的生动气简直迎面而来,只能晕乎乎瞧见他唇上闪闪发亮的水钻。

“听到了,”白璃抬手抚了抚耳边的耳机,同样对他挑了挑眉,“保持住这个状态,这么进去应该不会被盘问。”

北辰迈开步子,有些懒洋洋地拖着音,“你夸人怎么这么不直白?”

“赶快去,在外面磨蹭太久会让人觉得很奇怪。”

北辰又笑起来,这次倒是什么都没说,跟着柳入楼走过去了。

是错觉吗?

白璃一边坐进车里,一边有些凝重地想,刚刚,那人是不是用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情人酒吧的招牌暧昧地拢在粉红与电光绿色之间,不断有年轻男女走进大门,留下一串轻快地笑语。

这种时候,相比跳级天才,正常升学的优越感就淋漓尽致了——

比如北辰真的见过这种酒吧。

相比起白璃和柳入楼整日与卷宗和实验数据相伴的十八岁,他的十八岁就普通又丰富的多。

跟孪生弟弟隐姓埋名跑到另一个星球上读书,在没有大人唠叨管束的地方学莫名其妙的专业、去新认识的朋友家里留宿并且通宵打游戏。

甚至,严格意义上来说非常有好奇心、也确实有些离经叛道的兄弟俩伙同朋友们尝过酒精的味道。

只不过不是走进酒吧,而是撺掇着已经够年龄的同伴从超市买一大堆,然后在宿舍里偷偷喝。

——第二天在宿管查宿前火急火燎地收拾残局、毁尸灭迹。

那么,理所当然的,在年轻人聚集的街道上,见过招牌格外花花绿绿的情人酒吧。

只不过当时忙着打游戏的一群人只是瞥了两眼,然后就拎着一堆零食离开了。

没想到当时没兴趣走进去的地方,现在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要混进去。

有一种依律违法的微妙感。

这种情人酒吧跟其他酒吧最不一样的地方,应该就是门口没有安装人脸识别系统。

普通酒吧为了防止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胡作非为,门口的人脸检测机制能够瞬间识别是否够年龄进入,为店家减轻了很多筛选负担。

但荷尔蒙旺盛的男男女女猎艳的情人酒吧,要是还要实名制进入就太过扫兴了。所以门口负责发送入场券的侍应生就非常重要。

星际对于未到年纪的年轻人饮酒、抽烟等等行为的罚款非常严重——主要罚商家。

所以在每个店家都人手一个识别系统的现在,能靠肉眼判断是否到达年限的侍应生确实有点东西。

只不过滑铁卢到了北辰身上。

不过问题不大,一方面北辰确实有“正当理由”,另一方面,为了行动顺利他也不打算摄入酒精。

走在前面的柳入楼虽然一身规规矩矩的灰色运动服,但已经在实验室里搬了八年砖的研究员,只一个眼神就充斥着大人才能看懂的社畜气息,非常轻松地丝滑入场。

目前这个社会,三十岁才大学毕业的都大有人在,能拥有这种社畜气息的人必然超过二十二岁。

于是一个荧光印章盖到了柳入楼手背上。

而她身后的北辰却被人重点关注了半天。

侍应生戴着纯白手套的手轻轻拦在北辰身前,他看了北辰好几眼,然后皱着眉头问,“先生,您今年多少岁?”

哦吼。

众所周知,当你的老师/领导问你,“你作业/文件做完了吗?”的时候,不是他真的在问你,而是他怀疑你没做。

这一刻,就连前面

的柳入楼心都提了起来——

“二十二,怎么了吗?”

北辰抬了抬下巴,一边慢吞吞往前走,一边斜过眼眸看了侍应生一眼。

这种没有丝毫慌乱,嚣张并且稳如老狗的样子,看起来真的很像刚刚二十二岁的当天就迫不及待来酒吧打开新世界大门的小年轻。

侍应生的视线在他脸上和身上转了好几圈,最后还是犹犹豫豫地让开了。

“抱歉,先生。”看起来一幅孔雀开屏的样子,应该就是好奇才进去看看的年轻人,估计酒都不会点。

但是脸和身材确实很赞,也能拉动不少客人

所以北辰被放进去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被当做了鲶鱼的北辰自信跟上,和柳入楼一起走进了酒吧大门。

