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哪吒进化了?
自从后土化轮回之后,洪荒炼气士转世重修的多了,还没有一个不乐意接收前世遗泽的。
因而,哪吒询问自己前世之事,太乙真人根本没多想,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
哪吒一直笑眯眯的,听得十分认真,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太乙真人那里出来之后,他咬着牙冷笑道:“脾气那么坏,也不知道姐姐喜欢你什么?”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肯定是因为脸长得好!”
——有什么了不起的?这张脸,你有我也有。我就不信了,姐姐见识过更好的我,还能喜欢你的臭脾气!
哪吒瞬间斗志昂扬,拿出手机就点开了唯一的特别关注——扶荔。
哪吒:姐姐,我想你了,你在哪里呀?
扶荔:在蓬莱,刚接到申公豹的消息,准备去西岐。
扶荔:不如你我在西岐会合?
哪吒:不要,我想早点见到姐姐。姐姐,你在蓬莱等我吧,我很快就到,咱们一起去西岐。
扶荔:也好,我给你发定位。
哪吒:收到。
哪吒:姐姐等我哦。
镜面屏幕渐渐黑了下去,扶荔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头就见哪吒踩着风火轮的身形越来越大,初看时还如黄豆一点,眨眼睛便已九尺有余,笑眯眯地站在了她的眼前。
“姐姐,我来了!”
扶荔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复杂,顺手将靶镜塞进了袖子里,笑问道:“你难得从周营出来,可是见过太乙老师了?”
“刚从师傅那里回来,顺便领略了一番蜀中的风土人情。”哪吒毫不吝啬地吹捧,“以前没去过的时候,虽然也听人说过蜀中繁华,却想着再怎么繁华,还能比得过朝歌吗?真正见了之后才知道,蜀中地杰人灵,远非朝歌可比。”
扶荔笑了笑,道:“不过是制度不同。”
哪吒脸上便带了嗔怪之色:“姐姐,咱们关系这么近,你还瞒着我。如果不是我亲自去了一趟蜀中,还不知道你就是蜀人口中的圣王,蜀国那些制度,都是你主持修订的。”
扶荔笑道:“这有什么好说的?蜀国的事,我几百年前就撒手不管了。算是再好的制度,这么多年下来若是不做变更,怕是也左支右绌了。”
哪吒点了点头,钦佩道:“姐姐说得半点不错,如今的蜀国,怕是远远比不上姐姐在位的时候。好在姐姐留下的遗泽足够深厚,如今的蜀王照猫画虎,也能支撑下去。”
扶荔盯着他左右看了看,笑问:“你今天的嘴巴真是格外的甜,来的时候吃蜂蜜了?”
哪吒一脸虔诚:“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是姐姐做得足够好,叫后世蜀王万难望你项背。以后这样的实话还多着呢,姐姐要是这样说,我往后可不敢说话了。”
扶荔:……好嘛,这是进化了?
“行了,不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先赶路吧。”扶荔点了个“闪避”,选择不接招。
哪吒虽有点不甘心,目的也算达到了一半,就乖乖点了点头,和扶荔一起去了西岐。
此时鸡鸣关高挂免战牌,闻太师已经在朝歌集结兵马,不日便要和周军对阵,周营上下都严阵以待,包括新来的黄飞虎。
是的,从黄妃宫斗失败惨死后,就带着妻儿和部下逃离朝歌的黄飞虎,终于在崇侯虎战死之后,被儿子黄天化接到了周营。
至于这群有功夫、有坐骑的高手们脚程为什么这么慢?
那你别管,问就是为了躲避朝歌的追捕,东躲西藏走不快。
什么,不信?
不信就不信,反正不是为了骑墙观望,更不是得知崇侯虎死了,确定朝歌再无胜算才从躲藏之地冒出来的。
那日黄天化紧跟着哪吒到了中军大帐,找姜子牙请假之后就回了青峰山,见了见自己新入门的师弟杨任。
这位师弟的造型有点特别,眼中长出两只手,手上又长出两只眼。
黄天化初见时吓了一大跳,也就是多年的教养让他勉强稳住了心神,只是在脸上露出了惊色,嘴里没蹦出不该说的话来。
清虚真人得意地告诉他:“你师弟被殷商昏君剜去了双目,恰好为师研究出一样神通,便传给了他,让他眼中生手,手中又生眼,能观四方万物。”
黄天化嘴角一抽,点点头表示明白了。他想了想,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宝剑来,递给杨任:“师弟,这是我给你的见面礼。”
那宝剑也是后天灵宝,乃是他拜师之时,道行真君赠予他的。
杨任虽才入门,习得了清虚真人传的神通之后,已然今非昔比,眼力更是惊人,如何不认得宝物?
他当即推辞道:“师兄,这太贵重了!”
黄天化把剑往他手里一塞,双手在后腰处一抹,拎出一对大锤来,笑呵呵道:“你拿着吧,我是使锤的,那剑搁我手里也是白放着。”
杨任见此,才谢过他收下了。
见他收了,黄天化更高兴了,觉得大家都是自己人,心里的好奇就问了出来。
“师弟,刚才听师傅说,你的眼睛是商王命人剜去的。你是他的臣子?”
杨任面色不变,点头道:“不错,小弟曾任太中大夫。”
黄天化好奇地问:“那商王真的是个暴君吗?”
此言一出,杨任侧目:“师兄怎么会这么问?”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能思考这么有深度问题的人呀。
清虚真人在一旁点头:“是呀,大家都说他是暴君,还有什么好问的?”
杨任又看向清虚,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有点重:好嘛,师门带我一共三个人,两个都是傻白甜,我这是要极限一带二呀!
