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玉微真人
因集市本就是方便当地人交换物资,所以并不大，祖孙二人很快就从这头走到了那头。
扶荔是看惯了的，觉得十分无趣,通天教主却觉得别有一番烟火气，可比整日窝在山里清修有意思多了。
“师祖若是不嫌弃的话，就隐姓埋名，在此居住些时日？”
“好哇！”通天教主跃跃欲试,还来征询她的意见,“你觉得我用什么身份好呢？”
扶荔道：“这里人族和妖族都有，偶尔也有炼气士路过歇脚。师祖不如就说自己是被我聘请来的海外炼气士，专门负责镇上治安的。”
通天教主就笑了起来，指着她道：“原来你是要哄本座给你干活呀！”
扶荔也不否认，笑道：“对您来说，不过顺手的事。”
人少的时候,峨眉山的名头就足以震慑，自然不需要专门设置治安部门。
如今的人口越来越多，先到的和后到的,修为高的和修为低的，逐渐就分出了三六九等。
哪怕扶荔心里不愿意,也控制不住世间最朴实的发展规律。她唯一大力控制的，就是人族和妖族之间的种族歧视。
她明白,只空有法律条文和道德规范已经不能维持和平了,必须得成立专门的机构维持治安。
只是人选一时不好找,她也是灵光一现，顺着通天教主的话当杆爬，也没指望自己这点心思能瞒得过他老人家的慧眼。
“行吧。”通天教主洒然道，“反正本座闲来无事,就替你练出一批人手吧。不过你得准备好接手的人，我可不能长长久久待在这里。”
扶荔立刻道：“弟子有个家臣扶霜，性情勇毅果敢，且修行天赋极高。若是师祖肯指点一二，也不失为一个上好的人选。”
“行，就她了。”教主没有半分犹豫。这三道六界，还没有他截教圣人教不了的人。
两人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顺着另一边的山路绕了下去，又翻过了一座山，就看见了密密匝匝一片竹林。
飒飒竹风里，有几个年幼的身影正背着竹蒌，在竹林里掰竹笋、采菌子。
此时扶荔已把忽略术撤去，几个小孩看见她，立刻就认了出来，背着竹篓哒哒哒就跑了过来。
“主君，主君，你回来啦？”
“主君，我采了好多竹笋和菌子，你拿些回去煲汤喝呀。”
“主君不是最爱吃鹅肝菌吗？我昨天发现了一大片，阿母全都收拾干净晒成了干货，等晒好了就给您送过去。”
“…………”
一群半大的孩子叽叽喳喳，拼命向她表达自己的善意。
扶荔不知道有几分是他们发自内心，又有几分是他们家里大人教的。
但这都不重要，扶荔的本意也不是要他们感激，只是想要给师傅和追随自己的那群匠人创造一个安稳的栖息地而已。
至于帮到了他们，那只是顺手，用不着他们感激。
扶荔没有半点不耐烦，一一回应了这些孩子们，顺便向他们介绍了通天教主，说是自己重金聘请来的，以后就在这里住下了。
等他们走了之后，有的孩子继续低头掰竹笋、采菌子，有的却说自己不太舒服，一溜烟跑回家去了。
他们要告诉父母，主君带回来一个新人，身上还背着一把长剑，看起来就不同凡响。
两人穿过竹林，迎面就是一排用竹子扎成的篱笆，上面攀扯着带刺的蔷薇花。此时花开正好，嗡嗡的蜜蜂和翩翩的蝴蝶交织起舞，浓郁的花香仿佛在为它们助兴。
“师祖，门在那边，请跟我来。”
教主提醒道：“我如今是炼气士玉微真人，可别再叫错了。”
扶荔从善如流：“玉微真人，这边请。”
两人围着篱笆绕行，隔着蔷薇花架，依稀能听见里面的欢声笑语，还有别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扶荔说：“这里是专门做竹编和竹雕的，那是劈竹子的声音。”
话音未落，一道竹门近在眼前。
两人顺着门进去，里面一派热闹景象：有截竹子的，有劈竹蔑的，有编篮子、箩筐等大物件的，有编各种小巧玩具摆件的。这些人都在院子里。
做竹雕和做竹根雕的，都在搭建出来的简易工坊里。扶荔特意带着通天教主进去看了看，里面正好做出一套洪荒异兽，扶荔便拿了送给教主。
“这是妖族天庭的十大妖圣？”
这套摆件，通天教主个个都认得。
“没错。”扶荔道，“有两个雕刻匠人是妖族出身，据他们自己说，祖上是在天庭任职，见过十大妖圣。后来妖庭败落，他们的祖先跑了出来，在蜀地隐姓埋名。”
穿过做竹器的院子，就是此地的政治中心，也就是最初的那几十间石屋。
人口和地盘扩张之后，跟着扶荔来到此地的瓷匠陆陆续续都成了婚，扶月另外给他们盖了房子安置，原先他们居住的石屋就腾了出来，按照扶荔的意思，布置成了办公室。一切政令宣发，都从这里出来。
今日值守的是扶摇，看见扶荔归来，十分惊喜：“师姐，你不是去金鳌岛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扶荔道：“路上遇见个人才，就和老师告了假，先把人送回来。”
然后她就指着教主介绍道：“这位是海外炼气士玉微真人，日后负责峨眉镇的治安。他需要多少人手，有任何其他的需求，你们都要尽量满足。”
这是正事，扶摇立刻端正了神色，拱手应道：“唯。”又对教主见礼，“玉微真人。”
教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含笑道：“不必多礼。”
扶摇面色微变，觉得此人好生无礼。又因是生人当面，她忍着没有说出来，只是问道：“主人，就由臣带真人下去安置吧。”
扶荔道：“也不必额外收拾空房，就把我的房间整理一番，请真人居住。”
这里最好的房间有三个，分别属于华镜元君、灵珠子还有她。另外两人的不好动，只好她自己让出来了。
反正她如今常年在外，就算回来了也可以在山上居住，这里的住处可有可无。
扶摇了然：看来，这位玉微真人要么出身不凡，要么本事极大，不然主人不会如此看重。
想明白了这一点，对于玉微先前的无礼行径，她立刻就释怀了。
——无论是自恃出身也罢，恃才傲物也罢。有这么一个人物加入，对峨眉镇的好处绝对大于他可能会带来的麻烦。