昏沉灯光明明灭灭地映在脸上,让北辰的眼瞳不自觉地扩张又收缩。

这种生物本能无法控制,北辰只能稍微垂下眼睫,试图挡住一些混乱的灯光。

而柳入楼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有一瞬间她眼瞳上的瞬膜都闪了出来,巩膜环在眼瞳中不断调节着大小,以适应这种忽明忽暗的光线。

两个人都穿着除了码数完全一样的运动服,又并肩走进来,看起来就是老相识。

还一起刚走进来就顿住,不停地眨眼适应,一看就是第一次来的新手。

一时间,形形色色的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们两个身上。

柳入楼还好,虽然她看起来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性。

但冷淡的眼神和坦然走到吧台点了一杯澄澈海水的态度,都瞬间能让人明白——这家伙,是个已经完全没有激情的社畜啊。

所以其他人的视线只在她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狐疑地瞧了瞧她宽大的运动服,最后在她开口说话时稍微惊艳了一下后,就兴致缺缺地移开了。

但在北辰身上,则完全相反。

虽然他皱着眉头,并且垂着眼只冷漠地往前走,但其他人的视线流连了一阵他唇上的唇钉后——就继续向下。

还没经过工作毒打的青年人,其身上的蓬勃青春气和荷尔蒙完全能跟成人区分开。

来这里的人都是猎艳的,好不容易的鲜嫩面孔又怎么会放过?

北辰就这么忍受着四面八方的视线骚扰,神色冷漠地立在了吧台柳入楼的身边。

“喂喂,试音试音。”

耳边传来了白璃的声音。

北辰挑了挑眉,视线终于抬起不动声色地环绕过周围——是哪里让她觉得有蹊跷,需要探查吗?

“姑且说一声,把耳朵立起来,”她带着调笑的轻柔声线响起,“在这种场合,别害羞啊——”

她明明不在这里,明明怎么样都不可能看到现在他的样子。

北辰自己也是对这点心知肚明的。

但就是

瞬间涌现一种,正被人毫无保留、从上到下完全看了个透彻的,羞耻感。

顶着旁边,同样听到了这句话的柳入楼戏谑的目光,北辰——北辰咬牙切齿地“咚”一声埋首在了吧台上!

死死攥着的拳头旁边,水晶树形摆件都跟着跳动了一下。

他的尾巴死死绞在自己腿上,立在吧台边、整个上半身压下埋首的动作让腰臀和两条长腿的曲线透过运动服完全展现出来。

柳入楼稍微往后靠了靠,视线瞥了一眼他好像要自己把自己大腿勒断的尾巴,又想起刚刚“咚”的一声,语气相当微妙道:

“你这个人害羞也害羞得非常有杀伤力啊。”

“”

北辰默默抬起脸,顶着通红的额头若无其事地直起腰:“我没事。”

然后强装镇定地“唰”一下拉开椅子,坐在了柳入楼身边。

柳入楼:谁问你了?

“女士,您点得澄澈海水。”

一道柔和的男声突然插入。

北辰和柳入楼顿了一下,下意识抬眸看过去。

最先抓到视线的是被缓缓推过来的酒液。

敞口三角高脚杯上别了两枚交叠在一起的、小巧的青柠与香橙片。

水果片的的下缘挨着透明的蓝色渐变酒液,从薄荷绿过渡到海水蓝的透明液体,看起来真的像是一汪阳光正好时的海水。

冰从杯底一直堆到液面,但接近液面时的冰块变成了碎冰,乍一瞧就像是海面上细碎的浪花。

“以龙舌兰为基酒,加入蓝橙力娇酒、薄荷利口酒与菠萝汁等调制而成,”酒保轻缓的声音徐徐响起,“请您慢慢享用。”

光看起来,这杯酒就很适合夏夜饮用。

柳入楼抬手捏住细长的玻璃杯脚,若即若离的凉意吻上手指,她抬眸,看向面前正微笑着的青年。

对方看起来跟她一样,属于是这个时代少见的小骨架,目测身高大概是一米八以上,浑身肌肉量也并不充足,要是单纯看背影估计经常被人认成姑娘。

面容也生得格外秀气,这种细腻精致的长相有些像是身为纯种人类的白璃和封不弃。

但这两位的面部折叠度更高些,是被水彩柔和过的山眉海目。

他黑色的发顶有一对柔软的白色长耳朵伸出来,眼睛是略微深一些的酒红色,酒保的白衬衫上,黑色的贴身马甲掐出来纤细的腰段。

从瘦削的双肩再到看不出训练痕迹的上半身,北辰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看起来旁边的柳入楼都能凭技巧把他撂倒。

调查局上下,哪怕是研究员都要参与每年一次的身体素质评估,其中就包括格斗术。

“你看起来很年轻,”

柳入楼特意柔和下嗓音,她本就动听的声音此刻听起来甚至带着让人忍不住驻足的吸引力:

“已经可以来这里工作了吗?”

