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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书生,制霸科举 阿消 18383 字 4个月前

第81章

两人也不知抱了多久,小书呆突然注意到灯影下放着一个小盒子。

“咦,你先生给我们送了吃的。”

“真的?”陆卿卿终于打起些精神,拿起那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红豆糕。

瞧着不太多,小书呆退后了些坐在垫子上说道:“你吃吧。”

陆卿卿弯腰下来,喂到她嘴边。

非给她喂完一个,她这才又拿了一个吃了起来。

犯错的人彻底摆烂了,坐在垫子上,靠在小书呆怀里吃着红豆糕。

小书生坐在她身后,乖乖地抱着她,给她当垫子,不敢乱动。

房角有虫子吱吱的叫声,在狭小的房子里声音很大。

陆卿卿问道:“是蛐蛐吗?”

“是呀,我之前被关这里的时候,抓了一只黑大帅,一只鼓将军,我把它们放碗里玩了好久。”也不知想到什么,她竟能笑出来。明明是个只能和虫子玩的小呆瓜。

陆卿卿侧身,又给她喂了一块,看着她问道:“你经常被罚吗?”

“也没那么经常。”小书生嚼着嘴里甜甜的糕点,试图找回些颜面。

陆卿卿故意逗她,“垫子都磨出印子了呢。”

“诶。”唉,面子保不住了。

“以后咱们不会经常被罚吧。”陆卿卿看着小小的暗房,开始担心起来。

“诶?你这么聪明,不会的。”小书呆只是不解,为什么经常,还要一起罚?

“哼,你才聪明吧,可别装傻。”陆卿卿把最后一块糕喂给她,拍了拍手,自在地靠在她身上。

陆卿卿其实从小很少被罚,家人向来对她宠爱,受的苦多来自外人。

第一次这么正正经经地被先生罚了,她其实一开始很难接受的。不过有小书呆陪着,她渐渐也就接受了。

确实是犯了错呢,小书呆没有怪她,还陪着她一起承担。

只是想到书院里的规矩,她仿佛一瞬间看到一个庞然大物。

这里的一切不是她熟悉的环境了,她心中有些没底。靠在小书呆身上问道:“我要是学不会你们的规矩,要怎么办?感觉一眼看不透。”

元青禾将她搂在怀中,揉着她的指尖问道:“那想进还是退呢?”

“……”陆卿卿一时回答不出来,这不一个她不熟悉的世界,充满着危险和机遇。

“进不可怕,退不耻,我只希望你好好的。”小书生的手指镶入她的指缝间,与她十指相扣,紧握在一起,不管她怎么选,她们可以同进退。

陆姑娘看着两人握扣在一起的手,目光渐渐坚定,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不负今朝,不畏明日,她重重说道:“进。”

她不只想看小书生可以爬到哪里,她也想看看自己能站到哪儿。

她不想再被不知哪儿来的公子哥,逼着作妾,她不想和长辈们一样,在一门无望的亲事里蹉跎认命。

她想走下去,不管走到哪里,她想看到这世间更多风景。

听到她的选择,元青禾郑重说道:“家里的规矩和书院不同。家里那些规矩,主要还是为着生存,书院里这些其实是教化*,不一定是对的,只是需要你照着他们的规矩办事。你不用急的,慢慢来,有先生在呢。”

她看着旁边点着的灯,笑着说道:“你先生给你点了灯,咱们不是全在黑暗里,已经可以看到一些路了,咱们一起慢慢摸索着走就是了。”

陆卿卿看着桌上点着的灯,不由笑了,她在小书生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安心闲上眼休息着,唉,真是的,明明是个书呆子,还是让人挺安心的呢。

第二天一早,顾雅正起来,担忧地看着陆卿卿。

陆家小姑娘正在院里练武,一招一式的看着比卢瑜像样多了。

“先生,早。”陆卿卿停了下来,乖巧地问安。

顾雅正欣慰看着她,这孩子心性不错,还以为罚了她,会憋闷许久。墨先生的眼光就是好,这学生只需稍微教导一下,假以时日一定能成大器。

这时,旁边的门开了,元青禾揉着腰痛苦的出来,没瞧到旁边的先生,她委屈喊着,“卿卿,我腰疼。”

她说着,就粘过去想叫小娘子给她揉腰。

陆卿卿没敢动,偷偷给她打着眼色。

元青禾这才反应过来,嘿嘿傻笑着,向先生行礼问安。

顾雅正嫌弃看着自家的祖宗,“你一个小孩子,哪来的腰?”

元青禾乖巧地低着头,不敢作声。

顾雅正深吸了一口气,唉,她年纪轻轻的,不能被这祖宗气死,平复了一下,她说道:“你俩今天就待在院子里吧,别乱跑,青禾,你功课要自己学,别天天就想着粘着卿卿,自己不学还耽误别人。”

“是,先生,学生错了。”元青禾把头低得更低了。

这时门外墨先生走了过来,喊道:“雅正,走吧。”

“好,墨姐姐。”顾雅正顿时换上一副笑脸。

墨先生担忧地看了一眼里面两个学生,目光停在陆卿卿身上。

两人立即上前行礼问安,墨先生微微颔首,温柔说道:“注意休息,别太劳累。”

陆卿卿恭谨应着,看先生们要走,她赶忙说道:“先生,我让她们煮了板蓝根。”

顾雅正回眸,笑着说道:“那可以喝一点再走。”

墨先生轻轻点头。

两位先生连着跟随的仆从都喝了,这才离开。

卢瑜一早被小喜子叫醒,问她要了药房的钥匙。卢瑜宿醉着头痛,随意把钥匙丢给了她。

等她才吃完早饭,来还钥匙的小喜子给她带了一碗药汤。

她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接过来一闻,皱起了眉头。

“你家姑娘是什么爱好,一大清早地给师父送药喝?是嫌我命长了吗?”卢瑜虽是这么说着,也没多问,就把药喝了。

她以为是醒酒的药,毕竟她那徒弟向来仔细周到,可是喝着喝着,觉得味道有些不对。

“这是什么药?”

