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该完善的事情也不能就这样糊弄过去。
蓁祈将人从面板里提出来,指着银杏离开的方向命令道:“哄回来!”
经过蓁祈的一番解释,百解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欠妥之处,算是对初步的人情世故有了一些了解,但骨子里的傲气却不容他在此时去追自己气走了的人。
百大爷打心眼儿里觉得,这掉面儿!
蓁祈低下头,掰着指头数了起来:“今晚蓉姨会做蒜蓉蒸扇贝、清蒸鲈鱼、小炒黄牛肉还有西湖牛肉羹”
百解的肚子恰时发出“咕咕”的叫声,他的神色尽管还是那么冷酷,却比方才松动了几分,勉为其难地嘀咕道:“我等会儿就拿绳子把它捆回来~”
“嗯?”蓁祈眼睛一眯,扳下一根胖呼短指,无情地说道,“小炒黄牛肉,没了。”
百解着急地咬嘴唇,憋着气想了想,妥协道:“那就搂回来,实在不行叼回来!”
“很好!”蓁祈又扳下一根手指,道:“蒜蓉蒸扇贝。”
眼看蓁祈又要扳下一根短指,芳香四溢的美食就要离自己而去。
百解终于咬牙切齿地屈服于蓁祈的威胁之下,恨恨地说道:“哄就哄,但我回来要是发现吃的少一口,蓁祈,你就等着玩完儿吧!”
说罢,他便流行似的钻进草丛里,不见踪影。
蓁祈挺胸抬头睨着眼,见他一溜烟消失不见,这才舒服地送了一口气,拍拍爪,先行回家去了。
周蓉还没有将饭做好,周芊媛还在挑灯苦读,与自己的课业作斗争。
蓁祈就这样叼着小平板,窝在客厅的沙发上,享受惬意的独处时光。
群里的热闹再一次超出了蓁祈的想象
许是这一次的死者死亡时间刚好赶上暗网直播,所以影响较大,加热了两天的群聊,在今晚达到临界值,开始如沸水似的冒着布置歇的气泡。
蓁祈皱眉将那三百多条消息看完,大概理出一个重点来。
那就是周家都默认将这条消息捂紧,一定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周荷死前出现的鬼魅被人截取放在了微信群里,而让蓁祈感到震惊的是那鬼魅的身上,有一个在曾莉家发现的一摸一样的图腾。
那个死者用来超度自己的图文,就这样,出现在索命着的身上。
怎么看怎么诡异。
事后小区里处理这件事情的人,立刻走访了周荷坠楼窗口上下几层楼的人,他们或表明自己那晚并不在客厅,或解释自己的窗帘一直都是拉上的,所以什么也没有看见,众人无功而返。
而很巧的时,前几天晚上,这栋楼前面的监控,被院子里玩儿的淘气小孩用石子打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缮,所以也就没有证据可以证明鬼是从谁家跑出来的。
在加上死者的身份敏感,在周家暗网上的地位极其特殊。
更况论还有神道图纹加持,这件事便也被定性为意外,不了了之。
蓁祈在看群内的消息之前,先在平板上搜出了周荷的直播号,发现用来记录“收容流浪狗”的正向事件的账号,已经发出讣告,并换了新的主播。
而讣告的内容是这样写关于周荷的死亡的。
他们说周荷连续几日高强度找寻流浪狗,并在多地来回奔波,为流浪狗找寻具有接待能力的救助机构,联系多方爱心人士,积劳成疾,加上看过太多宠物被虐待的悲惨故事,郁结于心,在昨晚不幸地离开人世。
蓁祈看到这儿时,轻蔑地冷笑一声:“倒是会装,黑的都能给洗成白的。”
而周荷死前直播的暗网视频则被全方位封锁,视频账号被紧急注销,登录链接也被立刻下架。
这条靠虐待宠物获得打赏的渠道算是废了。
或许是因为没人敢触这条霉头,毕竟无论是亲自下场虐待宠物,还是满足于观看宠物被虐时的刺激,都不是可放在台面上的光彩事情。
明、暗两条网,随着连接者的身死,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也没有被联系起来,将中间人为垒起的后墙推翻。
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这里面的血和泪,是由多少无辜受牵连的生命酿造。
这汪罪恶的湖泊,还在积血成渊,不断流转,将一叠叠碎肉片骨烧成的金银,送进贪婪者的肚囊。
事后细则蓁祈无从而知,群里的人被族内长老强制禁言,或许他们还有另一个用来商讨的群聊。
但不论他们如何将此番太平粉饰,都无法掩盖已经发生的罪恶事实。
而他们越是遮丑,越能表明周荷的死没有那么简单,最后只能自欺欺人,欲盖弥彰。
所以,蓁祈开始怀疑周荷的死于周家的族长之争有关。
她掌握着宠物直播这一整条产业链,其所能带动的收益绝非账上的几位数可以相比,换句话说,谁能拿下周荷,谁就拥用更大的市场、有更多的话语权。
所以,会不会是周炯或周焪其中一方,先发制人,想要砍断另一个人的臂膀,从而将宠物直播的管理者换成自己的人,偷梁换柱,啃下这一块油水丰厚的骨头。
又或是鹬蚌相争,站在中间表示中立的周荷成为牺牲品,将直播管理者这一重要的岗位腾空,方便两虎相争。
不论如何,周荷的死实在是太过蹊跷。加上她对于曾莉死亡时的新发现,那团笼罩在心口的迷雾便愈发凝实、愈发活跃起来。
如果说周家的组长之争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那么拥有狗骨头、并且在媒体上具有一定话事权的周荷,变成了第一个拿来开刀的对象。
而周芊媛的父亲也同样是拥有一枚狗骨头的人,会不会周芊媛的死便也与此有关,是对方的人为了威胁钱文,便将周芊媛控制了起来,不慎将人害死。
或者说凶手的目标从一开始,便是钱文和周芊媛两个人。
这样说的话,曾莉是站队在哪一方的呢?
她的死到底是不是自杀呢?
各方玄机都需要事实证据来证明。
如果曾莉不是自杀,叶仁也不是自杀,那么他们是站了谁的队,又在恶行竞争中占据着什么样的位置,是一方全面性压制滥杀另一方,还是有计划、有预谋地回合制暗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如果曾莉是自杀,叶仁的死是意外,那么凶手为什么紧接着在第三天便杀死周荷,是赶巧,周荷在今日必须死?还是为了借助前两场案件,造成连环杀人的假象?
这些蓁祈都不得而知,也无法立刻推断。
所以她根据自己的疑惑,在平板上列下了许多问题,打算整理整理,在明早说与周芊媛听,方便她从钱文那里打听消息。
正忙乎着,百解顶着一张板砖脸出现在蓁祈的面前,冷不丁吓了她一大跳。
她几乎是瞬间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惊呼道:“你吓我一跳,怎么了,狗被你损死了!”