“那可不一定!”黄天化振振有词,“天下诸侯说他是暴君,那是想推翻他的统治,重新瓜分利益;天下百姓说他是暴君,那是诸侯根本就不听他的,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都往他头上推。”
杨任猛然看向他,眼眶中长出的两只手竖了起来,掌心的两只眼睛灼灼地盯着他,如同老玉匠看见了一块绝世美玉。
清虚真人听得若有所思,并连连点头,夸赞道:“徒儿,还是你聪明,为师就没想到这些。”
黄天化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其实这些也不是我想的,都是哪吒告诉我的。”
他在周营的作息和哪吒高度重合,目前周营就他们俩炼气士,空闲时混在一起的时间最多,两人的关系自然最好。
黄天化是个傻白甜,天天听周莹的人骂商王暴虐,自然信以为真。跟着扶荔和姜子牙学了一肚子政治的哪吒看不下去,私底下和他掰扯了一番,叫他不要人云亦云。
杨任眼中的光“啪”就灭了,眼眶中
的两只手软软地耷拉下来,眼不见为净。
——师兄呀,我就不该对你有期待!
提起哪吒,清虚真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悲愤之色:“他们那一门人均八百个心眼子,跟他玩的时候小心点儿。”
黄天化挠头:“我觉得哪吒挺好的呀。”
清虚真人:“……其实这次叫你回来,除了见见你师弟之外,还有一件事。”
黄天化立刻端正了神色:“师傅请吩咐。”
清虚真人:“是关于你父亲黄飞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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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荔和哪吒一起飞到周营时,黄飞虎已经从大商的武成王,变成了大周的武成王。
他的到来,不但意味着朝哥的战力再度削弱、西岐的战力再度增强,对姬周来说,更有千金买马骨的功效。
他们杀死了帝辛的死忠崇侯虎,偏崇侯虎身份贵重,引得天下诸侯侧目。
如今黄飞虎入周营,非但毫发无损,还能得回原本的爵位。其膝下三子,周王皆有封赏,可谓是一门荣耀。
这是姬周在向天下诸侯释放一种信号:只要归顺我大周,你们能得到的,一定比从前更多!
姬周与殷商孰强孰弱,天下诸侯都看在眼中。难不成等朝歌那边撑不住了,还要让他们这些诸侯拼着自己的家底帮着抵抗周军吗?
别开玩笑,咱们本来就是利益联盟。利聚而来,自当利尽而散。
天下诸侯的心思早已不向着殷商,随着黄飞虎做了姬周的马骨,更是有一大半悄然倒向了西岐。
黄飞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他们一家子到来,姬发连续设宴七日款待,并命文武多官务必都要出席。
申公豹这个新封的丞相,也从百忙中抽出空来,从大后方赶到了前线,庆贺黄飞虎归周。
扶荔这次入周,为的是给申公豹送封神榜,自然是申公豹在何处,她就去何处。
两人飞到距离周营三十里,扶荔停住云头,对哪吒道:“你先下去,叫申公师弟摆上香案,准备迎接圣人法旨。”
站得高,看得远。
哪吒踩着风火轮站在高空中,一眼就看见周营正在摆宴庆祝,不由笑道:“姐姐这是要给他们锦上添花?”
扶荔道:“扶龙庭这回事,能锦上添花,就不要雪中送炭。毕竟升米成恩,斗米成仇呀。”
万一天下一统之后,对方觉得你的恩德太重,被压得喘不过气来,难免要想别的招数。
比如:大恩难报,不如杀之!
第162章 扶荔送助攻
再说周营这边宴请黄飞虎,今日已经是第五天。
黄飞虎虽是殷商降臣,但出身高贵,又是沙场惯将,姬周君臣对他们一家的接纳速度,比当初接纳申公豹和姜子牙可快多了。
对此,姜子牙不以为意,申公豹心里却有些酸溜溜的,私底下对姜子牙说:“对人族来说,出身就这么重要?
想当初咱们叔侄到了西岐,又是摇唇鼓舌,又是展现实力,好不容易才有了如今的地位。
这武成王一来,凭着出身就直接凌驾于你我之上,真是岂有此理!”
姜子牙安抚道:“中原氏族,本就如此。反正咱们就是来历劫的,管他们那些凡人的臭规矩做什么?”
申公豹知道姜子牙说的都是正理,这些道理他自己也未必不明白。作为一个草根出身的豹子,他从来没享受过特权,这辈子唯一的好运气,就是侥幸拜入圣人门下了。
对于黄飞虎这种特权阶级,不直面他们行使特权时,申公豹还能心平气和。可如今被人把特权怼到了脸上,他实在做不到无动于衷。
姜子牙笑道:“做不到就做不到吧,便是圣人也有自己的喜恶偏好,更何况你我?我是知道师叔你的,不管心里怎么想,在行动上都不会针对他们。难不成心里想想也有错吗?”
听了这番话,申公豹顿时就好受多了,脸上也露出了笑影:“子牙师侄,还是你懂我。”
姜子牙笑道:“咱们俩是一起上的昆仑山,一起过的历练秘境,前后脚拜师。虽然名义上辈分有差,实际却情若兄弟。若是我都不懂你,去昆仑那一路上,你岂不是白护着我了?”
