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一日,来了个小妇人说是元青禾的同窗,李婆婆这才没拦着,让她见了元青禾。
那小妇人袅袅婷婷地走进来,元青禾抬眼一看,仔细辨认了一番,才靠着过目不望的本事,认出这仿佛老了十岁的妇人是冯娇娇。
只见她身着华丽锦缎,头上珠翠摇曳,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冯娇娇一进来便夸张地笑道:“哟,这不是青禾嘛,许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啊。”
元青禾本着该有的礼貌,平淡回应道:“别来无恙。”
冯娇娇故意捂着鼻子在屋内环视一圈,啧啧道:“青禾,你如今住在这大杂院,可真是委屈了。想当年咱们一起读书,谁能想到会有如今这不同的境遇呢。”
元青禾平淡以对,并未接话。
冯娇娇却自顾自说起来:“我呀,如今在薛家,也是奴仆成群,吃穿用度皆是最好的。”
说着,她还故意抬起手,晃了晃手上那枚硕大的翡翠镯子,继续道:“青禾,你也知道,薛二公子风流多情,可对我却是一心一意。如今我掌管着薛家的中馈,日子过得不知多舒坦。”
元青禾依旧神色平静,说道:“恭喜。”
冯娇娇管不得她平淡眼神,自顾自得意说道:“青禾,你一个女书生,就算得了个解元又如何,还不是没个好归宿。不如我给你介绍介绍,让薛二公子帮你寻个好人家,也省得你孤孤单单的。”
元青禾还未开口,一旁的李婆婆忍不住说道:“青禾才华出众,未来定有好前程。我当你们同窗叙旧,才放你进来,你若没事就走吧。”
这是赶人了,冯娇娇脸色有些难看,冷哼道:“哟,老妇人,我和青禾说话,你插什么嘴。”
元青禾见她这般不礼貌,生气说道:“你对婆婆客气些,你若没事就走吧,我要读书了。”
冯娇娇撇撇嘴,阴阳怪气道:“哟,还一心读书呢,我看你就是高不成低不就,错过了好时候,以后怕是更难嫁了。”
冯娇娇话音刚落,一直站在元青禾身后的孙三娘,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她快步走上前,怒目圆睁,手指着冯娇娇的鼻子骂道:“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妇人,满嘴污言秽语,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青禾指指点点!青禾才华横溢,岂是你这只知道攀附权贵、虚荣浅薄的人能比的?”
冯娇娇被孙三娘这一番骂愣住了,脸上的得意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恼羞成怒:“你这老东西,敢骂我?我可是薛家的人,你不怕得罪薛家吗?”
孙三娘有些犹豫,京城都是贵人,她怕得罪了给元青禾惹麻烦。
李婆婆却是不怕,她冷笑一声:“薛家又如何?我可不怕你拿薛家来吓唬我。你今日这般羞辱青禾,我就替青禾人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罢,李婆婆一把扯过冯娇娇的衣袖,将她往门外猛地一推:“你赶紧给我滚出去,以后别再踏进这院子一步,否则我见你一次骂你一次!”
冯娇娇跌倒在地,都顾不得起来,指着李婆婆骂道:“你敢推我!你这个老泼妇,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元青禾见不得这混乱场面,上前扶住李婆婆:“婆婆,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这种人不值得您动怒。”
李婆婆喘着粗气,吼道:“滚,要不是青禾拦着我,今天我非好好收拾你不可。你赶紧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冯娇娇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恶狠狠地瞪了元青禾和李婆婆一眼:“好,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说完,她叫小丫鬟扶着快步走出了院子。
待冯娇娇走远,李婆婆立即就不气了,她拍了拍元青禾的肩膀:“青禾啊,别往心里去,这种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你只管安心读书,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元青禾惊讶于婆婆演技了得之余,感激地说道:“婆婆,谢谢您维护我。我不会被她影响的,她应该在后院里过得很不如意,才会跑到我这里来找存在。”
李婆婆看着她,欣慰笑着,这女解元不是死读书的书呆子,她很清醒。在波云诡谲的京城,也能看清形势。
她不由八卦起来,“你那位同窗在后院混得确实不好,薛二名声不好,没人愿意嫁他。薛家才对外说她是正妻,但其实和妾室一样。薛二也混得不好,这次乡试没考上,又因为断袖的传言,没人愿意和他玩。在京城里连纨绔都当不成,成日缩在后院里蹉跎。她男人都站不起来,她哪有什么好日子。”
元青禾默默听着,她虽爱听八卦,但听到这种,却没什么兴趣。
她上次见冯娇娇时,问她到底想要什么。
如今的荣华富贵,真是她想要的吗?元青禾不想想她的事了,还是专注自身的好。
正说着,陆卿卿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了,一进院子先向长辈们行礼,这才说道:“林尚书从宫里出来了,是叫人抬回来的!”
