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回去?”同样心大点黄天化吃了一惊,没控制好音量,几乎是喊了出来,“不会出什么事吧?”
带着次子和三子一起走过来的黄飞虎听见了,随口问道:“谁没回去?出什么事了?”
黄天化忙上前见礼:“给父亲请安。”
金吒等人都是黄天化的师兄弟,见了黄飞虎自然要给面子,哪怕黄飞虎是闻仲的弟子,是他们的师侄,也都朝他拱了拱手。
黄飞虎也不敢拿大,急忙一一还礼,又让黄天化起身,左右看了看,见阐教几个三代弟子都在,唯独不见了哪吒,心下了然。
黄天禄和黄天爵已经凑到了自家大哥身边,磨着黄天化给他们喂招。自从黄飞虎带着一家老小投奔西岐之后,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黄天化实在是有点烦了。
“你们怎么不去找天祥?”
黄天祥是黄飞虎亲弟弟黄衮的儿子,也就是黄天化兄弟三弟的亲堂弟,年仅八岁,却是天生神力,自幼跟随黄飞虎修行,比黄天禄和黄天爵强多了。
他们俩虽然武艺扎实,但在修行上实在资质平平。黄天化每次给他们喂招,都得极力收敛。
他是个天生不收拘束的人,哪怕是亲兄弟,他也不乐意长久受这种折磨。
黄天爵道:“天祥总是收不住力道,次次跟他切磋,次次都要受伤,一受伤就要养很久。如今大战在即,万一因为养伤赶不上怎么办?”
这么理直气壮,黄天化都气笑了:“合着你们就是欺负我出手有分寸呗?”
他大手一挥,退后几步:“不干,你们别来烦我,不然我也将你们打伤,让你们赶不上战事。”
兄弟二人对视了一眼,黄天禄眼巴巴地喊:“大哥。”
黄天爵跟上:“大哥~”
两人一人一边挽住兄长,你一眼我一语,甜言蜜语不要钱似地砸过去。黄天化终究还是在一声又一声的“大哥”中迷失了自我,找空地给两个弟弟喂招去了。
黄飞虎看在眼中,捻须微笑,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作为一个老父亲,比起儿子们建功立业,他更乐意看他们兄友弟恭。
毕竟他们黄家的人间富贵,到了他这里就顶天了,就算立下再多汗马功劳,姬发也不可能把天下共主的位置让给他家来坐。
回过神来,见几个少年还在讨论哪吒的事,其中金吒最为活跃,还要撺掇着大家去帮他找弟弟。
黄飞虎摇了摇头,提醒道:“哪吒一直和戴真人十分亲近,十有八九是和戴真人在一起呢。真人修为高深,且武艺高强,有她在,哪吒不会有事的。”
金吒大惊小怪:“就算和戴真人在一起,也不能……唔唔唔?”
——二弟,你捂我嘴巴干嘛?
木吒虽然是弟弟,却比金吒更为稳重,手动制止了金吒的口无遮拦,郑重地向黄飞虎道谢:“多谢武成王提醒。”
黄飞虎就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出来,不甚在意地一挥手:“无妨,不过是举手之劳。”
木吒对众人点了点头,依旧捂着金吒的嘴,把自家大哥拉走了。
他得找个没人的地方,和自己大哥好好掰扯掰扯——小弟夜不归宿虽然是事实,但也不能这么嚷嚷呀。
——小弟不要面子的吗?
=====
等哪吒和扶荔手拉着手,踏着晨曦归来时,迎接他们的,就是师兄弟们统一又意味深长的了然眼神。
很明显,他们都看破了什么。
可是哪吒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还很是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尽量把被衣领遮住了大半的一块红痕露了出来。
他都不觉得尴尬,城府深沉的扶荔自然就更不会尴尬了。
扶荔淡定地和诸位阐教弟子们打了招呼,当着众人的面温柔叮嘱了哪吒了一番,就告辞离去了。
她前脚刚走,后脚众人就呼呼啦啦,把哪吒围在了中间。金吒比黄天化更着急,抢先问道:“哪吒,你和戴真人……”
哪吒目之所及,一圈的好奇宝宝。他突然就有一种人生赢家面对单身狗的优越感,还是一群单身狗。
“咳!”他装模作样地整了整衣领,故作淡然,“如你们所见。”
众人的目光都被他手指吸引过去,定在了衣领中若隐若现的红痕上,直接被秀了一脸。
木吒挑了挑眉,见不得他得意忘形,冷笑道:“怎么,你在戴真人面前不是挺能装的吗?在咱们面前怎么不装了?”
哪吒笃定道:“二哥,你就是妒忌我。”
木吒白了他一眼,觉得自己这种一心向道的,和他这种沉溺情爱的根本说不通,索性就不搭理他了。
但金吒和黄天化捧场呀,好奇地围着哪吒问东问西,给足了他炫耀的空间。杨任和韦护虽然不如那俩人活跃,但也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浅浅捧个场。
弄得木吒十分疑惑:人怎么能跳脱成这样?而且一个人跳脱也就算了,怎么还能一群跳脱鬼聚在一起呢?
就在这时,鼓声忽然响起,木吒神色一凛:“中军大帐擂鼓聚将,咱们快过去吧。”
=====
或许是殷商的气运当真尽了,尽管闻仲交游广阔,请来许多道友助阵,也不过是稍微延缓,阻止不了煌煌大势。
姜子牙心知肚明,只要有闻仲在一日,姬周就不能安心展开反攻。但念及同门之宜,他再三犹豫踌躇,始终不能下定决心。
还是扶荔看了出来,私底下找到他,问道:“子牙,你在犹豫些什么?”
姜子牙迟疑道:“闻仲师伯毕竟是同门,早年还曾对老师有恩。对老师有恩便是对弟子有恩,弟子何忍恩将仇报?”
