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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也则亡 稚怯 22083 字 4个月前

第21章 失控

芍韵死了,你也不该活

苻黛对光的抵触本来只是身体的反应, 而今已经成了习惯。

她曾在伞檐遮蔽下窥见日光如何为琼华翩跹的裙裾镀上一层暖色,看那道修长的身影在满地金光中占据一块浓墨似的暗影。

而此刻,伞面倾斜天光乍泄, 她头一次看见彻底融入阳光的琼华。

不是裙摆的浮动,不是影子的随行, 而是连眉梢都被金光渲染的真切的笑颜。

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苻黛眨了几下眼, 适应了迎面的灼阳,再看过去时, 琼华已经敛了笑意,被蹲在街边的小女孩吸引了注意。

旁的人都搬了个小木凳坐着卖些小玩意儿,女孩却没有,她只蹲在一个木篮前,有人路过便飞快抬眼,见人没有驻足又失望地垂下脑袋。

琼华走了过去,在她面前停下。

女孩再一次抬眼,望向身前的两个大姐姐, 眼睛一亮,连忙拍拍膝盖站起来:“姐姐, 要买兔子吗,最后一只很便宜的哦。”

琼华蹲下来:“兔子?”

女孩点点头:“不是妖, 就是家里可以养的兔子,姐姐如果想要,我还可以降价。”

琼华觉得好笑:“你卖得低了,爹娘不会骂你吗?”

女孩打开篮子门, 小小的掌心托起那只毛茸茸的白兔。

这兔子比寻常卖的兔子都要大一些, 难怪没人愿意买。

女孩说:“兔子大了就不好卖了, 爹爹说再没人买, 今晚就把它吃了。”

琼华故意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逗她。

女孩有些着急,于是掌心一挪,胳膊移到苻黛身前:“姐姐,你买吗?”

苻黛下意识避开,垂眸看兔子那双红瞳。

琼华在她身边问:“买吗?”

她反问:“你能养?”

“养不了,但总有人能养。”

女孩顿时喜笑颜开,琼华把钱放进她腰上别的小荷包里,却没有伸手要接的意思。

女孩心思单纯,全然看不出苻黛的抗拒,又往前了些,手快怼到她腰上。

苻黛转身要走,就见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托起兔子,放在了她肩膀上。

苻黛:“……”

她皱了下眉:“你做什么?”

“不会摔的,放心。”

苻黛根本没担心这个,人死在她面前她都能视若无睹,更何况一只兔子。

但琼华完全不给她开口的机会,自顾自走在三步之外,全然没𝔁 ??在意四方暗中投来的目光。

她们回到魔殿时,正巧碰见了阴司客的侍女。

侍女见她们两人行了个礼,抬头就看见苻黛肩上趴着的白色团子,顿时被萌得心肝颤,没忍住多瞧了两眼。

琼华注意到了,把兔子抱起来,问:“殿里准养吗?”

侍女:“准的。”

“你想养吗?”

侍女愣愣地看着,手心便多了只毛兔。

琼华走出两步,又回头道:“后两日不必来我房中送吃食,不要让人靠近偏殿。”

侍女应了,见两人回房,便欢快地抱着兔子离开。

夜里,琼华正准备着几日后的月劫夜,房门忽然被人敲响。

来人是阴司客。

“正巧,我本想去找你。”

阴司客坐在她对面:“你找我做什么?”

琼华也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地说:“你的暝玉可否借我一用?”

“不行。”阴司客半点没犹豫。

暝玉可是好东西,平日里想去仙界偷点仙草,将它带在身上就不会叫那些小肚鸡肠的仙门人察觉了。

但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你想假扮仙门弟子?”

琼华没否认。

阴司客觉得眼前这人真的疯。

身上流着的是至阴的巫血,以凡人之躯承载了不属于自己的邪煞,能活到现在没有暴毙已经算是奇迹,她居然还想入仙门。

“要想接触到璇霄阁镇派之物,必须先成为镇派弟子。”

而要成为镇派弟子,就得在每年的比试中拔得头筹。

也就是说,这人要用这样一副岌岌可危的身体,去修炼与邪煞相冲的仙术。

琼华说:“这不用你管。”

阴司客思忖片刻,松了口:“我可以借你。”

“什么条件?”

阴司客弯了弯眼:“回答我几个问题。”

琼华盯着她,半晌:“问吧。”

“你与苻黛什么关系?”

琼华不明白她为什么纠结于这个:“各取所需。”

“是吗?”阴司客撑上桌面,“我瞧着不像。”

琼华扫了眼她靠近的胳膊:“怎么?”

“如果魔族没有和仙门合作,你今日所谓各取所需的对象,会不会选我?”

阴司客静静等着回答。

她没有后悔与仙门合作,这么问,不过是想从琼华嘴里撬出真正的答案。

自小,哪怕是一时兴起,她感兴趣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腻了就扔,厌了便弃,在这之前,先享受一番拥有的过程。

她从不纠结得到的代价,对她而言,这些东西唯一的价值就是讨她欢心。

同样的,她也不会去考虑自己对琼华的兴趣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至少现在,她正因第一次得不到而感到心痒难耐。

琼华思索片刻:“会。”

理由很简单,苻黛太难牵制,换成阴司客,她不用有太过顾虑。

阴司客显然有些意外。

她目光带着研究:“那你为何这般抵触我?”

琼华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

上一世被沉在腥臭的水牢中,打在身上的每一道鞭痕,落在头上的每一声嘲笑,时至今日仍是她挥之不去的噩梦。

阴司客没有得到回答。

她虽蛮横骄纵,却并非无脑之人,得罪苻黛这样的人物于魔族无益。

侍女只知道她这两日都有些不顺心,便抱来那只兔子给她玩。

“这还是偏殿的姑娘送的呢。”

阴司客揉捏兔耳的动作一顿:“她为何赠你只兔子?”

侍女从小跟着她长大,一句话便听出些所以然:“小姐是为她而烦心?”

阴司客不置可否。

侍女又说:“小姐若是喜欢,何不将她锁进地牢,没人逃得出去。”

她单手支着下颔,还是不吭声。

如果没有苻黛,她真的会那么做。

“这两日不见她人影,她去了何处?”

侍女喂着兔食,回话:“小姐,她这两日没有出过殿门呢。”

阴司客皱眉:“没出门?”