既然如此，忍了他的无礼又何妨？
扶荔道：“你亲自带人去收拾，我领着真人到窑厂那边去看看。”
扶摇送两人出门，忽然又想起什么，问道：“师姐，你这次回来停留几天？”
听这话音，显然是有事。
扶荔道：“待安置好了真人，我立刻就要回金鳌岛去。你若是有事，就趁现在说吧。”
扶摇便道：“蜀中多山林，多高大树木。其中桐木、梓木、杉木、云杉、桃木、槭木、榉木等，都适合做乐器。
月前扶光去织邑送盐，得知织邑侯门下两个琴师犯了大错，要被砍掉双手。扶光牢记主人教诲，明白人才难得，便用十担精盐把他们换了回来。”
扶荔赞道：“干得好！”
盐对蜀地来说不值什么，但两个琴师若是没了手，就等于是没了命。
再者说，他们蜀中也的确缺乏这种艺术人才。
扶荔便问：“两位琴师何在？可曾好生安置？”
“主人放心，已经安置下去了，就住在窑厂东面。两位琴师不但精通乐理，还会制作琴、瑟、箫、笛这四种乐器。
恰好蜀地多大木，扶月得知两人还有这种本事，便有意在窑厂东面再开一个斫琴的工坊，招募有天赋的儿童拜两位琴师为师，跟他们学斫琴磨箫。”
扶荔干脆道：“只要资金流不断，你们安排就好。”
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而这两样大事，都离不开礼乐。只要蜀地能制出好琴，就绝对不愁销路。
得了她的首肯，扶摇精神一阵，大声应诺：“唯。”
解决了这件事，祖孙二人辞别了扶摇，穿过石屋去了另一边的窑厂。
最开始的土窑已经变成了砖窑，数量也由最初的三个变成了如今的十二个。
其实按照峨眉镇的实力，产能还能扩张。只是如今地广人稀，能用得起瓷器的更是少之又少，根本不需要那么多产能。
就算如今的十二个砖窑，日常开启的也只有九个。另外那三个，只有在接了额外订单时才会开启，只做定制品。
白瓷已经从总管变成了大总管，整个窑厂所有的事都由他总理。在他之下还有两个副总管，也都是由办公室那边直接任命的，一个管原材料的收购，一个管成品储藏与出货。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挂着总管名头的，是扶月观察许久后提拔的一个妖族，名字叫做“羡鱼”，是一只狸花猫成精。
之所以选一个妖族来做这个总管，一是因为峨眉镇的妖族占比越来越多，扶荔这个最高统治者，需要让他们看到上升的希望。
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蜀道多艰，这个总管主要负责的是送货，而大部分的货物，都需要送出蜀地。
这份差事，普通人族根本干不了，炼气士又不乐意在此定居。
扶荔归来，白瓷这个大总管很快就得到了消息，也猜到了她肯定会到窑厂这边来。他干脆推了手头上的一切事务，带着两位副总管前来迎接。
双方相互见了礼，扶荔又把教主的化名介绍给三人，还特意告诫他们：“玉微真人乃是我诚心诚意请来的高人，之后你们见了他，就像见了我一样。”
不管心里怎么想，白瓷三人表面上都不会当着新人的面驳了扶荔的面子，非常痛快地答应了。
这玉微真人若想得到他们的尊重，还是得拿出真本事来。
第62章 天上掉下只大孔雀
从窑厂出来,扶荔就带着通天教主去看给他准备的住处。
扶摇的办事效率极高，已经把屋子收拾干净了。
里面属于扶荔的私物，全部挪到了华镜元君房中,床榻上和桌案前都换上了全新席子，用的都是竹器工坊做出来的精品。
茶具和摆件倒是没怎么换，只是在原本的基础上，多添了几样竹雕和根雕,都是本地特色。既表明了对人才的重视,又不显得奢华谄媚，对此扶荔暗暗点了个赞。
只是如此一来，放在内室门口做隔断的五彩石屏风，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两人回来的时候，扶摇已经带人把它搬了出去，换上了一架鸡翅木底座的青瓷四扇屏,上面的花纹都是同色浮纹，清新雅致，与这屋中的瓷器、木器、竹器相得益彰。
扶荔带着教主看了一圈,自己心里颇为满意，便有些得意地问：“师祖,怎么样，还可以吧？”
教主提醒道：“又叫错了。”
“哦,是真人。怎么样,扶摇布置得还合您的心意吗？”
通天教主点了点头,笑道：“比我的洞府可有意思多了。”
他们三兄弟化形的时候，大家都很简朴，洞府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张打坐用的云床。多年来也习惯了,从没想过在洞府里添置什么东西。
看了这屋子的布置之后，教主才恍然想起来：诶，我的洞府也是能放些摆设的。
扶荔立刻道：“我这里别的不多，各类器物却都是自产的。但凡您看上的，直接取走便是。”
有这样拉近关系的机会，扶荔当然不会错过。就算三教的长辈宠孩子是天性，也不耽误她让对方更宠自己呀。
毕竟十个指头有长短，以后三代弟子只会越来越多，她就要做师祖最喜欢的一个！
但接触到新鲜事物的通天教主，却觉得自家小徒孙有些碍眼了。
他大手一挥，有几分迫不及待道：“放心，本座不会和你客气的。行了，你有事就去忙吧，我这里不需要你了。”
这时候，扶荔还没有察觉，笑眯眯地问：“要不还是给您办一个接风宴吧，把扶月、扶霜、扶光他们都叫过来，认认人，免得冲撞了您。”
“不必，不必，你赶紧回金鳌岛去吧，大哥、二哥他们都等着你呢。”
扶荔：“…………”
——这回明白了，人家是嫌她在这里碍事，耽误他玩乐呢。
被自家师祖用完就扔，她还能怎么办呢？
“……那，弟子告退。”
只能含笑把他原谅，并迅速退出他的视线范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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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月等人已经得到了消息，她才从教主那里出来，就被他们给截住了。
