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卿卿直到天黑才回来,元青禾还在小书房里点着油灯看书。
这趟放假,先生们留下的功课不算多,她执拗地就想早些做完了。
宝珠不敢打扰她,在旁边多点了一盏灯。
小书房里陡然亮了起来,小书生疑惑抬头,看到旁边放着一盏铜灯。
宝珠看她一副疑惑模样,自觉答道:“是三娘子托人在省城买的,说点这种灯油不伤眼睛,还没有烟。”
“很贵吧。”小书生望向窗外,这才发现天全黑了。
小明月在书房外面挂上了灯笼,大咧咧笑着说道:“姑娘说,您用的东西只管要好的,贵些没关系。可不能让你和那位袁秀才一样,看坏了眼睛。”
听她这么说,元青禾都有些不好意思继续看书了,她揉了揉眉心,休息了一下。
“你们姑娘还没回吗?”
“回了。”明月才说完,元青禾就站了起来。
宝珠赶紧说道:“二姑娘,您不用过去,姑娘吩咐了一会儿叫她们把您俩的饭菜端过来。”
小书生一听,高兴得有些坐不住了。
她起来活动了一下,将衣服帽子整理了一番。
不远处有人打着灯笼过来,她伸着脑袋一瞧,果然看到心心念的小娘子回来了。
孙三娘如今又给她清了间房间当书房,位置比之前大多了。
书柜书桌一应俱全,庄子上地方大,房间也多,自不会亏待了她。
丫鬟们过来把两人的饭菜放到旁边的小桌上,元青禾满眼只有她家小娘子,一看到她过来,上前牵着她的手问道:“回来了,先生们可好?”
陆卿卿无奈看着她,说道:“墨先生回家了,顾先生说,只要不看到你,她还是挺好的。”
元青禾初听着还有些不自在,不过很快就释然了,果然又是被嫌弃的一天呢。
陆卿卿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叫你皮,非要惹先生生气,顾先生可说了,每隔十日去她跟前,她要问功课。”
“好!”元青禾立即就欣喜起来,先生还关心她的功课就是没真的讨厌她。
“吃饭吧。”陆卿卿叫她坐下一起吃饭。
正经要吃饭了,两人的手这才分开。
此时书院里顾先生的小院子里,小影子点上了几盏灯笼,小院子里顿时灯火明亮。小喇叭摆上了姑娘送来的铜炉,里面点上了好闻的熏香。
小影子忙提醒,“少点些,姑娘说檀香安神定气用的,可贵了。你留着先生房里用,外面点些驱蚊的就是了。”
“好。”小喇叭压低了声音。
就见铜炉里烟雾慢慢往上飘着。
卢瑜和顾雅正两人这会儿正在屋顶上,两人喝着酒看着天上的月亮。
“举杯邀明月。”顾雅正站起看着天上的月亮,身形晃了一下。
卢瑜紧张地赶紧扶住她。
顾雅正带着点醉意,回头望着她,“怎么了,我看起来像是想轻生的人吗?”
“没有,怕你摔下去了。”卢瑜话是这么说,扶着她的腰的手却没有放下来。
“我瞧着很让人操心吗?”顾雅正有些郁闷地说着,“今天你徒弟还给我煮了药汤,怕我肝气郁结。”
让一个晚辈来担心她,叫她有些羞愧。
“她尽喜欢操心,我瞧你徒弟叫她照顾得胆子都肥了。”卢瑜找着机会就习惯要告状。
“年少时不该就是她那样子吗,人不轻狂枉少年。”顾雅正自己没少骂元青禾,但别人说她,她忍不住就要维护了。
卢瑜不由的又吃起醋来,“行行行,你就知道护着她。”
“谁叫她聪明,我和她这么大的时候,脑袋还和浆糊一样。”顾雅正喝着酒,望着月亮似乎想起当年的自己。
那时的顾雅正还是顾家宠爱的小女儿,懵懵懂懂的不知道未来,也没什么爱好。
最信任的朋友卢瑜总带她出去玩,看外面的风景。
那时的她到了年纪,家里给她选了一门门第相当的亲事。
未婚夫是个无趣的男子,学识一般,两人聊不了两句,那男子局促地就想找他母亲。
顾雅正觉得很无趣,也很迷茫,面上仍由着家里安排,心里却很抵触。有一天卢瑜突然邀她一起出去游玩,说是要约她行走江湖。
一向乖巧的她起了些叛逆心思,依着约定那一晚偷偷逃出家门应约。
可卢瑜并没有来,顾雅正在客栈里空等了一夜,隔天就听说她家被抄家了。
她母亲的手帕交元夫人派人找到她,带她逃跑藏了起来。之后就是所有人知道的顾家灭门,以及数年后的翻案。
卢瑜想着当年的自己,喝着酒笑道:“别以为你这学生脑子多清楚。”
“你那天为什么没来?”许是月色正好,许是容不得她说元青禾的不好,顾雅正突然就将压在心低的疑问问了出来。
这些年她一直没问卢瑜,那晚为什么没应约。她想过,可能是卢瑜听到风声,用这种办法保下她。
又或者是听到了风声,怕受牵连所以放弃一起游玩的约定。
看着自视聪明清醒的卢瑜,她这一刻突然想问个明白。
然而这个问题显然是一击重拳,打得卢瑜愣怔在那里,无法招教。
“我……”卢瑜脑袋里飞速转着,别人面前狡猾精明的卢瑜,对上顾雅正,竟想不出骗她的话。
“你说墨先生这会儿到哪了?”她生硬笨拙地转移了话题。
此时的墨先生已经上船了,走水路平稳,也快一些。
大丫鬟收拾着东西,欣喜地说道:“还好卿卿姑娘送了许多新鲜瓜果,看这份量,咱们下船前都不缺吃的。哎呦,还有驱蚊的熏香,还有灯油,她可真心细啊。”
墨先生正看着书,闻声抬起头。
大丫鬟这时捧了一个礼盒过来,吃惊说道:“姑娘,您这学生可真大方,还送了一根老参。”
“放着吧,正好拿去送人。”墨先生低眸又看起书来,今天的油灯好像是要明亮一些。
她的嘴角不由上扬,这般周全的性子,那小书生也真是有福了,找了这么厉害一个帮手。
两人合作以后定能前途无量。
只是她不禁又有些疑惑,若是供着小夫君她还能理解。
她这学生,这般仔细周道的付出,若遇上良人还好,遇上个不好的,即使是夫妻,等得功成名就的时候,也少不了有负心薄幸杀妻攀高枝的。
可想想她可是顾雅正的学生,品行应该没问题。
只是这两孩子的关系,以后要怎么维系呢?