小喜子心想,你现在才问吗?也不怕我们姑娘毒死你。

“是板蓝根,姑娘说这个季节容易感染风寒,让大家都喝了。”小喜子心里想着,是这么说吧,没错吧,可不能给姑娘惹麻烦,昨天还因为这事被罚了呢。

卢瑜听着,撇嘴说道:“什么风寒,这季节去湿热还差不多。”

“是!”小喜子乖巧应着,心里想着,好嘞,再问我就说去湿热。

这时一个婆子着急走了过来,正待和卢瑜说什么,看到旁边有外人在,压低了声音附在卢瑜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小喜子隐约听到,封门、镇场之类的词。

她只当没听到,默默告退。

小喜子一出来,赶紧往回跑,一进顾先生的院子就听到小姑爷在那里撒娇。

“卿卿,给我揉揉嘛。我应该还是有腰的,不然怎么会疼呢。”

陆卿卿无奈给她揉着,问道:“是不是木榻太窄了,要不今晚你睡床吧。”

“不要,让车夫帮忙去家里抬一张大点的床榻吧。”小书生才不会让她家小娘子受苦。

陆卿卿无奈说道:“你还准备让我在书院里长住吗?我又不是书院的学生,过几日就该回去了。”

“不要!”粘人精又要撒娇了。

小喜子推开院门进来,看了小姑爷一眼,顺手关紧了院门,这才进来小声说道:“我听到一点风声,二姑娘你想要的床榻怕是不好搬进来了。”

陆卿卿顿时警觉,小声问道:“封门了?”

“可能是!”小喜子声音又压低了些,“好像请卢捕头镇场去了。”

陆卿卿垂眸想了一下,小声说道:“不要声张,你们去多打点水回来,把墨先生那边的水缸也添满了,只说是我叫你们顺便打的。”

“好。”几个小丫头立即提着水桶出门去了。

她们都是练功的人,提些水算不得费力。

路上遇着其它人都是紧张匆忙的模样,看来已经有些风声了。

陆卿卿到杂物房里清点了一下,平时总让庄上送东西过来,有一些余粮在院子里,她瞧着微微松了一口气。书院里这么多人,肯定不会让大家断粮。

有备无患就行,顾先生的院子里没设小厨房,但墨先生那边有,只是不知道柴火够不够,本想着叫小喜子去打探一下,可转念一想,书院里的树木多得很,真要缺柴火了,也不怕弄不到。

她想着,渐渐放下心来。收了神这才发现,小书呆一直担忧地跟在旁边看着她。

陆卿卿笑着说道:“乖乖看书去,没什么事。”

“好。”元青禾一步三回头的,这才回房去看书。

书院的大门连着几个小门都有人看着,进出被管控了起来。书院的前门不是大的节日向来不怎么开,倒是不用人去守着。

卢瑜领着人守在后门这边,果然许多人闹着要进出。

她毫不留情全部拦住。

自有人不服,她抱着手说道:“藏书阁丢了一副紫金冠,价值千金,所有人不得进出,找到再放行,如有人闹事,一律当同犯审问。”

大家这才老实了,想出门地灰灰折了回去。

本来已经安静的后门,却在这时又闹了起来,一个女书生嚷嚷着要进来。

卢瑜抱着刀缓缓走了过去,看到门外吵闹的女书生,一时觉得有些眼熟,又认不出是谁。

这姑娘浓妆艳抹的模样,瞧不出多少学生的样子,而且书院自从学政小考完,已经要求女书生必须住在书院里,每日点卯。这一早的,这女书生怎么在外面?

“报名号,报给学监,记缺席私自外出。”卢瑜没说完,那女书生就捂着脸跑了。

其它在外面伸着脖子想进来的,也一样捂脸不敢再闹了。

卢瑜眯着眼睛,算是记起那姑娘是谁了,上回想坑小东西的那个吧。果然心思不在读书上,瞧她头上的金钗,怕是攀上高枝了。

她吩咐手下,“去叫学监点花名册,不在的全记下。”

卢瑜背着手得意地转了转,哼,小东西虽然讨厌,但比起外面这些扑棱蛾子似的学生,还是靠谱多了。

当然了,她的徒弟更靠谱,听墨先生说,这次的事是卿卿发现的,还好发现得早,防患于未然,不然真要出事了,他们整个卢家都要受牵连。

第82章

生病的学生现在都转到空院子里了,其它的学生目前没有传染的迹象。

她那向来看她不顺眼的爹这次总算夸她了,“你别的不行,这徒弟选得还不错。还知道不声张,先告诉墨先生。还好是咱们先知道安排了封门,要叫里面人听到风声,跑出去乱传,你爹我可就要掉脑袋了。”

“我徒弟自然是顶好的,也不看是谁挑的。”卢瑜得意地对卢山长说着。

卢山长当即就打击她了,“我看是墨先生帮了你吧,就你这不着调的,谁给你当徒弟。”

卢瑜顿时没话了。

这会儿她吹着后院边的风,想起老头子好像说,书院的大夫病着呢,要不叫她徒弟来帮忙看看。

“不对!”卢瑜顿时紧张起来,这搞不好可能是瘟疫,怎么能叫她宝贝徒弟去治,万一染了病可怎么是好。

想着,她叫两个手下盯着,赶紧地找去顾雅正的院子。

她匆匆赶到时,正看到卢管事站在院前,小声说道:“书院的大夫也病了,想着请陆姑娘也过去帮忙看看。”

陆卿卿小声问道:“一起多少人病了?”

卢管事不敢说,拿手比了一下。

陆卿卿当然不会以为是两个人,这回她总算是学会了,小声问道:“是我先生让我去的吗?”

卢管事愣了一下,这才说道:“好,我先去问问墨先生。”

果然有先生撑腰就是不一样,病了那么多人,又可能是瘟疫,没头没脑的就叫她一个没出师的徒弟去。且不说她有没有这个本事,要出了事指不定还会算到她头上。

卢瑜正想拦着,没想这丫头机灵了一回。

她欣慰点了点头,转身找人算账去了。

陆卿卿关上院门,回到房里。

元青禾正从窗后伸了个脖子出来,着急地望着。

看到陆卿卿回来了,她立即跑过来,担心地拽着她的袖子,“不会让你去治吧。”

“我听先生的。”陆卿卿有些知道其中的门道了,难怪之前元青禾和她说,读书人也不要全信,名声越好的越可能是伪君子。

当她是个愣头青吗?眼前可是疫病,更需要厉害的大夫精确用药,把情况稳下来。

那可是二十多条人命呢,怎么来找她这个半吊子学徒?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报上去,叫上面派厉害些的大夫过来吗?