周遭有些嘈杂的音乐完全盖过了其他人的声音,但奇异的,柳入楼跟平常完全一样的音量却依旧稳稳送进了周围所有人的耳朵里。

“您可以尝尝这杯,”对方笑着,酒红色的眼眸灵动地眨了眨,在光下像是两汪流转光泽的红酒液,“这样不就知道我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了吗?”

不得了,这家酒吧里不会都是这种段位吧?

心里冒出来了这么一句吐槽,可柳入楼面上还是神色如常。

她修剪圆润的指甲刮过玻璃杯面,惹上一层湿漉漉的水珠。

“光看着都很赏心悦目,”柳入楼垂着眼,“我还是第一次来女娲星,没想到这里这么有意思。”

“是被那个剧团的主演推荐的,果然还得是这些经常走南闯北的人,就是知道些好玩的地方。”

太有意思了,刚落地才不到两天就这么刺激。

“怪不得,您二位看着都是生面孔。”

酒保顺势看向一旁的北辰,笑容里闪烁着对业绩的渴望,“这位先生呢,您需要什么?”

这位北先生顿了一下,正大光明地环视了一下周围——主要是看人家桌子上有什么——然后一本正经地,点了一份薯条。

“好的,”酒保笑着,“您是需要蘸酱还是撒粉?”

“我点两份,双拼口味。”

小孩子才做选择,北辰他全都要。

“好的。”

酒保转身离开了。

柳入楼撑着脸颊,确认那道身影走出了一定距离后,她轻声感叹:“真是滴水不漏,突破口不好撕开呢。”

“周围有很多人在看我们。”北辰半垂着眼。

“刚刚酒保也说我们是生

面孔,“柳入楼,“好像走进了最不好的境地。”

想也知道,一个大部分时候都是熟人聚集的地方,生人肯定是最难打听到消息的。

“不,不对。”

白璃的声音清泉一样响起。

吧台前的两人一顿,纷纷收敛神色,静静听着白璃说。

“这里又不是普通酒吧,猎艳难道还会猎到熟人头上吗?”

四周嘈杂,只有她的声音山中冷泉般清冽冽流淌而来:

“再看看周围吧,在刚刚因为那句话心旌动摇的人里,一定有我们要找的线索。”

特意提出来了“剧团”“主演”这些关键词,再经过柳入楼的声音,只要确实知道些什么人都会心神不定。

——“我的声音?”

当时年轻到还带着青涩气的柳入楼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着自己旁边撑着脸,眼睛盯着数据报告的白璃。

那时候白璃是还稚嫩的十五岁,脸颊上属于孩子的婴儿肥还能看见影子。

脸颊肉被手掌推出一个可爱的弧度。

可能是看数据实在乏味无聊,她一边眼睛盯着报告,一边开始跟柳入楼闲聊。

刚开始确实算得上非常好的体验,她才是那样小的年纪,说话的时候就进退有度,开起玩笑来也风趣而不惹人厌烦。

直到你来我往地说了几句话、数据报告翻过了十几页——

“好无聊,太无聊了。”

女孩子叹了口气,下巴轻轻磕在桌面上,整个人像是融化的奶油冰淇凌一样,眼睛还盯着报告,却耍脾气一样嘟囔起来:

“科研部每天都要做这种事情啊,太无聊了。”

关于“跳级来的天才”“局长和第一干部的教女”之类的头衔,柳入楼当然也早有耳闻。

但,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呢。

说不出来什么“这是重要的实验数据”、“科学就是从这些枯燥乏味的地方推动的”这种话

她光看起来就那么小,个头才一米六多,五官感觉都没完全长开,明亮幼圆的眼睛在小小的脸上就显得更大了,简直像是漂亮而会撒娇的猫咪。

比自己小了那么多的女孩子,柳入楼情不自禁就想要怜爱。

有心想要顺着她的话说,可是还没开口,就又听白璃轻轻:

“不如去跟部长说一说,科研部参加一些外勤吧?”