顾雅正这学生,可是白占了一个天大的便宜呢。
此时占尽便宜的小书生正躺在躺椅上由着小娘子,给她头上扎着针。
陆卿卿小心地将一根银针扎在她的晴明穴上。
旁边小明月看到仿佛是一根针扎在眼珠上,吓得捂眼不敢看。
宝珠有些担心,小声提醒道:“二姑娘,你可千万别乱动。”
“哦。”元青禾双手叠放在腹上,安祥躺着,由着自家小娘子把脑袋扎成个刺猬。
陆卿卿继续摸着穴位给她扎着针,嘴里训着,“说了你多少次,看会书要好好休息,你真想把眼睛看成袁秀那样吗?”
小明月捂着眼睛在旁边帮腔,“我听别家小书童说,她那眼镜要摘下来,五步以内人鬼都分不清。”
元青禾无辜说道:“我只是眼睛有点酸,哪像你们说的这般严重?”
陆卿卿又落了一枝银针,说道:“行了,你明天上午休息一下,和四娘学学弓箭。”
“啊,你不陪我吗?”小书生伸手想抓着点什么。
陆卿卿捉住她的手,给她按回肚子上,解释说道,“我明天要和二婶一起找里正把几位婶婶的卖身契立好了。”
“啊,为什么要立卖身契?和二婶一样雇佣不行吗?”元青禾不解问着,好好的,为什么要入奴籍。
陆卿卿下着针,无奈说道:“不行,你当那几位婶婶的娘家都是什么好人,得防着他们找来,抓人卖给老鳏夫。”
小书生听着,不由沉默了。女子虽然能参加科考了,可地位并没上升多少。在贫苦些的家庭里还是和货物差不多,小时候没钱可以卖,即使嫁人了,生不孩子、婆家不喜,任何理由都可能被赶出来。
“我问过管家姐姐了,也问了先生和师父,往官府过一道手续,以前的恩怨就断了。有你这样的身份在,一般人不敢来找麻烦。”陆卿卿下完最后一根银针,到旁边净了手,叫宝珠点上熏香,又重新坐到元青禾身边。
小书生似乎感觉得到她的位置,伸过手来,把她的手牵过来一起叠着放在肚子上。
陆卿卿瞪了她一眼,依旧由着她,继续说道:“我爹开出来的荒地还要想办法立上地契。”
“伯伯这么厉害吗?真把荒地开出来了?”
“嗯,还不是咱们家秀才大人有面子,人家宗氏的水车也肯借我们灌溉,不过刚开的地这几年种不出什么,还得再养养。有你在,别人也不敢和我们抢这片荒地,三婶想着,在那边开马场,这边庄子自己住着,免得别人出出进进的影响你读书。”
也不怪陆家把元青禾当成个宝贝似的宠着,孙三娘没来多久就瞧出来了,陆家能翻身全靠小书生的面子。
她吃着小书生摘回来的葡萄忍不住想着,要真能入赘,卿卿这一辈子也平稳了。
第87章
陆卿卿真的是个忙人,自从放了假,元青禾很少见着她的人。
不过她自己也忙,每日依旧要读书不说,书院里放假了,每日还有不少同窗过来找她玩。
不熟的要应付,熟一些的,像侯静直接捧着书把她的摇椅都占了。
元青禾骑马回来,只得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
“你……”她正想说什么。
侯静晃着手里的书笑着说道:“听说你的管家娘子很会养牲畜,我叫管家牵了两只奶牛送你。”
“我……”小书生正准备说什么。
侯静直接打断她,“我在你这儿住几天,你要不多买些丫鬟婆子呗,这种小庄子景致好,读书厌了,小住几日还挺舒服的。”
“行!住吧。”元青禾还能说什么呢,赚钱可不寒碜。毕竟她们如今可有很多人要养呢,不能全丢给她家小娘子。
侯静说不得是个好的读书搭子,但元青禾是呀。
一早的鸡一叫就起来了,洗漱完要准时坐到书房里开始背书。
宝珠趁着她洗漱的时候,收拾了书房,扫干净地面,还怕太热了,洒了水,点上熏香。
等元青禾过来,小明月跑去后院钻进鸡圈里捡鸡蛋。
看鸡圈的小丫鬟立即喊道:“你别自己拿啊,我都捡出来了。”
小明月挥手赶走来啄她的老母鸡,嘿嘿笑着说道:“给二姑娘吃,肯定要捡最新鲜的。”
这边小喜子抓了只最扑腾的母鸡,坏笑说道:“这只不生蛋,就抓它给顾先生吃吧。”
小丫鬟看着都急了,“那可是生蛋鸡,可给我留着。”
“不留!”小喜子无情说道,“生蛋鸡最好吃了,煲汤可鲜亮了。鸡蛋再多给我几个,顾先生吃得少,那位师父可废鸡蛋了。”
她说着,还叹了一口气。
两人嚯嚯完鸡圈,又去厨房里领牛奶。
孙三娘一早叫人挤了牛奶,这会儿已经煮好了。
先生那边要送,两个小主子也要喝,还得给那位侯静姑娘留一些。
没一会儿,煮出的一大锅牛奶已经被分光了。
等得陆卿卿起来时,早饭已经准备好了。
两人坐在书房边的小桌旁,各自低头吃着早饭。
元青禾学到了新办法,将鸡蛋压在桌上滚一圈,压碎了鸡蛋壳一扯就全下来了。
她摘干净蛋壳,把鸡蛋轻轻放进她小娘子的碗里。
陆卿卿抬头看了她一眼,微笑*着继续吃饭。
等得两人吃完了,陆卿卿和小喜子各骑着一匹马带着东西直接上山。
书院里如今放假人少,直接骑马进去方便许多。
元青禾乖乖背着书,等得日上三杆的时候,侯静才懒洋洋过来,打着哈欠问道:“你怎么每天都能起这么早的?”