她往偏殿的方向看了眼,话还未出口,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的异动。

直到那似有若无的煞气愈发浓烈,她才猛地起身,推门朝偏殿的方向去。

*

琼华的计划出现了失误。

她本是想,以血为煞布下虚境,虽会让她体内邪煞更加躁动,但在魔域这等阴气极盛之地,邪煞愈是不安分,将其彻底炼化的机会便愈大。

但她忽略了如此浓重的邪煞对魔族邪物有着致命的诱惑。

昏暗的偏殿内,琼华孤身盘膝在冰凉的地面,一圈摇曳的烛火将她围困在光晕之中,不安晃动的火舌将她的身影撕扯成扭曲的形状,投落在四方墙壁之上。

一阵阴风穿堂而过,蜡泪无声滴落,烛火齐齐熄灭,整座偏殿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周身煞气翻涌,她□□,耳边狞笑声无孔不入,层层叠叠将她包围。

门被人从外破开。

霁月如银,洒落进屋却显得有些寂寥。

苻黛扫视着四周蠢蠢欲动的邪祟,最终看向中央的琼华。

凄冷的月色穿透门缝,照出她病态的面容。急促呼吸的唇色惨白,整张脸毫无血色,唯有那些毒蛇般的黑纹在皮肤下扭曲蔓延,像无数毒藤扎根在皮肉之中。

苻黛掌心金光流转,正要为她驱散四周肆虐的邪物,却在抬手的瞬间动作一顿。

琼华上方,正浮现出一副陌生的画面。

晨雾中,青衫女子背着半满的竹篓蹲在河边。她拨开露水的芦苇,找到了那个正在啼哭的女婴。

女人四下张望着,犹豫的手指最终温柔地抚摸上那张冻红的小脸。

苻黛看清了这年轻女子的相貌,陌生而熟悉。

还有她脚踝上的银色铃铛。

那是年轻时的荼蘼,琼华口中的阿婆。

她怀中的,正是婴儿时期被遗弃的琼华。

也是她这片刻的凝滞,阴司客也终于赶到。

她没空诧异苻黛来得这么快,长鞭已经滑落掌心。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来魔殿撒野?”

本就因为苻黛的出现而有些怯懦的邪物,在她的魔鞭下四处逃散。

阴司客甩了甩手腕,一回头,脖颈被一股巨大的力掐住,整个人几乎是被砸向了墙壁。

她本能地握着那𝔁 ??人的手腕挣扎,窒息间看清了眼前人的容貌。

琼华瞳孔猩红,冷艳的脸此刻如同纸人一般,脸上被不知名的黑纹爬满,看起来理智全无。

她苍白的唇一翕一张,吐出来的字断断续续:“芍韵死了,你也不该活……!”

阴司客挣扎的动作稍滞。

“芍韵死了?”她拧开琼华的手腕,怀疑道,“你从何处知道她是我的线人?”

她没有听到回答。

苻黛从后扼住琼华的脖颈,五指深深摁压在充血的皮肤,将她往后一拽,半拉入怀中,冷声道:“出去。”

阴司客看着琼华痛苦的面容,压下心头的疑虑,离开了偏殿。

这次黑纹如此猖獗,苻黛咬破指腹,血珠顺着她额间绛纹滑下,在她意识逐渐清醒时,施法想为她平复体内的煞气。

意外的是,那些煞气不知何时已经平息下来,甚至比之前还要安分不少。

看来琼华真的在这样凶险的环境下,成功将其炼化入体。

苻黛收了手,视线从她恢复血色的脸上一扫而过。

床头枕边,一个方形锦盒正胡乱剧烈地左右摆动着。

她刚伸出手,螭攸终于顶开盒盖,从里面钻了出来。

它是神兽,难以适应阴界,刚爬到琼华手上又晕了过去。

苻黛没再多管。

邪祟觊觎琼华,魔域不宜久留,待琼华醒来,还是要先离开这里。

【作者有话说】

下一卷预警:

除了重要角色以外不会有任何同门情,凡是站在复仇对立面的都有可能死于琼华之手,手段比较阴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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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人偶

真可惜,我本想留你一命

琼华醒的比意料中要快。

她从床榻上坐起来, 缓了片刻才发现盘坐于不远处的苻黛。

昨夜的邪祟想诱她走火入魔后吸食她身上的煞气,她险些中招。

那也是她第一次看见阿婆将她背回去的模样。

荼蘼将她带回无漆森时不过三十多年岁,但巫女一族, 一旦开始苍老,便比寻常人老得都要快。

她小时候很闹腾, 不明白何为圣女, 只知道每个月总有那么一夜,整个无漆森都会陷入无尽的痛苦。

而小小年纪的她, 承受的痛苦却是其他人的千百倍。

荼蘼偶尔会后悔将她带回了无漆森,琼华怕她不要自己,便装得不痛,后来发现,那痛楚似乎真的减轻了些。

长大后才想通,月劫夜的痛苦不会减轻,只是荼蘼将一部分的痛转到了自己𝔁 ??身上而已。

琼华走到静静合着眼的苻黛面前,垂眸无声地凝望。

如果自己和她一样强大到做事可以不计后果, 是不是无论重生到哪一刻,都能救下无漆森。

苻黛听见动静, 缓缓抬眼,偏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见过琼华很多样子, 却极少见她流露出疲惫的神态。

人间牢狱那一夜,亲眼目睹族人的死亡却什么都做不了,那时她的绝望是撕心裂肺的,现在这般, 倒像是已经把所有的痛都浸入了骨髓。

苻黛和她对视了片刻, 目光在她眼下的乌青和细颤的指尖停留了片刻, 最终只是抿紧了唇线, 将呼之欲出的质问咽了回去。

说来讽刺,当初逼琼华将仇恨生生咽下的是她,嗤笑琼华心软的人也是她。可此刻,望着这人苍凉的双眼,她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怜惜。

苻黛起身,语气还是没什么温度:“休息片刻,收拾东西离开魔域。”

她已经走出了房门,却又回头:“我在魔殿外等你。”

琼华怔了一下,回头看去,那人已经转身离开。

她把昏睡的螭攸放进袖子里,偏殿里并没有多少她的东西,收拾起来很快。

她没有和阴司客告别的打算,结果刚走出偏殿没几步便撞见了对方。

阴司客见她将暝玉挂在了腰间:“你要走了?”

琼华“嗯”了一声,还是道了句谢。

阴司客却问她:“你昨夜那话什么意思?”

琼华懒得应付她,装傻:“什么话?”

“芍韵死了,我也不该活着。”

阴司客看她的眼神里带着研究。

琼华却笑了一下,扭头看过来,薄唇轻启:“不该问的别问。”

今日是个阴天,不知何时就会下雨,她在殿门拐角处找到了撑着伞的苻黛。

“璇霄阁下凡历练的弟子两日后归山,我们在灵山下等待时机便是。”

苻黛真身是佛,鬼见青本就是个仙人,没了仙髓还有仙骨,她们二人都不需要暝玉就能隐瞒身份。

眼下,还有另一件要紧的事。

琼华和苻黛瞬间移形回月下城,找了间离灵山近的客栈住下。

两日后,她们来到了灵山脚下。

苻黛站在树下,树荫替她遮住了一部分日光。见琼华气血好了不少,她突然出声:“你如何知晓芍韵和阴司客有牵连?”

黑市初遇,琼华那道击向阴司客的剑气,最开始是带着杀意的。

无漆森被屠那夜,她与琼华结契,此后琼华的每一步她都看在眼中。

芍韵死前,从没提到过魔女阴司客,那琼华又是从何得知她们二人的关系?