“没有。”他恹恹地回道,“我把它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了,它还不是很能想得开,我让它再想想。”
说罢,不等蓁祈接话,他便提起爪子抹了一把嘴唇后,质问道:“我的吃的呢。”
蓁祈好笑地抬起下巴,指了指厨房,道:“马上就做好了!”
随后,她又补充地问道:“你把它放哪儿的安全地方了?”
“就这栋楼门口,不过它是个灵魂,普通防护方法对它没用,我就用符给它搭了个屋子,还造了小太阳,冻不着。”
蓁祈配合地鼓起掌来,道:“可以啊,我们百帅出马就是厉害!”
百解还是阖着眼不说话,但身后的尾巴却是兴奋地摇来摇去,彻底暴露了他此时心中暗喜的小心思。
蓁祈也不戳穿,只是笑着,偷摸儿从侧面,将他此时此刻洋洋得意的表情抓拍进系统里,设置成隐私相册,不让他看见。
厨房里传出诱人的香气,一盘盘色香味俱全的家常小炒端上桌面,有汤的温热舒适,还有辣椒的火爆扑鼻,四令时蔬、山野真味此时都聚在小小的方桌之上,让漫野群英、山林河溪的瑰丽,充实奔劳者疲惫倦乏的心。
褐色的筷箸在珍味中游走,将腾腾的白雾播散成一团一团,肆意飘散,将厨师蕴藏在菜品里的魔法带往房间各处,温暖着冰冷的建筑。
第73章 我的毛绒宝贝在哪里(七) 周芊媛妈妈……
一间四方的屋子, 因为烟火,才有了人气儿的火旺。
蓁祈被安排上特座,团在紫色的垫子上, 比在场所有人都高,几乎保持着指点江山的架势,看上哪道,只消轻轻一指,周芊媛就会将美味送到她面前的猫爪爪瓷碗里。
她再将头一勾, 一半儿的菜进了自己的肚子, 一半儿进了面板里的貔貅嘴中。
从周芊媛第一次喂她, 她便发现蓁祈吃饭又快又多,所以每次都会多夹一点给她, 一点儿多余的话也不问,好似保持着礼貌的客气, 又可以说是秉持着礼貌的尊重。
这一点让蓁祈非常信任她,愿意将自己的调查的内容也适时同步给她一点儿, 让她在危机到来之前, 有足够的防范意识。
她拿出平板, 将自己整理的问题摆放在周芊媛的面前。
而经过一整晚的思考,周芊媛已经可以做到在蓁祈面前,保持相对平稳的心态。
其实她不是对蓁祈查到的证据起疑,也不是真的那么恨自己的父亲,只是心冷地太久了,在突如其来的温暖面前,来不及融化,成了一盏过厚的玻璃杯,冷热不均, 从而爆裂开来,无法自洽。
从母亲离世的那一刻开始,她便对这个冰冷的家族彻底失望。
小小的女孩儿还无法自己承担希望,所以她将自己所有的情绪都一股脑儿倾泻在父亲身上,得到的,却是无情的答复。
甚至她还为此失去了母亲除她以外,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那只在她悲伤时,陪伴她、温暖她的墨墨。
她在还不会思考、不会控制情绪时,就已经开始讨厌起了那个自称父亲的,冷漠的人。
现在一下子告诉她自己这些年可能恨错了人,恨了不该恨的人。
她不是无法相信,只是无法面对小时候那个悲伤的自己。
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告诉小阿媛,不要怪你的父亲,你要在需要关怀的时候,学会包容一个本应照顾你的父亲。
她做不到,这是一种对绝望的童年的背叛。
所以她眼下只会着手应该重视的问题,却无法做到原谅。
“墨墨。”她摸了摸蓁祈的毛,突然出声问道,“你是墨墨吗?”
蓁祈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选择坦白,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的不是墨墨。
周芊媛叹了一口气,将她拢到自己的怀里,包的更紧了些。
她显然将蓁祈以为成了旁的,因为周家庄而惨死的宠物。
绵软的被子温柔地与毛发相接,少女友好的举动让蓁祈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自己还没有进入这个荒谬的游戏,还和自己的朋友在一起,过着只用操心作业要如何完成的简单岁月。
那时蓁祈家的公司出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她只记得蓁五广跟她面色凝重地嘱咐过,让她放学以后不要乱跑,要听林叔刘姨的话,等他忙完这阵子,就带她和阿楚去迪士尼玩儿。
向来被当作接班人培养的蓁祈,已经意识到了这次的问题不容小觑,否则蓁五广和宋冉不可能同时离开,而且一消失就是整整两个月。
她告诉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要乖乖的,不让林叔和刘姨操心,也不让自己的爸爸妈妈担心。
所以她拿出比平时多百倍的努力拼命学习,试图用自己小小的力量,向那些老奸巨猾的竞争对手,发出独属于自己的接班者宣言:你们看,蓁家的接班人,也是一个不好惹的家伙!想让蓁家倒闭,死心吧!
可再怎么装老成,模仿着自己父亲运筹帷幄的模样,与学习这头巨兽来回打架,她毕竟只是一个十岁刚出头的初中生,还是会很想自己的爸爸妈妈。
想爸爸坚实有力的臂膀,想妈妈温暖馨香的怀抱。
所以坚强了一整天的蓁小祈,终于在月黑风高之时,颇要面子地偷偷躲在早餐店的一方桌子下,没本事地哭了。
等她沉默着咬牙切齿发泄完一通后,才发现近在咫尺的暗处,早就不知在什么时候,有了一双若有所思的清澈眼眸。
蓁祈吓了一大跳,却还是要强装镇定,用浓重的鼻音小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林群楚眨巴了两下眼睛,也学着她小声回答:“我一翻身发现你不在,就来找你了。”
蓁祈疑惑地一撇嘴,更觉得自己好失败。
作为蓁氏集团未来的掌舵人,不仅没本事地哭了,还连藏都藏不好,被人找着了,实乃大丢脸也。
她倔强地胡乱抹了两把眼泪,不打自招道:“我才没哭。”
林群楚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忍笑忍了半天才没笑出声来,她另起话头,温柔地保护着蓁小姐的自尊心。
“你也是来偷吃好吃的吗?”
“什么?”蓁祈讷讷地看向她。
林群楚摇了摇头,没忍住摸了一把她的脑壳,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声:“真笨。”
随后,她一指厨房,神秘地说道:“我爹今晚做了好多丸子,新鲜的,我就是来过嘴瘾的,你难道不是吗?”
蓁祈眼睛骨碌一转,急忙将话跟上,道:“我,我,我也是,我看见林叔今晚做了好多丸子,炸丸子卤丸子煮丸子,所以我才来的!”
林群楚将手伸到桌子下方,邀请道:“那一起?”