她的丫鬟把陆家准备好的鸡蛋牛奶送过来,她打着哈欠一边听着元青禾背书,一边吃着早饭。
元青禾疑惑问她,“你哪来那么多觉,晚上在偷偷看书吗?”
“咳。”侯静差点让蛋黄噎到,她喝了口牛奶,囫囵说道,“在看画本子。”
“什么话本子这么好看?”元青禾不解说着,继续看着她的书。
侯静吃完东西,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擦了手,坏笑说道:“你想看吗?要不我借你几本,不过你可别被卿卿抓到,小心她打你屁股。”
元青禾只是有点儿呆,又不傻的,一听就知道她在看些闲书,可能还是不太好的闲书。
“不用借我看了,卿卿可不会打我,但我先生会。”元青禾想着,倒抽了一口气,“先生打手板可疼了。”
侯静慢慢悠悠翻开自己的书,“你都考出来了,还由着她打你吗?”
元青禾不解说道:“为什么不让?她一辈子都是我先生。”
侯静默默看着她,心想着,就凭她这性子,这个朋友值得结交。
“好了好了,早些看书吧,你那些闲书可少看些。”小书呆还劝起她来了。
侯静忍不住说她,“你懂什么,没开窍的呆子。”
元青禾被她这么说,也就抬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低头看她的圣贤书去了。
她原来只想着考到秀才证明自己,现在的她和小娘子有了约定,她不只要考到举子,未来要走更远才行。
侯静跟着她一起看书,即使依旧容易走神,可看着对面的人这般努力,她被带着也渐渐认真了起来。
她原来在华阳书院时,遇上这等放假时候都是管家丫鬟跟在她屁股后面催着做功课写文章,她才懒得管这些,每回都是熬到最后一天,能写出文章就写,写不出来就让万能的管家帮着写。
这一回放假,她跟着元青禾磨了几天,竟然自己将文章提前作了出来。
她写好叫元青禾帮忙润色了一下,看着新出炉的文章,自己满意得不行,仿佛开了神通一般,一时间恨不得把自己这篇文章写成大字贴到城墙上去。
她高兴得抱着书呆子的脸,就想揉一揉,谁想她的双手才伸过去,那书呆子就像个受惊的兔子似的吓得躲开了。
“没意思,你躲什么?”
她生气地只得捉了旁边宝珠的脸盘了盘。
“哼,小气鬼!”
宝珠其实也能躲开,只是怕得罪了这位高门大小姐,这才忍耐着由她揉捏着。
元青禾惊恐防着她,生气说道:“好好说话,不许动手动脚。”
“哎呦哟,这就算动手动脚了?哼,没见过世面的呆子,什么时候本姑娘带你去男风馆见见世面。”侯静得意说着。
元青禾赶紧捂着耳朵,叫停她,“你打住,再说下去,我耳朵都不干净了。”
“嘁,没开窍的木头,我懒得理你了。我功课做完了,可出去玩了,你去不去?”侯静一做完功课,哪管其它的,只想放飞自我。
元青禾却是个乖孩子,又换了一本书继续看着,“不去,先生还给我布置了功课呢,你去玩吧。”
侯静见她一副不受诱惑的小模样,别说,还有点儿喜欢,甚至更想掐她的小脸了。
不过瞧她防备的那样儿,想是难得手,只得放过了。
“不和你说了,我出去玩去了。”她说着,领着一群丫鬟浩浩荡荡出去游玩去了。
元青禾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停了许久,这才重新低头看书。
宝珠担心她是羡慕别人了,小声劝了一句,“二姑娘,要不出去玩一会儿吧,姑娘也说让你多动动,免得看坏了眼睛。”
“嗯,刚刚不是看了远处吗?”小书生认真说着,明亮的眼睛还眨了一下。
宝珠不由盯着她的眼睛多看了几眼,小姑爷的眼睛可真好看,像是画里画的眼睛一样。这样的眼睛可不能看坏了,她坚定想着,默默记下姑娘的吩咐。
陆卿卿去书院里跟着师父学功夫,下午回来得早一些,她习惯性先回了书房,看到自家小书生又在认真的读书。
那位侯家大小姐早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坐在小书呆对面笑着看着她。
元青禾看得认真,并没有发现。陆卿卿没打扰她,拿着自己的书低头看着。
也不知是过了多久,元青禾侧身从笔架上拿毛笔,眼角余光看到对面多出一个人,她吓了一跳,不过也没在意,只以为是侯静又回来了,还张口说道:“你怎么又回了。”
对面的人没回话,她这才感觉出不对,抬头一看,顿时欣喜地喊道:“卿卿,你回了!”
陆卿卿笑着望着她问道:“你以为是谁?”
“静静啊,不过她肯定去哪里玩儿去了。”元青禾高兴得眼睛都亮了起来,手里写到一半的字也不写了,就那么提着笔高兴地问道,“今天怎么回这么早?累不累,要不要吃点东西?”
“还好。”陆卿卿瞧着她,不知怎么的,心里也是高兴的,她想着元青禾那些同窗,也不是每个人都这般辛苦,想着她说道,“怎么不出去骑马玩,都放假了,你怎么比之前还用功?”