“主人，关于稼穑之事，我需要同您商议。”
这是扶光，开垦土地之事，扶荔交给她来负责。多年来她也兢兢业业，从来不曾懈怠过。
这些年来她手底下也聚集了一批人手，都是她发掘或培养出来的精于农桑的人族或妖族的有才之士。
扶荔始终牢记“民以食为天”，听闻事关稼穑农桑，她二话不说，就带着几人转移到了中央办公室，询问具体情况。
原本她以为是粮食产量不足，需要她另外想办法补充粮食缺口。
却不想，扶光的眼光更加长远，并不只着眼于当下。
扶光道：“如今的粮食产量，在保证峨眉镇的人口消耗之余，每年都还有结余。但峨眉镇的名声越传越广，几乎每个月都有慕名的人族和妖族结伴而来，且数量一批比一批更多。
主人早有言在先，发展人口是第一要务，自然不能把这些新鲜血液赶出去。人口多了，为了保证供给，肯定得增加土地的开垦面积。可是截止到今年三月，峨眉方圆百里，不受水患侵袭的土地，已经全部开垦尽了。”
扶荔了然：“师妹的意思是，已经到了需要治水的时候？”
扶光点了点头，正色道：“若是能止住肆虐的水患，便是来再多的人，我这里也能保证粮食供给。”
扶荔左右看了看，问道：“你们这里，可有治水的人才推荐给我？只要有才，不论出身，我都会量才施用的。”
几人相互对视，都羞愧地摇了摇头：“不曾有。”
若是要农业人才、畜牧人才乃至管理人才，她们四人多多少少都能推荐几个。
可是治水，却并非是一般人能干得了的。
首先，蜀中的水患多是水妖作祟，治理水患根本就不是简单地疏通河道，引水归源。
来投奔他们的，都是本身实力不足，才会来峨眉山脚下寻求庇护。自身实力强大的那些，根本就不需要。
扶荔沉吟了片刻，安抚道：“治水人才本来就不好找，你们也不必自责。”
而后她便示意扶摇：“去把那两位琴师请过来吧。咱们这里第一次从中原商邦引进人才，我少不得要亲自见见，也好安他们的心。”
扶摇退了出去，不多时便带着两个身着麻木单衣的人走了进来。
那两人一个抱着琴，一个背着瑟，神情舒朗，姿态娴雅，半点没有觐见陌生首领的紧张与拘束。
就这份从容姿态，先就让扶荔心中多了几分好感，便起身迎接。
两个琴师见礼，因他们是扶荔的家臣羡鱼花重金赎回来的，如今又推荐给了扶荔，两人也十分自觉，口称“主人”，并不因自己是中原上国来的就倨傲自持。
扶荔还了礼，赐了座，笑道：“两位先生宠辱不惊，不愧是乐道大家。”
在他们进来之前，扶月已经简单介绍了一番。
一人名夔魏，出身伊祁氏，乃是舜帝时期乐正夔的后人。
传闻夔精通乐理，舜时期所有的礼乐都有他参与编纂。就连《大韶》等经典乐舞的编纂和排演都不例外。
他的后人便以这位祖先的名为氏。
另一个自称无氏，单名刘。他本是奴隶出身，因擅长鼓瑟，被织邑国先君发掘，破格提拔为乐官之一。
扶荔不由多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的身份不简单。
他若真是普通的奴隶，到哪里去学乐理？就算天赋异禀，瑟这种贵族乐器，也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
对方很可能是个隐士，又或者是贵族之后，部族战败被没为奴隶。因愧对祖先，所以才不敢提起自己的姓氏。
这些猜测都只在心里，扶荔并没有表露出半点，也不准备多问什么。她只是需要人才，并不想去挑破人才心里的脓包，把人弄得鲜血淋漓。
于是她只是简单地和两人会了个面，表达了自己友善的态度，又听两人用琴和瑟合奏了一曲《大韶》古乐，便请他们回去休息了。
扶摇把人好生送了回去，扶月问道：“师姐是没想好如何任命他们吗？”
扶荔道：“不是没想到，而是还没到时候。先让他们熟悉一下环境，自由创作一些乐曲吧。”
对于日后的路怎么走，她已经有了个笼统的想法，并且已经在实施了。
只是这种事情，在没有见到成果之前，不好拿出来说。
“大小政务还是由扶月掌总，其余一切照旧。金鳌岛那边还没结束，我得再去一趟。”
扶月等人把她送出石屋，她直接施展遁术，往金鳌岛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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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她已经做了很多事，但由于效率高，从她跟着通天教主离开，再到她回来，连一天的时间都没有过去。
太清、玉清两位圣人，还有阐截二教的弟子们仍聚在无际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每人手中都拿着一个圆饼型的网络连接器，不知道在研究什么。
唯有灵珠子心不在焉地盘坐在太乙真人身侧，看似在听自家老师和无当圣母谈论炼器之道，实际上心思早就不知飞到哪里去了。
扶荔的身影还在千里之外呢，他就“噌”的一声站了起来，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老师，弟子去去就来”，便急匆匆踩着风火轮飞走了。
太乙真人：“…………”
——？？？真就徒大不中留呗？你这样没出息，让我很难在赵师兄面前抬头挺胸呀。
无当圣母“噗嗤”一声就笑了。
面对太乙真人的无声控诉，无当圣母一边努力忍笑，一边摆手道：“师兄见谅，小妹忽然想起一件乐事，实在是忍不住了。”
——艾玛，师兄呀，你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属于空巢老人的幽怨吗？你平日里那么正经，若是不趁机嘲笑一下，小妹总觉得对不起自己。
这时候，灵珠子带着扶荔回来了。
他先跟着扶荔去拜见了两位圣人，又跟着扶荔去拜见了赵公明，最后才来到了太乙真人面前。