气氛莫名有些凝滞,她能察觉到琼华似乎动作一顿。

须臾,琼华转过身来,抬步缓慢走到她身侧。

苻黛不躲也不避,目光一直跟着她,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琼华忽然举起手腕,压在她唇上。

动作之突然,让苻黛完全没有预料。她本能地要将其甩开,却尝到一丝腥甜。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这味道来自哪里,舌尖已经不受控地舔了舔唇。

琼华本还觉得这样让她猝不及防的捉弄很有意思,直到手腕传来一片温热的湿润。

她僵硬了一瞬,愣愣地后退半步,手腕上刚割的血痕又重新冒出血丝。

“你这又是做什么?”苻黛眉头压紧。

琼华目光从她唇上划过,胡乱看向别处:“入了璇霄阁,总不能还整日撑着你的伞。”

言下之意,这之后每隔一段时日,她都得来找自己要血。

这本毫无负担就能说出口的话,不知为何竟让她难为情,于是在唇边停了许久,最后又被咽了回去。

她说完,清咳一声,镇定道:“待会儿仙门的人来了,你扮作被邪物追杀的散修,我便作那路见不平的侠客。”

她这番安排自有道理,毕竟侠客要与仙门人交谈,以苻黛的性子,这角色自然不能交给她。

只是她忘了,要让苻黛被追着跑,那场面只怕会更加诡异。

苻黛的脸色果然沉了几分。

琼华无法,只得和她交换身份,成了被追着跑的那个。

她绕到树后,手上握着一只人偶,刚要将它变成邪物,手腕处没止住的血又在往外冒。

刚被舔舐过的皮肤不知为何似乎又开始发烫。

琼华鬼神使差地将溢出的血珠卷入口中。

等她反应过来时,耳根漫上血色,胡乱将人偶朝地上一丢,变出只相貌丑陋的饕餮来。

琼华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丑东西,觉得它还挺有震慑力的,带着它出现到苻黛面前。

她指了指饕餮流着口水的大嘴:“用剑刺穿这里即可。”

苻黛眼神带了点嫌弃,后退几分。

琼华这才注意到两人的打扮,于是摇身一变,换上了再简单不过的布衣。

知道苻黛挑剔,她没让苻黛也换上这种粗衣,只要别叫人看出她是在空中飘来飘去的,便没多大问题。

片刻后,不远处传来略显嘈杂的人声,隐隐能从树影间看见几道白色的身影。

琼华立马飞掠至高处的树枝,很快便引来那群仙门人的注意。

饕餮身形高大,粗壮的胳膊狠砸树桩,险些将这树砸断。

琼华从这枝头掠至另一边的树梢,被追了一路,才来到她和苻黛说好的空旷处。

仙门弟子跟着动静追来,琼华找准时机,脚底一滑从枝头掉落,饕餮立即伸出爪子要接。

她正纳闷苻黛怎么还不出手,一只木箭从她耳侧飞过,精准射进饕餮大张的血口,穿透了它的喉管。

琼华摔在地上,往这群仙门弟子的方向滚去,很快边有人来扶起她。

她吐出一口血,假意闷咳几声,悄悄抬眼,苻黛径直从她面前路过,完全没有要停下来和几个仙门人交谈的意思。

“这位姑娘……”有个女弟子叫住了她。

苻黛这才侧目看过来。

“你们二人为何会在此处,这兽妖又是从何而来?”

琼华主动接过话茬:“你们是……仙门弟子?”

那女弟子朝她行了个礼:“我等璇霄阁弟子敢问姑娘因何被这兽妖所追?”

有人给她递了方帕子,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我只是个散修,听闻月下城精怪多,本是想来此处修炼,不曾想招惹了兽妖。”

那女弟子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她片刻,随后又把目光移向了苻黛。

她看了眼苻黛的打扮,还有她那张有些拒人千里的脸,问:“敢问姑娘师承何处?”

苻黛吐出四个字:“无门无派。”

女弟子眼睛一亮,和几位同门对视片刻,转过来对她们道:“若是不嫌弃,二位可愿随我们回璇霄阁?”

琼华没想到这么顺利,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点了点头。

那女弟子朝她一笑,又看向苻黛。

苻黛垂眸似在考虑,随后转身,看起来要走:“不必。”

“姑娘且慢!”另一个女弟子急忙喊住她,伸出手摁住了她的右肩。

这女弟子看样子便有些莽撞,琼华一时没反应过来,苻黛已经皱着眉挥开了她的手。

她这几乎是下意识的行为,却让那女弟子有些难堪。

只是,初次见面便与人拉拉扯扯,着实失礼,众人虽觉得她有些难相处,却也能够理解。

“姑娘见谅,我师妹性子比较急躁,冒犯了。”先前的女弟子解释道,“是这样的,璇霄阁近日要提前纳新,我们见两位资质尚可,这才想邀请二位入门一试。”

琼华想到人间狱牢内被她亲手算计的璇霄阁弟子,损失如此惨重,也难怪提前纳新。

苻黛被人不知轻重地碰了,还不能发作,没了作戏的兴致,点了下头便走到琼华身侧。

琼华担心叫人看出端倪,装模作样地和她道了声谢,趁着其他人安抚那失了面子的小师妹,抬手拍灰尘似的碰了下她的肩膀。

苻黛瞥了她一眼,没吭声。

走出去一段路,琼华忽然想到那只被苻黛一箭射穿的饕餮,她身上人偶不多,日后没准还有用处,于是和为首的师姐知会了一声,原路返回。

她没想到会有个弟子还在原地。

那弟子似乎是留下来收拾残局的,只是在他面前,那只高大丑陋的饕餮,忽然化作烟尘消散于空中。

而它倒地的地方,多出了一只简陋潦草的人偶。

他皱起眉,意识到方才这兽妖只是个虚影,顿时明白过来,方才那两个女子明明是在做戏。

他转身就想追上队伍,不料身后站了个人,又被逼退几步。

就见先前还被兽妖追得狼狈逃窜的女子,此刻施施然站在那儿,散落的发丝无风自动。她垂眼看着地上的人偶,忽地抬眸一笑。

朱唇弯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看似温柔,偏生眼底藏着恶寒。

她柔声问:“你在看什么?”

男子喉间一滚,寒意顺着脊背爬上后颈,他拔腿就想跑,偏偏整个人宛如被钉住了一般,半步都挪不动。

他惊恐地盯着那女子的眼睛,不知为何,意识越来越混沌。

琼华看着被她蛊惑了神志的弟子,俯身捡起人偶藏入袖中,对他道:“先回去吧。”

那弟子机械地朝前走。

仙门有规定,只要踏入灵山,便只能徒步走回自己的门派,她们一行人并不赶时间,所以走走停停,说着此次历练发生的趣事。

有人察觉到小师弟有些不对劲,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他身子冰凉,二话不说就要给他把脉。

琼华不得不暂时解开他身上的巫蛊。

那小师弟恢复了意识,强装镇定,扯出一个笑:“师姐,我无事……只是有些累了。”

他颤着眼睫看向琼华,对方朝他挑唇笑了笑。

视线向后延伸,阴影深处静立着另一道身影,面容隐在暗处看不真切,唯有那双寒潭似的蓝眸穿透黑暗,无声地落在他身上。

他紧抓住身边师兄的手:“师兄,我包袱中还有一壶水,可否随我一道去取来?”