她隐约感觉到,这是想用她把墨先生拉下水。

此时的卢瑜已经来帮徒弟兴师问罪了,“你到底什么意思,这种时候不赶紧地上报请大夫,跑去找个没出师的半吊子来是什么意思?”

卢山长淡定喝着茶,淡淡看了次女一眼,“墨家管着太医署,有她帮忙还怕派不来大夫?”

“哼,我看你就是想栽到墨先生头上,想让她给你擦屁股!你把那些学生的命当成什么了?”卢瑜气愤地吼着,她就算纨绔了些,却也见不得这样的事。

此时的墨先生揭掉脸上蒙着的厚棉布,到水池边净了手,又用草药熏了一圈,这才紧锁着眉回到书房里。

顾雅正这时找了过来,担心地问道:“墨姐姐,情况怎么样,你怎么自己去了?”

“听说病倒的有许多是菊舍的孩子,我过去看一下。”墨先生眉头紧锁,找了书房里的医书翻看着。

她不算学过医,不过从小浸染,知晓一些。

顾雅正担心跟在旁边,不敢打扰她,在旁边给她倒了茶。

梅花园里分着梅兰竹菊四处宿舍,除了元青禾这样的廪生,其它女书生读书吃住的费用都是需要自己承担的,菊舍是最便宜的那种。

墨先生经常私下偷偷贴补她们,瞧着是这些孩子染了病,不由更为关心。

“喝口茶吧,你忙一上午了。”顾雅正递了茶过来。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到门口轻轻的敲门声。

元青禾一副做贼的模样,眼神小心翼翼的,后面还跟着个同样小心翼翼的陆卿卿。

顾雅正顿时就想把手里的茶砸在她们头上,“你们两个跑来干嘛?不是说了不许乱跑吗?”

元青禾低眉顺眼地走进门,贴着门边站着行了礼,小声说道:“卢管事叫卿卿去看病人,我们合计着,应该不是特别严重,就来问问先生们要不要帮忙。”

“你们能帮上什么?昨天白罚你们了是吗?”顾先生气得真的很想把杯子扔过去。

墨先生这次拦住了她,“过后再罚,卿卿,你说说,可有什么见解。”

陆卿卿上前行礼说道:“先生,这次的病人可都是比较贫困?我们家的宝珠经历过类似情况,那时的大夫和我说,瘟疫分天灾和人祸。人祸这种初期可能传染性不强,但若弃置不管,很可能变得严重起来。”

元青禾轻轻关上门,小声说道:“他们想让卿卿来医,说明不想管,得病的定不是他们关心的人,即使治不好,也可以随时舍弃。先生,我们是想来问,这事咱们要管吗?真不管的话,他们会不会和宝珠一样被丢弃到城外,让他们自生自灭?”

顾雅正抓起一团纸就对她砸了过去,“就你知道得多,谁许你胡猜了?”

陆卿卿忍住了没去接那个纸团,看着纸团在小书呆脑门上轻飘飘的弹开。

小书生还一副倔强不服的模样,也活该她总被先生打,也是顾先生脾气好,没拿旁边的石头镇纸砸她。

小书生这么脆皮还敢倔,真就仗着顾先生疼她了。

墨先生淡色的眸子轻轻转动,看着面前的两个孩子。

她轻叹了一口气,这两个孩子猜对了,上面大约就是这么想的,能治就治,不能治找个借口把他们丢弃出去让他们自生自灭。

墨先生不由看向旁边的顾雅正,带学生她是头一遭,一时竟无法决择,是该教她们注意自身的安全,还是该让她们维持这份正直善良。

顾雅正接收到她的目光,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卿卿,你可有把握把他们治好?”

陆卿卿郑重回答道:“如果病人一直控制在这个人数,没有急剧增加的话,可以调集大夫过来,赶紧治好他们。”

“那我们先等一下。”顾雅正全无负担地说了出来,她又不是什么当世大儒,被道德名声架在高处。她想的先是保自己,在自己安全的情况下,有能力了再去帮忙其它人。

两个学生听她这么说,自也是听的。

这时门外传来声音,似乎是卢瑜,正大声问着,“墨先生在吗?”

书房的门打开,卢瑜进来看到旁边两个小的,不由皱眉,“你俩凑什么热闹?不能老实呆在家里吗?”

两人继续低头不作声。

卢瑜这趟来是想问墨先生哪几种是常用药,她想送些药材进去,让书院病了的那位大夫自己开药方试试。

墨先生点头,这才让陆卿卿帮着告诉几样常用的药材。

又等得两日,情况和陆卿卿推测的那样,并没有变得更严重,病舍里多添了三人,没出现严重到死亡的病例。

墨先生这才将陆卿卿叫到房里,也不知道与她说了什么,等得出来时,陆卿卿直接回了房里收拾着包袱。

元青禾这粘人糖立即就跟了过来,几乎粘在她脚跟后面,担心问着,“墨先生让你去病人的院里是吗?安全吗?我和你一起去吧!”