扶荔正色道:“既然你记着他对为师的这份恩德,要报恩就该先明白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姜子牙问:“是什么?”
扶荔轻轻一叹,幽幽道:“瓦罐难免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对于一个将军来说,战死沙场才是最好的归宿。”
自古名将如美人,不许人间见白头。
让一个沙场宿将抱负不得伸展,比杀了他们更加残忍。
姜子牙若有所思,片刻之后,他神色已然清明,最后问道:“若是弟子在战场上杀了闻仲,师门那边可会给老师造成麻烦?”
扶荔笑道:“你放心,金灵师伯是个明事理的人。对于闻师兄的结局,她早有预料。”
姜子牙拱手道:“弟子明白了。”
对于闻仲之事,他已经在心里琢磨了太久太久,一朝下定决心,便已经为闻仲选好了埋骨之所。
——绝龙岭!
扶荔敬重闻仲,也因为敬重,她尊重对方的选择。正因尊重这位对手,战场之上就绝不能不留情,否则就是折辱他。
经过一个月的布局,绝龙岭上闻仲殒命,扶荔在封神榜反应过来之前,收走了他的魂魄,亲自送回金鳌岛。
究竟是要转世重修,还是要上封神榜,都得等闻仲魂魄清醒过来之后,让他自己来做决定。
“弟子扶荔,拜见金灵师伯。”
她在上清大殿见到了金陵圣母,当时孔宣在侧。看见她来,孔宣已经猜到了什么,随便找了个借口,就带着几个水火童子退了出去,把场地留给了她们二人。
金灵圣母起身走
过来,扶荔把温养着闻仲魂魄的玉牌递了过去:“师伯,这是闻仲师兄。”
她平日里最是能言善道,但此时此刻,她却只有一句:“师伯节哀。”
金灵圣母深深吸了一口气,红着眼眶笑了笑,伸手把玉牌接过来轻轻摩挲,似是喃喃自语,又似是在对扶荔说话:“这个结果,我早就料到了,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我这个弟子呀,脾气倔得很,打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扶荔知道她并需要别人回话,便默默做一个倾听者,听金灵圣母说了许多关于闻仲的事。
闻仲是第二代人族,前几代人族出生时,体内自带一股先天之气,便是不修行,也能安稳活上三五百年。
金灵圣母变化成一个巫女在人族游历,走到烈山部落,一眼就看见了额生天眼的闻仲。
她当时便见猎心喜,把闻仲收入了门下悉心教导。
闻仲是她第一个弟子,也是唯一的弟子,金灵圣母珍之重之,对他要助商汤灭夏也没阻止。
如今六百年过去了,总算是有个结果了。
其实金灵圣母是松了口气的。
那天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扶荔也陪了她很久,直到哪吒找了过来才作罢。
第167章 帝辛与苏妲己的结局
黄飞虎已叛,崇侯虎已死。随着闻仲退场,商王帝辛已失去所有的依仗,周军反守为攻,节节胜利,终于在三年后发动“牧野之战”,攻入朝歌城。
最后一位商王帝辛,举火自焚于鹿台,将自己作为牺牲,祭献给了苍天。
消息传入周营,文武一片哗然,就连武王姬发都不心中惶惶。
他自号武王,想要效法的就是五百年前的第一位武王——商汤,灭商兴周,使姬姓王天下。
姬发想要灭商,和他崇敬武王商汤并不冲突。
对于自己崇敬的这位贤王,姬发曾将他所有的事迹反复揣摩,但凡觉得有用的,就都要学过来。
因而,他自然也知道,商朝建立之初,天下大旱。亳邑文武与天下诸侯,都上书请求商汤发动人祭,示弱于苍天,以解天下之困。
商汤拒绝了以诸侯、百官乃至黎庶为祭品,自髡其发,自缚双手走上祭台,要将自己祭献给上天。
——他拒绝了向苍天示弱,而是以人王之身,与苍天硬刚。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天,也受不起天下共主作为祭品。商汤才上祭台,天空便乌云密布,顷刻间暴雨如注。
帝辛穷途末路,却依旧是天下共主。他以自身为牺牲祭献苍天,所求为何,谁人知晓?谁又敢去赌那个万一呢?
于是,商周之间就出现了很滑稽的一幕:分明周军已然是胜利者,十万大军兵临城下,却无一人敢越雷池一步。
等姜子牙和申公豹结伴找到姬发的营帐,就见姬发左手握龟甲,右手束蓍草,跪在一圈巫人中间。十二个巫人头插彩羽,身穿吉服,正念念有词地围着姬发跳傩舞。
姜子牙气不打一处来,大步上前,把恰好转到自己面前的巫人抓住,直接推出帐外,回身又去抓第二个。
申公豹见状,二话不说就念起口诀,刮起一阵旋风,把剩下的十个全部吹了出去。
姬发一惊,手中蓍草散落。他下意识伸手去捞,蓍草没捞到,却又把龟壳摔在了地上。
卜卦期间,蓍草龟壳坠地,实在是大大的不吉。想到帝辛自焚之事,姬发脸色煞白。
姜子牙冷笑了一声,把他手里剩的那几根夺了过来,摔在地上踩在脚下,厉声质问:“殷商已败,帝辛已死,天下大势已定。大王不率领文武入主朝歌,却在这里寻巫问卜,是何道理?”
周营上下的恐慌,他不是不知道。但只要姬发能稳住,底下人见大王镇定自若,人心自然就安稳了。
他们叔侄此次前来,就是要和姬发商议安定人心之事。
哪曾想,连姬发自己都满心惶惶,全然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他们叔侄奉命下山助周伐商,九十九步都走过来了,只差临门一脚便可功德圆满,姬发却在这里拖后腿,姜子牙如何不怒?