元青禾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继续写着字,她小声嘟噜着,“不好好读书,以后面子就不好用了,养着这么多人呢。”
陆卿卿靠近了些,这才听清她在说什么,该不是因为之前她和她说起家里的事,提起如今家中得的便利都是因为她的面子,本来是暗里夸她的话,却叫这人紧张起来。
“你想什么呢,我说这话是想夸你,你怎么还担忧起来了。”陆卿卿无奈说着,只得强行捉着这人的手腕,带她出去走走。
灵活的小书生这下不躲了,由着她牵着一起往外走着。
陆卿卿捏着她那始终养不出肉的手腕,无奈地说道:“你也不用有那么大的压力,咱们完全够过活的。二婶很厉害呢,有她照看生意,收入都翻了一番。你随意一些就好,能考到也好,真考不上也没关系,有我养你呢。”
“不行,要考上,我还要入赘呢。”元青禾倔强说着,她果然还没忘记这桩事。
陆卿卿看了她一眼,也不好说什么。这人还真的是很执着于入赘呢。陆卿卿也不和她犟,换了话题问道:“你要不要和同窗出去游玩?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小书生认真考虑了一下,说道:“等考完乡试再说。”
侯静跟着那个书呆子闷了好多天,难得做完了功课,立即约着三五好友出门游玩。
她家世好,向来是人群里的焦点,结交的也尽是些哄着她的朋友。
饶是这样,玩了一天的她却郁闷了起来。回去的马车里,她郁闷地躺在管家的腿上,仰头看着玉兆问道:“我是不是有病,原来听着他们哄我也好好的,怎么现在只觉得他们假?唉,没意思。”
玉兆没有接话,身为管家,她知道小主子只是要抱怨而已,不需要她的回话。
“唉,不是说首饰,就是说哪家好看的公子哥,唉,有什么好看的,不都那副德性。首饰有什么好换的,天天穿着书生衣服也带不了首饰,唉,真无聊!”侯静厌烦地说着,突然伸手捏了捏管家的脸,坏笑问道,“有没有什么八卦,说我听听。”
玉兆毕竟比小主子年长许多,被她捏了脸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她收了收心神,说道:“是有些八卦,还和你的好朋友有关系,他们陆家惹了个美人劫。”
“啊?”侯静顿时有了兴趣,拽着她的衣服要听更多。
玉兆只得依着她说道:“就是那位闹得许多人为她要死要活的那位……”
“就是红颜祸水那位吗?也是呢,她也是该转来白鹿书院了。可是这和陆家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吃瓜]
第88章
元青禾出去玩了半天,消耗了体力,晚上回来时前一刻还闹着要去她小娘子房里摆一张榻睡觉,后一刻就在自己床上呼呼睡着了。
陆卿卿听说了,有些好笑地本想去她房里瞧一眼。
这时一个小丫鬟跑来和她说了什么,她皱起了眉收拾了一下,让小喜子打着灯笼来到客房。
“咳咳。”侯静难受咳着,脸上有些绯红。
她的医女跟在旁边,端着药担心地说道:“姑娘,您还是喝一点吧。”
“不喝,不就是咳了两声。”侯静倔犟得很,躺在床上捧着她的书看着。
陆卿卿这时敲门进来,看这情况也没说什么,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侯静看到她,哼了一声,“谁把你叫来的,你就治得了我了?别以为我是你家那书呆子。”
陆卿卿也不说话,微笑看着她,然后走到油灯边呼一下把灯吹灭了。
房里顿时一团漆黑,侯静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大声说道:“陆卿卿,你好大的胆子。”
黑暗里传来陆卿卿温柔的声音,“喝吗?不喝一会儿书也会不小心烧着了。”
“你!”侯静好气,气得在那里捶床,她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把药喝了吧,这种热天气里病了也难受。”陆卿卿这才叫人把灯点着了。
侯静气鼓鼓地瞪看着她,生气地就是不喝。
陆卿卿也不劝也不吵,让人搬了一张椅子坐在床边,拿出本医书看着。
侯静瞪着她,却只能干生气。
陆卿卿不是下人,是她朋友,又不是哄着她只会拍马屁的那种。叫她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
她眼睛转了转,看到手里的书突然有了主意。
“要我喝可以,我眼睛累了,你念书给我听。”侯静说着,任性地将书递给她。
陆卿卿抬眸看着她,这才伸手把书接了过来。只浅浅扫了一眼,她顿时要将书拿远一些,她觉得她眼睛脏了。
这书里写得都是些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口舌交战,肢体纠缠的男人们?
侯静看她一副吃瘪的表情,顿时像赢了一场胜仗似的,接过医女递来的药,一边喝一边好笑看着她。
“瞧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饮食男女,人之大欲。”
陆卿卿心说,你这是男女吗?你这是男男。
侯静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喝完药接过丫鬟递来的蜜饯含到嘴里去了苦,着急吐了出去,又着急地漱了口说道:“这有什么,上面好男风不是公开的秘密嘛?”
陆卿卿微微蹙眉。
侯静看她这表情,立即起了些争强好胜的心思,“你别不信,要不你问问青禾呢。”
“她哪里知道这些。”陆卿卿话是这么说着,心里却不由想起,上次小书呆和说书先生争辩时,说的郑樱桃的故事。
那书呆子不一定懂,但她可能还真知道有这些秘辛。
“哼,迟早也会知道,指不定还能看到。”侯静说着,突然看着角落里邪恶笑着,仿佛被什么脏东西附身了一样。
陆卿卿将她那本书合上,有些无奈地说道:“你成天看这些,不怕相火妄动,不得排解吗?”
侯静听这话,有些邪性的目光看着她,笑容更邪恶了。
陆卿卿隐约猜到了什么,是她过于单纯,没见过世面了。侯静都说了,上面好男风,这等关系都能拿台面上说了,其它的只可能更乱。
等等,陆卿卿突然反应过来,大家族里关系混乱,又或好男风,那也是对男子而言,对女子向来管教严格,注重品行。
她们与侯静也认识一段时间了,这姑娘性子虽有着一般大小姐似的娇纵,却也没什么过分的言行。
侯静突然说这些,仿佛……
陆卿卿不解地看着侯静,她这样污蔑自己,仿佛有些自弃似的。
“可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陆卿卿不想打探大家族里的秘辛,可她毕竟是青禾的朋友,她想着,还是关心地问了一句。
“你可真讨厌!”侯静撅着嘴,生气说着。
她和朋友散了一天的心,没人瞧出她的不开心,却叫陆卿卿一眼看出来了。
她挥了一下手,叫下人退了出去。
房里只剩下她们俩人,侯静轻咳了一声,抱着自己缩在床角。
“我原以为读书了会有什么不同,其实也还是一样。到了年纪就得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管得对方是人是鬼。”
陆卿卿看了一眼手中写满男风的书,似乎猜到了什么。
上面男风盛行是自古就有的事,男人更了解男人,更容易把握他们的喜好。之前她遇着的那个张浪长得像个小倌一样,她当时就觉得奇怪。
打听消息时,顺便问了一下才知道,他还真是个小倌。虽也是读书人,心思却全生在攀附富贵上。男也好,女也罢,有些人爱的只有权势。
世间对男子的教育方式与女子不同,他们对权势爱得直接热切。
“你说咱们看的这些书是不是有些好笑,教男人,就是娶女子能助他得青云志。教女子,嫁人能得的就是虚无缥缈的爱情,真是可笑。”侯静显然不甘于成为别人的助力。
可是她这样的身份,受身后庞大的家族所困,她又能做什么呢?