本就emo的太乙真人，更加emo了。
对面的赵公明那叫一个得意洋洋，太乙真人咬牙切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孔雀成精呢！
这个念头才刚落下，“吧唧”一声，有什么东西当头砸下。
太乙真人急忙闪避，定睛一看，就见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多了一只半死不活的大孔雀。
太乙真人：“？？？”
——难道这就是言出法随？可我也没说话呀。
扶荔已经拉着灵珠子凑了过去，小心翼翼地伸出一个手指，在孔雀翅下羽毛最细的地方戳了戳。
感受着指点的温热，还有一同传递过来的血管微弱搏动，扶荔暗暗松了口气：还活着。
她取出一粒清灵丹，让灵珠子掰开孔雀坚硬的喙，把丹药塞了进去。
老君出品，必属精品。
那丹药入口即化，化为最菁纯的灵气滋养体内暗伤。大孔雀得了丹药，似乎是觉得身体轻快了，像人伸懒腰似地舒展了一下巨大的翅膀，扇起一阵飓风。
憋着口气凑过来的太乙真人恰好撞在封口上，被吹得衣衫散乱，头发糊了一脸。
太乙真人：“！！！”
——他今日当真是处处不顺，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和他作对。
第63章 搞定！
扶荔忍着笑,拉着灵珠子一起上前，一个帮着整理头发，一个帮着整理道袍,以最快的速度帮太乙真人恢复了仙风道骨的形象。
不等太乙真人开口，灵珠子便道：“老师，这
只孔雀的修为不低，只怕也不是无名之辈。您可曾有过耳闻吗？”
自家徒儿主动请教,立刻就让太乙真人把生气的事给忘了。他捻着胡须沉吟了片刻,不太确定地看向玉鼎真人：“玉鼎师兄，你怎么看？”
玉鼎真人上前查看了一番，着重看了看那只孔雀五色纹彩交相辉映的尾羽，点头道：“就是师弟想的那一只。”
放眼整个洪荒，长得这么标准，修为又这么高深的五彩孔雀,恐怕也只有那一只了。
太乙真人才道：“这是元凤二子之一的那只孔雀。据说元凤感而有孕，产下两枚凤凰卵，便陨落于天地之间。
多年之后,两枚凤凰卵在西极不死火山孵化，先出壳的是五彩孔雀,后出壳的是金翅大鹏，两个都非凤凰之身。
羽族因此便不肯奉他们为主,将尚且年幼的兄弟二人赶出了不死火山,许多年不知所踪。”
扶荔问道：“这么说,他这一身修为，很可能是靠着传承记忆自己修的？”
全靠自己都能修成大罗金仙，这也是个天才人物呀！
高台之上的元始天尊冷笑了一声，淡淡道：“你太高看了。通天有教无类,从不计较听道之人的出身，这孔雀不止一次变换身形来过。”
多宝真人点头附和：“不错。老师早就发现他了，只是怜他孤苦，又爱他上进，全当不知而已。”
扶荔看了一眼尚在昏迷的孔雀，说：“能有这般心性的，也不是泛泛之辈了。”
当然不是泛泛之辈。
这可是孔宣，继东皇太一之后，第二位圣人之下第一人。
元始天尊吩咐多宝真人：“把他带下去吧，找间静室安置。”
他们这边还有正事未完，这只孔雀不适合待在这里。
“唯。”
多宝真人恭敬应喏，广袖一挥把孔雀变小，托在掌心带了下去。
元始天尊示意扶荔上前，询问她网络连接器还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扶荔半点不客气，直言道：“这个法器倒是没什么需要改进的地方了，只是还有一个麻烦的地方，得请两位师祖出手。”
她站在莲台之下，仰着头笑得一脸乖巧，谁又忍心拒绝？
太清真人无奈道：“分明是通天找我们过来的，如今他自己跑出去玩儿了，倒是把这一摊子事都丢给了我们两个。”
扶荔笑嘻嘻地恭维：“能者多劳，能者多劳嘛。”
元始天尊不喜欢废话，直接问道：“说吧，还有什么事？”
若非他神情缓和，这般不用废话的态度，真的很像是不耐烦了。
在他手底下呆过的二代弟子都有些瑟缩，赵公明更是硬着头皮上前，欲要待自家徒儿请罪，被扶荔一把拉住，用眼神示意：老师，您干嘛呢？别捣乱呀！
赵公明这才猛然回神：哦，二师伯已经不是当年的二师伯了。
他小心地抬头觑了觑，见元始天尊微微皱着眉，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参杂着几分从前绝对不会有的玩味，干巴巴地讪笑了一下，缩着脖子推下去了。
——习惯了，习惯了。
扶荔全当没看见自家老师的窘态，一股脑把自己的烦恼都说了出来。
“两位师祖是知道的，弟子铺设网络的初心，就是为了家师经商更加便利。以网络为媒介，以法器为支点，老师可以把要售卖的货物传图画影挂在网络上展示。
但凡手持链接器的人，都可以通过连接器看到这些东西，并选择自己需要的，付费之后，连接器上附带的传送阵，就能直接把他们选中的货物传送过去。”
虽然她为了卖东西方便就搞出这么大阵仗，有点大惊小怪。但为的不是自己，而是自家老师，就很合原始天尊的胃口。
他语气温和地问：“你是需要一种类似凡人货币的东西？”
“师祖英明。”扶荔满是崇敬地看着他，“就是缺少一般等价物作为交易媒介。上门购物时可以以物易物，那是因为对方带来的交换物可以当面验看。
可是隔着网络，弄虚作假就比较容易。为了避免日后的纠纷，倒不如一开始就专门设置一个部门，给他们能拿来交换的东西做评估，换算成一般等价物之后，再用来购买商品。”
元始天尊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觉得，用什么来做这个一般等价物比较好呢？”
“当然是灵力。”
这个问题扶荔早已仔细琢磨过，此时自然是脱口而出，“无论再好的宝物，再好的丹药，也不能保证所有人都需要。唯有灵力，就算不是特别喜欢的人，也不会排斥。”
法宝与丹药固然好，但很多时候，也容易沾惹麻烦。