申公豹彻底高兴了,哈哈一笑,拉着姜子牙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走走走,刚才在席上只顾迎来送往,我看你既没吃好也没喝好。正好我还藏了些美酒和鲜果,咱们俩说说体己话。”
其实申公豹挺好哄的,至少在姜子牙看来非常好哄。
他所求不多,只是想要一点认同。只要有一个有本事的人肯认同他,再大的委屈他都能咽下去,甚至不觉得那是委屈。
而在申公豹眼中,西岐君臣所有人加在一块,也比不上姜子牙有本事。
被姜子牙安抚过之后,申公豹的心态立刻就放平了。次日在面对武成王时,不但面上过得去,也能一种纯粹的心态计算对方归降的得失了。
姬发坐在上首,申公豹和黄飞虎一左一右,分坐姬发两侧。申公豹下首是散宜生,黄飞虎下首是其夫人贾丹椒,姜子牙坐在散宜生下首。
原本按照品级,姜子牙该在散宜生之上。
但他心里明白,申公豹是出身乡野的妖族,他就是姜姓氏族旁支的旁支。如果不是祖上传下来几卷竹简,他连读书都够呛。
在看重出身的中原氏族眼中,他们俩都是江湖草莽。被两个江湖草莽压在头顶,他们心里不服是肯定的。
如今申公豹已经坐稳了百官之首的位置,他也掌控着兵权。两人把好处都拿了,在名分上让一让,让那些贵族出身的官员心里好受点,他们也能少点麻烦。
因此,不管是人前还是人后,只要是散宜生在的场合,姜子牙从不和对方争长短。
君臣正其乐融融间,哪吒大步走了进来,拜过武王姬发后,便神情端正地对申公豹说:“申公师兄,峨眉山扶荔师姐携圣人法旨而来,你快快准备香案,迎接圣人法旨。”
他只说“峨眉山扶荔”,而不提“蓬莱岛扶荔”,就说明扶荔此来是为三教之事,用的是三教弟子的身份。
申公豹一惊,猛然起身,拱手应道:“唯。”转而姬发道:“武王,请暂歇延宴,迎接圣人法旨要紧。”
姬周君臣不敢怠慢,一面吩咐军士准备香案祭品,一面各回营帐把沾染酒气的衣裳换了。但凡有些地位的,都挤出来接旨。
扶荔站在云头,看见他们这边准备停档,才把封神榜取出,左手托着封神榜,右手擎着一朵鲜艳的青莲,压着祥云慢慢飞了过来。
她今日做女冠打扮,头戴莲花,脚踩祥云,紫披逶迤在云端。姿容端华,眉眼如画,唇角淡淡含笑,一派宝相庄严。
武王姬发领着一众文臣武将跪在申公豹身后,扶荔却一概不理,扬声问道:“申公豹何在?”
申公豹拱手:“弟子在此。”
“姜子牙何在?”
“弟子在此。”姜子牙从散宜生身后站起,挪到了申公豹身侧跪定。
扶荔沉声道:“圣人遣汝等下山,辅佐明主,助周灭商,如今初见成效,圣人甚慰,特赐封神榜与打神鞭,望你二人善加利用,莫要行逆天之事。”
封神榜飞到了申公豹面前,打神鞭飞到了姜子牙面前。两人双双恭敬接手,没注意到身后的姬周君臣,看他们的眼神已经变了。
他们看不见,扶荔却都看在眼中,暗暗一笑,抬手撒出一片金花。
那些金花都是用菁纯灵力凝结而成,一人一片落在姬周君臣身上,效果立竿见影。无论是有陈年旧疾的,还是有多年暗伤的,都觉得浑身上下一阵轻松,好像回到了没生病、没受伤的时候。
给两人送完了最后一波助攻,扶荔保持着高冷形象,驾着祥云飞天而去,不做半点停留。
这一波助攻的效果有多好呢?
等到第二天,和姬姓世代联姻的姜姓大宗之主便来到了周营,先是拜见武王,又被武王引荐,和姜子牙相见。
双方虽然都姓姜,关系却如同隋朝皇族和弘农杨氏,硬要扯也能
扯上点关系。
姜是上古八大姓之一,所有姜姓之人都有着同一个祖宗,那就是神农氏的母亲姜源。
姜家宗主此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和姜子牙连宗,并把大宗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邑姜过继给他。
那孤女说是父母双亡,其实是宗主的亲孙女。爹娘的确都没了,但自幼被祖母教养,是一个合格的氏族贵女。
至于为何非要把邑姜过继给姜子牙,就是因为姬发被定为继承人之后,便延续了姬姜二姓从亶公时期就开始的联姻,对象就是邑姜。
自从姜子牙和申公豹圣人门下的身份曝光,不管是姬姓宗族还是姜姓宗族,都想和他们牢牢绑在一起,好多沾点圣人的光。
申公豹是个妖族,就不说了。正好姜子牙出身姜姓,父母双亡,无妻无子。双方连夜商议过后,便拿出了这个方案。
这在姜子牙眼中就是一场闹剧,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看得一清二楚。
但他更清楚自己来西岐的目的,如果担一个虚名,就能让他们日后行事更加顺利,又何乐而不为呢?
于是乎,老光棍姜子牙忽然就多了个女儿,这个女儿不日就要和武王完婚。他和申公豹这两个破落户,一下子就变成了炙手可热的大贵族。
终于能享受到特权的申公豹,却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高兴。他只觉得既荒谬又好笑,心中对特权阶级的滤镜彻底破碎。
——原来如此,不过如此!
等扶荔改头换面,给自己施了个障眼法再回来时,就发现申公豹好像大彻大悟了。
“这是遇见高人,被指点迷津了?”
听见她的声音,申公豹忙转过头来:“师姐……”
“别,别叫师姐。”扶荔笑道,“我姓戴,是蓬莱岛上的女修真。”
申公豹从善如流:“戴真人。”
姜子牙放下刀笔,把申公豹之所以如此解释了一遍。扶荔嗤笑:“越是自恃出身高贵的人,就越害怕背景比他们更厚的。”
申公豹冷笑道:“因为他们太知道有强权加持,能多么肆意妄为了。”
曾经肆意妄为的是他们自己,遇到了背景比他们更深厚的,自然更加害怕变成对方肆意妄为的对象。
扶荔指着他,对姜子牙道:“这是真的大彻大悟了。”
姜子牙笑道:“老师一直担心师叔的性子要吃亏,从今往后可不怕了吧?”
申公豹讶异地看着两人,眼中涌动着感动之情。
但还不等他说什么,哪吒就掀开帐帘走了进来:“姐姐,我就知道是你!”
他大步上前,走到扶荔面前,脸上的喜色又落了下去,不高兴道:“姐姐既然回转了,怎么不先来找我呢?”
姜子牙和申公豹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挪远了一点,降低存在感不说话。
——不该掺和的事,最好别瞎掺和,免得引火烧身。
扶荔对付哪吒可太有一套了,微微一笑道:“我就知道,不管我在哪儿,你都会找到我的。”
哪吒霎时喜笑颜开,让姜子牙和申公豹觉得没眼看。
——这也太好哄了!