陆卿卿不知道怎么劝慰她,只是默默地听着她说着。
侯静都不知道这一晚是怎么睡着她,等她醒来时,她的丫鬟已经端来了热牛奶。
“陆姑娘说,您若起来了,请您过去一同用早饭。”
“唔。”侯静含糊应了一声,等她去了书房,见着那两人还真在等她。
元青禾一早就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陆卿卿笑着正在捏她的脸。
看到侯静过来,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着她。
“早啊。”
侯静回了一声,“早。”
很寻常的早上,侯静却感觉到,心里那些烦躁似乎消减了些。
元青禾兴奋说道:“静静,卿卿昨天教我骑射了,我昨天骑着马差一点就能射中靶子了。很好玩的,你要不要玩?”
“这有什么。”侯静嫌弃说着,“要放两只小鹿猎着才好玩。”
“你放过小鹿吧,只有靶子。”陆卿卿轻声说着,仿佛昨晚什么也没听过一样,微笑说道,“吃完饭去玩吧,今天天气不错。”
“好嘞。”最高兴的就数元青禾了,和别人一样玩她兴致缺缺,不如回去看书,但她小娘子陪着一起玩,那她可高兴了。
吃过饭就去换了陆大娘子给她新做的骑马服,这件更凉快一些,裤子缝的皮子上还打了孔透气。
上面的短袍是墨绿色的,对襟上印着深色流云暗纹,看着整个人又轻快又精神。
宝珠从房里追出来,给她额头上系了一根同款的墨绿色抹额,额带上綉着一对虎纹,瞧着斯文精致又隐隐透着霸气。
偏偏还穿在一个书呆子身上,就见她拍了拍下摆往那里一站,像个白玉小公子似的,可把周围的人都比下去了。
侯静皱眉看着,立即就有了好胜心,“你等我,我要换一件比你更好看的。”
两人就这么攀比起来了,骑上牵来的马,两人打起赌来。
“我要先中三箭,你就抄一遍金刚经。”
“我要先中三箭,你就抄一遍三字经。”
“我……”陆卿卿才要开口,两人立即惊恐地看着她。
“不和你比!”两人几乎同时怂了起来。
陆卿卿嫌弃看着她俩,“你们自己玩去吧。”
两人也没生气,高兴地骑上马出去玩去了。四娘抱着手在旁边替她看着。
陆卿卿松了一口气,在旁边坐下喝着茶。
没一会儿,就见彪子骑着马着急从外面赶来,看到陆卿卿,他着急跳下马跑了过来。
“师妹,不好了,二爷那边出事了。”彪子着急说着。
陆卿卿一听,正色跟着他出了门。
元青禾这个好胜心强的,专注练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感觉,一但有一支箭能射到靶子上,另外两箭就简单了。
她们射的草靶,只要没脱靶就算中了。
元青禾很快就赢了比式,高兴地就要找她小娘子求夸夸。
可抓着缰绳一转头,却满场找不到陆卿卿的身影。
她高兴的心情立即少了大半,骑着马走到四娘身边。
不用她问,四娘子直接说道:“镖局那边有点事,姑娘要过去一趟,让我先教你们。”
侯静骑马过来,瞧她模样立即幸灾乐祸起来。
“哟,你家卿卿不跟你玩了啊。”
“哼,我又不是小孩子。”元青禾挺起胸,试图一副大人模样。
“嘁,懒得理你。”侯静看到小明月端了糕点过来,跳下马往棚子那边去了。
元青禾也过来,追上她说道:“你输了哦,记得抄三字经。”
“哼,幼不幼稚。”侯静悠闲坐在椅子上,吃着芙蓉糕。
她舔了舔唇角,坏笑说道:“经我不抄了,拿一个秘密抵,你要不要听?”
元青禾喝了一口茶说道:“什么秘密,说来听听看。”
“你逗我呢,说出来还算什么秘密,你要不认账,我不是亏了。”侯静才不上当,她瞪了书呆子一眼,这家伙长得一副乖巧模样,心思坏得很。
“你不抄,我还能摁着你抄吗?”元青禾一副正经模样,耳朵却已经竖了起来,想听秘密了。
侯静靠近她,故作神秘地小声说道:“你猜你家卿卿忙什么去了。”——
作者有话说:[问号]
第89章
陆二爷这趟去华阳书院送东西,辛苦了许久这才将东西送到。
华阳书院这边接货的人仔细打量着他,对送来的货物却没那么在意似的,只叫人随便收了。
陆老二心里觉得疑惑,却也不好多问。
直至他准备回去的那天,华阳书院的管事拿了一锭金子出来,微笑问道:“我这有一趟镖,不知你可敢接。”
陆二当时眼里只望到了金子,是真没想到这趟镖有这般的危险。
他这一趟回来,一路不知遇到多少次山匪,要不是他经验老道,半路就着了道了。
好不容易快到的时候,他还是不小心着了道受了重伤。
他赶紧叫了小徒弟赶回来求救。
陆卿卿回到镖局,正是因为这事,她一回来立即抽调家中主力想去营救。可她六叔正好出门买木料去了,陆老大身体不算好,能跑这趟的就只剩下陆卿卿了。
“我去吧。”孙三娘突然领着人赶了过来。
陆老大一看这形势,赶紧拉住女儿,对孙三娘说道:“行,那辛苦你了。”
孙三娘什么也没说,领着人走了。
陆老大欣喜说道:“哎呦,你看吧,你二婶还是担心你二叔的。唉,夫妻哪有隔夜仇啊,你二婶她就是不好意思。”
陆卿卿看着她那当和事佬的爹,建议道:“爹,要不你提前包一锅饺子呗。”
陆老大疑惑问道:“啊,你想吃吗?我不会包呀?”