申公豹虽然没说话,连脸色也很不好,看向姬发的神情满是不赞同。
姬发的神情很是疲惫,顺势软倒在地,捂着眼睛对二人说:“元帅,太宰,自帝辛自焚之后,寡人已卜卦三十一次,次次都是大凶。
你们一直告诉我,兴周伐商乃是天命所归。可我姬周真的有天命吗?还是原本有,却在帝辛祭献之后又没有了呢?”
姜子牙冷笑道:“卜卦?你一介凡夫,又不似先王那般自幼钻研,靠什么卜卦?靠这几根草?还是这两块龟甲?”
他上前一脚,把其中一块龟甲踢出老远,嗤笑道:“龟壳朽骨,蓍草枯叶,怎知吉凶?”
姬发猛然拿开手,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姜子牙对申公豹道:“师叔,请封神榜。”
申公豹默默无言,将封神榜从胸前取出,左手高高举起。卷起的榜文散发着柔和的金光,把叔侄二人照耀得如同神祇。
姬发翻身爬了起来,对着封神榜跪了下去,眼中惶然之色渐退,被共主祭天吓昏的头脑也重又清明了起来。
姜子牙指着封神榜问:“大王可知此为何物?”
姬发正色道:“此乃仙人所赐封神榜。”
姜子牙笑了笑,又问道:“大王早知此榜之名,就从没想过,为何要叫‘封神榜’吗?”
姬发心中一动,有了些猜测,却又不敢相信。
——我姬姓之国,当真有如此机缘造化?
下一刻,姜子牙就坐实了他的猜测:“今上界虽有天帝在位,却神位短缺,星宿不全。此封神榜,顾名思义,就是用来册封天界诸神的。
封神榜乃家师扶荔元君所赐,由我师叔申公豹暂掌。只等大军攻入朝歌,便要请大王筑封神台,请诸神归位。大王,有这番香火情,你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姬发彻底精神了。
等申公豹收起来封神榜,他一跃而起,请两人稍等,自回后帐传上衣甲,抱着佩剑就自发去稳定人心了。
=====
姜子牙所料半点不错,周营众人见姬发谈笑自若,又知晓姬发卜卦之事,便猜测卦象大吉。
前后不过三五日,人心大定。
姬发亲自穿着铁甲,一马当先进了朝歌城。文武百官并三千甲士随后,十万大军仍在城外驻扎,等候诏命。
姬发进城之后,首先要处理的,自然是帝辛遗留下来的旧人,包括了寺人、宫娥与嫔妃。
帝辛后宫数得着名号的嫔妃,除了以妖后之名闻于天下的苏护之女苏妲己,就只有姜后、黄妃与杨妃。
后三者早已败亡于苏后妲己之手,那些叫不出名号的小嫔妃,无论是为难还是施恩,都没有价值,姬发索性就听从姜子牙的建议,每人发了些钱财,通通放出宫去了。
如今,唯一需要慎重对待的,就只有苏后妲己。
苏妲己虽然是有名的妖后,为天下人所唾弃,可也是帝辛正式册立的王后,是曾经的天下女君。
若是历数对方的罪恶,以罪论处,苏后的下场肯定好不了。
可同为王族,姬发不能允许另一个王族被论罪。这是阶级问题,无关立场。
当两个王族争夺天下时,可以打得你死我活,丝毫不会顾忌天下百姓黎庶会有多少受到牵连,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等他们分出胜负之后,立场问题就会自然模糊。这时候,处于同一阶级的他们,又会因为阶级同仇敌忾,不会允许和自己同一阶级的人死于狱吏之手。
可若当真顺从心意,把妲己无罪释放,让她被即将册封的子姓诸侯接走供养,又如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姬发一时犯了难,便命人将申公豹、姜子牙、散宜生、虢仲、虢叔、姬旦、姬管等重臣宗室前来,商议对苏后的处置.
被他喊来这些人,唯有申公豹一人不明所以。
在他朴素的认知里,妲己既然是个妖后,自该明刑正典以谢天下,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在去见姬发的路上,姜子牙借机把其中厉害和他简单说了一下。申公豹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去,耻笑了一声。
见到姬发之后,他便闭口不言,不发表任何意见。
散宜生身为人臣,明白这个话题不是自己能参与的。武王喊他来,和喊申公豹来一样,他们俩是重臣,如此重要的决策,若是不把他们叫上,难免让人多想。
倒是姜子牙身为姬发名义上的岳父,甚至比虢仲与姬旦等宗室更有发言权。
毕竟,商朝六百载,宗室篡权的大有人在,却从没有外戚能得手的。便是伊尹短暂掌握过权柄,也很快就不得不还回去了。
因此,今日这场议事,虽然叫了许多人,其实却是姜子牙一个人的主场。
而姜子牙对苏妲己的来历是清楚的,也知道女娲圣人与商朝之间的恩怨是非难论,根本不打算为难她一个听命行事的。
因而,当姬发问到他时,他便当仁不让,一本正经地说:“苏后对帝辛情深义重,当日不是已然随帝辛焚于鹿台了吗?”
——她是在姬周君臣入朝歌之前就陪着帝辛一起死的,咱们为什么要烦恼呢?咱们有什么好烦恼的?只需要替她和帝辛举办一场合葬礼,全了前朝君后的颜面不就足够了?
此言一出,姬发豁然开朗,拍手笑道:“正是如此。”
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迟疑道:“那苏妲己……”
虽然会对外宣称苏后与帝辛一起自焚了,可假的毕竟是假的,真正的苏妲己又该如何安置呢?