她这话还没落音,就被她小娘子瞪了一眼,威胁道:“你待在院里,乖乖听先生的话,你若敢不听话,我答应你的事就都不作数了。”

元青禾这才老实了。

陆卿卿带着包袱,就这样义无反顾地进了关着病人的院子里,病人一共分着两个小院关着,男书生那边还有个病了的大夫照顾给药,女书生这边就有些任她们自生自灭了。

偏僻处的小院子里一走近就有着一股浓浓的药味,陆卿卿准备一个人进去,小喜子和小明月帮着提着药箱、背着草药筐子跟过来,本准备在院门前停下叫她俩回去,谁想院门一开,小喜子就抢着跑了进去。

小明月灵机一动,也跟着跑了进去。

“谁让你俩进去的?”陆卿卿提着大包袱,都空不出手来,这两人就钻了进去。

小喜子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大声说道:“我就要跟着姑娘,你可不能丢下我。”

小明月有样学样,跟着说道:“就是就是,我身是姑娘的人,死……”

她那个“死”字才说出口,就被小喜子拍了脑袋,“少说不吉利的。”

就这样,三人进了院子里,也给这群病了的姑娘带来了一丝生机。

小书生被扣在先生的院子里,每日里担心着不说,还要乖乖地看书。

一连等着几日,也不见陆卿卿回来的有消息。

她看着顾先生的眼神都幽怨了。

这天顾雅正从墨先生那边回来,就看到自家小祖宗像个幽魂似地飘过来盯着她,她顿时想拿个黄符纸贴过去,“干嘛这么看着我?”

“先生,还没消息吗?”元青禾哀怨看着她。

顾先生不耐烦说道:“没消息就是好消息,那么多人病着呢,只有卿卿一个人,就算不是瘟疫也难治吧。”

元青禾问道:“不能找人帮忙吗?”

顾先生叹气说道:“找谁帮忙?镇上请来的大夫也不方便,先去瞧男书生那边了。倒是找了几个婆子进去熬药照顾,这还是卢瑜争取过来的。”

元青禾顿时黯然了,她不会医术啊,帮不上忙的无力感让她很难受。

顾雅正瞧她模样,和她说了点好消息哄她,她有些得意地夸道:“不过,你家卿卿确实厉害,是她瞧出是蚊子叮咬传出的病。知道原因这会儿好控制多了,只需要把病舍里那些姑娘治好她就能出来了。不过只她一个人确实忙不过来。”

元青禾突然有了个主意,立即说道:“先生,我有个办法!”

第83章

梅花园里的女书生宿舍分梅、兰、竹、菊四等,梅舍里是两人间,带着小院子,一年下来费用虽是贵些,但能来读书的女子家里也有不缺钱的。

这种一般带着丫鬟婆子一应仆从,吃住的条件也只比墨先生她们这等有名气的先生条件稍差一些。

如今外面谣传闹瘟疫,梅舍的院门都紧闭着,生怕沾染什么。

可一大早的却听到敲门声。

里面的人立即说道:“别开门!”

“我是元青禾,有事相求!”门外传来声音。

门内的人犹豫了一下,这元青禾可是书院里的宝贝疙瘩,这种时候怎么可能放她乱跑?难道瘟疫真的只是谣言?

梅舍里的人透过门缝看了半天,这才开了门。

元青禾没有冒然进去,隔着很远行礼问道:“不知同窗可否有带医女过来,如今病舍里大夫少忙不过来,需要协助,不知可否借人帮忙。”

好巧不巧,这间梅舍里住着的是袁珍珠,她用帕子捂着口鼻打量着面前的元案首,她有些不解,这位案首好好的书不读,为何要掺和这种危险的事。

袁秀听到她的声音也出来了,听她这么说立即就望向袁大小姐。

首富家的大小姐出门读书,怎么可能不带医女呢。

可自己保命的医女,又怎么可能随便借出去。

“如今事出紧急,病舍里女同窗较多,又不方便叫外面的大夫看护,还请袁同窗看在同窗情义上,帮忙一解燃眉之急。”元青禾说着,深深鞠了一个躬。

袁秀听着有所触动,她这个成天关在房里看书的人都听说了,得病的大多是菊舍里的穷书生。

大家都是女子,深知读书的不易。

袁秀见大小姐一直没动,有些着急地喊了一声,“小姐。”

“行了。”袁珍珠向来不做亏本买卖,但是这是元青禾求过来,她仰头说道,“我只是借下人给你,出了事我可不管。”

“多谢袁同窗,自不敢给你惹麻烦,一切问题由卢捕头承担。”元青禾是问过先生的,这才跑来借人。

这种时候,别人别说借人,门都敲不开,只有元青禾找来,才有一些希望。

元青禾找完一间院子,又去一间。

这次运气好,遇上了侯静,和她住一间也是她朋友。两人都将手底下的医女借了过来。

等得元青禾走完一圈,已经借得六个医女。

这些医女提着药箱一进病舍,几日未休息好的陆卿卿顿时觉得肩头一松。

卢瑜这边也没歇着,领着管事们将整个书院的杂草树木修剪了一翻,能砍的就砍,能烧就的烧,在各处又洒了药粉。

蚊子飞虫肉眼可见的少了许多,病舍这边的人也渐渐好了起来。

病情轻些的,喝过药没几日都放出来了。

众人渐渐松了一口气,学堂里恢复了课程,病舍里最后只剩几个体弱,病得严重的学生等着大夫慢慢给他们调理。

陆卿卿也是这一天终于回来了。

彼时,元青禾正在学堂里上课,经历了这一遭,女书生之前的关系似乎是融洽了许多。

自古以来,说到女子关系,都是抢男人,扯头花。在男子身边为了点蝇头小利就能争得头破血流,不成体面。

大家之前冷漠疏远,也是不知道如何相处,担心女子和传闻一样心胸狭隘,不好结交。

也是经历了这一次,她们知道,同为女子也是可以守望相助的。

大家少了冷漠攀比,见到元青禾不再是偷偷瞧着她,都是大方地喊她青禾。

“青禾,教我转扇子吧。”

“啧,你学点好的吧,青禾,帮我看看这句诗是什么意思。”

也有人问:“青禾,你家卿卿怎么胆子那么大。”

谢书瑾也不解问她,“卿卿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啊。”

元青禾想了想说道:“看到别人遇险,伸手拉一把不是本能吗?没有为什么呀,你不是也借人帮忙了吗?”

谢书瑾心说,我借人给你,那是看着你的面子。

侯静这时伸了个脑袋过来说道:“青禾,你怎么还在这里,你家卿卿都回来了。”

“什么?”元青禾立即激动起来,“宝珠,帮我收东西,我先回去了。静静,帮我给先生请假!”