李婆婆笑着说道:“看来他没白跪,上面果然没治他罪。”
元青禾她们听着,却神色复杂。林尚书并不无辜,他也是针对元青禾的一员,只是有个不成气的儿子,把这事暴露到明面了。这才叫背后那些人,将所有事都栽赃到他头上。
他们的圈子抛弃了林尚书,可上面却没抛弃他,这等情况下,也没抓他下大牢。
李婆婆问道:“我给你指的道,你可想好了?”
元青禾起身行礼说道:“晚辈愿意一试。”
隔天元青禾穿着她那身显眼的月白色书生长袍,默默站在林尚书家门口。
林府的门房见元青禾一身书生打扮,孤零零地站在门口,颇有些诧异。犹豫了一番,还是进去通报了。
林尚书今天才能坐起来,唇上没有半点血色,脸色阴沉得很。
林夫人期期艾艾地抹泪想他救小儿子,他气得拍桌,“老子的命都差点没了,哪有本事救他!他那般有本事去砍解元,为什么不直接砍死他老子得了。”
他气得直咳嗽,管家赶紧将林夫人劝走,没一会儿门房就来报,元青禾来了,正站在门口。
林尚书气都没喘匀,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来干什么?不见!”林尚书没好气地说道。
然而,元青禾却并未离开,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那坚定的模样仿佛在告诉所有人,她不会轻易放弃。
她这般的显眼,立即引来许多人围观。
大家都八卦着,外面传林尚书悬赏买凶杀的就是她吧,这是上门找林尚书算账吗?
大家哪看过这种热闹,立即许多人闻讯都跑来看热闹。
门房看着门口的人越来越多,只得再次进去通报。
林尚书被搅得心烦意乱,最终还是决定见见这个女解元。门房传了话叫元青禾进去,可元青禾杵在门口坚定地说,“晚辈不敢进门,还请尚书大人出来说话。”
林尚书气得要撅过去,他如今都成京城的笑话了,还要站到门口,给她这个臭丫头羞辱吗?
谁给她的面子,敢叫他出去?
可是门口的人越集越多,听说半座城的人都跑来看热闹了。若他将元青禾丢在门口不管,就真说明和她有仇了,买凶的事又会落回到他头上,那在宫门前跪的那么多天,不是白跪的?
林尚书咬了咬牙,只得*叫人扶着他出来。
元青禾见林尚书出来,不慌不忙地行了一礼,说道:“林尚书,晚辈冒昧来访,是有几句话想和您说。”
林尚书心里气吐血,面上还要装出和蔼模样说道:“元解元幸会,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元青禾抬起头,直视着林尚书的眼睛,大声说道:“林尚书,晚辈相信您不会买凶杀我!”
她这话一石惊起千层浪,围观的人不由都倒吸了一口气,伸着脖子要等着看热闹。
林尚书也是微微一怔,没想到元青禾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书呆模样的丫头是真傻,还是心机深沉?
元青禾微微一笑,继续大声说道:“林尚书为官多年,一向清正廉洁,口碑极佳。此次之事,不过是有人想借刀杀人,故意将罪名栽赃到您头上。晚辈虽然见识不多,但也能分清是非黑白。”
林尚书听了元青禾的话,心中有些触动。他虽不知元青禾想做什么,还是装出友好的模样,和蔼地说道:“确实,传闻不可信,定是有人想陷害本官。对了,你今日来可还有别的事啊?”
元青禾正等他问呢,立即一副忧愁模样,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晚辈如今在京城无依无靠,客栈都赶我出来不让我住。晚辈也是实在没办法,想问林大人可否收留?”
林尚书皱起了眉头,略微一想,立即瞪了进去,这不是明摆着算计他吗?和她走近了,不是明摆着要和官场里所有反对女子入仕的人为敌吗?