姜子牙微微一笑,淡淡道:“大王尽可派人前往寿仙宫,心中疑难自然迎刃而解。”
姬发将信将疑,派散宜生带宫娥前往寿仙宫一行。
片刻之后,散宜生面色凝重地回返,对姬发道:“大王,苏后已于寿仙宫仙逝。”
他带着宫娥进去查看时,寿仙宫里的寺人宫娥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他们一路畅通无阻进了内寝,就见一位宫妆丽人仰面平躺在矮榻上,面容平静,栩栩如生,却已然没了呼吸。
他不敢怠慢,先命宫娥留下替苏后装敛,自己先行禀报武王。
姜子牙了然:想来那占据苏后躯壳的九尾狐,已经趁机逃走了。
姬发吐了一口气,缓缓道:“将帝辛与苏后合葬,昭告天下。”
第168章 封神事了
因为修仙者参与不多,商周之战的结束点,比原著里早了许多,凡人死伤自然也就少了一大截。
等两班文武簇拥着姬发在朝歌城登位,第一件事不是册封后宫,也不是分封诸侯,而是命姬旦主持修建“封神台”,请申公豹登台封神。
姜子牙拿着打神鞭守在封神台左侧,凡有商周两国战死的亡灵相互斗殴,他直接打神鞭伺候。
打神鞭对活人没什么特殊效果,但对阴神来说,打在身上却无异于酷刑。但凡捱过一鞭的,就再没有一个敢闹事的。
姜子牙才震慑住了一众阴神,就见东北方有祥云浩浩而来,逶迤万里有余。
他连忙站直了身子,走在申公豹左侧靠后的地方,一起向东北方行礼。
武王姬发见状,就知道是有他们师门的大人物来了,忙率领群臣参拜。因不知是来的是哪一位,便只称呼为“仙长”。
来的不是一个,而是一群截教仙人。
以金灵圣母为首,她后面跟着的,都是在罗宣的招聘网站上应聘成功的各路正神,前来接受册封的。
之所以是金灵圣母领队,是因为多宝真人来不了。
他和阐教的燃灯真人、慈航真人、文殊、普贤、惧留孙等,由三位圣人亲自护送,到西方投胎转世去了。
这是玄门与佛教商议好的,西方允许他们入佛门时保留真灵,但是得走一遍轮回,在西牛贺州重新生长。
只要保留真灵,等成道那一刻,自然会恢复前世的记忆;只要在西方重新生长过一遍,自然就会那片土地产生感情和羁绊。
再说扶荔和哪吒。
战事结束之后,哪吒和阐教一众弟子,就被各自的老师召来回去。他们有的乐意走神道,有的还想走仙道,由金灵圣母和广成子真人对接协调。
但要说最忙的,还得是扶荔。
她先跑了一趟九重天,又跑了一趟西昆仑,和两位天庭之住商议停当,才返回蓬莱,让那些在蓬莱内招往上应聘了辅神的,在计蒙的护送下先去天庭安置。
等忙完了这一切,她才紧赶慢赶的,总算是在金灵圣母等人飞到的那一刻,钻进了截教弟子的队伍里。
她在三教可谓是鼎鼎有名,许多截教弟子更是将她视为楷模。她自以为行事隐蔽,却不妨身边的人个个都能一眼认出她来,纷纷和她打招呼。
扶荔一一还礼,有认识的直接按辈分称呼,不认识的就当面问明,叙了长幼再行见礼。
一圈下来,扶荔就把这些未来的天庭正神们都记在了心里。
众仙将云头停在了半空中,金灵圣母亲自下去和武王见了礼,才把温养着闻仲魂魄的玉牌交托给了申公豹。
——这也是她今天亲自跑一趟的第二个原因。
“他自知心结难解,便是转世重修,也难以在仙道上有所建树,便让他转修神道吧。”
申公豹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接过来,亲自送入了封神榜。
闻仲一来,那些阴神不管是商朝的还是周国的,就都不闹腾了,纷纷围过来和他寒暄。
商朝那边的自不用说,对于自家太师自然敬重非常。周营那边的,也知道闻仲对殷商六百年的忠诚,谁人不佩服?
闻仲本就是个情绪很稳的人,死后和殷商的羁绊解除,整个魂比从前更加平和,笑呵呵地与众人寒暄攀谈,还在双方之间做起了和事佬。
在他的调和下,两方将士仔细想想,当初相互攻伐不过是各为其主,他们本身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
最重要的是,能战死沙场的,都是对自家君主忠贞不二的。彼此都是忠义之辈,共同话题其实是很多的。
调节完了双方的矛盾,闻仲才四顾问道:“子受呢?怎么不见他?”
一众魂魄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子受”是帝辛的名字。
崇侯虎领往角落里指了指,小声说:“大王在那儿呢,来了就一直不理人,谁跟他说话都不理,就只是蹲着发呆。”
闻仲走过去,低头俯视帝辛。对方蜷缩着身体靠在柱子上,埋着脑袋伏在自己膝头。
他身上仍旧穿着火烧鹿台时那身白衣,衣衫上绣着神秘的纹路。虽然看不见他的脸,闻仲却能从他的发髻和发饰判断出,他脸上必然也画满了祭祀时所需的纹路。
闻仲静静看了他许久,知道帝辛肯定察觉到有人来了,却仍旧一动不动。
“子受。”闻仲唤他。
帝辛微微一颤,身体一瞬间紧绷。
“子受。”闻仲又喊了一声,徐徐道,“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
帝辛终于抬起头来,露出画着诡异纹路的脸,喊了一声:“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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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荔太受欢迎,截教弟子争着和她打招呼,闹出的动静难免大了些,引得姬周君臣频频往云头上看。
金灵圣母看见了,微微一笑,扬声道:“扶荔师侄,你们都下来吧,见见武王。”
祥云载着截教仙人们落地,又化作青烟悄然散去。扶荔越众而出,对着武王微微一笑,拱手道:“大王,别来无恙?”