蓁祈利落地将自己的手塞进阿楚的手心,跟着她一路跑到厨房的角落,掀开锅碗瓢盆,用两只搪瓷碗,盛满了名为思念的秘密,随后与可以一起分享少女心事的伙伴,大快朵颐。
她至今都记得那晚的心境,尽管所过之处黑灯瞎火一片,丸子的味道也早已散在林叔日益增长的厨艺里,但那双手的温暖,却一直团在手心,温暖着一个又一个,踌躇迷茫时,渴望依靠的长夜。
第二天的早晨,她发现自己的书包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陌生的本子,上面画着漂亮的迪士尼公主。
而在那本册子的扉页上,是蓁祈再熟悉不过的娟秀小字:“勇敢的公主需要用两个月的时间,独自面对考验,经过考验的公主便可以抵达城堡,成为无所不能的女王。不过当女王累了的时候,可以将自己的心事说给小树听,因为没有女王可以永远无所披靡,但旅途上的小树却永远繁茂。”
她永远是她的背后的依靠,也永远是她前路的引领者,用怀抱和掌心,赐予她名为勇气的魔法。
蓁祈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地弯出一个甜蜜的弧度,她将面前的周芊媛抱地更紧了些。
她想将这样的神奇也传递给她一点点,让她可以试着相信她、抱紧她,她会永远都和她站在一起,哪怕前路遍布荆棘,哪怕真相鲜血淋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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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觉两个人都睡得很好,即使第二天需要早起,蓁祈还是一点儿疲惫的感受都没有。
周芊媛同样也是这般精神,伸了个懒腰,就将蓁祈抱起,放回自己家,开启了充满挑战的清晨。
她挑出两件裙子,在身上比划来比划去,都不满意,随后又挑出一件运动裤,转过身来想让蓁祈提提意见,却不等她回话,又摇摇头,将衣服随意扔在床上。
不过多时,整个衣柜里就只剩下寥寥两三件衣服,而衣柜前的床上,却垒着一座衣服的山峦。
面板里突然传来一道惊讶的声音:“哇哦她衣服好多,要挑到什么时候啊!”
蓁祈低头默默舔舐着自己的毛,经过这几天当猫的经历,让她已然养成了舔毛的习惯,并且觉得这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对此,蓁小姐不仅不困惑,还很自豪。
当人时要做最拽的妞,当猫时,也要做最贴的咪!
她不甚在意地回道:“放宽心,不会超过两个小时的。”
百解发出一声惊呼:“两小时!”
“干什么!”她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要不要我把你站在镜子前面耍帅的视频放出来,我们看看有多长。”
百解:“”
良久,他才咬牙补充了一句:“那能一样嘛!小爷我那是消遣~”
蓁祈咂摸着百解的这句话,皱起眉头反复思考,总觉得那么熟悉,仔细一想,发现百解竟是在学她的口气说话!
那边扳回一城的百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躲回面板里,看着系统外的蓁祈磨着后槽牙,忍不住翘起尾巴。
一个小时之后,周芊媛终于从那一堆衣服里找到了适合自己的风格。
深蓝色阔腿裤将下半身拉的很长,显得人挺拔高挑,宽阔的裤腿下,是一双蓝白色的运动鞋,与浅蓝色的冲锋衣相呼应,更显得人精神饱满,富有青春活力。
高中的少女不需要太多脂粉的修饰,只需要简单地扎一个半扎发,在涂抹上浅粉色的唇彩,便已有七分迤逦。
她随手抓起一顶浅米色鸭舌帽扣在头上,走到立地镜旁边时,倒有些拘谨了。
蓁祈跳到镜子对面的椅子上,举起平板,上面滚动着四个大字:“超级哇塞!”
周芊媛回首笑了笑,握起右拳,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道:“加油!”
在昨晚蓁祈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她时,周芊媛便提到,自己不仅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想要再次劝说钱文和她一起离开。
无论周家未来的路途如何,或好或差,从他们吞掉周菁生命的那一刻开始,就再也不是她想要关心的问题了。
她只想和自己的亲人好好活着,带着妈妈的那份,一起活下去。
周芊媛背着一个巨大的单肩包,将蓁祈藏在里面,打车去了公司。
在车上,她拿出平板,将蓁祈罗列的重点又复习了一边,简单概括下来就是三个方向:狗骨头是怎么回事,周菁的死是怎么回事,钱文现在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处境。
出租车左拐右拐,在错综复杂的城市街道上行驶了将近一个半小时,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饶使从来不晕车的蓁祈,也因为一直在包里面憋着,直到被周芊媛抱在怀里,脑子都是糊的。
她迷茫地四处看了看,疑惑地抬头,正对上周芊媛紧张的视线。
她看出蓁祈的困惑,解释道:“这周天他不在公司,这里有一个项目需要他来对接。”
说罢,她又欲盖弥彰地解释了一句,道:“我没有特意问,他那么大的官儿,出门多有派头,连路边的狗都知道他的行程安排。”
蓁祈“欣慰”地表示了解,拍了拍她的肩膀,随后钻入背包重新躲起来。
周芊媛深吸一口气,怀着期待又沉重的心情,轻轻敲开了眼前红棕色的大门,随后,便站在门口静静等待。
同等维度的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下被拉扯地格外长,几乎要在空白的时间段中,将周芊媛的心从喉咙处震出来,冲破那道封闭的关隘。
终于,在周芊媛感觉自己已经打了三个退堂鼓的时候,门被人从里面轻轻拉开。
坐在最中央的男人抬头往外看了一眼,在见到来人的一瞬间,睁大了自己的眼睛,似有几分不可置信,更多的,则是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中的不知所措。
他“腾”地站起身来,边迎向周芊媛的方向,边指示秘书去楼下买一杯奶茶上来。
在听清钱文安排的那一瞬间,周芊媛也有一瞬间的惊讶,她没有想到钱文竟知道她喜欢的口味。
无关的人全部离开,周芊媛坐在办公室的黑皮沙发上,有些扭捏。
钱文也是如此,两个人很长时间都没有坐在一起聊过,甚至连碰面都没有,都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钱文甚至都不太能准确比划出自己女儿的身高。
尴尬半晌,一直到秘书买的奶茶都进了嘴,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最后,还是周芊媛先打破了这样的沉默,道:“最近楼里死了几个人。”
钱文微微一愣,随后点头道:“嗯,我在群里看到了,公司里好多人都在说,你要是害怕了可以”
周芊媛以为他是要让她住公司,遂不等他把话说完,变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怎么着,家里穷的没房子是吗,你住公司也要让我住公司。”
钱文将头低下去,语气歉疚:“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要我回家陪陪你吗?”
“现在想起来了,早干嘛去了。”
“我那会儿忙”钱文还想解释些什么,又被周芊媛冷声打断。
“可不嘛,我妈一死你就升职了,可不得忙的着不了家。”
钱文眉头微皱,尽管他不是一个容易生气的性子,也被这话激起了几分火气:“我说了,你妈妈的离开只是一个意外。”
“我知道啊,意外嘛,妈妈是,墨墨也是,是不是过几天我也是。”
听到这儿的时候,蓁祈的心里先是一惊,她寻思着自己也没跟周芊媛说什么不该说的啊,这妮子是怎么连坐在自己身上的。
钱文有些疲惫地身体前倾,依旧试图耐下性子来,摁住周芊媛的胡思乱想,道:“那是你姥爷想要的,我们先不说那个了好吗,市中心开了一家很好吃的铜锅涮肉,你等爸爸下班了,开车带你去吃好不好?”