林尚书装不下去了,冷笑着小声说道:“你这丫头,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以为本尚书会收留你?我就不能拒绝?”
元青禾微微笑着,如他一般小声说道:“林尚书,晚辈也是没有办法,也是想证明林大人的清白。”
林尚书沉默了许久,院门前一双双眼睛盯着,他哪还有退路,竟似乎只能认栽。
“罢了罢了,本尚书就收留你这丫头。但你最好给我安分点,别给我惹出什么麻烦。”林尚书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
元青禾心中一喜,连忙再次行礼,大声说道:“林尚书果然是大善人!怜我在京城无依无靠,给我安排住处,谢谢林大人!”
林尚书看着元青禾,心中既气愤又无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得不保护这个女书生,但为了自己的仕途,他别无选择。
“来人,给这位解元姑娘安排住处。”林尚书挥了挥手,让人去安排。
元青禾在旁边默默松了一口气,李婆婆这招确实厉害,这下她的安全该林大人操心了,连住处也有了。
她不由感叹,京城里的博弈之术可真有趣。
第187章
堂堂林尚书的府邸,竟让几个外人住进来,林夫人第一个不愿意了。
“我们家继昌还没救出来,怎么能让仇人住在家中?”
林夫人满脸怒色,恨不得马上把这几个“外人”轰出去。
林尚书皱着眉头,叹了口气道:“夫人,你赶吧,赶走了咱俩收拾收拾去刑部大牢里住着吧。”
林夫人却根本听不进去,哼了一声道:“你好歹是个尚书,怎么能被一个女举子裹挟。”
林尚书都懒得解释了,他人活着,却是一副死人模样。
林夫人看他这模样,真怕他去上吊自证清白,只得收敛了些对管家说道:“把那元青禾安排到下人房间去,看她还怎么得意!”
林尚书依旧一副死人模样双眼无神望着天,管家请示他无果,只好听了夫人的。
元青禾听闻被安排到下人房间,倒也没说什么,跟着仆人就去了,东西还没放下,管家又跑了过来,陪着笑脸请她去了奢华的偏院。
管家陪着笑脸说道:“您住这间,离侧门近,待客方便。”
原来是府门口有许多家送了拜帖过来,指名要见元青禾。林夫人看着一叠达官贵人家中送来的拜帖,气愤说道:“这些势利眼,我都没这么多朋友,她一个穷书人哪来这么大的脸面?”
但气归气,她只得下令:“快,赶紧把元姑娘换到小院里去,好生伺候着,别让人挑出咱们家的不是来!”
于是眨眼间,元青禾就被请到了清幽雅致的偏院里安置,管家又领了几个婢女过来伺候她,那些婢女一个个机灵得很,眼睛四处乱瞧,哪里是来伺候,分明是来监视她。
元青禾笑着说道:“不用,我有人伺候。”
没一会儿三娘四娘领着小喜子,赶着小破马车就来了。马车里的钢刀早抽走了,如今马车破成马蜂窝般模样,上面全是箭矢扎出的透明窟窿。这辆破马车在京城里招摇过市,进了林尚书的府邸。
立时就有了传言,还真有人敢暗杀女举子,马车都被箭扎成那样了,也亏得是元青禾命大,这般情况下都没死,果真是身负天命的人啊,怕是有神仙保佑吧。
一时间京城流言四起,连宫中都知道这事。不到半天时间,就有宫里的太监过来传旨,林尚书以为是上面怪罪,吓得腿肚子直打哆嗦。
却原来,是传旨要走那辆破马车,太监将马车拖走,直接就放到了贡院门口摆着让人参观,也是让全京城的人知道,一个女书生来京城赶考有多难。
林家人这下老实了,知道自己一举一动都被宫里看着,他们哪还敢对元青禾不好。
元青禾的人随便进林家,林夫人还特意送了辆精致的小马车给她。
元青禾笑着谢过,四娘重新带上了她喜欢的眼罩,这会儿正用她露着的那只眼睛仔细打量着马车,淡淡地说道:“最好镶些钢板,免得又叫箭扎得满是窟窿。”
林夫人忙答应,“行行,你们要什么只管和管家说。”
四娘满意点头,还真认真去加固起小马车来。
孙三娘看着林家的小院子,惊叹得半天合不上嘴,“哇,我还从来没住过这么大的院子。”