那师兄当即应下。

他刚走出两步,忽然一阵耳鸣,刺得他险些站不稳。

一道空灵的女声在他脑海中响起。

“真可惜,我本想留你一命。”

【作者有话说】

上了个毒榜,我招了,我全招,梁山伯与茱丽叶是我拆散的,唐僧是被我劝去梁山的,贾宝玉是我送给曹操的,刘备是我压在五指山下面的

榜太毒不随榜更了这周日更每晚九点

琼华,高攻低防的是你,脸红的也是你[狗头叼玫瑰]

才注意到营养液变多了,谢谢宝宝萌[三花猫头]

第23章 青竹

脆弱得一触即折

他浑身一僵, 颈后汗毛倒竖,还未来得及转身,一双冰冷的手如铁钳般扼住他的咽喉。

“……师、师兄?”他目眦欲裂, 充血的眼球中倒映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青筋暴起的双手徒劳地抓着空气, 双腿在地上蹬出凌乱的血痕。

众人惊呼着扑来, 却见那十指深深陷进他自己的皮肉里,力道大得出奇。

在她们眼中, 分明是他自己的双手正疯狂掐着脖颈,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森白。

“快抓住他!”

有人手慢脚乱地点向他的穴道,却依旧没有任何作用,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指甲穿破喉管,整张脸渐渐胀成黑紫色,凸出的眼球还死死瞪着师兄的方向,带着难以置信的恐惧。

最后一丝气息断绝,一团黑雾自他额间涌出, 落地时又成了先前那兽妖的模样。

琼华身侧还有几个璇霄阁弟子,她脸上神色凝重, 故作畏惧,后退了半步。

女弟子见状, 将她护在身后。

琼华偏了偏头,目光和不远处的苻黛对上。

她会意,翻身跃上枝头,聻鬼化作的弓箭重新回到她手心。

持剑扑向兽妖的人群忽然被一支利箭截断。

兽妖被射中喉咙, 倒退两步, 随之而来的是更快的箭雨, 在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 兽妖再度倒地,四周血雾弥漫,再看过去时,只剩下了一颗妖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一行人陷入低迷。

妖丹不碎,妖还能再生,为首的师姐将其彻底摧毁,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没人再和两个外人搭话,上山的路对琼华和苻黛而言,总算自在了些。

到达璇霄阁山门外时已经是第二日辰时,出来迎接的人见了这幅情景,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每次历练都会有伤亡,但死在灵山脚下的,这还是头一次。

于是难免有人迁怒于半路出现的琼华。

琼华不以为意,她不冤。

有人因此对她有意见,自然也会有明事理的维护她。

果然,那为首的大师姐察觉到她尴尬的处境,便让她先去择贤庭休息。

择贤庭是专门为外门弟子安排的住所,听闻过两日璇霄阁便要提前开展纳新大会,彼时住在这里的人会更多。

琼华和苻黛在回房时,恰好遇见了正趴在水池边逗金鱼的冥萝。

冥萝听见脚步声回头,见是她们,眼睛顿时一亮,又想起鬼见青再三叮嘱的话,只好忍住没有扑上去。

她只抬头盯着她们路过。

琼华环视一圈,发现周围的人都三五成群,只有她是一个人在玩。

她并不意外。

璇霄阁在众仙门中位列前茅,有野心来参加纳新的,身上总有些过人之处。

进入璇霄阁的名额有限,择贤庭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竞争关系,她们瞧不上冥萝的愚钝,自然不会同她游乐。

琼华蹲下来,拿过低矮假山上的捞鱼网,捞了只金鱼起来。

察觉到周围看过来的视线,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冥萝掌心小心翼翼的托起网里的金鱼,她歪着头,思考片刻:“我叫冥萝。”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有人往这边来了。

琼华还没换衣裳,这些人的目标也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的苻黛,那架势分明是想来打探对手的消息。

苻黛谁也没理会,甚至连眼神都不愿分出去,任别人如何搭话,都只看着她被冥萝抓着的衣袖。

没办法,这些人又把问题抛向了一旁的琼华。

琼华身量比她们要高出小半个头,她自然地揉了揉冥萝的发顶,虽然反感这些人的嘴脸,但考虑到还要向他们打听消息,并没有表现出来。

“我名琼华,是个散修。”她应道。

随意闲聊几句,有人提醒:“房中备好了门服,你们先去换上吧。”

上楼时,冥萝小声说:“鬼见青姐姐和这里的人认识,她没有和我一起。”

琼华安慰她:“没关系,过几日就能见到了。”

择贤庭的房间干净宽敞,分为二人间和三人间,琼华和苻黛分到的是二人间,连床榻都是连在一起的,只是中间隔着置放物件的一块略高些的长桌。

冥萝左看看右看看,忽然指着长桌问:“我晚上可以睡在这里吗?”

琼华愣了下,苻黛也转头看过来。

冥萝说:“她们好像不喜欢我。”

她来这里的第一天,觉得池中的金鱼很漂亮,所以抓了一只回房。

房中没有可以养小金鱼的地方,她怕小鱼死了,便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茶盏中。

有个舍友拿错了茶盏,水泼了一脸,鱼也险些钻进嘴里,这之后再也没同她讲过话。

琼华看向苻黛。

苻黛也瞥了她一眼:“换房。”

琼华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爽快,看着那双蓝眸,又移开目光,让冥萝先在此处稍候片刻。

她独自去同冥萝的舍友商量换房一事,刚要抬手敲门,却听见门内两人提到了芍韵的名字。

芍韵死得不大好看,连剑都毁了,璇霄阁严禁门内弟子议论此事,却管不住她们私底下八卦。

“她不是前几年从天剑楼脱颖而出当上镇派弟子的吗,竟死在了人间厉鬼手下?”

“谁知道呢,人世间的不平事还少吗,这些年都出了几只厉鬼了,若是怨气大,再来一个芍韵也不是对手。”

璇霄阁分为四个派别,医药系的青玉宗,剑修系的天剑楼,机关术的玄机门,还有音律系的妙音坞。

镇派之物受损,怎么也轮不到芍韵一个镇派弟子自作主张,她背后一定还有其他人指使。

琼华心下有了打算,这才敲响了房门。

房中交谈的声音瞬间止住,拉开条门缝:“你是何人?”