周芊媛并不领情,而是讥讽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姥爷想吃人了呢,咱们家好像没那么大的锅。”
“阿媛!”钱文也动了怒,出声斥责道,“不要这么想,你是学生,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学习,剩下的有爸爸在。”
“我知道啊,我们分工很明确嘛,我负责学习,你负责杀人越货,给我们家挣面子,我们父女俩儿,就是家里明里暗里的两张大面子。”
甫一话落,钱文便脸色铁青地站了起来,扶着桌沿,不想再多说一句话,抬手示意周芊媛离开,随后便坐会自己的座位上,眉头紧皱,打算继续处理自己的工作。
而就在这时,周芊媛转身走向门口,在钱文松了一口气的目光追踪下,一把将门反锁,随后直直冲着桌子走过来,将包扔在地上,一把将桌面清了个干净。
看到眼前这一幕,钱文张大嘴巴,震惊到忘了阻止,直到所有东西都应声落地之后,才后知后觉地生气起来。
他愤怒地指着周芊媛,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终究不舍得撂重话,只能抖着手,自己生闷气。
在制定今天攻略钱文的计划时,蓁祈对周芊媛点出的,就是两个字:“激”和“堵”。
她浏览过钱文和周芊媛的所有聊天记录,在只言片语中,对钱文的认识有了一个基础的概括,那就是闷葫芦。
如果一个父亲很爱自己的女儿,那么他便会事事有回应,事事有着落,每天发信息关心,对待女儿的成长比她自己本人还要了解。
如果一个父亲不是很爱自己的女儿,那么他们便会鲜少交流,每次的对话都不会太长,那个名为“父亲”的角色,也会基本处于人间蒸发的状态。
但钱文不一样,他和周芊媛的聊天,更多像是女儿的不想搭理,以及父亲对于女儿问题的回避躲藏。
周芊媛发出的所有信息都可以得到钱文的秒回,他还会每天给周芊媛发天气预报,提醒她穿衣服,并且只要是感觉到周芊媛没钱花了,二话不说立刻转账,且一次比一次多。
但是,每当周芊媛想要问点什么、了解什么的时候,他就会失联,在话题转移后再次接上网络。
这美名其曰是保护,却狠狠地伤害到了一个对家庭有着严重眷恋的小女孩儿。
她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想要理解自己父亲的决定,想要换位思考,想要成为父亲的支柱,想要获得父亲付诸同等信任的关心。
但钱文用冷暴力将这条条大路全部堵死。
他在一味地用堵的方式保护周芊媛的时候,也堵死了女孩儿抒发情感的窗口,任由她胡思乱想,最后坚定地相信阴谋论,恨上了回避她提出的需求的所有人。
这是钱文的症结,反之,也是周芊媛的症结。
所以蓁祈才会让周芊媛尽力去抒发自己的情绪与困惑,以热暴力的方式,将钱文冰封许久的嘴撬开,让他愿意与周芊媛,在不可能逃出的空间里,进行被动的沟通。
这实在是下策,却也是最适合她们的方法。
陈年伤疤,若想根治,必须下点儿猛药。
而周芊媛的性格,也的确让蓁祈开的药方足够猛烈,她一开口就给钱文的怒火又浇了一桶油:“你知道自己犯了多少法吗?还想隐藏,怎么,你也知道见不得光啊!”
钱文被逼在桌后,可以用来伪装忙碌的东西都被周芊媛扫在了地上,随后被蓁祈快速藏起来,想捡都捡不着。
周芊媛也不等他回话,自顾自掏出一沓文件,随后翻出印有狗骨头照片的那一张,拍在桌子上,道:“这你也有吧,装得挺好啊,祸祸不了宠物保险改裁缝了,怎么,怕别人将我妈的死推在你头上赶紧撇清关系是吗?想着换个部门违法就没有人能看出来对吧!你自己想想不觉得可笑吗?掩耳盗铃。”
钱文一把将照片拿过来,越看眉头锁得越紧,质问道:“哪儿来的。”
“我查到的,周荷的死惊醒我了,她不会也是你杀的吧,你到底杀了多少个人啊,你晚上做噩梦的时候不会被吓到吗!”
“周芊媛!我再说一遍,你妈妈的死只是场意外!”
“可我不这么觉得!”周芊媛怒吼出声,眼泪在同一瞬间溢出,盘旋在眼眶里,濡红了眼睛。
“如果是场意外,为什么就那么巧是因为心脏病没的,妈妈一直都在好好吃药,为什么会突然离开,为什么她离开后那些药就全都不见了,生怕别人查到些什么吗?就连医生他们都不愿意给妈妈请,直接给她埋了,凭什么!凭什么什么都不做都断定在这只是一场意外,凭什么连最亲近的你都不愿意将此事一查到底!”
“我不是个傻子,我一直看的很明白,我恨,可是我没有力气我没有能力,我想要向你求助可你从来都看不见我!周围还有人给我说什么保护,什么父爱如山,放屁的如山,我要的是活火山,不是你这样死鸭子嘴硬的死火山!”
“周芊媛,别闹了!”
“我没有闹!”周芊媛红着眼眶,眼睛里盛满的,是再高超的演技也无法模仿出的委屈,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滴在胸前的小狗胸针上,这是吴奶奶知道墨墨离开后织给她的。
看吧,一个外人,都比一个假仁假义说爱她的父亲关心她。
周芊媛不打算再忍,她掏出手机,翻出报警电话,便操作着,便向钱文赌气似的放狠话:“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早就查清楚了,你不说,那就等着被抓进局子里吧,倒时候有的是人说!”
钱文急忙从桌子的另一边跑过来夺手机,眼看报警电话就要拨通,他伸手去抓,却被周芊媛灵活躲过去,两人换了位置,原本站在外面的周芊媛此时站在了窗户儿边上,她一刻都未犹豫,直接打开窗户,一条腿伸出去跨坐在窗台上,翻身就要往下跳。
钱文着急地摆手喝止,一瞬间,竟急得破了音:“阿媛!下来!快下来!”
蓁祈眼前一白,面板自动弹出,百解惊讶地瞪大自己的眼睛说着:“这也是你们计划的一环吗?”
蓁祈愣愣地眨巴了两下眼睛,防意外的符咒已经掐在爪心,紧张地说道:“昨天计划的时候也没说这么狂野啊!”
周芊媛转过身来,一半儿身子还探在窗外,身上蓝色的外套被高楼的劲风吹着卷起来,猎猎作响。
她威胁道:“你说不说。”
钱文沉默着,纠结应该如何回答。
周芊媛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又将头扭过去,握在窗边的手顷刻间撒了开来。
钱文慌张地吼道:“我说,你想问什么我就说什么,你先下来。”
周芊媛立刻冷声回复道:“我不下,你当了这么多年老总,惯会使诈了。”
“闺女啊,你先下”
“你说不说!”