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得到了保不住的丹药或法宝，只会成为催命符。若是得到了之后，立刻能通过平台换成适合普罗大众的灵力，还能间接避免许多杀戮。
元始天尊明白了，微微点了点头，说：“你是需要能够随心储存和释放灵力的法宝，还不止一个，对吧？”
见扶荔点头，他就明白了。
又沉吟了片刻，天尊道：“世间生灵资质不同，每年修得的灵力也不尽相同，且质量也有参差。既然是一般等价物，自然就要在储存的法宝上寻找一个均衡。吾说得可对？”
“师祖英明。”扶荔喜得连连点头。
她可太喜欢和聪明人说话了，对方不但一点就透，还能举一反三。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转头问太清圣人：“大兄，你怎么看？”
世人皆知人、阐、截三教分别擅长丹、器、阵，却鲜有人知，太清圣人三道皆精。
太清圣人道：“若是大量制作法宝，未免太过繁琐。不如弄个能压缩灵力的小阵法，把这阵法遍传洪荒。凡有所须者，自己便会去做。”
这种繁琐的机械运动，全靠一个人或几个人，就算不把人累死也要把人烦死。还不如把麻烦和风险都分散出去，有免费的阵法可学，学到的人只会感激，不会多想。
元始天尊眼睛一亮，赞道：“妙！”又问扶荔，“你意下如何？”
扶荔当然是觉得极好了，能减少她好多麻烦。
见她没意见，太清真人很快便弄出了个压缩灵力的小阵法。
这阵法连材料都不用，只需虚空画出阵图即可。在场的弟子们很快就都学会了，不多时，人人手中都多了一块或几块晶晶剔透的正六面体。
之所以是这个形状，据太清圣人说，是又好看又便于堆放。
扶荔：……也行吧，我没意见。
接下来就是批量制造连接器，这次扶荔提议，把不好拿的圆饼改成了扁平的长方体，又加了个显示屏，以便在神识枯竭时，手动也可以操作。
其实，她就是想念前世从不离手的手机了。
这个倒是不难，元始天尊一口答应，当场便把她手里那个修改了一番。一旁的弟子们立刻跟着学，也都改造得有模有样。
扶荔正要拜谢，两位圣人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一起抬头向虚空中望去。
片刻之后，元始天尊道：“道祖有召，我与大兄需往紫霄宫一行，尔等自便。”
众弟子一同恭送两位圣人，太清圣人骑青牛，玉清圣人也弃了九龙撵，乘着五彩麒麟，在仙乐环绕中飞身离去。
对二代弟子有血脉压制的原始天尊离去，无论是阐教的还是截教的，都忍不住松了口气。由于人数太多，竟然形成了一股声浪，惹得扶荔诧异不已。
她好笑的问自家老师：“老师，你们至于吗？师祖挺和蔼的。”
赵公明心有余悸道：“那是现在。倒推两万年，二师伯哪有这么好说话？你们这些三代弟子呀，是赶上好时候了。”
不但二师伯性情平和了许多，就连多宝师兄见了下辈弟子，也是宠溺居多。
扶荔忍着笑，狗腿地扶着赵公明坐下，殷切地捏肩捶背，嘴里奉承着：“老师真是太辛苦了，提前几万年把徒儿要吃的苦都吃完了。您真是世上最好最好的老师！”
赵公明瞬间就腿也不疼了腰也不酸，抬着下
颚环视众同门，颇有几分睥睨天下的姿态。
——看见没，这么孝顺的，我徒弟！
没弟子的那些还好，同有弟子在门下的多宝真人和太乙真人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多宝道人稳重惯了，面上还能若无其事，太乙真人就不行了。他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一声，乜斜着眼瞥自家徒儿。
灵珠子眨了眨眼，露出略显夸张的恍然之色，赶紧上前搭着自家老师的手，扶着他在蒲团上坐下，也学着扶荔来了个揉肩捶背套餐。
“老师，这个力道还可以吧？”
“嗯，咳，不错，不错，好极了！”太乙真人矜持地捋着胡须，眼睛却直直盯着坐在对面的赵公明，连唇角的冷笑都在传达同一个意思：哼，有什么了不起，好像谁没有徒弟似的？
哪曾想，赵公明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对着自家徒儿搞拉踩：“乖徒儿，不必捶了，为师哪里舍得你辛苦呢？咱不搭理那个学人精。”
看了一眼暗暗磨牙的太乙真人，扶荔无奈道：“老师，咱们还是先说正事吧。”你这么幼稚，让我很难办呀！
好在她的话，赵公明还是乐意听的，当下便放弃和太乙真人较劲，把在场众人都召集了起来。
扶荔口中的正事，自然是邀请众人，批量生产网络连接器。
“材料我们峨眉山出，做出来之后还请诸位同门帮忙在各自的交际圈内推广一番。
以售价为准，诸位每帮忙炼制一个，就有三成回报。若是帮忙推销出去一个，另外再加两成。
弟子知道，诸位师伯、师叔必然看不上那点灵力。可日后诸位也是要收徒弟的，就算自己用不着，也要替我未来的师弟师妹们多攒些家底不是？”
对他们来说，炼制这种已经设计好的小法器，不过是顺手的事，根本没想过要报酬。扶荔说要给，他们还挺不高兴，觉得这是把他们当外人了。
可扶荔最后一句话却说服了他们。
——是呀，就算自己不需要，日后给弟子用也是好的。
火灵圣母看了自家老师一眼，率先开口：“师妹如此盛情，师姐我就厚着脸皮答应了。诸位师叔，你们要是不答应，弟子也不好意思拿了。”
大家都是体面人，总要有人先开口。火灵圣母作为三代弟子之首，由她打破僵局，再合适不过了。
见众人陆陆续续开口答应，扶荔和赵公明对视一眼，都暗暗松了口气。
扶荔最明白一个道理：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便是不给他们任何报酬，他们也会帮忙炼制。
可如此一来，欠下的就是人情。
自古以来，人情债最是难还，哪里比得上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来得利落？
再者说了，连接器只是个媒介，他们峨眉山的主要目的，也不是研发连接器，而是通过连接器卖货。