“楼姐你去说的话,被接受的可能会大一些的吧。”

——“毕竟,你的声音。”

我的声音?

柳入楼愣住,她怔怔看着白璃。

第40章

可能是见她半天不说话,白璃转过了脸来。

那双明亮的蓝眼睛也完全看向了柳入楼。

她趴在桌子上,明明看起来柔软又幼小,简直像是甜品上装饰的冰淇凌团,又像刚刚走出巢穴的毛绒小猫。

可被那双眼睛注视地一瞬间,柳入楼竟然感觉自己心头蔓延上一股、让她莫名无法动弹,发不出声音来的感觉——

白璃看了她一眼,突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抱歉抱歉,我不知道你不想让人知道的。”

“但——这是个超好用的能力啊,柳组长的能力效果太好,反而让人容易发觉。”

“但是你的能力不同呀,更隐蔽、更悄无声息,对方可能都不知道自己说出来了什么。”

她轻快地笑起来,蓝眼睛在灯光下泛起一层明亮的光。

柳入楼的手指动了动,她只觉得从脊背窜上来一股冰凉如蛇行般的感受。

虽然对方是无意识的,但,确实让她觉得,毒蛇的獠牙已经挨上了自己的大动脉。

——无所遁形、无处可藏、怎么样都会被看穿的,那双眼睛。

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原来是恐惧。

那时候的她还不能熟练的隐藏,所以对视都会让人感到灵魂战栗。

而现在的白璃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游走在庸人间,哪怕她正微笑注视着你,也没有人能发现灵魂深处的角落已无所遁形。

——“所以,”

耳边是她泉水一样的声音,轻松到含着“叮咚叮咚”的愉快。

“静下心来吧,没关系的,对方已经被吸引,只是我们还没有发觉而已。”

柳入楼垂下眼,一直虚虚悬在胸口的心脏,随着她的声音缓缓落下。

明明能放松精神的力量属于她的声音,可此时此刻,却是白璃的声音、乃至于她就在门外的现状更让人安心。

可能是整个人安定放松了下来,她再抬眼的时候还真的看到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你看看那边,”她轻轻用手肘怼了怼北辰,“那边的照片里是不是有张熟脸孔?”

刚刚他们神经都有点紧绷,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实际上就在吧台后方的背板墙上,某个小小的方格里就投影着一小段生动的、让北辰和柳入楼都一眨不眨看着的影像。

金发男人慵懒地倚在吧台上,猫科的细长尾巴翘在他身后,指尖夹了一支没有点燃的香烟,旁边是一杯鲜红的番茄汁。

耳边的耳坠闪着光,衬着那双碧色的眼眸。

可能是在跟谁说话,影像录下来的时候,他有个明显地侧过脸、抬眸的动作,然后他动了一下眉梢,望着镜头笑起来。

掌镜人拍得实在是好,连头发上从眉梢滑到鼻梁都带着说不出的味道。

当然,被拍的人也确实好看。

那上面是石让。

标得日期是一年前,那个时候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不存在什么为了蹭热度才拍摄投影留存在酒吧的事情。

那么,他就是常客了。

剧院的其他人还在昏迷,这里会有对他比较熟悉的人吗?

要怎么分辨,直接问是不是太奇怪了?

酒保呢?能留下影像在这里的人,酒保一般都会有印象——

“您的薯条,请慢用。”

酒保来了。

放在面前的薯条金黄酥脆,一半淋着番茄酱与沙拉酱,另一半撒着辣椒粉与芝士粉。

看起来就让人食指大动,更别提那股让人直流口水的香味。

只不过北辰现在郎心似铁,面对这种顶级诱惑依旧不为所动。

他斟酌着准备开口——

“还有,”酒保漂亮修长的手指推来一杯酒,“这是那边的客人请您的。”

柳入楼“唰”得一下就转过去了,在人群中精准定位到一个望过来、正密切关注着这边的,男士。

柳入楼:哇哦,罪孽深重啊北辰。

“国王谷。那边的客人说,这样魔幻的蓝绿色,正如您的眼眸一般。”

酒保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带着挑不出错得微笑,“——为您美丽的眼眸干杯。”

北辰:

北辰:???