周芊媛的态度就像一把钢刀,将钱文纷乱的头绪一一挑断,最后只被迫剩下一条主干线——说实话!
“你,你抓紧啊,你想要问什么?”
“我妈妈的死到底是不是意外。”
钱文深吸一口气,几番犹豫,最后终于决定将这尘封了六年多的秘密和盘托出。
他道:“不是,你妈妈,是被你的姥爷杀死的。”
饶是想了一万多种结果,周芊媛还是没有想到真相会是如此,她紧紧攥着透明的玻璃,摩梭出白色的锋锐线条。
“怎么会。”她喃喃出声,“我还以为,是周焪干的,怎么会这样。论亲情,妈妈是他唯一列在族谱上的亲生女儿;论利益,妈妈身为集团副总,为公司创造了那么多的利益,是为公司股肱之臣,他杀妈妈,岂不是自断臂膀。”
“问题就出在这里,她是你姥爷的忠将,那么也必定是周焪的眼中钉,肉中刺,他想让你的姥爷在失去继承人的情况下,无奈从私生子中挑一个出来认祖归宗,好将自己的人安插在他的身边。并且,新来的继承人肯定没有你妈妈的那番能力,人心自会偏在周焪身上,他便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然后呢?”周芊媛追问道。
“他深知从外无法撼动你妈妈的地位,便只能从内攻破,所以他将喜绒绒公司内部隐藏的最大的秘密,也就是你所查出的狗骨头,也叫暗网联盟的事情用匿名邮件告诉了你的妈妈,你妈妈大为震撼,当天回家时又被我的急功近利气到,一时之间,乱了方寸,当晚便和自己的父亲对峙,从而暴露了自己,第二天,你的姥爷便害死了阿菁!”
说到这里,钱文用绷紧的指尖牢牢插在乱发间,追悔莫及的情绪不断上涌,逼红了眼眶。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颤抖着声音继续说道:“暗网联盟是公司的产业支柱,是最大的经济来源,这个世上的人在高管的眼里只分为两部分,不知道暗网的人,和加入暗网的人。你妈妈的性子,注定了她势必与暗网水火不容,这一点,周炯和周焪的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周焪料定了周炯的反应,周炯也没有反抗的余地。只要你的妈妈活一天,她就会拼了命搜集关于暗网的证据,然后交给政府,让法律制裁他们,这是你的姥爷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怪不得。”周芊媛后知后觉地回味过来,“所以周炯料定你也知情,因为妈妈和你是夫妻,你们的感情那么好,妈妈知道的事,你怎会不知道。”
她哽咽着,重新将目光投向这个她从母亲离开的那天起,便一直讨厌的父亲,是什么时候低了头、弯了腰。
“所以你便顺势加入暗网联盟以投诚,但是你不敢回家,你怕你经常回家的话,周炯就会认为这件事我也知道,你想要让我就这样不知情地活下去,最后远走高飞,拥有你和妈妈挣扎一生都没有获得过的真正自由。那次的狗肉汤,一是为了让我对你失望,在心里埋下一颗逃离的种子,二是为了让周炯看到我的反应,来向他证明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从而让他放过我,对不对?”
“可是爸爸。”周芊媛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奔涌的泪水如活泉,划过脸颊,将衣襟的颜色染成深色,“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对不起。”钱文垂下头,道,“我真的是一个,很失败的父亲。”
“我恨你,恨你为什么不管我,恨你为什么只知道瞒着我,更恨你那名为保护的忽视,我为你的行为想过千百万种理由,可越是让我不要恨你,我便越恨你,因为我认为这是该死的血缘在阻挠我理解你,在让人失望的这一方面,你真的做的很成功。”
说着,她从背包里掏出另一摞文件,那是钱文和学校老师的聊天记录,以及和蓉姨等邻居的聊天信息。
一滴滴泪洒在上面,将字都洇成一块块边际模糊的花朵。
“可是我恨你,是因为我想和你站在一起,我想知道我的爸爸每天都在想什么,会不会在想我,会不会也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向我难过为什么你不找我一般,难过什么时候才能找我。我就寻思着,养条狗,狗摇两下尾巴,主人也会嘬一声吧,可我只能从别人那里知道你的消息,我的爸爸,我要找他,还需要费好大的力气,真是不称职。”
钱文颤抖着将那厚厚一叠纸拿过来,每一页上,都有荧光笔的画痕,将他关心的字句着重标出,再将他轻唤的“阿媛”用波浪线标出来。
“我给你看这个,是想要你知道,我想和你站在一起不仅仅只是热血上涌而已,我有和你面对一切危险的勇气和能力,爸爸,以后我们永远肩并肩站在一起好不好,我想听你把这些话都亲自念给我听,我已经没有妈妈了,我想有个家,有个爸爸好不好?”
钱文早已在周芊媛的剖白下泣不成声,此时更是被女儿直白地砸中心房。
迟迟未感受到家的温暖的又何止周芊媛一人,钱文也离这样一个本该习以为常的词太过遥远,那有意疏离的安全距离,一保持,就是整整六年。
他冲上去一把抱住周芊媛,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承诺,一个堂堂公司高管,竟也变得口吃了起来。
“对不起,是爸爸自私了,只想着自己,从来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对不起!”
周芊媛将头埋在钱文的怀抱里,翕动着鼻尖,轻嗅那只会出现在梦里的踏实又温暖的味道:“我也应该跟你说声对不起的,我不应该这么吓你,可我真的好想好想拥有一个爸爸,一个可以抱的到,摸得到的3D爸爸。”
钱文被这撒娇似的嗔怪逗笑,回神后,立刻就要将周芊媛从窗户上扒拉下来,毕竟这可是二十六楼,人在这种高度和相片都没有什么区别,风一吹,就能变成黑白的。
可下一瞬,他的胳膊被一股奇怪的力道扯了一下。
钱文低头看去,发现周芊媛的右脚孤零零悬在空中,而本应穿在右脚上的鞋子,却在此时悬浮在窗户下面,牢牢与墙面贴着,亲密地不肯分开。
他疑惑地低头看去,发现那鞋的内侧竟贴着一块巴掌大的强力胶!
也就说周芊媛哪怕双手悬空,都不会掉下去。
自始至终被吓到的,都只有钱文一人。
这一点求生欲连蓁祈都没注意到。
周芊媛迎着钱文质询的眼神,仰头看向斜角方向,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就差明摆着告诉钱文:“谅你也不敢把我怎么样。”
钱文无奈地叹了口气,宠溺地摸摸她的脑袋,道:“以后不许这样吓爸爸了,知道了吗?”
周芊媛重重地点了一下头,但骨子里的桀骜还是让她补充了一句说明:“但前提是,你不许再有事瞒着我。”
“我保证。”钱文微微一笑,随后转头看向还悬浮在墙边的运动鞋,道,“那鞋”
“你得给我买双新的。”周芊媛傲娇地撇了撇嘴。
“好好好,我闺女想要什么,爸爸都满足,但我们是不是得先把鞋弄下来穿上,才能去逛商场啊!”