但下一刻,他们就意识到,或许自己猜错了。
“我就知道姐姐舍不得我,肯定会回来的。姐姐,我知道有一个地方,风景好的不得了,我第一次到那里时,就想着这么美的景色,一定要带姐姐去看看。姐姐,咱们一起去吧。”
他太知道利用自己的优势,仗着身高优势微微低着头,把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完全展现在扶荔眼前。
果然,扶荔没有拒绝他,很快就识别了姜子牙二人,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留下两人面面相觑。
申公豹:“子牙,你觉不觉得啊,哪吒他是蓄谋已久?”
姜子牙:“不用觉得,他就是。”
第163章 修罗场
扶荔跟着哪吒,出了姜子牙的中军大帐,斜刺着出了营地,走了大约二十多里,穿过一片树林,又走过一道狭长的山谷,眼前豁然开朗。
一大片湖泊平滑如镜,偶有微风吹来,水面波光粼粼。湖泊东面是一片竹林,竹叶萧萧,宛若龙吟。
“走,到前面看看去。”哪吒拉着她跑到湖边,引她低头去看水中游鱼。
那水极为清澈,因清而显得浅,柔媚舒展的水草,五彩斑斓的鹅卵石,乃至水底金黄绵软的细沙都清晰可见。
无数黑的、红的、青的、白的游鱼,好像是在悬空浮荡。
偶然有两只螃蟹从沙子里钻出来,爬上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不妨大钳子被水草缠上,挣扎间水波荡漾,搅动的河沙带起一片浑浊,把另一只惊得横着爬出老远,躲在一块儿大石头后面探头探脑。
如此活泼生动的水底生态,让扶荔不觉放松了心神,唇角勾起,眼中笑意细碎如星光,莹润如美玉。
看了一会儿鱼,哪吒拉着她在一块平整的大石头上落座,得意地问:“怎么样,这里景色好吧?”
扶荔点点头:“世间少有。”
哪吒指着东面的松林说:“那松林里栖息着几只白鹤,它们饿的时候就会来这湖中觅食。有静立的,有啄鱼的,有起舞的,个个羽毛光洁雪白,一点不比那些洞天福地里养的差。”
正说着呢,就见几只白鹤结伴从松林中跑了出来,有的振翅而起,有的仗着腿长大步而来,不多时日便纷纷钻进了湖泊里。
那些白鹤一低头便有一条小鱼被衔在口中,纤长优雅的脖子一伸,小鱼便顺着脖呛滑到了肚子里。
如是再三,有的鹤儿先吃饱了,便扑闪着翅膀鸣叫几声,低头欣赏自己水中的倒影。
扶荔笑道:“这些仙鹤倒是不怕人。”
哪吒道:“原本是怕的,但我经常来,它们见我并无恶意,也就不怕了。”
扶荔点头:“日久见人心,看来鹤也明白这个道理。”
“是呀,看人不能只靠一时,人总是会变的嘛。”哪吒托着下巴,侧首去看扶荔,“就像我,前世生就一副臭脾气,没少让身边人跟着受气。投胎转世一回,别的有没有长进都不要紧,脾气肯定比原来好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扶荔想想灵珠子,再看看哪吒,不由点头:“这倒是。”
哪吒便凑过来,笑盈盈地问:“那姐姐是喜欢我前世的脾气呀,还是今生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分明都是一个人,扶荔却隐隐觉得自己身处修罗场。
“都喜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她心中警铃大作,立刻遵从自己的内心,施展了钻研多年的高级端水术。
哪吒闻言,自然不悦。
但他转念又一想:灵珠子陪她多少年?我如今才多大?姐姐却说都喜欢,不就证明更喜欢我吗?
自觉赢了灵珠子一头,哪吒又高兴了,笑嘻嘻实名制拉踩:“我觉得还是现在的好,姐姐跟我相处多愉快呀。咱们从来不吵架,也不拌嘴。
我有什么不高兴的,都会告诉姐姐。姐姐若是心中不悦,也会直接告诉我。多沟通就少误会,总比长了嘴不用的强。姐姐,你说是吧?”
扶荔:“…………”
——这倒是大实话,但我能附和你吗?虽然不知道你和自己较什么劲,但这壶茶我一点都不想喝!
扶荔:“就像你说的,人总是会变的,不但性情会变,喜好也会变。你说是吗?”
她把皮球踢了回去。至于是还是不是,就由哪吒自己脑补吧,她准备转移话题了。
“那片竹林里的竹子不小呀,很适合做攻城器械。走,咱们过去看看。”扶荔笑道,“我现在可是来投奔大元帅姜子牙的蓬莱炼气士戴真人,总要拿出些真本事来,才好混下去呀。”
听她话里的意思,是要长久留在周营,哪吒立刻就闭嘴了,跟着她一起兴冲冲地跑去了竹林。
扶荔仔细看了看这一片的竹子普遍有多粗,又站远些估量了一下高度,找了一杆各方面都适中的一剑伐倒,观察横截面。
见其横截面结构致密,竹壁足够厚。又见这竹子竹节级长,直径够大。她又双手插进横截面里向外拉伸,“刺啦”一声,竹子裂开了。
但扶荔却很满意。
以如今的力气,齐天大圣的金箍棒也能拿在手里当草棍玩,这竹子经不起她一扯可太正常了。
让她觉得满意的,是竹子被拉伸时,展现出来的强度和韧性——很适合做建筑材料。
她上辈子是北方人,基本没怎么见过竹子,对竹子品类的了解仅限于各大搜索引擎。
哦,对了,AI盛行之后,还有常用AI。
不过蜀中多竹,她这辈子在蜀中住了那么多年,见识过各种各样的竹子。
但这一片竹林里的,不是她从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品种。从外观品相判断,应该是毛竹的近亲。
而毛竹,普遍都适合做建筑材料,如今用来做攻城器械,也是物尽其用。
“这一杆、这一杆、这一杆,还有那边的一片,全都砍下来,把小枝小叶都削掉,只把
大竹竿拉回去。”
周营随军带的也有工匠,这种人力资源,不用白不用。顺便还能训练出一批熟手来,武王姬发肯定很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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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出去的时候是空手,回去的时候一人扯了一根粗大的藤蔓,藤蔓后面都坠着一大捆经过简单处理的竹竿,声势极为浩大,许多人都惊动了。
黄飞虎的接风宴昨天已经结束了,今天一早申公豹之所以在姜子牙的军帐里,就是告别的。
如今申公豹已经回去了,大后方还有一大堆政务需要他来处理呢,那有空耗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
不过好在相信从今往后,姬发再也不会踩着他这个丞相,给新来的降将做脸了。
姜子牙和姬发正在中军大帐中商议军务,听见骚动声便让人出来查看。
整理文书的小吏出来问明了情况,才进去禀报:“大王,元帅,是李将军和戴真人砍了许多大竹子回来,说是要做攻城器械,为我军进军鸡鸣关做准备。”
“戴真人?”姬发一怔,问姜子牙,“元帅,就是你说的那个,今日来投奔你的蓬莱炼气士?”