“噗。”

白璃的笑声响起

浮在半空中的光屏画面不停抖动着。

盛着蓝绿色酒液的高脚杯都要糊成马赛克了,北辰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车上的两个人努力到嘴角颤抖,这才没有彻底笑出声。

人生中第一次酒吧之行就遇到了这种事,这孩子还挺倒霉的。

计远同情地想,然后开口道,“没关系噗咳,嗯、看起来还挺帅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面前的光屏,投影出的是柳入楼襟口摄像头的录像,上面清晰照出了送酒客人的样貌。

那是个看起来非常健硕的男人,肌肉纬度看起来是北辰的一倍多。

头发剪成短短的毛寸,额前的一对牛角非常显眼。

那男人的眉眼看起来十分锐气有攻击性,练得脖子跟脑袋快要一样粗。

上半身穿着V领背心,胸前还挂了一枚金色的小圆牌,下半身是灰色的长裤。

看得出来他确实还挺中意北辰,一直一眨不眨眼地盯着那边的情况。

白璃也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因为裤子吗?”

计远竟然神奇地跟上了她的脑回路,“就是那种吧,就是那种——我喜欢灰色运动裤,你也喜欢?那我们就是一辈子的好、兄、弟!”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x2

北辰:

够了,我说够了。

听着那边的“哈哈”二重奏,北辰感觉自己拳头都硬了。

“啊呀,他走过来了。”

与此同时,柳入楼幸灾乐祸的声音同步响了起来。

北辰深吸一口气,以一种壮士断腕般的勇气侧过脸,看向那个走来的人。

不知道对方是会错了什么意,北辰这么一转过去,对方脸上的表情明显变得振奋了些,连带着脚下的步子都快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到了北辰旁边。

北辰:救命啊

柳入楼默默往另一个方向倒了倒,无不同情地瞥着那边的北辰:这孩子耳朵上的毛都炸开了。

走过来的男人也略懂一些社交原则。

比如这个时候,他并没有站在北辰和柳入楼这两个明显是一起来的人中间,而是立在北辰的那一边。

然后他下压下上半身,近到说话的时候北辰甚至能听到他呼出的气流,“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懂点原则,但显然懂得不多。

北辰灵敏地一侧头,额头上青筋都要爆出来,默默转动了一下屁股底下的椅子,面向对方道,“你有什么事?”

“只是想来认识一下你,”男人举起自己手里的酒杯,“你看起来是猫科基因吧?你们猫科都挺有意思的。”

都?

柳入楼敏锐抓住了这一点,她瞬间联想到,石让也是猫科基因的伴随者。

正准备跟北辰对个眼神通个气,一转眸,就看到北辰的瞳仁骤然紧缩后扩圆,原本虚虚点过去的视线牢牢锁在对方身上,尾巴正烦躁地到处乱甩,但耳朵却慢慢降了下去,似乎想要贴着脑袋。

这个时候,任何一个了解猫科习性的人都该知道,尾巴绷紧四下烦躁地甩来甩去这是猫科们情绪濒临顶点的时候,而耳朵贴着脑袋往往是他们要进攻的前奏。

最好不要再挑衅他们。

但——

男人再次自信上前,一步迈进北辰的两脚之间,微弯下腰,胸前晃来晃去的圆牌差点拍到北辰脸上:

“你们刚刚聊了什么?给我也说一说,我们加个联系方式。”

“我住这附近,要去聊聊?”

北辰乱甩着的尾巴突然间不动了。

柳入楼发誓,她确实看到北辰突然笑了一下,然后她眨了一下眼——

然后那男的就飞出去了。

货真价实的飞出去,砸倒了对面一片卡座桌子。

音乐还在响着,柳入楼看看那边骚乱起来的人群,又看看垂着手就站在自己旁边的北辰。

“你——”

“准备好,”北辰转了转脖子,抬脚踢开旁边挡路的椅子,“一——”

准备好什么?

听到他倒数,柳入楼突然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有时候默契虽然没有培养出来,但是先天的危机感知能力却能弥补。

比如这个时候的柳入楼,她虽然完全不知道北辰要干什么,但是却下意识站起来绷紧身上的肌肉,全神贯注地听着他的声音。

音乐还在继续,似乎没有因为这边的事情有任何影响。

“二。”

有几个人影似乎准备走过来,柳入楼瞥了一眼,是刚刚跟男人在一起的人。

“跑!”