她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远了。

众人不由摇头笑着,又讨论起这次放田假去哪里游玩。

元青禾气都不带喘的,一口气就跑回了院子里,还好一路没人瞧见,不然她那点儿名声真是岌岌可危。

院子里丫鬟们正忙碌着,将衣服等一干什物放在药水里泡着。

看到她回来,纷纷行礼,不等她问,手直接往房里方向指着。

元青禾也不说了,立即往房里闯,却在门口被小喜子拦了出来。

“姑娘在洗澡,很快出来。”

“哦。”元青禾着急地就在门口杵着。

她的房间不大,在里面听得到外面的动静。

陆卿卿的声音带着丝疲惫从里面传了出来,“青禾,你今天不是有课吗?”

“我请假了,就要放假了,今天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元青禾面朝着房间方向,伸着脖子说着。可想想不太对,她赶紧转过身。

陆卿卿听她这么说,忍不住就查起她的功课,“最近功课可有好好学?”

“学着呢,先生都盯着我,你就不用盯了吧,你不问些别的吗?”元青禾说着,有些委屈,你是我小娘子,又不是我娘亲,为什么和娘亲说一样的话啊。你就不能问问,这么多天不见,有没有想我吗?

里面的水声停了一下,又问道:“可有好好吃饭?”

“唉!”元青禾叹了一口气,举目望天,开始忧伤起来。她想问问天,怎么样能让小娘子不把我当女儿养啊。

里面传来响一些的水声,陆卿卿没再说话,没一会儿她身后传来一阵风,裹着一股带着湿气的药香味儿传来。

陆卿卿擦着头发,站在她身后笑盈盈看着她。

元青禾转过身,心里那些欲说还休的恼意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烦恼中开出的花,如她小娘子的笑容一般,不停绽放着。

烦恼什么,她安全回来不就好了吗?

她什么也没说,走上前将人抱在怀里。

这些天的思念和刚才的委屈,全在温柔怀抱里化成蝶飞跑了。

陆卿卿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当着这么多人呢。

她向后退了一步,带着粘人精进到房里。

房里的小喜子早见怪不怪,嘴角上扬继续忙着手里的活。

陆卿卿这些天忙碌着,也有点儿累了,靠在小书呆身上,浅浅打了个哈欠。

耳边传来小书生关心的声音,“累了吗?要不要睡一会儿?”

“嗯。”陆卿卿轻轻应了一声,可是搂在腰上的手半点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也不知经历了怎样的天人交战,小书生小声说道:“再抱一会儿。”

陆卿卿低头浅笑着,也由着她了。

宝珠晚了好久,才拖着她的书箱子回来,要放假了,先生要布置了一些功课。

宝珠还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就被侯静叫住了,“宝珠,你别走,帮青禾记着先生布置的功课。”

宝珠听着,这才留下来。可她认识的字不多,写完有些不放心地纠结着。

这时旁边一位陌生的女书生伸过脑袋看了一眼,提笔迅速帮她写着。

珠宝赶紧向她道谢。

女书生点头微笑着,并未多说什么。

好容易熬到下学了,宝珠终于松了一口气,收拾好东西放到书箱里。

这时袁秀走了过来,递了几张才干透的纸过来,“这是先生布置的功课,你让青禾看看,可别漏了。”

宝珠再次谢过,这才晚了许多回到院里。

她一进门就被小明月叫去吃饭。

宝珠在院子里看了一圈,问道:“姑娘们呢?”

小明月给她递了碗筷说道:“去墨先生院里吃饭了。”

此时的元青禾正认真地给她小娘子夹着菜。陆卿卿的碗里已经堆得老高了,她盯着人家,生怕她小娘子少吃了一口。

顾雅正忍了又忍,终于是忍不住了凶她:“你要不直接喂她呢?”

小书生听着,看着自家消瘦了些的小娘子,还真考虑了一下。

陆卿卿偷偷在桌底踢了她一下,叫她收敛些。

元青禾这才老实下来,乖乖低头吃饭。

墨先生看了一眼,低头默默地小口吃着饭。

等得一顿饭吃完了,墨先生这才微笑着轻声说道:“这趟田假,我本想着带卿卿回去一趟,看青禾这模样,我还是年底带她回去吧。卿卿,你也和你家人说一声。”

“是,先生。谢谢,先生。”陆卿卿顿时就紧张起来,这是准备正式带她回去,向家里人介绍这个学生。

顾雅正欣慰看着,点了点头。

看看别人成器的学生,再看自己这不成器的东西,她顿时头痛。

“卿卿,放假你把她领回去,等放完假,让她去学舍那边住着。”

元青禾听这话,顿时像只被抛弃的小狗子似的抬起了头,“先生,你不要我了?”

墨先生笑着为她解释,“你总是住先生这边也不太好,和同窗们也不亲近。”

顾先生嘴硬说道:“不,我就是烦她。”

元青禾委屈看着先生。

陆卿卿立即说道:“是,先生,我晚些给她安排。我瞧着您院里她那张床小了些,她如今也长高些了,睡着挤了些,要不放假这段时间,我叫人打一张大些的。”

“嗯。”顾雅正答应着,也没说什么。

没人要的小书生正委屈的独自发着酸,听到这话,似乎明白什么。

哦,是要她和同窗一样也住学舍那边,但也还是可以在先生院里住的。

她瞬间又开心起来,激动地就要扑上去抱先生。

还好被眼疾手快的陆卿卿抓住了腰带,拽了回来。

这次田假有一个多月,先生们免不了有话要吩咐。

两个学生认真听着,等得吩咐完,墨先生看到元青禾总偷偷瞧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问道:“可有什么事?”

元青禾赶紧站起来,行了个大礼,“墨先生,我能在您院里摘点葡萄吗?”