姜子牙点了点头:“正是。”
姬发笑道:“这位戴真人当真勤勉。”
才第一天来就主动找活干,可就是勤勉吗?
姜子牙心知自家老师很可能就是顺带的,却也不会在姬发面前说破,只是笑道:“大王天命所归,上下文武无不奋进。戴真人想来也是感受到了我周营上下的氛围,这才起了见贤思齐之心。”
那小吏又道:“戴真人请小人帮忙请示大王与元帅,要借随军工匠一用。”
姜子牙立刻道:“哦?看来戴真人有教导工匠之心呀。大王,咱们去看看?”
姬发闻言,心中大悦,一面吩咐小吏拿着自己的令箭去调工匠,一面跟着姜子牙出去看热闹。
出来看热闹的不止一人,早有好事的给扶荔提供了她要的桌案与纸张。两人过来时,扶荔已经画好了一张云梯的图纸,正在画另一种更为复杂的器械。
哪吒眼尖,看见他们两个过来,忙把那张云梯的图纸递过去,避免他们出声扰乱扶荔的思路。
姜子牙微微一笑,接过图纸和姬发一起看。
云梯的使用,最早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代,一开始就是个单梯。但单梯太容易被守城的人从上面推倒,就在底部加了横梯,装了轮子方便移动,顶端加了钩状物,能牢牢嵌进城墙,让守城的人推不倒。
唐朝时期又做了一次大改进,做出了伸缩结构,称为“飞云梯”,更方便运输。
而扶荔画的这一种,则是宋朝又改进过的折叠式,还配备了防盾、绞车、抓钩等,可谓是一步到位。后续元明清三朝,就再也没有改进的余地了。
姜子牙和姬发看着总图和结构分图,对这设计简直惊为天人。
姬发一把抓住姜子牙的手,激动地问:“元帅,你还认识别的蓬莱仙人吗?”
虽然都是炼气士,虽然哪吒、黄天化展现出了高超法术与领兵打仗的能力。但周营之中最缺的不是这些,而是像戴真人这样的技术性人才呀!
扶荔听见动静,往这边瞥了一眼,姬发连忙收声,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姜子牙。
姜子牙心说:认识,能不认识吗?还很多呢。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能出动一批人手,把你周国的文武百官全部顶替掉,还有剩余呢。
但这种大实话他能说吗?
封神之劫是三教弟子的劫数,扶荔是正儿八经的三代弟子,来凑个热闹也就算了,他们蓬莱仙人瞎掺和什么?
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姜子牙低声道:“我与蓬莱并无交情,这位戴真人是我老师的旧相识,是看在我老师的面子上才应我所请。”
见姬发十分失望,姜子牙劝道:“大王,蓬莱的仙人咱们只见过这一位,别的仙人究竟如何,谁也不知道。再者说了,像戴真人这样的大才,又岂是随便就有的?”
——所以别想那么多了,能得这么一位你就偷着笑吧。
好在姬发的心态极好,确定姜子牙真的请不来别的蓬莱仙人,他很快就哄好了自己,点头道:“元帅说得是,是孤失态了。”
姜子牙笑道:“大王求贤若渴,实在明君之姿。”
——再夸一波,安抚安抚孩子的心态。
姬发很快就兴致勃勃地研究起了云车,还有模有样地吩咐人去准备除竹子之外的材料。
第164章 同游枫林
大约又过了一刻钟,扶荔把攻城车的图纸也画好了,整理成一叠,送到了姜子牙手中。
这是元朝时期出现的吕公车,一共有五层,既可以在敌方密集箭矢攻击下运兵至城墙下,又可以发挥云梯的作用。
若是材料足够,最外面蒙上生牛皮,再用泥浆糊一遍,晒干之后无惧水火,可谓是居家旅行、攻城略地的必备器械。
也就是她当年统一蜀中时,蜀地还处于部落聚居时代,根本没什么城池。
不然无论是云梯还是吕公车,也等不到这个时候才现世。
听她讲解完攻城车的优点和用法之后,姬发顿时觉得云梯不香了,牢牢抱住攻城车的图纸:“真人,就先造这个,这个好,用处还多。”
扶荔笑道:“大王,攻城车固然好,但制造工艺复杂,士卒使用前还要经过严整的训练,远不如云梯造起来简单,用起来便捷。”
“不错。”姜子牙点了点头,“这两样器械各有优势,也各有劣势。不如都造一些,让工匠们练练手,日后可以根据需要来选。大王以为如何?”
此时姬发也从机械之美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知道他二人说得都是正理,便点了点头:“就听两位的。”
他把图纸还给了扶荔,郑重托付道:“戴真人,攻城器械与这些工匠,就都托付给您了。”
虽然扶荔的技术让他震撼,他还是更想让属于姬周的工匠们学会怎么制造。
这些仙人来无影去无踪的,万一哪天说一句“有私事处理”,就丢开这里的一切跑了,他上哪哭去?
扶荔本就有心帮他训练工匠,此时自然不会推辞。
等她把姬发糊弄走之后,哪吒才走上前来,对着姬发的背影撇了撇嘴,低声道:“姐姐这么好心,他却不信任姐姐,实在可恶!”