琼华表明了来此的目的,或许是担心她听到了方才的对话,两人没有表现得太强硬,很快便点头应下。

她们收拾好东西,两边换了个房间,冥萝欢欢喜喜地又去池中捞金鱼。

琼华看了看备好的门服,又看了看还是原来那一身服饰的苻黛。

“你先换吧。”她背朝屏风,开始整理东西。

苻黛拎起素色门服,显然不太喜欢。

她连白靴一块换上,或许是太久没有走路,步子慢腾腾的,走到琼华面前,比先前低了几分。

琼华看了眼又飞快移开目光,抱着门服去屏风后换上。

这个时辰,外面日头正盛,屏风遮得住身体,却遮不透影子。

苻黛凝视着屏风上投映的剪影。

琼华褪去衣裳的身形格外单薄,骨骼的轮廓如淡墨勾勒,甚至能看出几分嶙峋,像是一节未及长成的青竹,脆弱得一触即折。

她想起琼华面对冥萝时的怜惜。

冥萝十四岁被水鬼附身,长身体的年纪却两年不曾进食,所以孱弱得完全不像个十六岁的少女。

琼华也不过十七八年岁,无漆森之前被族人宠爱着长大,如今却和冥萝瘦得一般分明。

琼华换好衣服出来时,苻黛正倚在门边。

她摊开的掌心盛着一泊日光,纤长的手指被映得几近透明,素白的衣袂镀上金边,恍惚间终于有了那日鎏金佛像的神性,连垂落的发丝都泛着柔和的光晕。

琼华的脚步蓦地一滞,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浮上心头。

或许苻黛从来不是抗拒光明。

只是习惯了不能靠近,经年累月,连自己都信了这拒绝的假象。

这个永远站在阴影里的人,说不定比谁都渴望触碰阳光。

冥萝将抓到的金鱼重新放进自己的杯盏里,隔上一会儿就要去给它换水。

琼华这两日也打听到不少消息,其中就有关于鬼见青和她师姐的。

鬼见青,原名蔚瑾,因为长相妩媚,言行举止偶尔也有些轻浮,所以门中有人对她极为不喜。

她有仙髓修为也高,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当上那年的镇派弟子,不料她连比试都没有参加。

后来众人才知道,她留在妙音坞,是为了天剑楼的蘅芜师姐。

蔚瑾的师父是个老古板,极力反对她二人结为道侣,连历练都特意吩咐人将她们分到不同的队伍中。

谁知偏偏就是这一次,蘅芜出了意外。

之后,蔚瑾叛逃,甚至出手打伤同门,成了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如今,蔚瑾被魔族打成重伤,没了仙髓,又重新回了璇霄阁,现在还躺在青玉宗生死未卜。

几日后,璇霄阁开始纳新。

因为对外宣布提前纳新十分突然,来的人并没有往常多。

璇霄阁的纳新很简单,先测根骨,后由各分派派主来挑选弟子入门。

琼华在大殿中看见了天剑楼楼主,玄霄子。

他长相有些温和,对待弟子也总是挂着一副笑颜,看起来倒不像是个坏心肠的人。

但琼华可不信面相。

只见他弯着眼,和其他长老一样,目光在底下众人身上游走,偶尔会在某一人身上停留片刻,似在思忖。

很快,他的视线落在琼华身侧的冥萝身上。

也是此时,各派别的弟子来到自家师父身后。

冥萝好奇地张望着,忽然注意到其中一道身影。

她眼珠子跟着那人移动,直到那人转过来,无意识地攥紧了琼华的手指。

琼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那师姐和其她人都不同,她半张脸被面具挡住,只能看见那双明显不同的眼睛。

可面具无法将那丑陋的疤彻底挡住,刻意撩下来的发丝也没能掩盖那只失明的假眼。

身边的人唤她一初。

琼华以为她是被吓到了,轻轻拽了拽她,示意她不要表现得太明显,免得伤了那师姐的心。

冥萝似乎被吓傻了,她往后琼华身边躲了躲,却又忍不住去看那位一初师姐。

玄霄子也在此刻做下决定,他刚抬手指向冥萝的方向,就见那小姑娘忽然甩开了琼华的手,却是往青玉宗的方向去了。

青玉宗的宗主叫玉衡,她目光诧异地看着突然跑到面前的小姑娘,听见这小姑娘说:“长老,我想学医。”

【作者有话说】

我真的很喜欢一初这个角色(怎么没找到流泪的表情包)

码字的时候:

心疼冥萝→心疼琼华→心疼苻黛→心疼鬼见青

全员苦瓜[狗头]

第24章 作画

无辜二字,用在死人身上毫无意义

玉衡长老是出了名的好说话, 虽然还是头一次碰见纳新会上有人如此莽撞的自荐,但看着那双无辜的眼睛,竟让人生不出一丝反感来。

她把冥萝打量一圈, 欣然将其纳入门下。

这小姑娘根骨清奇,却身子羸弱, 要想留在璇霄阁, 青玉宗是最好的选择。

各派别弟子也被冥萝吸引了注意。

冥萝站在玉衡𝔁 ??身后,又扭头去看玄机门的一初师姐, 只是这次,两道目光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相遇了。

那位一初师姐看着性子温婉,身旁的师姐妹都很亲近她,她唇角带笑地回应着,却时不时看向冥萝。

见冥萝同样朝她看来,她唇角笑意更深,朝她点了点头。

冥萝缩了下脑袋,又跑到琼华身后躲着, 让人分不清她是害怕与人交际,还是单纯的不好意思。

琼华思忖片刻, 俯下身,问道:“冥萝, 你选择青玉宗,是为了那位师姐?”

冥萝也抬头,她眨眼似乎在思考,随后重重点头。

“学医就能治好她的眼睛吧?”

琼华愣了一下, 揉了揉她的发顶。

她当冥萝是被一初的脸惊到, 才想为她治好脸上的疤痕, 如此看来, 原是自己狭隘了。

玄霄子动作慢了,也不知是不是觉得自己举起的手落空会尴尬,他胳膊稍稍偏离几分,最终指向了琼华。

琼华倒不意外,她原先的打算就是要入天剑楼,唯有那处,才能打听到更多关于芍韵的消息。

她刚走出两步,就见玄霄子胳膊又挪动些许,落在了她身边的苻黛身上。

随后,他放下手,弯着眼笑眯眯地看着她们。

琼华似有所感,猛然一偏头,木剑从脸侧擦过,她眼疾手快抬手握住,来不及多想,旋身将苻黛拉到身后,斩截下偷袭的第二柄剑。

玄霄子爽朗地笑出声:“好啊,好啊。”

天剑弟子见怪不怪,显然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环。

琼华却觉得可怕。

在场明眼人都能看出冥萝的不同,方才他若是手再快几分,冥萝怎么可能躲得掉这入门的第一道试炼。

琼华早就打听到,被选入天剑楼后还会有新弟子间的试炼,胜负直接决定了楼主对该弟子的重视程度。

说白了,胜出者就是楼主的座下弟子,能受到他的亲手指教。

天剑楼与其它三个派别都不同,剑修最重要的是资历和天赋,所以楼内各弟子间总有些明争暗斗的意味。

她与苻黛一同走到玄霄子身后,很快几道探究的视线向她二人投来。

这种带着审视的目光很容易让人感到不适,琼华不在意,苻黛却未必。

她想为苻黛遮一遮那目光,回头却见苻黛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不恼也不气。

或许是把这些人视作将死之人,所以才不屑于被影响心情。

玄霄子总共纳了九位新弟子,并让师姐为她们安排了住处。

天剑阁的寝居都是单人间,琼华和苻黛的房间在三楼。

师姐临走前对她们说:“七日后,师父会为你们九人举办一场试炼,唯有胜者,方可受到师父的亲自指教。”

“自然,不想参加亦可不参加,只是这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可就再无可能了。”

成为了座下弟子,当上镇派弟子的可能才更大,琼华想站上曾经芍韵的位置,就必须和她走一样的路。

只是,日日与玄霄子那老家伙一道修炼,也不知会不会身份败露。

琼华放置好自己的东西,出门左拐,进了苻黛的房间。

苻黛没什么东西,她甚至极少睡觉,大多数时候都是打坐一整夜,太阳一出来便睁眼。

“新弟子有两名男子。”苻黛说。

男子体内阳气盛,与她们二人的阴气相冲,七日后的试炼还需多提防着那两人。

螭攸从琼华袖口探出头来。

先前它在魔域昏睡许久,此刻在这灵气极盛的灵山生龙活虎,可惜不能叫人瞧见,精力再盛也只能在琼华袖子里打滚。

它和聻鬼一向不和,这会儿聻鬼闷着出不来了,它自然想嘚瑟一番。

想到还要在这璇霄阁待上许久,琼华怕它觉得无趣,突发奇想给它施了个术法。

只见那看着威武的神兽,忽然缩成了平平无奇的一只小蛇,在地上四处爬。

她又看向苻黛。

苻黛没懂她的意思:“做什么?”