最后,父女两个撅着屁股,哼哧哼哧好一通折腾,随后才在蓁祈暗戳戳用符咒作弊的情况下,把鞋拔了下来。
鞋穿回脚上的那一刻,周芊媛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淘宝,在该商户的评论区下打了一个五星好评,随后评论:“黏力十分强悍,自杀吓人必备珍品。”
下一秒,就被水灵灵地举报整改了。
随后,周芊媛斜躺在沙发上,拿着钱文的手机说是要打游戏,其实是偷偷用平板将手机连起来,将信息都拷贝在了平板上,供蓁祈摸排。
而做好这一切之后,不等周芊媛真的开始打游戏,钱文已经麻利地处理好了所有的工作。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父女两个坦白修好的缘故,钱文总觉得自己今天浑身充满了力量,格外有干劲儿,恨不得将一小时才能干完的活儿花半个小时做完,随后去陪自己的宝贝闺女。
两人走出办公室,开车前往市中心消费。
而蓁祈则是被百解抱着,用周芊媛“赏”的零花钱吃吃喝喝,打车慢慢往回走。
难得因为“人”的角色身份而掌握话语权,百解手握豪资,势必要让自己的嘴在今天,觉得跟着他,才叫活了个酣畅淋漓。
两人打包了一兜小吃回家,百解在厨房里收拾碗筷,而蓁祈则窝在沙发上分析新获得的消息。
等到百解再一次走出厨房时,便看到蓁祈翘起二郎腿,神色慵懒地靠在桌边,一手肘着头,一手攥着一根糖葫芦,嚼啊嚼,脸颊都被鼓起一个可爱的圆形。
猛然一看,是多么一幅赏心悦目的场景。
可就在美人的旁边,晃着一具白色的大号晴天娃娃,目呲欲裂,怨气冲天,衣角都好几次险些挨到蓁祈蓬松的大卷发。
“你”百解端着菜盘子,不知是应该向前一步进去,还是后退一步出去。
“嗯?”蓁祈抬起头,有些炫耀地指了指那具阿飘,道,“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都能控制自己的磁场将阿媛家的家具搬进来,不用大费周章地挪动,也不需要占太多的地方,我觉得我很快就可以出师了。”
百解吞咽了一下嗓子,无语地回复:“只要你能吃得下就行。”
说着,他将最后一个菜盘放在桌上,左看右看,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你的麦田和星空呢?”
“那个啊!那个太大了,掌握不好范围,我这只是尝试能不能用包裹的形式,将陈设包进去,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打开磁场,将东西丢进去。没有一个衡量标准的话,很容易闯祸的!”
百解一挑眉,打算再说些什么,就见蓁祈忽地凑近,有些神秘地问道:“你不会是害怕吧!”——
作者有话说:欢迎大家评论哇,多多给小作者提提意见,很喜欢和你们聊天喔[爱心眼]
第74章 我的毛绒宝贝在哪里(八) 新学一个通……
百解立刻反驳道:“笑话, 我怎么可能害怕。”
“很好,那我们就开动吧!干杯!”
说着,蓁祈举起手中的可乐碰了一下百解眼前的易拉罐, 随后幸福地开始品尝美食。
而百解则是低着头,试图将阿飘的白色身影从视野中驱逐出境,可是不管他怎么动作,那抹白色总是幽灵一样扫过他的视野边际,飘啊飘!晃啊晃!逗猫棒似的, 晃悠个不停。
但是他又不太好说点什么, 怕打击到学生好学的积极性, 只能装看不见。
到最后,百解直接几乎将头埋进了碗里。
饭快吃完的时候, 蓁祈抽出一张餐巾纸来,抹了两把嘴巴, 随后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睛看向百解,笑眯眯地说道:“小师父, 你教教我呗?”
百解一挑眉毛, 在听到“师父”这两个字的时候, 虽然不知道蓁祈想干嘛,可那股好为人师的拽劲儿已经是摆在了明面儿上。
“想学什么?”他故作平静地冷酷道。
蓁祈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上,歪着脑袋想了想,应该如何将自己的需求进行清晰的表达,随后说道:“你看我现在可以将磁场扩大,然后把副本里的内容包进去,这也算是一个小进步,可是我总是摸不清楚要领, 往往桌子进来了板凳儿就出去了,像猴子扳苞谷,旋扳旋扔,没有办法很灵活的容纳自己想要选择的东西,这里面有什么法门吗?”
百解放下碗筷,坐端坐正,开始非常认真地解答蓁祈的困惑。
他道:“磁场的本质,是划开一个异空间,就像是里世界,只不过它的触发条件特殊,只有磁场的所有者,用特殊的媒介才可以出发,比如我教给你的,就是用法阵构建磁场的方式,这是最便捷、安全性最高的一种。所以它就像是虚空中的一个房间,你就是这个专属房间的主人,可以邀请人或物进入你的房间,所以当你将东西丢进自己的磁场里时,不会受到任何阻碍,而没有被你扔进磁场里的物品,则未受到主人的邀请,自然也看不到,也进不去。”
“用照片模拟现场的方式,就像你在对自己的房间进行装修,只不过装修的壁纸,用的是案发现场的照片而已,但这些终究只是模仿,是虚拟的,所以不可触摸。但又因为是照片,所以它的容积是一定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你觉得它有范围。”
“而用磁场覆盖的方式容纳物品,就好比拆掉你的地板砖,扣住屋内的陈设,随后再将地板砖安好一样,费时费力,还不容易安好。表面上好像只是把磁场扣在桌子上,实际上,你已经把自己的磁场拆了一遍了,这是很复杂的法术,自然容易出错,吃力又不讨好。”
蓁祈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道:“怪不得,我按桌子的时候那个死者的下半身都不见了,那我就只能通过邀请的方式安桌子了吗?那样好费力气啊,而且万一摔了怎么办,我的家倒是不被拆了,阿媛的家要没了。”
“当然不会。”百解骄傲地一样下巴,道“我怎么可能让我的玩家只会一些皮毛!”
“作为归零四大开挂神器之一的磁场,它的用处妙着呢。首先,我们再将自己的目光投射在你的封闭房屋中,如果你想要你的房间从蓝色的变成粉色,你要如何做?”
蓁祈想了想,问道:“买一桶油漆,重新粉刷我的房间?”
“不错,想要让屋子的样貌发生变化,就需要重新装修,就像你复刻案发现场那样,这是房屋的内在陈设发生变化,也就是说被改动的,是你的房间。但是你现在想要让别人的房间在陈设不变的情况下,变成你房间的样子,要怎么做?”
蓁祈了然地应答道:“那我的油漆,重新粉刷别人的房间!”