“戴真人?”姬发震惊地瞪大了眼,又想到金灵圣母那句“扶荔师侄”,忽然福至心灵,正色道,“原来是蜀国圣王,姬发这厢有礼了。”
他又让姬周文武都来拜见扶荔,顺便给散宜生递了个询问的眼神。
散宜生会意,见过礼后便笑道:“大王,朝歌城中还有圣王的家臣之后。身为
人臣,怎可不拜君主呢?”
姬发先是装作迷惑,继而恍然大悟:“大夫所说,莫不是钦天监戴氏一脉?”
戴氏一脉对伏羲八卦与紫微斗数研究颇深,为商效力期间,数次改进历法。
对于这样的专业性人才,姬发怎能不垂涎?
姬周君臣入了朝歌,姬发就立刻派人把戴氏一脉“保护”了起来,准备等到封神大典结束,就亲自登门拜访,请戴氏继续执掌钦天监,为姬周效力。
不曾想,为周营培养出许多出色工匠的戴真人,竟然是蜀国圣王,简直就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这回姬发是彻底信了,上天是站在他们姬周一方的。莫说是一个商王祭献,就是整个子姓王族全部祭献掉,也挡不住他们姬周的气运!
扶荔没拒绝,坦然向姬发道了谢。
散宜生就退了出去,过了大约半个时辰,一队甲士“护送”着大大小小一群人走了过来,男女老少皆有,看得出来是一大家子都来了。
为首的是个女子,穿着象征殷商贵族的白色,衣服的制式却是蜀国礼部制定的,也就是扶荔从前世历史上照搬来的唐制和宋制。
那女子身上穿的,是更为雅致的宋制交领襦裙。
一行人走到近前,那女子猛然盯着扶荔看了片刻,喊了一声:“圣王。”
扶荔微微颔首,柔声问道:“你是扶月的几世孙?”
那女子激动得嘴唇颤抖,努力控制着自己恭敬下拜,行的竟然是蜀国的叉手礼:“臣乃先祖第九世孙——戴维,拜见圣王,圣王千秋万世!”
跟在她后面的男女老少们也都跟着下拜,口称:“圣王千秋万代。”
扶荔亲自把戴维扶了起来,神情温和,语气亲近:“既然是故人之后,不比如此多礼。我已经不做蜀王许多年了。”
戴维正色道:“先祖追随主君时,主君本就不是蜀王。哪怕主君不做蜀王了,我等也依旧是您的家臣。”
扶荔也不和她争辩这个,顺势拉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了姬发面前,指了指姬发说:“这是周武王,也是这天下新的共主。
钦天监设立的初衷,就是制定历法,让天下百姓的衣食住行都有历法可依。如今天下已然革旧迎新,你们钦天监,自然也该来拜见新主。”
钦天监是她在位时,派遣扶月入中原设立的,初衷是什么,还有谁比她更明白?
戴维得了她这句话,半点心理负担都不再有,从善如流地拜见了武王姬发,并让自己的三个女儿也都来拜见。
姬发也知道,钦天监戴氏世世代代都是女子做主。而他们姬周因为某些历史原因,对于女子掌权有些微妙的忌惮。
因此,他明知道戴氏的规矩,还是仗着扶荔站在自己这边,问了一句:“戴监正没有儿子吗?”
戴维面色不变,语气恭敬而冷淡:“臣有一子,孙辈也有两男。只不过,历代先祖已然证实,在推演天数历法上,女子天赋更足,传承也更加稳定。”
扶荔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微笑着给她站台:“天赋靠血脉传承,女儿的血脉比儿子更加纯粹,越更加稳定。”
姬发眸光一闪,就知道扶荔这是在警告他,让他不要妄图干预戴氏的传承。
他受教般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但心里已经忍不住犯嘀咕:当真如此吗?听说蜀国多圣主,蜀国的明君很容易生出下一个明君。莫非传位于女,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他的思想因扶荔一句话,悄然发生了改变,这种改变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他的行为,继而影响周围的人。
其中,受影响最深的,就是和他关系最好的同母弟——姬旦。
云层忽然被一道天光炸开,氤氲着细碎的金光照亮了整个封神台。
申公豹精神一振,捧着封神榜踏上了台阶。
第169章 中天北极紫薇大帝
哪吒有点不对劲。
不,不只是有点,是很不对劲。
自从封神大典过后,一向喜欢粘着扶荔的哪吒,一下子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扶荔给他打视频,那边并不接,只是回了个信息过来,说是功法精进,需要闭关一段时日。
稀奇,真是稀奇,哪吒还有主动闭关的时候?
但扶荔暂且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得先处理正事。
此时的扶荔已经得封尊位,就像她曾经和罗宣玩笑时,半真半假说的那句一样——以我的修为和才能,至少得封个帝君吧?
申公豹禀天道之意,奉圣人之命,敕封截教三代弟子、峨眉山大弟子、蓬莱岛主为“中天北极紫薇大帝”,是为天帝之下,四御之首,统御群星、节制幽冥、掌管四象、裁决鬼神。
最重要的是,有权参与对天地秩序的制定。
这个职位,想要架空天帝,可谓轻而易举。
而扶荔半点也没有客气,上位的第一天,就召集所有新封之神,到紫微帝宫去参拜她,顺便参加个朝会。
如果她是普通的初来乍到,自然该小心谨慎,一点点收拢权柄,最后再审时度势,看情况选择对天帝是臣服还是架空。
但她普通吗?
天界正神三百六十位,玄门弟子占二百多位,商周两朝旧臣又占了七八十位。
扶荔拿到紫薇大帝的封位后,第一时间就给帝辛和姬考发去了招聘offer,分别聘请他们担任左辅右弼。
两位都同意了,商周旧臣自然也就上了她的船。
毕竟,比起根本不了解的昊天,当然还是听着传说长大的蜀国圣王更让他们觉得亲切。
自家大王(大公子)都投了,咱们也没必要矫情,跟着投过去就是了。
以圣王用人的履历,只要有才能,还怕吃亏吗?