“把聻鬼放出来,陪它玩。”

苻黛觉得这人是愈发大胆了。

邪祟见了她的聻鬼能吓得跪下磕头求饶,这人却要它们和一只神兽一起玩乐。

传出去,不知多少邪祟要惊掉下巴。

她张口就要拒绝,不料那柄红伞自己凭空出现了。

灵气压着它们身上的邪煞,所以不能自己跳下来,只能无声地哀求着苻黛。

说来奇怪,明明第一次和螭攸碰面时,它们表现得非常敌对,这段日子下来,竟有了几分欢喜冤家的样子。

苻黛不肯多想,稍一挥手把它们都放下来,然而还没等它们迈开腿,琼华一道术法下来,银镂小人成了十二只相貌可爱的小仓鼠。

手短腿更短,和只有尾巴的螭攸待在一起,谁也不能欺负谁。

苻黛没眼看,转而道:“璇霄阁的剑修阳气更盛,你若无法妥善调和,极易走火入魔。”

琼华刚要说什么,忽然明白了她话中之意。

苻黛被一只仓鼠咬住了衣摆,她垂着眼,平静地说:“这世间没有真正的公道,复仇之路必染鲜血,你杀的人或许与灭族之祸无关,但拦了你的路,便不算枉死。”

“无辜二字,用在死人毫无意义。”

她的族人已死,无辜与否没有人会在意,所以她也不必顾虑,想要复仇,必造杀孽。

巫女流过的血,总要有人来偿。

琼华低着眼帘:“我明白。”

今日天剑楼没什么安排,外头没什么人,她蹲下来逗弄螭攸,没一会儿被仓鼠彻底围住。

苻黛站在窗边,看着她两条胳膊上都挂着仓鼠的背影,又把头偏到可以看见她侧脸的角度。

或许是太累了,片刻后,她竟倚着床沿有些昏昏欲睡,此时天色也有暗了。

苻黛挥手灭了烛灯,连带着门窗一同封闭。

四周瞬间暗下来,仓鼠也不继续闹她,任她合眼睡过去。

苻黛走到她身侧蹲下,黑暗中眸色晦暗不明,她抬起指尖,悬停在琼华的心口处。

人人觊觎争抢的圣女之心。

她不知在想些什么,片刻后,把人抱上了床榻。

琼华完全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失去意识的,醒来时天都还没亮,她躺在床上,床的主人却在另一边打坐。

她坐起来,被褥盖着腿,忽然撑着胳膊探头偷瞄苻黛,见她没有要睁眼的意思,轻手轻脚地下床,把被子重新叠好,回了自己房间。

房门合上的瞬间,一动不动的苻黛睁了眼。

辰时,天将亮,天剑楼需要去上早课。

琼华和苻黛跟着入了剑心殿,寻了个后排的位置坐下。

剑心殿是授理论课的学堂,三人一排,两横排间隔了一条过道。

琼华坐在中间的位置,另一旁的女弟子也是昨日新来的,性子格外跳脱,趴在桌子上,十分自来熟地和琼华搭话。

“我叫晚禾,昨日纳新会上就注意到你了。”她笑着说。

琼华侧目盯着她的脸𝔁 ??回忆片刻,毫无印象。

晚禾眼珠子往她旁边转了转,忽然凑近了些,小声道:“还有你的同伴。”

苻黛朝这边瞥了一眼。

琼𝔁 ??华没注意,她不动声色地后退躲开这人的靠近,嘴上却回应:“为什么?”

“因为很高,很惹眼。”晚禾捧着脸,毫不吝啬夸赞,“还很漂亮。”

琼华刚要开口,听到身边的人把笔放回笔搁,声音分明不大,她却下意识转头去看。

苻黛一只手拿着书卷,听见动静,眼尾轻抬,很快又压了回去。

夫子走了进来,晚禾连忙坐好,听得认认真真。

琼华在无漆森时,上树折枝,下河摸鱼,入土抓蛇,从没闲过,如今这夫子一堂课就要不间断地讲一个时辰,她难免坐不太住。

身侧,苻黛睁着眼已经开始入定。

于是琼华提笔,照着她的脸,在发下来的宣纸上作了幅画。

她踩着罢课铃的前一刻收了笔,将宣纸卷成卷,却架不住有人想和她们交朋友。

晚禾撑着桌子,两眼放光:“要一起去斋堂吗?”

琼华还没拒绝,就见她指着自己的宣纸,问:“你刚才是在画你朋友吗,夫子在讲课,我不敢细看。”

退位的苻黛步子一顿。

琼华也是无话可说。

“我看看。”她听见苻黛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琼华转过去,看着苻黛的眼睛,认命般交了出去。

她小时候和辛夷一起拿树枝在泥地上乱涂乱写,完全没学过作画,毫无画功可言。

苻黛展开纸卷,画上人像着实有碍观瞻。

她嘴唇刚动,琼华就推着她出了门:“去找冥萝。”

晚禾闻言,也不好再跟上。

琼华没提画像的事,反正这人顺手就不知会丢到哪去。

她们来到青玉宗,宗门位于整个璇霄阁最清凉之地萦绕着淡淡的药草香。

青玉弟子待人友善,玉衡长老将冥萝带在身边亲自教导也没人不满。

听说玉衡把冥萝带到了鬼见青所在的养气寮,她们顺着指引来到一处小屋前。

琼华敲开门时,鬼见青正往身上缠缚带。

鲜血洇湿白色缚带,这人对自己都能这么狠。

“长老替我换好药就走了。”鬼见青套上衣衫,突然说,“冥萝向我问起一个叫一初的人,你们可有听闻?”