第84章

墨先生答应叫元青禾摘她院里的葡萄,却没想到,隔天一早,那小书生在门后伸出个脑袋,笑眯眯地跑进来时,背后背着一个大筐子。

墨先生的表情顿时凝固了,她算是知道,顾雅正为什么总想打她。

小书生如蝗虫过境,来前小院的葡萄藤上结满了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漂亮葡萄,她来过后,漂亮的葡萄架子瞬间荒芜,葡萄藤上仿佛秃了一般,一颗葡萄籽都见不着了。

饶是墨先生这般清冷有涵养的女子,也忍不住捏紧了手里的帕子。

陆卿卿在病舍里劳累了几日,比平时起得晚些。

等她整理好头发出了房门,就看到元青禾背着筐子高兴地回来,筐子里满满一筐子的紫葡萄瞧着格外眼熟。

她忍了忍心想着,应该是别处摘的吧,书院里正由她师父卢瑜领着除草呢,指不定是哪处长的野葡萄呢。呵呵,摘了这么多,必须是野葡萄吧。

“嘶,头痛。”顾先生这时出了房门,显是昨夜里又饮酒了,小影子赶紧端了茶汤给她,小喇叭赶紧跑出去打热水。

顾先生眼前还有些晕,她揉着发痛的脑袋,在廊下坐着。

陆卿卿赶紧过来,说道:“先生,要不我给您按一下穴位?”

“嗯。”顾先生应了一声,这时目光扫到自己那倒霉*学生,顺口问道,“你哪儿摘的那么多葡萄?”

元青禾乐呵呵地把背后的筐子取下来,说道:“墨先生院里摘的啊。”

顾先生眼前顿时一黑,伸手就想捞点东西打她……陆卿卿眼前也是一黑,她看到顾先生额前的青筋都鼓了起来,立即说道:“先生,我来吧!”

陆卿卿提起小喜子洗衣服的棒槌就朝着小书生走了过去,元青禾就算是呆了一些,也看出气氛不对。

她立即抱头说道:“是墨先生答应让我摘的,她刚才还让丫鬟帮我摘呢!”

她不说还好,一说这话,顾雅正更气了。额头上青筋直跳,拿起手边的茶杯就想砸。

陆卿卿赶紧给书呆子打眼色,这人这才跑了起来,陆卿卿拿着棒槌跟着她往外赶着。

墨先生听到隔壁院子的吵闹声音,拿起桌上的茶浅浅饮了一口,真是有活力啊。她欣慰想着,目光习惯性望向葡萄架,看到一眼荒芜,她立即把目光移开,念了一段心经这才静下来。

院门传来敲门声,顾雅正拿着一罐子茶叶,歉意地过来。

墨先生微笑望着她,两人坐下喝着茶,顾雅正觉得她把一辈子的脸都丢光了,红着脸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的,今天我就该回去了,等放完假回来,葡萄一直不摘,烂在藤上还容易招虫子。”墨先生善解人意地说着,化解着尴尬。

顾雅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是我管教不严,叫她越来越不成样子,都胡闹到你头上了。”她想着,气得恨不得出去抓着那只皮猴子打上几棍子。

“青禾那孩子还是有分寸的,也是能把我当成自己人了。”墨先生微笑说着,不小心瞟到光秃的葡萄藤也没那般难受了。

顾雅正还是气得不行,和身边跟着的小喇叭说道:“你去找一下卢瑜,给我带句话,就说我学生好久没锻炼了。”

“是!”小喇叭答应着,纠结了一下,还是按顾先生的吩咐去了。

姑娘说过,派她们过来顾先生这边,就要先听顾先生的。

于是,在陆卿卿装模作样追着小书生打的时候,突然看到卢瑜抱着手微笑站在那里。

“哟,徒弟,你这不是放水吧,这都算放海了吧,一个弱鸡小书呆你都抓不住,你这是丢我这个师父的脸啊。”卢瑜说着,顺手在旁边樱桃树下折了一根细棍子。

“我来吧,你把这些樱桃摘了给墨先生赔罪去。”卢瑜说完追着元青禾就去了,还没开始呢,已经一棍子打在她的屁股上。

小喜子跟过来,看得心惊肉跳,忙上前问道:“姑娘,怎么办?”

陆卿卿远远看着,皱起了眉头,她能怎么办。都是先生、师父,她哪里好拦,总不会真把小书呆打坏了。

她叹气说道:“去拿个篮子来,摘樱桃吧,还能怎么办?”

墨先生院里的小桌上,很快多了一盘赔罪的小樱桃,粉粉的像小灯笼似的,瞧着也喜庆。

墨先生拿了一颗尝了一下,软软的吐不了皮,果肉不算甜,只带着些酸味儿,尝着别有一番味道。

瞧着眼前依旧皱眉生气的顾雅正,她微笑说道:“好了,别生气了,也不是多大的事。你假期可有什么安排?”

顾雅正叹气说道:“没有,难得那皮猴子不在,我正好休息一下。”

墨先生想着她待在书院里也没意思,建议说道:“可想去我家那边游玩?风景也还不错,又是桑葚出来的时候。正好同我一起回去,上回我父亲还来信问我,那么小的丫头能考上案首,不知是怎样的先生教出来的,我正好带给他看看。”

顾雅正神色有些黯然,谢过说道:“我这般不详的人,不太方便去别人家里。”

顾家全家都没了,只剩下她一人。有人说她运气好,也有人说她克全家。

“有人说我是克夫命,我偏要活得好好的,别把那些恶毒的人太当回事。”墨先生说着,喂了一颗樱桃给她。

顾雅正吃不了酸的,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这可没有葡萄好吃。”

“葡萄也有,我这就叫她们洗了拿来,你学生特意挑了最大的留给我。”墨先生无奈地说着,两位先生相视着,不由都笑了。

碰着这么个皮猴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都读了那么多书了,怎么还能那么顽皮呢?

没多久,陆家的马车就过来了,如今许是混熟了,马车直接驶到小院前,这会儿正从车上卸下一些家具,里面就有一张宽大些的床榻。

小影子过来,将今日份的新鲜瓜果送来墨先生这边。

墨先生的大丫鬟过去收了,如今都熟了,也没那么多客气。大丫鬟小声问道:“怎么这么多?”