“很好,基本原理你已经搞明白了,但是这一招我们叫做寄生,将你的房间,寄生在别人的房间之上,这样就可以在不挪动物体的情况下,让它进入你的磁场。”
百解甫一话落,蓁祈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尝试起来,她按照百解所说的原理,轻轻拨转法阵上的铭文,不消片刻,恐怖的案发现场便消失不见,转而代之的,是盛满苍穹的熠熠星光。
微风带起一股股涌动的麦浪,所趟之地,留下丝丝浅淡的水果香气,让时间以泉水的清冽,宁静流淌。
在麦田的中央,星顶之下,是相对而坐的两人,伴虫鸣,闻花息。
“我成功了!”蓁祈开心地欢呼起来,“还得是老师教的好,这可方便多了!”
百解按捺下自己忍不住露出来的貔貅尾巴,镇定自若地喝了一口奶茶,说道:“你再试试,能不能把他们家都抱进来。”
蓁祈屏息凝神,不多时,麦田里除了墙,就什么都有了,甚至连周家的门都在她的麦田里,落于河渠旁侧。
她走过去打开房门,映入眼帘的,是灰白色的楼道,她惊喜地回头望去,道:“外面人能看见我的磁场吗?”
“看不到,他们没有被你邀请,所以在他们眼中,这个屋子还是那个屋子。”
“那他们能看到我吗?”
“看不到,你走出去他们才能看到你,就像平行时空,即使她进入房间,你们共用一张桌子,她也看不到你,不过这个时候你最好不要用卫生纸什么的,毕竟你也看不到进到屋子里的她,但物品确实实打实消耗着的,你让一个普通人,发现卫生纸在自己面前平白无故的消失,那就是鬼故事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开门,监视外面的人?”
“可以,只要不走出去,他就看不到你。”
“哇!”蓁祈合上门,坐在百解对面时,心中的兴奋劲儿都不曾褪去。
她道:“还有没有别的,你都给我教教!”
“不着急。”他浅笑着摇摇头,打了个哈欠,道,“他们快回来了,出去后我都教给你,慢慢学。”
“嗯。”蓁祈点点头,闭上眼睛,继续消化复习着今天学到的知识点。
百解环顾四周,发现也没什么用得着自己的地方了,便起身将两人吃过的战场打扫干净,回面板睡觉去了。
不过下午两点,蓁祈刚收好磁场,房门便被人从外打开,令她惊喜的是,这次走进家里的是两个人——钱文也回家了!
不过这位好几年都没回过家的大爷第一次回来,拘谨地像个亲戚,还是周芊媛指挥着他,才将买好的生活用品都归类好。
另蓁祈意外的是,这次两人大采购还有自己的份儿。
一枚硕大的紫色爱心水晶被钱文挂在脖子上,缀着这块宝石的,是一条同色系的薰衣草色丝带,上面还有猫咪和周芊媛的名字。
阿媛拍了拍蓁祈的脑袋,道“这次不会再弄丢了。”
她低头拍了拍那块项链,心里甜滋滋的,忍不住想要找个没人的角落,化成人形给百解得瑟。
只不过动画片儿看多了,让她忘了在真实情况下,丝带是不会随着变身,发生任何变化的。
所以蓁祈还未出师,就差点被自己勒死,还是百解掐符救的她,给她把丝带改成了伸缩可变形的。
晚上,一家三口久违地聚在一起,吃了一顿美味的晚饭。
这还是周菁离开后,周芊媛第一次吃到钱文做的饭。
好久都没有尝到了,她已经都快忘了曾经有一个小小的女孩儿,坐在爸爸的脖子上,奶声奶气地撒娇:“我最喜欢爸爸做的饭了,好香好香!”
过了这么久,掌勺之人的厨艺倒是一点儿也都不曾变。
饭后,周芊媛将蓁祈抱在怀里,恳切地低语:“如果可以,能不能查出来之后,把证据拷贝一份给我爸爸,让他先去自首,这样可以少一点处罚,行吗?”
蓁祈用爪子点了点她的鼻尖,道:“只要我们推翻不法不公的想法一致,我这里就没有任何问题。”
她已经将钱文所带出的资料翻阅了一遍,其中不乏包括周炯的信息,以及暗网联盟的资料,她也惊讶地发现钱文其实早就在为推翻喜绒绒最准备,在手机上保存了许多的证据,只不过没有直接性的证据,也缺乏合适的契机。
在资料里她了解到,喜绒绒根本不是将暗网作为一条经营渠道来赚钱,而是这座公司,都覆盖在这条暗网之上,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只是暗网联盟的门面,大门一关,里面的龌龊事不知凡几。
而更加可怕的是,喜绒绒公司内部这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九大产业,竟是一条完整的因果链条。
首先是进行盗窃的捕狗队,他们将主人不在身边的宠物拐走,或是扫清附近街区的流浪猫狗,统一看管在库房内。紧接着,便是将货物分批转移给不同的主播,为其拍摄救助流浪动物,或是虐杀宠物提供活生生的素材。
而被虐到失去价值的宠物,要么送到狗肉店里榨干最后一波价值,要么便送去制药部门做实验宠物,研制新药,或是孕育新生命。
第75章 我的毛绒宝贝在哪里(九) 百解,你愿……
新诞生的动物会被集中饲养, 挑出品相好的送到实体宠物店进行售卖,其余的,则重复祖辈的老路, 被榨干最后的价值。
而被爱心人士买回家的宠物也不见得会有好的结局,为了长久的可持续性利益,宠物店在售卖宠物之前,会为他们打抑制生长的药剂,在让它们长久保持幼态可爱感的同时, 破坏他们的免疫系统, 让这类宠物更容易生病, 对饮食也非常挑剔。
这些需要耗费更多精力豢养的宠物,需要长期打针吃药, 并摄入特殊的宠物粮,这样的话, 喜绒绒的宠物医疗和宠物食品则永远都不会缺顾客。
再在食品和药里加入特殊的成分,让宠物对喜绒绒公司的产品具有长期依赖, 那么他们的主人, 将会在不知不觉中, 被喜绒绒长期捆绑。而作为捆绑出售的衣物和玩具,也便有了稳定的客流。
但是这样饲养的宠物终究不会活得太长,这些宠物则会进入喜绒绒殡葬的火化箱,被暗中替换,端上狗肉店的餐桌。
失去宠物的主人,则会为了抚平心中的伤痛,重新带回家一只注定活不长的宠物,重蹈覆辙。
他们依靠着人们的喜爱发家,践踏在主人与宠物沟通的真心之上, 贩卖罪恶,却收获称赞与表彰。
他们从来都没有变过,狗肉乡以另外一种形式出现在大众的事业当中,从邪恶之都,化身为慈善的摇篮。
可这血肉骨堆,却始终有人买单。
因为希望不绝,爱意绵延。
简直讽刺到了极致,他们贩卖善良,用以生产罪恶!
蓁祈咬着下嘴唇,继续向下翻阅,连身后有人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听到。
“蓁祈!蓁祈!”