琼华:“玄机门的女弟子。”

“我没听过她的名字,应该是在我走之后入的门派。”

不是什么重要的事,鬼见青没在她身上浪费太多时间:“我伤好后,还是会回妙音坞,你想查的事应和几位长老脱不了干系。”

“是因为璇霄阁的镇派之物破损。”

“镇派之物?”鬼见青看了眼她身后的苻黛,“镇派之物在观稷塔中,那处镇压了不少妖鬼,凶险万分。”

观稷塔,矗立仙界之巅,乃万塔之首。五百年来,凡是不死不灭的妖魔邪祟,尽囚于此。

【作者有话说】

刷到帖子说v后不能随意改文名,所以不管是倒v还是完结v,可能哪天就突然改回今也则亡这个名字了

今也则亡取自论语,将它独立于原文之外,这句话本身的意思其实就暗示了结局,我非常非常喜欢这个名字

第25章 诡影

孤身犯险,谁教的你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了, 琼华只觉得可笑。

镇压万千邪祟的仙器受损,且先不论单一个圣女之心能否将其修复完全,此等关乎六界安危的大事, 璇霄阁竟秘而不宣。

“观稷塔白日隐于浓雾之中,入了夜方能看见些轮廓。”鬼见青说, “那处有重兵把守, 不是寻常人能靠近的。”

琼华倒有些新奇她的态度。

虽说璇霄阁于她还有未化解的恩怨,但她终究在此修行数载, 心中竟无苍生。

琼华试探道:“妙音坞的坞主……?”

鬼见青表情凝滞了片刻,她低下眼,看向一旁木桌上的药罐,即使青玉弟子什么也没说,她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我师父的脾气虽惹厌,但为人正杰,巫族一事,定然与他没有干系。”

琼华看她片刻:“我且信你。”

鬼见青这时抿了下唇, 抬眼看了看苻黛,似乎是难得开口求人:“你如今在天剑楼, 若是得了时机,可否替我去趟归真洞?”

“那是何处?”

“玄冰照影, 寒玉存真,归真洞里长眠着逝去的弟子。”

琼华想起来蘅芜是天剑楼弟子,她问:“玄霄子不准你去看望?”

“从前想要进入归真洞,只需种出一枝命魂花即可, 自师姐意外去世后, 连着这规矩一同改了, 非祭拜日不得随意扰洞中清静。”

这倒是巧了。

琼华和苻黛对视了一眼。

早不禁晚不禁, 难不成为了阻止阴阳相隔的两人见最后一面,改了整个门派的规矩吗?棒打鸳鸯也不是这么个打法。

“玄霄子特意吩咐过,不准我进入天剑楼的归真洞,借口是担心我会带走尸体。”

琼华听明白了。

难怪鬼见青如此执着,舍弃仙髓不惜堕邪道也要找回真相,就玄霄子这态度,说事情背后没鬼,谁信。

“我答应你,你也要履行你的承诺。”

回去的路上,琼华还在思忖着观稷塔一事。

她隐隐觉得此事蹊跷,既不像表面这般简单,却也未必暗藏玄机。

倘若神器真的受损,璇霄阁想再养出一个圣女来,少说也要十几年,观稷塔能撑得住吗?

她想得出神,冷不防被拉住胳膊拽停了步子,顺着苻黛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了蹲在石桌下的冥萝。

苻黛拉着她不让她走近:“她在偷看。”

琼华怔了怔,一抬眼,果然看见不远处亭子下的一初师姐。

一初师姐身上有种独特的温润气质,即使面具遮住了半张脸,低眼时下垂的眼睫也莫名让人感到安心。

她似乎察觉到了那道暗戳戳的目光,偏头来寻,最后在桌底下抓到了某个偷看的人。

见她朝自己走来,冥萝连忙起身,头顶磕出一声脆响也硬是一声没吭,出来后转身就想跑。

“小师妹。”一初师姐温声喊住她。

冥萝瞬间不动了,她有些委屈地回头,眼眶红红的,疼出了生理眼泪。

一初又主动朝前走近,关心地问:“可有磕到?”

冥萝捂住头顶,似乎鼓起了个包,她点头,认真地回答:“磕到了。”

一初被她逗笑了,让她放下手,替她查看了一番。

“无事,不严重,过些时候便不疼了。”一初师姐俯下身,发丝垂落遮住那只假眼,“你叫什么名字?”

琼华看见冥萝嘴唇动了动,两个字在唇间含了许久。

一初耐心地等着,听到眼前的小姑娘回答:“阿宁。”

像她这样单纯的人,连喜欢都那么纯粹。

她们下午还有剑修课,听闻玄霄子会亲自前来主讲,新师父的第一堂课,总不能迟到了。

能让苻黛出手的事物不多,叫她听那玄霄子的课更是觉得枯燥无味,偏偏还被迫跟着众人一道舞剑。

玄霄子不知是不是看出她的敷衍,叫她身边的琼华教她提剑应有的气势。

琼华觉得整个璇霄阁都克她。

阁主也不过四百岁余,整个门派没人能担得起苻黛的一声教。

不过,这机会倒是不常有。

琼华握着苻黛的手腕,让她把剑提高了些,把方才玄霄子说的要诀大差不差地复述出来。

没多久,其她几个新弟子也围了上来,琼华扯了个借口,留下苻黛一人自己溜了。

她在天剑阁四处游荡,最后循着几丝凉意,来到了后山。

刚往前走了一段距离,她远远便瞧见那冰石砌成的高门,门侧牌匾上写着归真洞三个大字。

厚重的冰门被一道寒铁锁链紧紧封住,门的另一边,与牌匾相对的地方,有一个落了灰的机关装置,想必就是鬼见青说的供奉命魂花之处。

琼华刚要走近就被人叫住。

是天剑楼的大师姐。

“师姐。”

师姐点点头,看向归真洞的方向:“剑修课,你怎么会出现在此?”

琼华:“我有些头晕,觉得此处清凉,便来小歇片刻。”

她指向归真洞,故作疑惑:“师姐,那是个什么地方,派中为何还有冰洞?”

“那是故去的同门长眠之所。”

琼华眼睛睁大了些:“那为何又落了锁,不让人去祭拜吗?”

师姐显然也对此事感到不解,但她只是一个弟子,又如何能左右长老们的决定。

她摇了摇头:“前两年突然宣布的新规,倒也不是完全不让进去,每年还是可以祭拜一次的。”

琼华试探道:“……前两年?”

“嗯,前两年,蘅芜师妹的意外去世。”

蘅芜出生贫寒,生父早亡,由她娘一手养大,自小生活在月下城一处偏僻的山落里。

天剑楼弟子偶然途径那处时,一眼便看出她根骨奇佳,虽为凡人,但若肯勤加修炼,定能有一番作为。

她们找上蘅芜时,原以为没人能抵抗得住修仙的诱惑,毕竟凡人命短,最怕死了不是?

可蘅芜却十分抗拒地赶走了她们,生怕让她娘把话听了进去。

她说:“母亲十余年养育之恩未报,怎可为一己长生便抛下她,背弃人伦?”