小影子小声回道:“三娘说先生们放假了,若出门游玩可以带着当水果吃。”

顾先生这边听到了,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还是你的学生教得像样。”

“她这些可不是我教的,青禾这好的学生,你还嫌弃上了?”墨先生笑着说着,剥了葡萄给她。

“她那脑子,若连书都读不好,就真的可以扔了。”顾雅正一点不客气地就着她的手吃着,这纤纤玉指瞧着比晶莹剔透的葡萄都诱人,顾雅正赶紧收了收神,继续生着学生的气。

正这时,卢瑜提着元青禾回来了。

“墨先生,这皮猴子,你可不能由着她……”卢瑜说话间,正看到墨先生在给顾雅正喂葡萄,两人间亲密的模样,叫她愣怔在那里。

元青禾得空赶紧从她手里逃出来,委屈地站在旁边说道:“都说了,是墨先生允许摘的,我才摘。”

大家立时向两人望去,这一看不好,元青禾脸上居然有两条血印子。

顾雅正立即站了起来,护鸡崽子似的生气说道:“你真打她了!怎么还打脸的?!”

卢瑜本就蒙,这下更蒙了。她转头看了一下元青禾,她脸上有两道新鲜的血印子,瞧着是竹条子抽的,应该是这书呆子刚才到处跑钻进竹林子里,由反弹的竹条子抽的。

她也没解释,没落地转身就走了。

“你什么意思,说你一句,你就跑了!”顾雅正还准备找她算账呢。

墨先生看着气氛不对,赶紧拦着她说道:“先看看孩子怎么样了。”

元青禾都不知道自己伤着了,直愣愣地在那里眨着眼睛。

陆卿卿很快被墨先生的大丫鬟喊了过来,看到元青禾脸上的血印子,她也惊了一下,不过仔细一看,也不算大碍,只是猛然看去是在脸上,怕她破相了,这才有些吓到了。

“先生,没事,可能叫树枝之类打到了,都没有破皮,过些日子就好了。”她说着,只拿湿帕子在元青禾脸上擦拭了一下,连药都没有上。

元青禾这才知道自己脸上伤着了,赶紧拿着铜镜看了看。还好不严重,并没有破相。要知道科考也是要看脸的,明面上不会说,但暗下有不成文的规矩,面部有明显缺陷,会吓到上面的贵人,也是不让考的。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元青禾小声嘟噜着,“应该是刚才叫反弹的竹枝打到了。”

顾雅正心下微微一沉,她是错怪卢瑜了,难怪她刚才那副受挫的表情。

想着,她看到自己教出的祖宗不由更气了,“所以,都是你惹的祸?都放假了,你怎么还不走,还在这里惹事?”

陆卿卿不知刚才的事,实在是怕元青禾再待下去,把她先生气死,赶紧说道:“先生,顾先生,我们马车备好了,我们先行送她回去,晚些再过来。”

“让她滚远些,别把人气死!”顾雅正看着那书呆子学生就有气。

墨先生安抚地拍了拍她,劝道:“好了,算了,都是误会,没多大的事。行了,你们先回去!”

她赶紧隔开这一对师徒,初当先生的她现在也感觉到了,不管多聪明的学生,气起人来,一样要命。

第85章

元青禾回去的路上,一路委屈地低着头,陆卿卿担心地问道:“怎么了?可是还有哪里打痛了?”

元青禾垂头丧气靠在陆卿卿肩头,不解地问道:“先生为什么那么烦我?我真的很讨厌吗?”

陆卿卿看她似乎是真个伤心了,只得由着她枕在肩头,仔细想了想,其实小书呆干的事也算不得多天怒人怨,只是稍微皮了一些,正事上也没犯过什么大错。

但顾先生不是别人,她一直带着元青禾,从小就教她功课,就算再聪明,也没有省心的孩子,把一个懵懂的孩童教成同年中的翘楚,免不了心力交瘁。

元青禾这性子,乖起来乖得很,倔起来比牛犊子都倔。胆子又大,都敢跳到墨先生跟前调皮。

顾先生年纪也不算大,带着这么一个孩子长大,想来积攒了不少怒气。

本就鼓起的皮球,受到拍打自是跳得高些,不像她们是等元青禾养成了才和她相识。自是不一样的,这些小事,只会觉得她皮了一点,不会觉得什么。

当然,如果不提她想入赘这事的话,她目前做的那些事,也算不得什么。

等等,陆卿卿似乎猜到什么。

她低头严肃地问道:“元青禾,你是不是故意的?”

小书呆立即就老实了,抬起头,把身板坐得笔直。

陆卿卿气得揪着她的耳朵,“那可是你的先生,你怎么能这样?她处处为你着想,你居然敢故意气她!”

元青禾默默低下头,大抵她还有些羞耻心,知道如今的事做得有些过分了。

她小声说道:“如果先生知道了,她会不会受不了?”

陆卿卿放开她的耳朵想了想,以顾先生的性子,这书呆子怕是真能气死她。

元青禾向来倔,陆卿卿不好直接劝她,只得转了个弯劝道:“你先别折腾这些事了,就不能好好读书考上功名再说吗?”

“可先生要是看出来怎么办?”元青禾为难地看着她,她也不想躲躲藏藏的啊。

陆卿卿不由也皱起了眉头,可是很快发现不对,她揪着小书生的耳朵严厉问道:“你是想干出什么藏不住的事?你小小年纪还学坏了是吧!”

“哎呦,疼!”元青禾赶紧护着耳朵,这是真用力了。

两人说着话,都没发现马车已经回了庄子,这时两人打闹的声音从车里传了出来。

等在车下的孙三娘一听,担心地跃上了马车,掀开了车帘,就见到侄女揪着小书生的耳朵,欺负着她的一幕。

三个人面面相觑,陆卿卿赶紧收回了手,元青禾揉了一下通红的耳朵,又赶紧把手放下了。

孙三娘看着两人,无奈闭上了眼睛,着实是没眼看啊。

“二婶!”陆卿卿小声喊着。

“唉,下来吧,大家都等着呢。”孙三娘无奈叹了一口气。

马车下等着许多人,之前孙三娘在娘家那边,自己接了些押镖的营生,也收留了些手下。

说不得是很厉害的手下,她们大都是被人瞧不上的弃妇。

这些女子之前一同谋生,这趟孙三娘过来,陆卿卿劝她将手下们也一同带过来。

这不,人来了,两个领头的孩子却不成体统闹着呢。

两人从马车里出来,看着等在旁边感激望着她们的女子们,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元青禾下了马车,赶紧向她们行礼,“婶婶们好。”

“这位就是考到第一的书生姑娘吗?可真厉害啊,一看就是聪明像。”

一群婶婶们热情夸着,气氛陌生又紧张。

孙三娘给大家介绍一下,突然望向旁边的小书生,她脸上有两道红痕。

三娘严厉地看了陆卿卿一眼,将她叫到一边,小声问道:“她的脸是你打的?你怎么把她打成这样?她可是个读书人,你怎么能打她的脸?”