整个天庭几乎九成的势力都在她这边,她为什么还要对天帝低头?是有伏低做小的特殊爱好吗?
她当然没有!
于是乎,分明是初来乍到的紫薇大帝,对昊天上帝来说,却成了“来者不善”那个来者。
召见群臣,大开朝会,重定天律,凝聚人心。
扶荔把一个天帝该干的事都干了,真正的天帝被甩在了一边,只得无能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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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昊天一脚踹倒了凌霄宝殿的桌案,笔墨纸砚、玉宝玩器撒了一地。殿内寥寥无几的仙官玉女都站得远远的,美其名曰不敢打扰天帝,实际上就是避免受池鱼之殃。
发泄了一通之后,昊天含怒问道:“太白金星呢?”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谁都不想去触这个眉头。
昊天见状,冷笑一声,随手指了个眼熟的:“你,上前来,回话。”
那天将瞳孔地震,有心不去,却又不敢不去,只得暗骂了一声“晦气”,趋步上前,面上一片恭谨:“回陛下,太白金星今日一早便得到紫微帝君的传召,往紫微宫上朝去了。”
他说完就赶紧低下了头,屏住呼吸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准备接受来自天帝的暴怒。
可出乎意料的,昊天却忽然安静了下来。好半晌,才语气平静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天将心中诧异,面上却不显,只有纯然的欣喜激动,就是那种忽然被大领导看重的、夹杂着难以置信的欣喜激动。
“小仙……小仙拙石,原在披香殿任职。”
什么时候,一个披香殿的守将,也配来凌霄宝殿听宣了?
昊天自嘲一笑,忽然有些意兴阑珊,强撑着说:“即日起,朕封你为卷帘大将,随侍左右。”
“多谢陛下!”新鲜出炉的卷帘大将面上欣喜,满心苦涩,接收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同情而复杂的目光。
那些目光的来源处,都是他的同僚。他们修为都不怎么高,所以早早投奔天庭,就是准备赌一把,混个天帝心腹的。
哪曾想,洪荒世界,修为不够一切都白搭。
哪怕那时候天庭无人,昊天的天帝等同一个空架子,人家也看不上他们,随意让他们散在各处做守将。若有那仪容出众的,则安排在凌霄殿、披香殿两处,充做门面。
要说封神一劫,心中不满最多的,绝对是他们这一批投机不成的。
如今新神上天,原本空荡荡的天庭瞬间熙熙攘攘,有了天庭等该有的样子。
只可惜,这些和昊天、和他们这些人好像没什么关系。人家是跟着自己心目中的君主一起上天的,根本没把昊天这个正牌天帝放在眼里。
到了下午申时,太白金星回来了。凌霄宝殿灯火通明,却空荡荡的,天将玉女都被昊天赶了出去,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九龙九凤椅上,手肘搁在案上,骨节分明的左手撑着下颚,仿佛变成了一座雕像。
太白金星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尽量屏住呼吸,一直走到大殿中央,才深吸了一口气,躬身下拜:“老臣太白金星,拜见天帝陛下。”
昊天一动也没动,更没搭理他。
太白
金星就保持着下拜的姿势,也僵住不动,心里却忍不住吐槽:不是你让我去探听消息的吗?怎么我真的去了,你又不高兴了?
两人僵持许久,最终还是人手紧缺的昊天先妥协了。
那假装才睡醒,睁开了一双迷茫的眼睛,片刻之后才重新聚焦,带着点歉意说:“星君回来了?怎么样,那边如何?”
他直接就问起了正事,仿佛方才故意冷落太白金星的是不存在一样。
太白金星也无心与他计较,面色凝重地说:“若说一开始,众神齐聚紫微星宫,还有这样那样的理由。但今日之后,众神已然归心。陛下,咱们先机已失。”
“是呀,先机已失。”昊天苦笑了一声,颓然坐在御座上,仿佛魂魄被人抽走了一般,喃喃道,“就在几日前,朕还信心满满,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
却原来,真正掌控一切的从来不是朕。只怕在紫微帝君眼中,朕就是个跳梁小丑,他指不定在心里怎么笑我呢。”
数日前,扶荔上天,诚恳而谦卑地与他商议,想把蓬莱的一众散仙安置到天庭,给即将到来的三百六十位正神做辅神。
昊天同意了。
当时他根本没想到,扶荔一边在天庭求他,还能一边在凡间拉拢那些即将到任的正神。
按照昊天的推测,扶荔所以要提前安排蓬莱散仙做辅神,就是为了将来和正神们争权。正神一派和辅神一派,天然就是对立的。
特别是扶荔离开天庭之后,立刻就去了西昆仑见王母,昊天就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测。
谁能想到呢,人家只是能屈能伸,思虑周全。两手都要抓,两手都要硬。
就在这时,一道玉简飞来,在昊天面前停住。昊天抬手一点,西王母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本座久居昆仑,早就已经习惯了,天宫高寒,我瑶池众仙恐怕难以适应。”
这就是拒绝了他联盟的邀请。
昊天猛然将玉简拍倒在地,深吸了一口气,起身道:“天宫之事,暂且劳烦星君多加关注。朕要去一趟三十三天,入紫霄宫拜见道祖。”
说完他身形一晃,帝袍轩冕变成了青色道袍,大步走出凌霄宝殿,往三十三天飞去。
远在西牛贺州的灵山,正在和西方二圣坐而论道的三清忽然睁开眼睛,往紫霄宫的方向看了一眼。
通天教主呵呵一笑,起身道:“两位教主,二位兄长,小弟失陪了。”
说完一步跨出,便从灵山来到了混沌。等昊天进了紫霄宫,就猛然发现,本该在灵山的通天教主,竟安然坐在道祖下首,对他微微一笑。
昊天心头一紧,来之前那股气势瞬间就泄了大半。好在他也算有些城府,不动声色地躬身行礼:“弟子昊天,拜见老爷,拜见通天师兄。”
道祖五心向天,端坐云床,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起。”
“多谢老爷。”昊天忐忑起来。他觉得比起他上次来,道祖好像越发淡漠了。
想起偶然听闻的“合道”一事,昊天眼皮子一跳,一颗心直通通地往下坠:莫不是,道祖当真与天道合为了一体?