扶荔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工匠,使了个眼色叫他别乱说话,便招手让工匠们上前,先从简单的云梯开始,一点一点教他们如何打磨,如何组装,如何拆卸。
第一架云车造出来之后,她让姜子牙调配了五十个士卒,专门练习拆卸与组装。但凡要用云车时,从听到命令到组装完成,盏茶之内得成者才算合格。
至于工匠们,则又分了两拨,一拨继续伐竹造云车,另一拨则是跟着她学习制造吕公车。
哦,对了,吕公车又叫回了吕公车,扶荔给出的理由,就是姜子牙乃姜姓吕氏。
若是在扶荔送封神榜之前,周营文武必然对此颇有微词。毕竟那时候的姜子牙,对他们来说只是个有点才能的草根而已。
这会儿姜子牙已经成了姬发的准岳父,变成了贵族阶级的自己人,当扶荔说要出要将此车命名为“吕公车”时,大家都拍手叫好。
等她带着一批工匠完整造出一辆吕公车后,又让两拨工匠互换,学会造车的去做云梯,先前做云梯的来学造车。
扶荔又不准备在周国发展势力,当然不搞分化拉拢那一套。既然说了传授技术,那就让所有工匠都学会。
至于他们内部会不会搞出派系来,那是姬发需要操心的事。只要不闹到她眼前来,她一概当做不知道。
就在扶荔带着工匠们造吕公车的时候,太师闻仲终于来了。
虽然殷商朝野间有许多能人异士,有出身截教的,也有出身妖族的。但太师闻仲,绝对是其中的重量级。
随着闻
仲帅兵抵达绝龙岭,调兵遣将来守鸡鸣关。阐教二代弟子不得不侧目,就算再舍不得,也要把自家徒儿放下山来。
文殊广法天尊的弟子金吒,普贤真人的弟子木吒,道行天尊的弟子韦护,清虚道德天尊的二弟子杨任。
还有一位重量级,乃是先文王早年收下的义子,被福德真仙云中子收入门下,取名雷震子。
原本不管是云中子还是雷震子,就是福缘深厚之人,身上并无因果,也不该牵扯到商周交替的战争中来。
奈何,当年云中子收徒时去晚了一步,被周文王先把被父母遗弃的雷震子收为了义子。他与姬昌有父子之情,与姬发自然就有兄弟之义,不得不来助周。
只不过,雷震子不管是认义父还是拜师,都是在刚出生不久的婴孩时期,后面就一直跟着云中子在钟南山长大。
不管是姬昌还是姬发,对他来说都是两个有些牵扯的陌生人,一天都没相处过,当然也不会有什么父子兄弟之情。
他下山之前,云中子对他千叮咛万嘱咐,再三告诫他商周战事与他无干,让他下山之后只管摸鱼,遇事能往后躲就别往前冲。
对雷震子来说,师傅才是他唯一的亲人,又对他疼爱有加。师傅说的话,他当然是无条件遵从。
以上这几个是先来的,还有几个要么是时机不到,要么就是师傅不忍心。
前者见惧留孙之徒土行孙,后者见拜入广成子与赤京子门下的殷郊与殷洪。
不管怎么说,帝辛都是殷郊与殷洪的生身之父。放他们下山,令他们父子相残,此等人伦悲剧,广成子与赤京子如何忍心?
元始天尊也知道他们有意拖延,却并没有说什么,显然是放任他们拖到再不能拖的时候了。
阐教这边来的人多,闻仲那边的帮手也不少。
因而,分明周营人手更多了,哪吒却比以前更忙了。他在前面打仗,扶荔在后面造器械,还帮着姜子牙管粮草,两人见上一面都是忙里偷闲的,让哪吒颇有怨言。
“姐姐,姐姐,我好不容易偷跑过来见你,你宁愿对着一堆木头也不愿意看看我!”
哪吒蹲在扶荔面前,随着扶荔身子的挪动,他的脑袋也左歪又撇,一定要看着扶荔的脸。
那张玉颜明艳如夏花,分明雍容隽永,沉浸在杂乱的竹木斧凿里,却半点都不违和。
那些木头、那些竹子、那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工具,经了她的手、过了她的眼,也就变得不再平凡,在她手中绽放出独属于机关器械的美。
哪吒渐渐看得呆了,直到额头被人轻轻弹了一下,才猛然回神,对着扶荔笑盈盈的酡颜抱怨。
扶荔表示,她也很无奈。
“打江山哪有容易的?上到武王姬发,下到最底层的士卒,哪一个都得绷着心弦,丝毫松懈不得。”
她的语气十分熟稔,仿佛打江山在她眼中,本就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哪吒立刻就想到,扶荔也是亲手打过江山的,将原本散装的蜀地整合成了一个完整的蜀国,传承五百多载,君王一茬又一茬的换,却个个都心甘情愿地遵从她定下的那一套。
这辈子他自幼就被扶荔精心教导,并不是个傻白甜,当然知道历代蜀王之所以都乐意延续扶荔的制度,绝不是扶荔非凡人之故。
江山在手,大权在握的人,真正能够约束他们的,唯有利益。
也就是说,穷尽蜀中五百载,才没有人能研究出一套比扶荔所留更好的制度。
“姐姐,你跟我说说你当年的事吧。”
“当年的什么事?”
扶荔起身,挥袖拂去衣裳木屑,用眼神示意身旁的工匠把她弄好的东西抬走,该钻研钻研,该组装组装。
哪吒双手拉住她的左手,分明是个身姿昂藏的青年模样,却甘愿伏小做低,期期艾艾做顽童状。
他故意警惕地看了那些工匠一眼,讨好地笑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姐姐,我还知道一个极美的地方,咱们过去看看吧。”
扶荔最受不了他撒娇,哪有不从的道理?