“我看您挺会包的。”陆卿卿说完,去账上支了些银子,领人去了里正家一趟,想着也走些官府的关系救人。
没想里正似乎早知道这事,紧张说道:“你放心,这事你不说我们都要帮忙。我马上叫人通知县衙那边帮忙,唉,可千万别在咱们县里出事啊。”
陆卿卿听着有些不解,他们做镖师的都是刀尖添血的卖命活,什么时候官府这么在意他们的命了?
就算是元青禾的面子,她也没这么大面子吧。
陆卿卿心里不解,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还是将银子送了出去。
也亏得是银子送得及时,衙门这次真个出力了,派了不少人去营救。加上孙三娘带去的人,两边合力这才将陆老二救了回了。
陆老二是叫人扛回来的,背上肉眼可见的砍伤,皮肉都翻了起来。
陆家人看得心惊,陆卿卿救了一夜,才把他从鬼门关里捞回来。
他一醒,所有人都想挤到跟前来。连元青禾都过来了,伸了个脑袋担心地的望着。
“没事,别往里挤,不透气。”陆卿卿的话是对大家说的,她只唯独拽着小书生的袖子把她扯了出去。
其它人只得退开了,房里只留陆老大夫妇在里面。
元青禾担心地问道:“怎么伤得这么重?是不是因为,因为惹了人?”
她一副羞愧模样,大约是觉得,伤了陆二叔的人是针对她的那些仇家。
“你在瞎想什么?”陆卿卿扯着她回到自己房里,忙了一晚她也困了,打着哈欠洗了把脸。她把二叔给她的那锭金子拿了出来,“二叔回来的路上接了一趟镖。这是订金,说是回来付另外一半。”
“咦,给这么多,送的什么镖啊?”元青禾本来想捏捏金子,看到金子上面的血迹,吓得把手缩了回去。
陆卿卿转手把金子交给小喜子,小喜子把金子洗干净了,想问小姑爷还摸吗?
却见她们小姑爷哪还管金子啊,又和平常一样跟在陆卿卿跟前问着,“送的什么呀?”
“不告诉你。”陆卿卿逗着她故意不答,她洗漱完准备睡一会儿,正脱着衣服,就见那书呆子眼都不眨地盯着她,她的动作顿时停滞住了。
元青禾这才发觉自己的唐突,赶紧转过身去,露出两只红通通的耳朵。
陆卿卿好笑看着她,继续脱着衣服,“我睡一会儿,你要不要也睡一下?”
“啊,不太方便吧。”元青禾揪着衣角,这里不是书院,没小榻呀。难道是邀她一起睡?额,也不是不行。
“有什么不方便的?”小娘子的声音远了些,似乎是已经躺到床上了。
“欸?那好。”元青禾犹豫了一下,抬手想解腰带,她有点慌,解了几下还没解开。
突然听到身后的人儿绝情地说道:“回你自己房里睡。”
“啊!”元青禾失望之余,感觉到了,她家小娘子就是在逗她,她是故意的。
她回头一瞧,果然她家小娘子在薄被中露了个脑袋,正在偷偷笑她。
“哼,我就不走!”元青禾生气说着,找了椅子坐在她面前。
陆卿卿笑着瞧着她,眼睛亮亮的望着她。
小书生也不知怎么了,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痒痒的。明明人就在眼前了,她还想再靠近一些。
陆卿卿忙了一夜终究是困了,没一会儿就闭着眼睛睡着了。
元青禾还想和她斗气呢,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索性怀里还放着本书呢,她拿了出来翻看着,不时又看一眼床上的人儿。
小书生中间还是轻手轻脚地出去了一趟,去看了一下陆二叔。
瞧着他确实是好了许多,正躺在床上和陆大他们吹牛,“不是我说,这一路多少土匪我都没带怕的,你们瞧瞧我那把刀,这一趟都给砍钝了。”
陆老大懒得听他这些,问道:“你媳妇去救的你,情况怎么样,你俩关系可好了些。”
陆老二顿时不想说话了,他转头看到小书生,赶紧转了话题说道:“哟,这段日子不见,咱小秀才好像长高了。”
“嗯,长了一些。二叔,您别动,伤口疼吗?”元青禾看他后背包了一圈,还渗着血,不由担心说着。
陆二却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越叫他别动,他还硬要动几下,“男子汉大丈夫,这点伤算什么,脑袋掉了也就碗口大一点疤。”
陆老大都看不惯他的死性子,训着他说道:“行了,你不心疼自己,也心疼一下用在你身上的药材。卿卿给你用的都是最好的药,伤口再崩开,看她还管你!”
陆二悻悻的,这才老实一些。
陆大怕陆二伤口可怖,把小书呆吓着,劝着她回去。
元青禾回去路上这才想起,刚才好想忘记问他们,到底押的什么镖,她心底还有些好奇。
想着不自不觉间又走到陆卿卿的房里,小喜子都习惯她出现了,也没说什么,打开门就让她进来了。
元青禾不好意思地走了进去,依旧坐在床前的椅子上看着书。
陆卿卿直睡到晌午才悠悠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小书呆坐在她面前,安静看着书。
一束阳光透过天窗正好照在她的身上,老房子里浮尘在光影里飘动着,唯独那小书呆是静静的,只偶尔见着她那长长的睫毛如蝶般轻扇着。
许久她才翻了一下书页,眼眸追着书页认真看着。
陆卿卿支着腮看着她,天窗漏下的光斑如金粉般撒在她的眸子里,晃动着如夏日里幽静的深泉水。
小书生也不知怎么感觉到了,抬眸望向她,沉静的眉眼转瞬染上阳光,她粲然笑着说道:“你醒了。”
陆卿卿也不说话,就这么支腮看着她。
小书生眉眼上扬,笑着问道:“还没醒透吗?想起了吗?饿不饿?”