知她心意已决,天剑弟子没再劝她,只是遗憾这等奇骨。

哪曾想,次年又一次下山,便撞见这女子在为她娘行孝。

因病逝世,她娘怕花钱,没告诉她。

“蘅芜师妹本是欢快的性子,出生在那样的地方还能乐观地谋生,她娘死后便有些消沉了。”

师姐忽然顿了一下,许久才说:“后来那段时日,应当是她在门内最自在的光阴了。”

只可惜,好景不长。

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她不再多言:“总之,没有得到师父的准许,还是不要靠近归真洞了。”

琼华点了点头,待师姐离开后,悄悄来到了洞门前。

要想进去,先是要破了这寒冰铁链,还要再种出命魂花。

只是这机关,看上去因为许久未用,已经有些老旧了。

琼华轻扫落灰,忽然想到,玄机门的一初师姐,或许有法子能将这机关修复好。

一初没有义务帮她,但琼华能看出来,她也极喜爱冥萝。

若是冥萝与她相熟后开口,倒是有一线希望。

入夜后,琼华吹灭了屋内的灯,让人误以为她早早睡下。

虽然鬼见青再三强调,观稷塔外守卫森严,最好不要轻易靠近,但她还是想先去看一眼。

至少确定一下那所谓镇派之物的现状。

她没有告诉苻黛今晚的计划。

想要悄无声息地接近观稷塔,自然是同行者越少越好。她并非质疑苻黛的能耐,只是两人同行终究不如独行来得干脆利落。

二来,她始终对苻黛保留着一丝戒备,正如那日得知苻黛要随她同入仙门时,她第一个掠过的念头便是猜疑。

子时,她屏息敛气推门而出,轻盈地掠上屋檐。足尖点过青瓦,只在夜色中留下几不可闻的细响,转瞬便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间。

她跃至最高的房檐,蔽月的黑云散开,借着那点清冷的月色,她隐约看见了远处高塔的轮廓。

转眼间,她就消失在了原地。

身后,苻黛隐在飞檐翘角的阴影深处,如一道凝固的墨痕。

月光在青瓦上划出凌厉的明暗界限,她却将身形藏于暗处,连衣袂都没有沾染半分月华。

琼华在离观稷塔还有一段距离的林子里停下。

她能感觉到塔里的汹涌的邪气,但那邪气却并不躁动。

如果镇派之物真的受了损,这群邪物被关了这么久,绝不会这么平静,这可是唯一能逃出去的机会。

琼华以为是自己离得太远,她跳上树梢,又往前走近了些。

这已是她所能靠近的极限,再往前,她体内的煞气都要开始躁动。

虽然还是无法将观稷塔看个分明,但能确定,塔内的邪祟这会儿还安分着。

镇派之物没有受损。

子时阴气极盛,若是这个时辰邪祟都没有动作的话,只能说明眼下不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琼华转身就要走,冷不防被树下的人影惊了一瞬。

树影婆娑间,只见一鹤发老者正负手穿林而去。

素白广袖道袍在月色下泛着冷光,玄文云履踏着满地落叶却不闻半点声响。

玉带环腰,悬着的九霄令牌随着夜风轻晃。

琼华皱起眉。

这是……璇霄阁阁主,魏长庚。

他大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来这观稷塔做什么?

琼华屏息,踩着枝头悄然跟随。

不料还没跟上多远,遮蔽了月色的层云忽地散了,一道寒光斜斜穿透树冠,将她纤瘦的身影钉在了地上。

魏长庚脚步一滞。

满地落叶簌簌的墨团中,出现了一道分明不属于林木的诡影。

他猛地回头——

琼华心头骤紧,四下寻找着能躲藏的地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从耳后伸出,带着熟悉檀香的手掌严实掩住她半张脸。

她本能的挣扎停下,那人拖着她躲到了粗壮的树干后。

血鸦惊飞,嘶啼着从她方才落脚之地展翅掠过上空。

魏长庚再三确认那处没人,很快便离开了。

琼华松了口气,一抬眼,撞进苻黛晦暗不明的眸色里。

“孤身犯险。”

捂着自己口鼻的手倏地掐住她咽喉。

“谁教的你?”

【作者有话说】

睡觉梦到自己在堆雪人冻得浑身发抖,迷迷糊糊醒过来把空调调成制热,差点给我蒸成人干了[托腮]

第26章 脱离

什么时候开始,她居然本能地保护琼华

感受到脖颈处的力道, 琼华喉间滚了滚,心下有些莫名。

她读不懂苻黛眼底的情绪,看起来倒也不是担心她的安危, 更像是被忤逆的恼怒。

她握住苻黛的手腕,却没推开, 纳闷地问:“你跟着我做什么?”

苻黛冷冷道:“就凭你, 也想闯观稷塔。”

琼华:“你怎么知道我来了这里?”

“……”苻黛松开她,从她手中抽回手腕, 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琼华下意识碰了碰还残留着这人掌心温度的皮肤,加快步子跟上她。

“观稷塔没有异样。”她转头去看苻黛,“刚才那个是璇霄阁阁主。”

苻黛瞥她:“镇派之物没有受损?”

琼华摇了摇头,她重新看向前方,漫不经心地掸去袖口残叶:“既然这镇派至宝被奉若神明,那不如让它亲手葬送璇霄阁满门。”

见苻黛总算分了她点眼神,她弯了弯眼。

苻黛眼睫下垂,目光落在了她被自己掐出红痕的侧颈。

宽袖和黑暗的掩饰下, 她摩挲着指尖,不知在想些什么。

回房时已经是丑时, 琼华没有困意,她坐在梳妆台前, 却猜不出魏长庚出现在观稷塔的原因。

看他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显然也是瞒着人偷偷来的。

如果连这一门之主也与巫族之祸有关,那这仙门也该洗洗牌了。

她掌心托着侧颔,忽然视线一偏, 落在了镜中自己的脸上。

指尖轻轻划过眉心朱砂般的绛纹, 又点在刚被苻黛掐过的位置。

苻黛想掌控她, 所以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需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提线木偶, 或许在她看来,自己只需要听从她的安排,根据她的指示行事就够了。

琼华觉得有些好笑。

她不再多想,脱下外衣卧榻而眠。

次日清晨,楼下传来了不小的嘈杂声,琼华睡眠浅,没多久就被吵醒,她推开门撑着栏杆向下望,就见那几个新弟子不知在惊讶些什么,议论纷纷。

身侧人影靠近,她知道是谁,还没开口,那人就说:“衣服穿好。”

琼华愣了下,低头才发现领口有些低,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

她抬手重新整理好,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组队?”

师姐点了点头:“历届试炼,因为人数比今年多些,所以允许和人结伴,最后再分胜负。”

有人争着问:“今年呢?”

“今年亦然。”

琼华挑了挑眉。

纳新大会上,玄霄子随机的临时测试已经让她暴露了一部分实力,其她几个弟子,除了晚禾,还没有主动和她们讲过话的。

“不是坏事。”苻黛说。

毕竟她们这次的目的可不只是夺得第一,没人跟在身侧反而更好。

她们是这么想的,却忘了那个热情过剩的晚禾。

去用早膳的路上,两人说好,不要让人看出苻黛的底,眼下她们和另外几个弟𝔁 ??子间分明的一条线,还是谨慎些为好。

晚禾不知从哪探出头来,自然而然地来到琼华身边。

她还是一副很有精力的欢快模样:“我也去斋堂,一起吗?”

琼华拿不准她的态度,去斋堂就这一条路,还不算宽敞,拒绝也没什么用处。

苻黛话少,有外人在时更是一声不吭,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似乎更冷淡了。

琼华靠她更近一些,担心让人误会晚禾会和她们结队。

果不其然,刚落座,晚禾便忍不住试探:“今早你们不在,师姐说了,试炼可以和人组队呢。”

苻黛舀起一勺热气腾腾的白粥,闻言抬了抬眼。

琼华随口应付:“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