她抬手掐诀引了些水,简单洗漱了一番,便跟着哪吒去了他说的那个地方。
果然是极美的。
此时已是深秋,那一片小山坡上种满了枫树,枫叶染霜,反而浸润出胭脂般浓烈绚烂的红来。远远望去,一片云霞灼烂了天空,西沉的斜阳也要避其锋芒。
扶荔忽然想起了一句诗: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此时屈原还没出生,秋天这个季节还独属于收获,尚未被骚人墨客的诗词歌赋渲染成心上的愁绪,满满都是丰收的喜悦。
身处这样的时空里,哪怕自幼背诵“秋与愁”的扶荔,也不觉眉眼开阔,心旷神怡。
她主动拉着哪吒跑到山坡上,徜徉于一片火样的绚烂之间。涓涓细流潺潺动听,微风飒飒拂面,鸟鸣叽啾入耳,仿佛最高雅的乐师精心编纂的轻音乐。
其实哪吒也未见得多喜欢这片枫林,他正是少年跳脱的时候,哪里欣赏得了这等娴雅静谧之美?
可他直觉扶荔会喜欢,某次偶然经过,便把方位牢记于心,就是想着有朝一日带扶荔过来,博她一笑也好。
此时见她果然见之欢喜,哪吒心里得意非常,紧紧跟在扶荔身后,语气欢快地说:“我就知道姐姐肯定会喜欢的!只要姐姐高兴,以后还会寻来许多许多姐姐喜欢的东西。前世不曾为姐姐做的事,今生都要补上,一点遗憾也不要留!”
扶荔笑容一滞,终于问出了那个忍了许久的问题:“哪吒,你究竟为了什么,一定要和你自己较劲?”
——不拉踩一下灵珠子,你是不会说话吗?
第165章 枫林诉情
“你究竟为什么,非要和自己较劲呢?”扶荔满心疑惑,还有几分荒谬的无可奈何。
她来这个世界已经许多年了,早已熟识了各类规则。
莫说像灵珠子这种走正规程序投胎转世的了,便是前身死伤惨重,只留一点真灵转世重修的,得知自己前世之后,也会很自然地接纳一切因果。
在这个世界里,因果,是比一切记忆甚至魂魄都要紧的东西。
她不信教哪吒修仙的太乙真人没教过他这些。
哪吒闻言,低着头许久不说话,只是有璀璨的水珠忽然滴落,砸在被他握在手中的扶荔的手指上,起初滚烫,很快就趋于冰凉,惹得扶荔烦躁又心虚。
“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只是纯粹好奇,所以才问问你。”她焦急解释的姿态狼狈极了,哪吒几乎是立刻品出了微妙的差别。
——这会儿他一直低着头,扶荔根本就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曾经属于灵珠子的脸,却仍旧如此焦急、如此在意。
那是不是说明……
哪吒的眼睛亮了,仗着扶荔看不见,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哈,灵珠子呀灵珠子,谁说活人争不过死人?死人终究是个死人,只有活人,才能创造出无限的可能!
得意过后,他迅速平复了心绪,在面上遮掩得毫无破绽,只余少年人的无措与依赖。
“姐姐,我……我没有和自己较劲。我只是……我只是没有前世的记忆,对自己前世的一切,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
他清晰地看见,扶荔的眼神更软了。他话才说了一半,她就已经全然相信了,再没有他小时候那种明显的大人对小孩的纵容。
那种纵容,某种程度上也是不在意。也就他小时候得意洋洋,自以为得计。
哪吒眼眶通红,说话间一滴圆滚滚的泪珠从眼角滑落,堪堪挂在腮边,欲坠未坠,他整个人便也像这颗泪珠一样晶莹易碎。
扶荔几乎是下意识伸出手,葱白的手指带着薄茧,轻轻将那泪珠抹去。下一刻,她便觉手背一热,却是哪吒灼热的大手将她柔荑整个覆住,盖在他的脸颊
男性的体温本就女孩子要高,哪吒更是继承了灵族子的火灵之体,体温更是高得近乎灼热。
但那却是扶荔最熟悉也最喜爱的温度,让她一时忘记收手。
或许,她也不想收回手。
“姐姐。”哪吒白皙的脸颊轻轻在她掌心蹭了蹭,像只讨好主人的猫儿一般,眼睛泛出柔软细碎的波光,“我只是听说,自己前世脾气特别坏,总是给姐姐脸色看,总是需要姐姐哄。那时候,姐姐该是受了多少委屈呀?
只要一想起这些,想起姐姐因我前世的坏脾气遭受的无妄之灾,我就很自责,很唾弃前世的自己:这么好的姐姐,你怎么能这样呢?想起这些我就心疼姐姐,总想着哄姐姐开心。”
——听见没有,听见没有,总惹你生气,坏脾气总需要你哄的,是前世那个灵珠子!哪吒不一样,哪吒只会心疼姐姐,一心只想着让姐姐开心!
扶荔的心,彻底软成了一摊水。
她另一只手也覆在他脸颊上,碰住他棱角分明的俊彦,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声音里是纯然的感动:“我知道了,哪吒,我明白你的心意了。”
哪吒立刻红了脸,却又羞答答地询问:“姐姐,我也能亲亲你吗?”
说完根本不等扶荔回答,他便仗着身高少见的反客为主,灼热的唇虔诚地落在雪样洁白的额头上。
这次分明是他主动的,他却仿佛比方才更加羞怯,脸上的红晕刹那间便蔓延到了耳朵根,两个耳垂殷红如鸽血石。
扶荔心头那丝讶异迅速散去,轻笑道:“不是你要亲我的吗?害羞什么?”