话音还没落下,北辰就飞快冲了出去。

要不是柳入楼下意识密切注意着他几乎都要跟不上这个反应速度,但饶是如此,跑起来的时候柳入楼还是慢了一步。

酒吧里灯光有些昏暗,他们两个飞速穿过人群的时候速度又快,大部分人几乎只是感觉自己被什么撞了一下,踉跄几步,再抬头时就什么都没看见。

前面有北辰开路,落后了半步的柳入楼只用跟着跑就行了。

没想到这身运动装还是发挥了其本身的作用,要不是现在正在逃跑,柳入楼都要骂出声来。

她拿出自己每年年末参加体能考核时候的状态来,努力拼命坠在北辰身后,而不是掐住他的脖子。

在马上要冲出去的时候——实际上总共也不过两三秒,柳入楼突然鬼使神差般,稍微回头看了一眼。

人影憧憧,无数人人影在视线里晃动着,可在酒吧的深处,只有那一道人影安静伫立在原地。

他的双手交握在身前,肩膀平展、放松,酒红色的眼睛安静望过来——

他在笑

白璃支颌看着眼前的画面。

北辰站起来后画面的高度就瞬间向上了一大截。

她看着,微微坐直了身体,一边双手操作着什么,一边对驾驶座上的计远说,“准备一下,去酒吧门口接应他们。”

接应?

从酒吧里出来有什么好接应的?

心里有这个疑问,但计远还是老老实实启动了浮动车。

“地面轮收起来,再把后门打开。”

“啊?”计远,“等等,我们一会要走空中吗?”

而且把后门打开气流也太大了吧?

刚刚这么问出来,眼前就上演了一出大变活人。

计远:

没有丝毫迟疑,他升起车身和打开后门的动作一气呵成,丝滑的不可思议。

飞旋的气流涌进车内,白璃单手摁住自己的长发,刚回头就看到两道人影一前一后冲出酒吧门口。

他们毫不迟疑向这里狂奔,而就在身后一段距离的地方又追着几个人。

计远定睛去看,有些诧异地脱口而出:“他刚刚飞出去那么远,现在居然还能跑这么快?”

“你要是被人打飞出去那么远,可能比他跑的还快。”

“不,我觉得我不会当众那么骚扰别人。”计远义正词严。

白璃瞥了他一眼,正想调笑着说些什么,突然就感觉到身子一歪,整个车向后猛然一倒!

她回过头,瞧见一只手死死抓住了车门内壁。

紧接着下一秒,北辰瞬间就翻了上来。

他整个人扑在座椅上,但在这么小的空间内非常灵活地腰腹用力,一下子就将身体转了过去。

没有迟疑,他弹起上半身向外伸出手,单手就把柳入楼拉了进来。

“走!”

计远立刻推动加速器,门还没关严,车就已经升上去五六十米。

“咔哒!”两声。

北辰顶着狂风将两边的车门关上。

终于,头发乱糟糟的两个人放松下来。

北辰还好,他只是稍微有些喘,但旁边的柳入楼瘫在座椅上半天没动静,只顾着大喘气,连盖在脸上的头发都没撩开。

“现在怎么办?”

计远苦兮兮地开口,“这里不能离地二十米——我们违规了啊!”

“明天去分局开个说明,”白璃表示问题不大,“说明是特殊情况,只用接受口头教育和罚款,不至于吊销驾驶证。”

“什么,明天还要去分局走文件?”

“那你吊销。”

“算了。”

事已至此,计远干脆破罐子破摔,一路直接升上了城市上空的云层里。

车里的自动感光灯亮起来。

白璃回过头,扒在椅背上笑了笑,“辛苦了。”

柳入楼撩开脸上的头发,幽怨地看着她,“你最好告诉我,你确实有了些重大发现。”

“一点点。”

白璃眨了眨眼,“刚刚那个追着你们的人有点意思。”

“你是说他骚扰同性的事实还是油腻自信的发言?”

柳入楼一累,她的毒蛇程度就会直线上升。

北辰装死地甩了甩尾巴。

“嗯都是,也都不是。”

白璃的下巴磕在椅背上沿,“他在半个月前,因为骚扰和跟踪被下达了二十多张禁制令。”

柳入楼坐起来,她一边理着头发,一边斜着眼睛看身边的北辰,“啊呀,看起来他很容易被吸引,是吧,魔幻的眼眸?”

“说他就说他,不要无差别攻击队友。”

柳入楼挑了挑眉,喘匀了气后她的态度好了很多,至少没有再追着北辰杀,而是看向白璃:

“所以,他是个变态跟踪狂这件事,和我们的案子有什么关系?”