他深吸了一口气,定了定心神,拱手道:“天庭众神已然归位,弟子特来缴旨,还请道祖示下。”
道祖淡淡道:“天机运转自有其时,日后不必再来问我。你退下吧。”
昊天万分不甘,却又不敢违逆,只得忧心忡忡地退了出去。
通天脸上的笑容立刻收敛,担忧地上前扶住道祖:“老师,您感觉如何?”
其实昊天猜得不错,道祖鸿钧的确已然合道。通天教主之所以在得知昊天要入紫霄宫时匆匆赶来,就是因为道祖本身的意识,正在和天道抗争。
他愿意舍身合道,补权这方天地的缺损,却不愿意将自身意识全部泯灭,变成天道的傀儡。
鸿钧可以是天道,天道却不能是鸿钧。
过了许久,道祖才睁开眼睛,略显虚弱地摇了摇头:“尚在僵持,谁都奈何不了谁。”
第170章 悟空的机缘
通天忧心忡忡,忽然下定了决心:“不行,得让大兄过来。”
按照天道原本的规划,鸿钧彻底合道,太清老子接任道祖之位。若干年后,属于鸿钧的痕迹,就会彻底从这片天地消失。
但鸿钧不愿意彻底泯灭,太清也不敢肯定自己做了道祖之后,会不会变成天道的下一个牺牲品。
再加上三清是鸿钧成圣之前便收的弟子,师徒之间感情深厚,太清又是心性通透坦荡之辈,察觉到天道的意图后,直接便找到鸿钧,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师徒二人本该各自单打独斗,甚至将彼此当成对手。却因太清的通透坦荡,变成了一起对抗天道的盟友。
这番变故,便是天道也始料未及。
但祂不愿意更改原本的计划,因为这对祂来说,本就是最好的发展。
鸿钧猛然握住通天的手臂,轻轻吐了一口气说:“暂且不必叫他来,等‘化胡为佛’事了,六圣都要长居三十三天,有的是时间。”
天道固然厉害,但他鸿钧不是吃素的。他想干翻天道不容易,但和天道僵持不下,却是轻而易举。
通天皱眉道:“到那个时候,就怕西方二圣会从中作梗。”
虽然六圣都是道祖的弟子,但却亲疏有别。西方二圣从一开始就只是记名弟子,如今封神结束,他们光明正大地把“西方教”改为“佛教”,便已经说明了他们对道祖的态度。
鸿钧微微一笑,不以为意:“西方二圣或许乐意看老道倒霉,却一定不愿意太清成为新的道祖。”
他不赌西方二圣的善,只堵他们的恶。
道祖的失利固然会让他们开心,可太清的成功,则会让他们更加心痛。
见通天仍旧愁眉不展,道祖索性转移了话题:“你那个小徒孙可了不得了,都把昊天逼到我这里来了。”
提起自家徒孙,通天瞬间就得意起来,抬着下巴说:“那是他自己技不如人。老师分明已经给了他机会,他自己没抓住,还好意思来告状。”
天地大劫虽然是注定的,但究竟是什么劫,却要顺应时势。封神之劫,就是昊天自己求来的。他若能把握住机会,自然就是说一不二的天帝。
奈何,他没把握住,被扶荔给截胡了。
道祖纵容一笑,眼角眉梢便带了嘲讽:“昊天太把天道钦定当回事了,不懂得人定胜天的道理。他自以为是天道选定的天帝,就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觉得只要上了天庭,接了神位,就算心中对他这个天帝不服,表面上也得恭恭敬敬。”
只要有这表面的恭敬,他就有很多时间,能做许多文章,慢慢把权力收拢回来。
谁曾想,碰见了扶荔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让他的一切打算都变成了泡影。
通天嗤笑:“他可真
是想太多了。”
他那小徒孙可不是个甘于人下的,在凡间为人王,上了天宫,当然也要做天帝!
鸿钧道:“我冷眼看着,那孩子是个有成算的。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她要怎么做,你们做长辈的不要插手,除非她上门求助。”
通天笑道:“老师放心,您说的这些,二哥都跟我说过了。”
鸿钧微微点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有元始在,老道也就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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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荔这边都把整个天庭都收复了,哪吒却还没有出关。
她心中着实思念,却又怕打扰了他修行,便给太乙真人发了个消息,询问哪吒闭关的事。
扶荔:太乙老师,哪吒大约何时能出关?
太乙真人:这小子哪里是闭关了?他是恢复记忆了。
恢复记忆?
扶荔一怔,忙问太乙真人:他想起灵珠子的记忆了?
太乙真人:是想起来了。不过情况有点特殊,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扶荔:还请老师展开说说。
太乙真人:说不好。
太乙真人:先不说哪吒了,还是先说说悟空的事吧。
扶荔:悟空,悟空怎么了?
问完这一句,她就把视频打了过去,焦急地问:“太乙老师,可是悟空出事了?”
太乙真人笑着安抚:“放心,是好事,那小子的机缘来了。”
“怎么说?”