陆卿卿不想回答,她许是没醒透,竟想着让她再靠近些。
“姑娘醒了吗?”小喜子听到动静推门进来,打开的门破开了刚才的静谧温馨,外面的蝉声仿佛时突然汹涌闯进来,混着后院里洒扫的声音。
陆卿卿被吵得有些厌烦,躺回被子里,脑袋在枕头上蹭了一下。
元青禾走近了些,难得看到她家小娘子赖床,她笑着轻声哄着:“起来吧,吃饭了。”
“嗯,想吃蒸蛋。”陆姑娘总算说话了。
“好,我去和吴婶说。”元青禾说着,高兴出了门。她家小娘子向来干练沉稳,难得看到她迷糊模样。
小书生想着她刚刚像只睡醒小猫咪似的,软乎乎,毛茸茸的,好想靠近亲她一下。
想着,她羞得捂着脸原地蹦着。
很快她反应地这来,赶紧收敛了,偷偷看看周围,还好没人注意她。
她赶紧收了神往厨房去了。
当然了,也不是没人看到她,只是大家看她古怪模样,纷纷转过头去。
扫院子的小丫鬟不解地小声问小明月,“二姑娘怎么了?”
“没事,读书人是这样的。”明月肯定说着。
小丫鬟听着,也就信了。
此时的房间时,陆卿卿穿好衣服瞪了小喜子一眼,“我睡觉呢,你由她坐我床前干什么?”
小喜子冤啊,她家主子向来宠小姑爷都快宠上天了,她敢把人赶出去吗?再说小姑爷向来规矩,又是个姑娘家,她即使在房里也不会干什么坏事。
她都注意着呢,不就一直坐在那里看书吗?
她家姑娘也不像生气的样子,以她家姑娘的功夫,真有人靠近她能在眨眼间拧断别人的脖子。
而且她平时气场凶得很,真生气起来,家里大爷二爷那样虎背熊腰的汉子都要害怕让着她。
刚才小姑爷都跑到她床前说话了,也没见她发脾气啊。
小喜子的脑袋都要燃烧起来,主子的一句话里,她得揣度出主子的心意才行。
她小心试探地问道:“那以后不让她进了?”
话才说完,又被瞪了一眼。这一眼任性又含着些羞意。
小喜子立即明白了,暗笑闭上嘴,哦,原来是她家姑娘害羞了啊。
第90章
厨房里陈月半不在,她最近忙着给人做书箱,和陆老六出远门买木料去了。
只吴婶和两个小丫鬟在厨房里忙着。
元青禾看到吴婶蒸鸡蛋简单又快,好像只是将鸡蛋搅一搅就放水里蒸着了,她瞧着不由停下来在旁边看着。
吴婶瞧她盯得仔细,疑惑问道:“二姑娘,是怕我蒸不好吗?你放心,我可是在酒楼里都干过的。这鸡蛋我保准给你蒸得又鲜又嫩。”
“不是,我是想学做饭。”元青禾眼睛专注,认真说着。
吴婶疑惑问道:“你一个读书人,学做饭做什么?做给姑娘吃吗?”
大家也真的是被小喜子污染了,脑子里都想的什么?
元青禾微微有些害羞,虽然给小娘子做饭也可以,不过她主要还是为着科考。
“以后考试的时候,要自己做饭,我想学一点。”元青禾认真说着,她之前童试时在二月,还能带些糕点馒头进去,也不怕坏了。
可是以后参加秋闱可是在正热的时候,连着九天在贡院里,馒头、糕点带进去肯定得馊了,自己若不会做饭,得在里面饿死。
“啊,还要自己做饭吗?不是有小书童伺候你吗?”吴婶不解问道。
“考试的时候哪能带人进去。”元青禾要了个鸡蛋过来,自己学着模样搅着。
之前她先生看到陆家做来的饭菜好吃,特地提点她,叫她学几*样,莫到乡试时,要吃馊馒头。
元青禾这时记了起来,只是有些事看着简单,自己做起来仿佛手脚不听话似的。
一个鸡蛋让她打得乱七八糟,蛋液都要晃出碗去。
吴婶瞧着鸡蛋可惜,想教她又嘴笨不知道怎么教,她赶紧给她接过来,说道:“要不,还是让我们姑娘教你,这些她都会的。”
“好吧。”元青禾心里有些惋惜,她感觉就要掌握诀窍了。
不过厨房里的东西都有定量,吴婶也不好由着她浪费。主子们虽不会说什么,那她也心疼啊。
小书生只得站在旁边,瞪着一双大眼睛学着。
“油烟重,可别把你的衣服熏坏了。”吴婶赶紧教她站在背风又凉快的角落里。
宝珠赶紧端了个小板凳给她坐着,又站在旁边给她打着扇子。
厨房光线不好,二姑娘往那里一坐就不显眼了,这时一个婆子提着一篮子莲蓬进来,笑着说道:“这是几个小子回来路上,在野塘里摘的,一个个弄一身泥。”
吴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挑选着莲蓬说道:“这莲蓬瞧着不错,挺嫩的。”
“可不,你看能不能做什么给姑娘们吃。那几个泥猴子说记着位置了,等过段日子还要过去挖藕吃。”那婆子说着,突然八卦了起来,也顾不得灶台热,走近了些小声说道,“你可知道,他们这趟是护着什么回来?”
“是什么?”吴婶也好奇起来,她选了几个莲蓬递给小丫头让她们去剥。
元青禾眼睛好奇着剥出的莲蓬,耳朵还要好奇听八卦。
莲子她吃得不少,但这种带衣带皮的,还一颗颗滚圆剥出来的,她没瞧见过。
宝珠见她有兴趣,过去选了一个嫩的一边剥给她,一边小声说道:“这个嫩,可以直接吃。”
元青禾瞧着好玩,也扣了一枚青皮的莲子剥着玩。
灶台边两人八卦起来,都把周遭的事忘记了,那婆子说道:“听说可金贵了,二爷都不许人看。”
吴婶好奇问道:“是什么啊,怎么他们回来都没见着抬什么东西,光看到把二爷抬回来了。”
婆子神神秘秘小声说道:“跟着县爷走了,咱是看不见了,听二爷跟前的小徒弟说,可好看了。”
元青禾吃了一颗嫩嫩的莲子,好奇得都快把耳朵伸到她们跟前了。
所以到底押的是什么,又金贵又好看,是花瓶吗?