蓁祈转过头去,发现百解看着一份资料出了神,最后忍不住骂出了声:“蓁祈,你看看这不要脸的,我还以为衣服和玩具是唯二没有做手脚的东西呢,结果,哼!里面有让普通宠物狂躁的香精,这种东西可以让普通宠物狂躁,却正好能让喜绒绒的病弱宠物呈现出精神的状态,对它们真实的身体状况进行掩饰,同时,被激怒的宠物会有强攻击性,或许会攻击喜绒绒公司的宠物,倒时候正好给受害宠物的主人推出宠物医保,想的真‘周到’啊!”
“现在这种黑心肠的公司能做出什么我都不意外了,怪不得阿媛从来都不给我吃猫粮,而是她吃什么我就吃什么,我最开始还很疑惑,现在却解释的通了,她肯定早就发现了什么,只不过不敢确定,但又不肯放心,所以便只能管好自己能控制的事情。”
百解翘着二郎腿,点了点一旁的桌面,道:“你也别太相信她,说不定她也有什么瞒着你,倒时候让你玩不成游戏!”
蓁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将眼前举起的平板放下来,靠在椅背上,仰头好奇地看向他,问道:“你为什么总是对人有如此强的戒心呢?”
百解困惑地皱起眉头,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问我。”
“我只是疑惑,你说你没有记忆,可是没有记忆的人或担怯、或好奇,可你为什么总是用最大的恶意看世界呢?我觉得你并不对身处的世界感兴趣,相反,你觉得它糟糕透了,一点儿活得劲儿都没有,可是你没有记忆啊,就相当于你还没开始活呢!我觉得你不是防备,你是害怕,害怕这个世界对你做点什么!”
百解微微一愣,迷茫地注视着蓁祈的眼睛,半晌,又倔强地将头偏过去,眼里的厌烦疲倦上涌,再次将好不容易流露出的活人气息监禁起来。
“从我一睁眼,不是杀人案就是杀人案的,你不害怕?那你厉害!”
“百解。”蓁祈轻轻握住他的手,摇了摇,语气中带了些柔柔的嗔娇,就像小猫对着冷漠的流浪汉露出柔软的肚皮,在努力让对方相信自己之前,先将自己的信任毫无保留地露出来。
“你总是不信我,我想知道你脑袋里藏的故事,可你的记忆却还没有回来,没有办法告诉我,可是没有故事,我就猜不准你,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关心什么,在意什么。可是我想让你相信我,我就用实际行动想向你证明,我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可是我却觉得你心头的墙壁,越垒越厚,明明我们挨的很紧,你却离我很远很远。”
潮湿的暖意从触碰的指尖缓缓上涌,那本该覆盖着坚冰的地方,却被一丝春意席卷,冒出彩色的小花来,痒痒的,挠人心肝。
他突然觉得嘴里发着涩意的苦味,品不真切,却从舌根蔓延到舌尖,让探寻的声音,都响的有些艰难。
“信不信任的,有那么重要吗?我又不害你。”
“可我觉得重要啊。”蓁祈有些落寞地低下头,鬓角的头发因重力缓缓落下,在白皙的皮肤上扫下一片灰色的阴影,明明是在将她失落的神情掩盖,却助长着疯狂的孤寂。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承认,它让我重活了一世,有了改变命运的机会。可是我的命运真的改变了吗?妈妈离开了我,在我那么努力的情况下。不明就里的照片,诱人的游戏条件,还有不明内里的死因。你知道当我看到杀死我妈妈的司机,和害死我的凶手长着同一张脸时,我的心情是怎么样的吗?”
“他明明应该活到害死我,却在我重生的现在,已经死掉了。这是因为什么,到底是降落在哪里的蝴蝶,扇动了自己的翅膀,酿成了这样的悲剧,我在想,我的命真的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吗?”
“我真的好困惑,好害怕,我想将自己的难受和一个人分享,却没有人可以听得到我说话,可是你出现了。”蓁祈呢喃着,指尖无意识地缩紧,将百解更多的手掌部分握在掌心。
“你是唯一一个,可以跟我沟通重生扭蛋系统的人,你知不知道看到你的那一刻,我有多兴奋,我觉得我不是在孤军奋战,还有一个跟我身处同样境况的同伴。”
百解低沉的嗓音不合时宜地响起:“不是见色起意?”
“嗯?”蓁祈困惑地抬起头,道,“大哥,我现在正在感伤好吗?”
可紧接着,她错愕地发现,不知什么时候,百解的头也重重地低了下去,那声突兀的揶揄与其说是开玩笑,不如说是逃避。
百解和背负一身恨意的钱文一样,充满着对真相和情感的躲避。
颤抖从相连的指尖传递而来,他没有收回可以触碰到温暖的手掌,却又拒绝更进一步的探寻。
像一块久未逢甘霖的干涸土地,期待雨的降临,又惶恐这样的雨滴,会不会只有今晚落下。
对不必抱有期待的事抱有期待,是对自己的残忍,所以他们选择建筑盔甲,用更为决绝的方式,让自己永远也不会与残忍重逢。
蓁祈用两只手将那只冰冷的手紧紧握在手心,郑重地说着:“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我,我始终相信你,没有你,我不会学到这么多好玩儿的东西,或许在我冒险尝试复刻磁场的时候,就已经死掉了,你对我而言,亦师亦友。或许你觉得我是个商人,对商人讲感情,就像对着沙漠聊海一样可笑,可我不是那样轻浮的人。”
“我蓁祈说过的话,一个唾沫一个钉,我知道你其实早就接受我是你的同伴了,只不过缺失的情感让你不轻易许出承诺,没关系,反正我这么厉害,一定能在这该死的副本里活得长长久久,我们可以一起帮你找回走丢的记忆,然后让你看看我蓁祈,是一个多么诚实可靠的女人!”
说完,她注视着百解躲闪的神情,陪同他一直沉默着,沉默到她以为百解又会开口损她,说:“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损别人一件一件,夸自己倒一套一套”之时。
他有些别扭地回握住蓁祈的左手,简短地答道:“先在你这里存百分之十的信任吧,后面再说!”
蓁祈勾起嘴角,郑重地拍一拍自己的胸口,好似将那份信任好好地保存起来,随后伸出左手食指,在百解的胸口处从点了点。
上挑的眼尾魅惑张扬,瀑布一般的卷发垂落脸颊,如梦妖编织的网兜,让人分不清她眼里的熠熠光彩,是星星被网兜罩住,被迫停留在此;还是天上的星星,是从那宇宙般深邃的眼眸中,偷偷溜走的奇迹。
她道:“那有来有往,我也在这里存百分之十的热闹,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那再普通不过的话,经由她言,竟像是被赋予了某种神奇的法术,可指尖紧攥的黄符却并未有任何反应。
这不是法术、也不是诱骗,是以心换心,以诚信换依赖。
她愿意将自己平凡世界里的热闹,分享给突然闯进来的刺头。
也想在同行之人的交互中,汲取一份,照亮孤独前路的热闹。
鬼使神差般,无数嘲讽的腹稿顷刻间消失,他这才惊觉,自己有多么依恋这份可以触摸的热闹。
真是过去了好久好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