参与炼制的就有三成的提成，参与推销的还有两成，加起来便是五成。再算上原材料和收集原材料损耗的时间成本，在连接器上，峨眉山几乎不赚什么。
不过，无论是赵公明还是扶荔，都不觉得这点前期投入算什么大事。
只有给得报酬足够高，才能积少成多，调动起大家的积极性。
而峨眉山真正的大头，都在这之后呢。
第64章 双赢之局
二代弟子们的行动力都很强,峨眉山这边以最快的速度把原材料运了过来，大家量力而行，擅长练器的阐教弟子领得多些,不太擅长的截教弟子领得少些，领完之后便各归洞。
——这种小法器，又是设计好的，便是不擅长炼器的,只要不是傻子,都能照葫芦画瓢。
身为截教的掌教弟子，多宝之人一向是操心最多的那个。
因为通天教主最喜欢收徒和讲道，对于管理弟子不感兴趣。后入门的那些师弟师妹，大部分都是多宝真人在管，少部分是赵公明在管。
赵公明在经商一道极有天赋，但很神奇的,他的本性并不是那种心思细腻的，相反很有些大大咧咧。
他自己不缺修为、不缺丹药、不缺法宝，若是师弟师妹们有求到他头上的,他也不会吝啬，只要有的都会给。
但若是没求到他头上的,他也想不到人家会缺。
毕竟在他看来，如果真缺资源,直接来峨眉找他要就是了,同门之间还有什么好客气的？没来要的,那就是不缺。
相比之下，多宝真人就更能照顾同门的自尊心。
阐教弟子少，且个个都奉行精英教育，便是最穷的黄龙真人,缺的也只是先天灵宝而已，自然看不上帮峨眉山炼制和推销连接器这点好处。
可对许多截教中下层弟子来说，这是妥妥的巧宗。毕竟，通天教主手上，是真没那么多法宝可分。
于是，把一众师弟师妹都送走之后，多宝真人便命火灵圣母收拾洞府，他亲自请赵公明师徒进去喝茶。
哦，对了，还有黏在扶荔身边的灵珠子。
在多宝真人眼中，这位师侄虽不大爱说话，却极有礼数，他还是挺喜欢的。
覆盖整个洪荒的无线网络铺设完毕，造价低廉又能批量生产的连接器也有了样品。
此时此刻，赵公明心潮澎湃，只想着赶回峨眉山，和自家徒儿好好庆祝一番。同时，也把从前自家留存的珍品整理一番，挑出一部分来，等网售正式开始时充当彩头和噱头。
可多宝真人偏要把他们留下来说话，赵公明心里便是再痒痒，也得按耐住，听从掌教师兄的安排。
众人分宾主落座之后，火灵圣母亲自奉茶。赵公明端起来也不喝，直接就问：“多宝师兄，到底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但凡小弟能办的，一定不推辞。”
就是别耽误他的功夫，他回去还有大事要做呢。
两人是多年的同门，多宝真人如何不知道他的性情？因此并不犯罪，从善如流地直言道：“那我就不废话了。师弟也知道，咱们截教门人多，并非每一个手头都宽裕，炼制连接器的差事，能不能多照顾照顾他们？”
赵公明愕然了一瞬，障目的那层砂纸被多宝真人捅破，他立刻就明白了，并不是每一个手头拮据的同门，都能拉下脸找他求助的。
“行，没问题。”他直接点头，保证道，“连接器的需求肯定越来越大，我这里也加派人手，多多采集和收购原材料，他们直接到峨眉山去领就是了。”
扶荔补充道：“谁若是在原基础上，做出更好、更便利的连接器，峨眉山也会高价收购，还给专利费。”
赵公明点头：“没错。”
多宝真人知道他们不会拒绝，却也没料到他们会答应得这么痛快，不禁微微松了口气，起身拱手施礼：“师弟，师侄，我代同门弟子们多谢你们了。”
师徒二人赶紧起身避开，扶荔还顺手拽走了灵珠子。灵珠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笑了笑没说什么。
赵公明板起了脸，不高兴地说：“大师兄这是什么话？虽然你是掌教弟子，但我也是外门大弟子，本来就有教导帮扶一众外门弟子之责。我不过是尽责而已，你却来谢我，这是把我当外人呀。”
本来被多宝真人点破许多同门脸皮薄的事，他就觉得有些羞愧，觉得自己没尽好外门大弟子的职责。
多宝真人所谓的请求，在赵公明看来，就是在替他查漏补缺。应该是他向掌教师兄道谢才是，怎么还能反过来？
这不是寒碜他吗？
一向严肃的多宝真人有一瞬的无措，待反应过来，便
认真道歉：“师弟说得是，是为兄思虑不周了。”
赵公明更不好意思了。
扶荔赶紧给自家老师解围：“掌教师伯，咱截教的门人多，其中肯定有能说会道的。劳烦您帮忙问问，看有没有哪位同门乐意与峨眉山长期合作的。”
微微凝滞的氛围立刻散开，多宝真人也趁机转移了话题：“那肯定是有的。只是不知，师侄口中的长期合作，又是哪种合作？”
扶荔道：“做主播，网络卖货。”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但凡是有一技之长的，无论是炼丹、炼器，还是剑法、乐理，都可以来做主播。”
说到这里，她满脸乖巧地看向多宝真人：“当然了，如果掌教师伯方便的话，开一个直播号专门讲道，想来消息传出去之后，会有更多人跟着抢着买咱们的连接器的。”
在她前世里，每一个直播平台，在最初期都会重金挖掘大网红，为的就是用对方的人气来引流。
不过那些平台黑心，往往把对方的价值榨取得差不多之后，就会各种搞事，逼着对方主动解约。
扶荔就不一样了，至少她不会坑同门。
这其中的门道，多宝真人并不明白。但有一点他听明白了，那就是：他开号讲道，会吸引更多人买连接器。
剩下的就容易联想了：连接器的购买需求增强，生产需求也会随之增强，能照拂到的同门也就更多。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二话不说，直接点头同意。
“还得请教师侄，这个直播号怎么开？”
“这个很简单，连接器造的时候就自带直播功能。”扶荔走到他身边，请他拿出连接器，通过屏幕告诉他怎么操作。
多宝真人心性灵慧，很快就弄明白了。等他弄明白之后，就能直接用神识操控了。