“没有害羞!”哪吒羞恼地反驳,却因反驳太快,暴露了他的心虚。
而他很快也意识到了,逃避般矮下身,缩着自己的大块头窝进扶荔怀中,实景展现“大鸟依人”。
扶荔立刻投降:“好吧,你没有害羞,是我想多了。快起来吧,这么大一只,我可抱不住你。”
哪吒脱口而出:“那我来抱姐姐。”
他身姿挺拔,手长脚长,猿臂一伸便将她整个拢在怀里。
这是哪吒第一次抱她,也就是在这一刻,他蓦然察觉,在他心目中高山仰止的姐姐,原来身形如此娇小。
可就是如此娇小的身躯,却有着世人都没有的强大力量,孤身一人入蜀中,整合部落、治理水患,建立了一个令中原王朝望尘莫及的国度。
他此生出身官宦世家,自幼耳濡目染,又有扶荔精心教导,对大商王朝的历史脉络了如指掌。
哪怕是在武丁中兴时期,也有许多中原人逃到蜀中去。这些人还不全是奴隶,还有许多平民和传到末世的贵族。
不管是奴隶、是平民还是贵族,但凡到了蜀中的,十有八九都会选择留下,很少有人后悔再折回。
而武丁时期,扶荔早已卸任蜀王多年,当时在位的蜀王,不过是在延续圣王的遗泽。
哪吒听母亲讲这些掌故时,常恨自己生得太晚了,没福气见识圣王在位时蜀中的盛景。
此时此刻,他将创立了无上功业的圣王拥在怀中,却并未因此得意忘形,反而对她越发敬爱。
“姐姐,我好喜欢你呀。你呢,你对我是否也有一点喜欢呢?”他语气忐忑,仿若患得患失。
扶荔只觉得他的声音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在她心尖拨动,搅得她心神不宁,醺然如醉。
“喜欢,当然喜欢。”她晕晕乎乎的,一切遵循本能。
这本就是她亲手养成的参天大树,自小培育他吸收雨露,长大托举他经历风霜,才养成了如今这么合心意的模样。
哪吒软软地问:“那姐姐会一天比一天更喜欢我吗?”
——会比喜欢灵珠子更喜欢哪吒吗?
前世和今生本该一体,哪吒自幼所受便是洪荒最为精英的教育,这点道理如何不知呢?
可曾经重修的那些人,通通都没提过“情”。
一旦与情字牵连,再高傲的人也难免不自信,再完美的人也免不了患得患失。
更何况,无论是太乙真人口中,还是听扶荔娓娓道来,他的前世灵珠子,都近乎是个完人。
俊美、正直、强大。哪怕不喜欢朝堂争斗,却依然心肝情愿收敛锋芒安居蜀国后宫百十载,只为了支持心爱之人的煌煌伟业。
他几乎拥有一个男人该有的所有美好品质,单单只是听说,哪吒就知道,扶荔没法不喜欢灵珠子。
人人都说他就是灵珠子,可他根本不记得灵珠子,不记得灵珠子如何与扶荔相识、相知、相守;不知道灵珠子与扶荔之间,经历过怎样的风风雨雨才致情比金坚,让扶荔对灵珠子的转世都精心呵护。
灵珠子对哪吒来说,是不记得的前世,是个虚浮的、压世间所有男人一头的幻影,也压在哪吒的头上。
很多时候,贬低一个人,不是真觉得对方有什么不堪,而是清楚对方实在太好。
在对扶荔的感情上,哪吒不想承受前世那虚无缥缈的遗泽。
他想让扶荔正视哪吒,喜欢对他而言真实存在的哪吒。
那灵珠子就是他的竞争对手,是他必须打败的对象!
所以,时不时拉踩一下,很正常吧?
他的茶艺修得越发高深,扶荔又正在意乱情迷之时,哪里察觉得到深意?
——会不会一天比一天更喜欢他?
“当然会呀。你那么好,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姐姐,我是谁?”哪吒灼热的唇亲昵地磨蹭她雪白粉嫩的脸颊,如蝶恋花般缠绵不去。
“你是……哪吒,你是哪吒。”
灼热的唇终于落在了柔软的唇瓣上,转转厮磨,如泣如诉。
此时此刻,天地之间,潺潺溪水,啾啾鸟鸣,飒飒微风,潇潇红叶。
还有淌在溪水声里,藏在鸟鸣之间,散在微风之中,隐在红枫之林的两道身影。紧紧相贴,肆意纠缠。
夕阳拖拽着满天的红霞依依难舍,却终究耐不住夜游神的驱赶,不甘地隐没在沉沉的夜色里。
夜空暗蓝如画布,是星辰和明月的主场。
东方的启明星悄然闪现,就像是发出了某种隐秘的信号,唤出了一盏又一盏的小灯笼,细细碎碎铺满整个画布,明暗之间好像调皮的孩子眨眼。
不多时,月亮就出来了。
今晚的月色格外皎洁,将满天星辉夺尽,透过瑟瑟枫叶洒落下来,绵绵密密倾泻在林中人的身上。
两人紧紧依偎,哪吒的外衣裹在扶荔玲珑的娇躯上,衣上残存的火灵之力就像被暖炉烘烤过一般,熏得她玉颜绯红,眼波如醉。
她轻轻靠在哪吒宽广的怀抱中,听着他的心跳由平稳到湍急再逐渐平复,不由微微仰头,吻上他棱角已具的下颚,细细密密。
哪吒轻轻挪动脸颊,那花瓣般鲜妍可爱的唇瓣便随机落在他脸颊、唇角。这游戏让他上瘾,只盼着无休无止。
第166章 闻仲殒命绝龙岭
晨曦微露,薄雾凝霜。
东方的红日越过地平线时,一声鸢鸣唳天,唤醒了又一个清晨。
金吒和木吒各自找地方修炼了一个时辰的拳脚和兵刃,又找活水洗漱了一番,便在演武场碰了面。
此时黄天化、韦护和杨任都已经到了,兄弟二人过去同众人打了个招呼,左看右看不见自家三弟,便问和哪吒关系最好的黄天化:“天化,你看见哪吒了吗?”
“没呀。”黄天化道,“他应该还没回来吧。”
金吒一愣:“他去哪儿了?”
“还能去哪儿?你一大早是去干嘛了?咱们师兄弟不都一样吗?”黄天化只觉得他莫名其妙。
金吒摇了摇头,肯定地说:“不对。哪吒的营帐就在我隔壁,他昨天晚上根本就没回去。”
木吒看了他一眼,神情里带着不赞同,觉得大哥不该泄露三弟的行踪。奈何金吒心大,根本没看见他使的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