白璃递给他们两个人一人一瓶水,她笑着,“这才是有意思的地方——他跟踪的骚扰的人,都是石让他们剧组的演员。 ”

北辰拧开水瓶的动作一顿。

“从正式演员到替演,包括所有的群众演员,没有一个漏下。”

柳入楼慢吞吞地喝了一口水,想了想,“我记得石让他们剧组属于经常巡演吧?”

一个巡演剧组,里的每一个演员都被骚扰和跟踪过,以至于每一个人都申请了禁止令

“真的假的,”北辰,“这算什么,行为艺术?他一天什么都不干,只跟踪别人吗?”

“这是违法犯罪,行为艺术罪不至此。”

在艺术与科技之星上交换过的柳入楼为艺术发声。

“而且跟踪狂本来就是一整天一直跟着别人的吧?”计远也插话,“不过二十多个,他确实抽象。”

“所以我们现在去哪?”柳入楼问。

“去他家。”白璃笑起来。

“啊?”

北辰默默放下了手里的水瓶,深吸一口气,“我不问你为什么,但是——你是怎么知道他家在哪的?”

“他有二十多张禁制令,当然会留存地址信息。”

“我就是在问你,”北辰看着她,“这个地址信息你是怎么知道的。”

“调查局在职探员的事,你个未入职的少管。”

北辰:

跟踪狂大哥被北辰踹出去后又狂奔追车,估计冷静下来后得去一趟医院好好检查一下。

正好方便了白璃他们这个时候闯空门。

虽然油腻骚扰罪有应得,但是跟踪狂大哥确实没说假话,他家确实就在这附近。

浮动车穿云而行,最费时间的竟然是降落下来并且找个地方停下。

等他们停好浮动车已经是将将十点,虽然这里的夜生活还在继续,但这一片住宅区却奇迹般安静又空无一人。

“做一下准备,”作为这车上唯一有外勤经验的人,白璃主动承担起提醒的责任,“带好武器装备、终端调整到微光模式,还有耳机带上通讯打开,我们随时随地保持联络。”

“等等,”柳入楼左右看了看,问道,“我不是外勤人员,难道我也要跟着一起去?”

北辰一顿,“你都跟了一天了。”

“白天的时候是白璃行动不便,晚上——”

柳入楼冷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是因为我们以为那里是普通酒吧,所以才叫上的我们?”

普通酒吧进门有身份核实,白璃和北辰铁进不去的。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

“还是跟上吧,”计远想了想,用最纯良的脸说了最恐怖的话,“我看老电影里面,分开没有进入主线的一般会最先死。”

“你看的什么老电影?”

“古世代恐怖惊悚电影精选里的,各个古人种的代表作都有,你们谁要吗?”

“你居然还存在终端了?”北辰大为震撼。

这是打算随时随地拿出来看?

恐怖片???

“你也先等等,”沉默了半天的柳入楼看着他的手,开口道,“你手上那是什么?”

刚刚调整好终端的北辰也垂眼看了一下,“哦,这个啊——”

“刚刚那个跟踪狂骚扰犯的项链。”

“你知道我其实在问的是,为什么他的项链会在你这吧?”

“啊,当时他飞出去的时候,项链也飞起来,差点打到我脸上——”

北辰将被扯断链子的项链高高抛起,然后一把攥在掌心里,“就像这样,我当时下意识握住,结果扯断带回来了。”

什么样的人,在即将遭受攻击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控制啊?

柳入楼眼神复杂。

“你们,”白璃将长发扎起来,回头看着他们,“现在才发现这个吗?”

从来散在两肩的柔顺长发扎成马尾垂在脑后,这样的发型让白璃的脸完全露了出来,本来像是浓云衬月般的人瞬间更活力起来。

擦掉了一点点身上的沉静温和,现在看起来更利落,漂亮的脸也更突出了些。

其他人都跟白璃有了些时间的交际,对她工作服之外的样子也不算陌生。

但北辰不是,他多看了两眼。以至于错过了吐槽时机,慢了半拍才开口。

“是是是,跟名侦探的观察力当然不能比了。”

“有一说一,我在开车诶。”

“啊,嗯,没发现。”

白璃瞥了他一眼,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后,她伸出手,“给我看看那个项链。”

那是个小半个手掌大的圆牌,之前看着的时候以为是金属制品,拿在手上一掂后白璃顿了顿,“这不是金属,是陶土镀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