什么花瓶这么值钱,光是镖钱就舍得给两锭金子,难道是御赐的花瓶?
不是书院的东西吗?怎么跟着县爷走了。
元青禾吃着莲子越想越不对,她好想找她小娘子问问清楚。
两个婶子八卦了半天,也没说清是什么。说着还扯些别的家长里短去了。
那婆子正准备附耳说些隔壁庄家的八卦,一扭头看到角落暗处里一个丫头在那剥莲子吃。
你吃一两个也就算了,怎么就一直只往自己嘴里塞。
她顿时气了,指着凶道:“你怎么还自己吃起来了?”婆子站在灶边光线暗,老眼昏花的隔了一会儿这才认出来是二姑娘,她当即就改了口,笑着说道,“吃得好,好吃吗?”
那极速变幻的谄媚模样,叫吴婶都要笑了。
元青禾认得她,是跟着陆大娘子的婆子,“好吃,谢谢婶子。”
“哎呦,谢什么,这可就折煞老婆子我了,您喜欢就行,我去叫那些泥猴子再摘些回来。”婆子偷偷瞪了吴婶一眼,暗怪她不告诉她二姑娘在这里。
吴婶子也委屈,小书生向来人好,不会说他们什么,而且她俩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啊。
婆子一走,厨房又安静下来。
吴婶子忙着煎炒烹炸,可比平时卖劲多了。
倒也不是她之前懒,原来家里穷,又那么多张嘴嗷嗷等着吃,只得做得难吃些,不然主家更养不起了。
元青禾这边看着吴婶子一通操作,眉头不由皱得越来越高,做饭好像很难啊。
要看着柴火,还要不时看着锅里的东西,似乎也不是看几眼就能学好的。
正发愁着,突然听到小明月咋咋呼呼喊着,“不用找了,二姑娘在这里呢。”
原来是半天见不着她的人,陆姑娘正满院子找她呢。
陆卿卿后脚就过来了,看到小书呆皱着眉蹲在厨房的角落里,疑惑问道:“你待在这里做什么?不热吗?”
“我想学做饭!”她也是真的愁了,看到她家小娘子了,皱着的眉头也没展开。
“学这个做什么?”陆卿卿走近了些,看到她额头上都冒汗了,拿着帕子给她擦了一下。
“等秋闱的时候,我得一边考试,一边自己做饭吃,有九天呢。”小书呆说着向她伸出手,展开了手掌,掌心放着好几颗剥好的莲子。
这是专门剥给她吃的吧,陆卿卿只拿了一颗。
小书呆却将手又伸得近了些,“这个莲心不苦的。”
陆卿卿看她那一副执着的样子,只得将她手心里的全拿去了。
“可以带锅灶进去吗?”陆卿卿还真不知道这事,想着得去仔细打听一下,提前将考试需要的一些零碎的东西准备好了。
“可以吧,要带小些的,进去都要检查,避免夹带。”元青禾知道得也不多,只是先生提了几句。
她得后年才考呢,这会儿只是突然想起来。
陆卿卿却是重视起来,叫明月找了小些的炉子锅子过来,又叫宝珠去问大娘子要了许多鸡蛋。
“你别瞧着蒸蛋容易,要蒸好得顾着时间,你这性子一看书什么都忘记了,怕是不行,煎蛋喜欢吃吗?”陆卿卿说着,还真就认真教了起来。
有小娘子亲手教,元青禾立时也认真起来,“可以。”
陆卿卿说了要教,也真的是非常仔细地教着,看着火侯,往锅回加了一点油,她教元青禾将鸡蛋磕破打开倒锅里。
元青禾从小是个富贵出生,十指不沾阳春水,鸡蛋都是吃的剥好的。
就算是读书时受了些苦日子,做饭这些是一点都不会的。
陆卿卿也是有耐心,看着她将鸡蛋煎成鸡蛋碎眉头都没跳一下,只教她耐心些,然后又递了一枚鸡蛋给她,让她再来一次。
旁边几人都看得心疼,那可是一枚枚新鲜的鸡蛋啊,拿出去可能卖不少铜子呢。
小喜子她们不由比小书生更着急了,巴不得她马上能学会。
陆卿卿指着那些煎得又糊又碎的鸡蛋说道:“把这些端去给二叔,就说是二姑娘亲手煎的鸡蛋,给她补身体。”
“啊?”元青禾看着有些不好意思,这些确定能给二叔补身体?都糊了,还有蛋壳碎在里面,吃了不会有问题吧。
陆二爷却不挑的,听说是小秀才亲手煎的鸡蛋,感动吃着眼眶都红了。
陆卿卿又叫宝珠把后面那些煎得好一点儿的鸡蛋送去给这趟受伤回来的小徒弟。
这下好歹也没浪费,小书生学会了煎蛋,大家都补了身体。只陆二叔偷偷嚼烂煎蛋里混着的鸡蛋壳子,硬咽了下去,小声嘀咕着,“元丫头这手艺还是得练练啊。”
元青禾学什么都快,很快掌握了诀窍,终于煎出一枚圆圆的,两面金黄的鸡蛋。
小书生激动地小心盛了出来,端给她小娘子,“卿卿,这个你吃。”
陆卿卿笑着接了过来。
小书生学得起劲,又要了鸡蛋给每人都煎了一个,宝珠明月小喜子,大家都有。
后面吃到的,都是两面金黄的完美煎蛋。
这一天陆家圈子里的人都是开心的,毕竟可是吃到了鸡蛋,还是秀才煎出的鸡蛋,谁有这福气。
当然除了管鸡圈的小丫鬟,她辛苦囤满了一篮子的鸡蛋,叫他们小姑爷一顿全给霍霍光了。
晚上时,婆子拿来小书生烧坏的袍子,陆大娘子看着惊了一下,“她人没烫到吧。”
婆子摇头说道:“没呢,有姑娘看着,哪能让她伤着。听说衣袖是煎蛋时让炭火燎到了。”
陆大娘子看着上面烧出的窟窿,也不由头痛,“还好是烧的衣服,要伤着她怎么是好,这做饭就非要学吗?”
她小声抱怨着,认命地补衣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