“原来如此。”他点了点头，按照扶荔的指点，给自己来了一张自拍，把自己的大头照设置成了头像。
至于昵称，他根本没改，直接就用“截教多宝道人”，省得新用户找他时麻烦。
赵公明跃跃欲试：“乖徒儿，为师是不是也该开一个账号，给众多崇拜者一个接触为师的机会？”
“那是自然！”扶荔一秒都没有犹豫，“像老师这样的人物，洪荒三界不知有多少生灵欲叩门楣而不可得。若是您肯开号讲道，肯定能吸引大批生灵购买连接器，就为了能一赌您的容颜，听一听您的声音。”
她语气坚定得仿佛要入党，一席话说得铿锵有力，斩钉截铁。赵公明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恨不得抬到天上去。
——对，没错，他就是这样魅力无边的男人！
一旁的灵珠子忍了又忍，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这是扶荔的老师，要给面子”，才把一声嗤笑忍了下去，却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他可算是知道，为何自家老师越发看不惯赵师伯了，这也太欠了！如果不是扶荔的老师，真想揍一顿！
多宝真人微微挑了挑眉，用眼神警告低头忍笑的火灵圣母，若无其事道：“为兄知道师弟事忙，就不多留你了。”
端茶，送客。
等三人的云头看不见了之后，他才淡淡开口：“人走了，可以笑了。”
火灵圣母：“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嘎……”
——还是和同门接触得少了，她以前怎么没发现，赵师叔这么有意思？
多宝真人提醒道：“你可别当面笑他，不然他能记你一万年。”
火灵圣母连连点头：“老师放心，徒儿……噗，哈哈哈哈哈……徒儿会注意的。”
——更好笑了有没有？
“笑够了就去敲钟，召集所有在外的同门。”
“咳，咳咳，唯。”
火灵圣母一本正经地应命而去，但离开老师的视线之后，却又忍不住发出“哈哈哈”的声音。
多宝真人无奈地摇了摇头，但想到今日解决了一件大事，他的神情难得放松了下来。
他整了整衣衫，想了想又摇身换了一套更加正式的，抬步往无际涯而去。
那是通天教主的讲道之地，也是截教门人的聚会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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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和赵公明分开之后，扶荔疑惑地问灵珠子。
灵珠子停住了脚步，说：“我在想，我是不是也要开一个号，做直播？”
扶荔眼睛一亮，脚步欢快地跳到他面前，点头道：“可以呀，我求之不得。你长得这么好看，且无论剑法、木仓法还是刀法都十分出众，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
灵珠子顿了顿，神情有几分怪异：“你很希望有别人喜欢我？”
他特意找峨眉山下的人族和妖族了解过，那些人或妖，都不喜欢有别人觊觎自己的心上人。
怎么自己这个，就和别人不一样呢？
扶荔满脸骄傲，理所当然地说：“我的眼光顶顶好，喜欢的人必然是这三界六道里最好的。这么好的人，当然会有很多很多人喜欢！”
灵珠子心头那点郁闷瞬间消弥，眼神逐渐柔软，一颗心更是软得一塌糊涂。
他第一次没有观察四周的环境，也不想管近处到底有没有人，轻轻捧住扶荔粉润丰盈的脸颊，低头吻了上去。
——原来，你喜欢我，并不比我你喜欢少本分；
——原来，你眼中的我，是这样的我。
第65章 孔宣登门
第二天一早,扶荔和灵珠子亲自动手，在半山腰搭建了一个临时接待处，还从山脚开始,设了许多引路牌，不怕来峨眉山报道的同门找不到地方。
至于说来人根本不在山脚停留，直接飞上山的？
他们截教弟子只是不拘小节，并不是不懂礼数。本就是有求于人,哪有上门拜访时不从山脚丈量的？
他们俩都是有法术支撑的人,做事的效率自然不是凡人或小妖可比的。
扶荔负责运材料上去，灵珠子则是用他学来的炼器知识，只用了四个时辰，就造出来三间不符合建筑结构，却十分美观牢固的屋子。
建好了之后，扶荔拉着他绕屋子转了两圈,满意地说：“本来是想着先搭建个临时场所，日后再另行选址，慢慢再建的。哪想到你做得这么好,干脆就当正式的用吧。”
她又就地取材，在山间选了一块较为平整的长条形石头,抱到门前左侧用力顿了一下，那石头就有三分之一陷进了脚下的山石里。
灵珠子立刻跟进,拿出斩妖剑,“刷刷刷”一阵操作,把正对外面的那一面削得平整光滑。
他对灵力的掌控可谓炉火纯青，也用不着打蜡，直接以剑运笔，三下五除二便写下了“峨眉山接待处”六个上古神纹。
“写得真好！”扶荔竖起了大拇,毫不吝惜地夸赞他。
灵珠子得意抬了抬下颚，非常丝滑地反夸了一句：“你的创意更好。”
一个不经常夸人的，忽然变得能说会到，甜言蜜语信口而来。扶荔曾以为自己会不习惯，真正体会了才知道，这种又甜又爽的感觉，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
她顿时便嬉笑颜开，直接扑进灵珠子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蹭了蹭。
灵珠子吓了一跳，慌忙将斩妖剑收起，嘴里没什么威慑力地斥责：“你当心点儿啊，刀剑可是不长眼的。”
扶荔半点也不心虚，声音甜滋滋的：“可是我相信灵珠子呀，再锋利的刀剑，只要是在你手里，肯定不会伤我的。”
灵珠子秒变翘嘴，得意挑眉：“那是自然。”
他觉得心里热乎乎的，涌动着再熟悉不过的情潮，却又比从前的每一次都更加剧烈。
但还不等他做些什么，扶荔安排通报的兔妖之一就跑了上来，嘴里喊着：“主君，主君，有客人来了。他说他姓孔，金鳌岛多宝真人座下二弟子，