陆卿卿不语,此时的她和她的可怜师父卢瑜共情了。

见她不说话,孙三娘气得训斥她道:“你别不说话,陆卿卿,你别仗着人家喜欢你,你就这么欺负她吗?”

“二婶,真不是我打的!”陆卿卿很无语,只得无力地解释道,“您看我像那种人吗?”

孙三娘眯着眼睛盯着她说道:“你刚才不还揪她耳朵了。”

“我……”陆卿卿此时比窦娥都冤,她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了。

此时的小书生被好奇的婶婶们围成一团,她们都是和家里决裂的妇人,跟着孙三娘按着年纪排辈份,分别叫大娘、二娘……

婶子们有些好奇,也拘谨,没有孙三娘在,都不敢和这位贵人说话。

小书生注意到她们中的四娘,这孙四娘一身黑色劲装,一只眼睛用眼罩遮着。

孙四娘早适应了身体的残缺,一副坦然模样说道:“叫夫家弄瞎的。”

元青禾看到她眼中坦然神色,放松下来,问道:“您会射箭吗?”

“会。”

“您可以教我吗?”

“可以!”

简单干脆的对话,叫一群人的尴尬缓和下来。

这边陆卿卿解释了半天,孙三娘也没信她,依旧用责备的眼神看着她。

“你也收敛些,还是你和我说的,她们书生最注重名声。”孙三娘叹气说着,都不知道怎么劝了。

陆卿卿已经不想解释了,任性说道:“反正不是我打的,二婶,我还要回书院一趟,上次让您帮忙准备的那些,可买到了?”

孙三娘向来办事利落,她回道:“都买了,这么重的礼准备送给谁?”

“是送先生的。”

这时孙三娘叫人将礼盒拿了过来,放到马车上。说起来贵重,放角落里也没多少。

孙三娘又换了口风,“这么一点够吗?”

“嗯,一点心意,先生们都不是计较的人。”陆卿卿将元青禾送回来,带着准备好的礼物,又回到书院里。

这趟放假墨先生今天也要回家,顾雅正和陆卿卿都跟在旁边送她。

墨先生看着顾雅正,嘱咐说道:“你少喝些酒,别总生气,等我回来给你带些我们那边特产的黄酒。”

“好,谢谢墨姐姐。”顾先生答应着,只要不看到那两个让她生气的一大一小,她脾气还是顶好的。

墨先生又把陆卿卿叫来托付了一番,“你这性子,我还是放心的。青禾可能是这些年拘得太紧了,偶尔放松你帮着多看着她些,莫叫她跑到她先生跟前气人。”

“是,先生。”陆卿卿恭敬应着。

墨先生又看了一眼顾雅正,掩下神色间的黯然说道:“你有空时,多过来看看顾先生。你来就行,青禾就让她呆在家中好好看书吧。”

想来,墨先生也叫元青禾闹怕了。

陆卿卿忙答应。

送走墨先生,看着远去的马车,顾先生很淡然地回了她的小院里。

她似乎很能适应一个人的生活,悠然自得地喝着茶看着书。

陆卿卿没去打扰,将带来的药材称量好了,分到小纸包里,叫小影子她们记得每日里拿一包当茶煮给顾先生喝。

她怕顾先生不喜欢茶里的药味,还特意煮了一壶端到顾先生跟前。

顾先生尝了一口,感觉到茶汤里的药味,她闭目品了一下,笑着问道:“卿卿,你是怕我肝气郁结吗?灵芝都用上了?”

“没有,都怪青禾总是气您。”陆卿卿自知道,她肝气郁结更多是因为她家中遭难。

“真是个细心的孩子,谢谢你了,我会喝的。”顾先生微笑说着。

果然学生还是别人家的好,这孩子仿若解语花一般,将方方面面都照顾上了。

想着这孩子还是那人的徒弟。她问道:“今天可要过去练武?”

“去呢。”陆卿卿小心问道,“顾先生可有什么话要带?”

“没有。”顾雅正喝着茶都想将脸扭过去,虽是错怪了,她也不想理那人。

卢瑜也和她一个性子,喝着徒弟倒的茶,一样把头扭到一边。

“她还问什么了?”

“没有。”陆卿卿好笑看着斗气的长辈们,“不过我今天带了些炖好的野味过去,师父您不过去尝尝吗?下酒应该正好。”

“哼,看看我有没有时间吧。”卢瑜傲娇说着,整理了一下衣襟。心想着,今天这身有点脏了,要不换件衣服再去?

她正想着,瞧到徒弟一副看戏的模样。

她立即冷下脸说道:“好玩吗?有野味不往师父这里送,真是女心向外啊。你这性子,也难怪那书呆子一心想娶你了。”

陆卿卿一副严肃模样说道:“师父,你莫总拿这事开玩笑。”

“是玩笑吗?”卢瑜挑眼看着她,这姑娘心境真稳,半点都不慌。

陆卿卿是真的不慌,甚至还敢反击,“不然呢,难道和您学了什么?”

“你!”卢瑜不由都佩服她了,小小年轻,心思深得很,“行行行,算你厉害,我瞧那小东西可有苦吃了。”

陆卿卿抬眸看着她,心里不由疑惑。

她师父竟然不反驳,难道是真的不成?她对顾先生真是那种意思吗?

那顾先生呢?还有墨先生,这是一团这样复杂的关系啊。

要是元青禾在这里,听到这样的八卦,脖子怕都要伸老长了。

第8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