太乙真人道:“是玉鼎师兄,他最近研究佛道有了新的感悟,顺利斩出了自我,号菩提道人,说是与悟空有师徒之缘,要收悟空做弟子。我说这事我做不了主,让他去找你,这会儿应该也到了。”
他话音才落,丹心就进来禀报:“帝君,门外有人自称菩提道人,前来求见帝君。”
扶荔对太乙真人道:“已经到了,弟子就先失陪了。”一边切断通讯,一边对丹心说:“那是我门中师叔,我亲自去迎接。”
她走出门外,就见一个身着皂色道袍,头上戴着用桂枝香草编织的发冠,眉目和玉鼎真人有九分相似的道人,垂手站在那里,姿态闲适。
“弟子见过菩提师叔。”扶荔开门见山,“师叔的来意,弟子已经知道了。悟空那孩子被我们给宠坏了,日后还望师叔多多包涵。”
这就是答应把悟空送入他门下了,菩提真人微微一笑,拒绝了扶荔邀请他入殿,反而带着扶荔一起去了乾元山。
悟空如今就在那里,菩提真人对这孩子当真是见猎心喜,简直是一刻都等不得,扶荔一松口,立刻就要来收徒。
在扶荔忙碌的这些年,悟空一直都在蓬莱、峨眉、乾元、金鳌与昆仑之间转来转去,虽然心中对母亲十分思念,却乖乖的没有去打扰。
今日乍然相见,悟空简直又惊又喜,立刻抛开了手头的玩具,从玩具堆里爬了出来,哒哒跑到扶荔面前,抱着她的大腿亲昵地喊道:“母氏,母氏,你终于来接悟空回家了吗?”
扶荔鼻头一酸,弯腰将他抱进怀里,柔声道:“是呀,来接你回家。如今咱们在天庭又有了个住所,日后还要在天庭住很多年。
母氏特意为你准备了一座宫殿,就在我的宫殿旁边,出了门一拐弯就能到。悟空喜不喜欢?”
悟空听得眉眼弯弯,不住点头:“喜欢,喜欢,非常喜欢!”
他抱住扶荔的脖颈,吧唧吧唧在她脸上亲了好几下,撒娇道:“可是我更想和母氏住在一起~”
扶荔立刻改口:“你如今还小呢,本来也没准备立刻让你搬出去。母氏只是想着,你如今也到了入学的年纪,我日常要处理政务,接见朝臣,喧喧闹闹的影响你学习。单独准备座宫殿,是为你平日修行所用。”
太乙真人挑了挑眉,虽然没说什么,但眉宇间的揶揄之色却是显而易见。
他可是很早就在蜀国做神了,对于扶荔的为人,不说了如指掌,也知道个七八分。
她哪里是这么没原则的人?但凡他决定的事,任谁来了都不好使。
不过嘛,悟空这孩子这么讨人喜欢,任何人为他违背原则,都是情有可原。
母子二人亲亲热热地说了许多话,直到悟空的安全感足了,扶荔才抱着他走到菩提真人面前,柔声道:“悟空,这是母氏给你找的师傅——菩提真人。”
悟空爱玩归爱玩,该懂得礼数却一点不缺。
听了母亲的话,那就挣扎着从母亲怀里下来,仔仔细细整了整自己的衣衫,肃着小脸上前拜见:“弟子悟空,拜见师傅。徒儿生性顽劣,还请师傅不吝赐教。”
“好孩子,快起来吧。”菩提真人对他是怎么看怎么爱,当即就决定上门做家教,不让小徒儿和母亲分开。
他又在脑子里翻了翻自己所会的功法,觉得哪一篇和悟空的资质都不太相合。
于是,他就下定了决心,到了天宫之后,先教悟空学文学礼,他要为徒儿创出一篇最合适的功法!
如今扶荔是紫微帝君,作为她唯一活着的子嗣,悟空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行走六界,谁见了都得尊称一声“太子”,紫微宫的太子。
紫微宫太子要拜师,这等大事岂可等闲视之?
扶荔要借这个机会,向世人宣告悟空的身份,也趁机拉拢一下洪荒散仙们。
“太乙老师,悟空拜师,三界六道的仙妖神魔都会到场。你帮我问问哪吒,他到底去还是不去?”
留下这句话,扶荔就抱着悟空,领着菩提真人回了天宫。
悟空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华美大气的建筑即残留着妖庭时期的痕迹,又有新朝建立之后的全新气象,和他从前到过的每一处神仙洞府都不一样。
他趴在扶荔怀中左顾右盼,好奇又兴奋地问:“这就是天宫吗?母氏,这就是咱们的新家?”
扶荔微笑,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没错,这里就是咱们的新家。”
——至于不属于咱们家里的人,早晚都得清理出去。
再说他们走后,哪吒就从未知的地方窜了出来,问道:“师傅,姐姐方才是说,三界六道的人都会到场,是吧?”
随即,他皱了皱眉,神情陡然冷厉:“荔儿年纪比我小许多,你怎能喊她姐姐?”
“哼!”哪吒翻了个白眼,嫌弃道,“这是重点吗?重点是三界六道的人都会去,也就是说陆压也会去!”
“陆压是谁?”
分明是同一张脸,分明是同样的声线,这句“陆压是谁”,就是带着漫不经心的蔑视。
哪吒嘲笑道:“你不是说自己打遍巫妖无敌手吗?怎么连妖族太子都不认识?”
“区区妖族太子,也配我去认识他?”
太乙真人捂住了脸,不想参与哪吒和灵珠子的争端。
是的,哪吒和灵珠子。
准确的说,哪吒的确恢复了属于灵珠子的记忆,但他本人不大乐意接纳。
而这段记忆也很有灵珠子的风格,居然自己形成了一道意识,牢牢吸附在哪吒的魂魄上,避免了消散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