是奉师命前来的。”
两人愕然对视，扶荔疑惑道：“掌教师伯不是只有火灵师姐一个弟子吗？”
“可能是新收的。”灵珠子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了什么，提醒道，“你还记得元凤之子吗？他在三师公座下听了那么久的道，如今做了他老人家的徒孙，也算是有始有终。”
扶荔恍然：“原来是他，圣人之下第一人呀。”
灵珠子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很不好看，但那通报的兔妖还在这里，他也没多说什么。等扶荔打发那兔妖去迎接贵客，他才阴阳怪气地重复那句话：“原来是他，圣人之下第一人呀~”
还不等扶荔说什么，他自己就先忍不住，冷笑道：“不过是只孔雀而已，也就是出世早了点儿，化形早了点儿，就敢妄称圣人之下第一人？好生狂妄！”
“啊，这……”扶荔张口结舌。
她实在没法解释，这个“圣人之下第一人”，是后世洪荒流的说法，连《封神演义》但原著里都没有。
但这个世界明显是洪荒流的衍生世界，前有东皇太一持混沌钟称雄三界，这后出世的孔宣虽还籍籍无名，但本事肯定小不了。
也是她对灵珠子太信任了，在他面前过于有恃无恐，习惯了不设防，嘴一秃噜就说出来了。
如今把人惹毛了，她能怎么办呢？只好上前抱住哄了。
“那都是我道听途说来的，也不知道准不准。也就是在你面前，我才敢有什么说什么。但凡换一个人，我也得忌口舌呀。”
她每说一句，灵珠子脸上的怒色便少一分。等说到最后，他已经重新漾起了笑意，哪里还有半分不愉？
但这是对扶荔的，对于那个孔宣，他心里还是暗藏着不爽，想着早晚得找个机会，让扶荔好好看看，究竟谁更厉害！
没过多久，孔宣就上来了，纯用双脚走上来的。到底是个大罗金仙，便是双脚走路，也不知比凡人快了多少倍。
扶荔悄悄挠了挠灵珠子的手心，最后安抚了一次，便拉着人一同上前迎接：“这位……我该叫一声师弟？”
孔宣穿着一身彩绣辉煌的衣裳，身姿高挑，体魄雄健，面若刀削，剑眉星目，璀璨的瞳孔微微泛着蓝光，是个极具冲击力的美男子。
美好的事物总是引人注目的，扶荔也不能免俗。
她欣赏的目光趁机打量了对方一番，只觉得山间的花草都更芬芳了些。
都说羽族中最为高傲的便是孔雀，可眼前的孔宣却是神态端正，眉目谦和，拱手施礼时，腰下弯的弧度恰到好处，口称“师兄，师姐”，并不因两人的修为不如他而有半点勉强。
扶荔忽然就理解了，为何多宝真人会将他收入门下。
——这又是个行走的礼仪规范呀。
“师弟不必多礼，快里面请。”扶荔抬手虚扶了一下，侧身把人往还没布置好的接待处理让，“事出仓促，没来得及好好整理，让师弟见笑了。”
对于这种把礼仪刻进骨子里的人，扶荔下意识也更多礼了三分。灵珠子原本因她欣赏对方而泛起的醋意，也在这过分的客气中烟消云散。
他非常自觉地帮着扶荔待客，放坐席、摆茶杯、倒甘露，一切都做得无声无息又恰到好处，半点不抢扶荔的风头。
但孔宣却并未忽略他半分，得到的每一次招待，都会微微颔首致意。
一来二去间，便是两人都觉得他过于多礼了，也忍不住平添三分好感。
扶荔歉意地说：“如今人手不足，连杯热茶也没有，只能请师弟喝一盏自酿的甘露，还请师弟不要嫌弃我们怠慢。”
“怎会？”孔宣微微含笑，唇角的弧度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原是小弟做了不速之客，是小弟该请师兄与师姐恕我孟浪之罪才是。”
扶荔笑道：“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呢？掌教师伯派师弟前来，可是有法旨降下？”
其实她心里在犯嘀咕：孔宣明显才刚入门，就算有什么事，也该派火灵圣母才是，怎么把他派来了？
孔宣道：“师姐误会了，并非如此。小弟是专程来向师姐道谢的。老师已经和我说了，当日多亏师姐拿了灵丹救我，不然我的伤势好不了这么快。师姐若有差遣，小弟定当效劳。”
本来扶荔也没把那事放在心上，就是出于人道主义，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救一个没仇的人。
如今人家专门跑来道歉，倒是让她觉得不好意思了。
“师弟太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实在当不得。”
孔宣正色道：“对师姐来说是举手之劳，但对小弟而言，却是莫大的恩德。我听火灵师姐说，最近峨眉山事务繁多，这才专程赶来听侯师姐差遣，还请师姐体谅小弟一片诚心。”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若是再推迟，就显得虚伪了。
因而，扶荔微微点了点头，沉吟了片刻，问道：“师弟懂治水吗？”
“治水？”孔宣难得愣住了。
这件事情，显然出乎他意料之外，也在他能力范围之外。
他在某些方面与多宝真人很像，比如不爱说虚话。略微沉吟了片刻之后，他说：“若是师姐要剪除水妖，小弟乐意效劳。”
不是他自夸，整个蜀地，乃至整个洪荒的水妖，没有一个是他的对手。
本来治水这种事，就属于技术活。他说自己不会，扶荔也不失望，又问道：“那师弟可认识这方面的人才？”
孔宣闻言，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迟疑之色，扶荔就知道，这是专门给她看的。
“师弟但说无妨，我这里求才不论出身。”扶荔直接给了对方一颗定心丸。
孔宣这才放松了神情，说：“小弟这里倒是认识一个，对洪荒水利十分精通。只不过，他本是妖族天庭的十大圣之一，身上背着因果，许多人都不爱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