“您这不就住上了。”小喜子说着,把她们的行李搬到主屋。
孙三娘说道:“我怎么能住这里,叫青禾住。”
元青禾已经在看书了,抬头说道:“您住吧,我住这间,离书院近,方便。”说完又低头看书去了。
林家给她住的这间院子很大,房间也多,不只有正房偏房书房,还有一间会客的厅房。院中种满了四季花卉,在院子的角落,摆放着一套石桌石凳,周围的藤蔓顺着架子攀爬而上,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遮阳棚。石桌上放着一套古朴的茶具,旁边还放着小炉子一应俱全。
天色渐暗时,陆卿卿才过来,她身着一身精致华美的锦缎襦裙,头上珠翠点缀,宛如京城官家小姐般仪态万千地来到了林尚书府邸门前。
林家门房见她这副打扮,虽觉气质不凡,但并不认识她,当即拦住了她的去路。“姑娘,这是林尚书府邸,非请莫入,您请回吧。”
陆卿卿说道:“我是元青禾姐姐,烦请您通传一声。”她的声音带着些不怒自威的冷意。
门房不敢怠慢,赶紧去客人的院子里问话,没一会儿就提着袍子跑了回来,赶紧请她赶紧进去。
林家的管家看她穿着不一般,亲自跑来给她领路,一进小院,便看到元青禾正坐在书房看书,烛光在她身上染了一层温暖的光圈。
“青禾!”陆卿卿笑着走上前去。
元青禾似乎听到什么,愣愣抬头,看到自家小娘子,她立时跑了过来,眼中满是惊喜,“卿卿,你可算来了。”
两人顾忌着有外人在,只相视笑着,眼里尽是柔情。孙三娘、四娘和小喜子也围了过来,大家说着话,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管家没有走远,偷偷趴在门洞后面看着。
陆卿卿看着这清幽雅致的小院,笑着说道:“林大人真大方,让你住着这般大的院子吗。”
元青禾拉着她的手,说道:“书房可多书呢。”
等得那位偷听的管家走了,陆卿卿打了个眼色,大家松了一口气。
林夫人得知陆卿卿来了,派人送来了一些点心和水果。陆卿卿看着那些精致的点心,打趣道:“看来这林家人如今对你是恭敬有加啊。”
元青禾微微一笑,“形势所迫罢了。”
林家确实受形势所迫,而且迫着迫着,他们就得习惯了。
隔天送拜帖的客人就着急来做客了,大多是京中官家女眷,她们说是来找元青禾,可进了小院里,却是在和陆卿卿吃茶。
“快快快,说说,你们怎么进京的?听说凶险得很。”
这是拿陆卿卿当说书先生使了。还好有小喜子,很兴奋地就说了起来。
客人们大约都知道元青禾读书不容易,都没有去打扰她。只偶尔会好奇多往她的方向看几眼,仿佛想确认一下,她是不是真的身上有金光。
没一会儿杨家的小女儿杨望雪也来了,一来就闹着要陆卿卿喊她师叔。
“你如今拜了我大姐当师父,你喊我一声师叔总没错吧。”
陆卿卿笑着说道:“我可不敢同长辈一起玩闹。”
“那算了,你还是叫我望雪吧,你管我叫姐姐,我管你师父叫姐姐,大家各论各的。唉,我可算是把你盼来了,墨姐姐今年回吗?”杨望雪兴奋地就加入了小姐妹的聊天。
“我先生今年过年可能不回了,她如今忙得很,过年想休息几日。”陆卿卿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知道,先生是想留在书院陪顾先生。
今年大家陪着青禾来京城了,顾先生一人孤孤单单的,总得有人陪。
杨望雪听说墨姐姐不回京,脸上有些失望神色,不过很快就释然了,“来回跑也辛苦,对了,我姐姐让我带了几本书册给你,你看看。”
她说着,丫鬟就将书册递了过来。
她翻开一看,尽是些之乎者也,看得人头痛。旁边的小姐妹们也看了一眼,都是这副神色。
陆卿卿立时知道这是给元青禾的,她叫小喜子把元青禾请来。
元青禾本在书房专心看书,听到陆卿卿叫她,这才放下手中书卷走了出来。
“好热闹。”她笑着问道,落落大方向姑娘们行礼。
陆卿卿赶忙招手让她过来,给她介绍。
元青禾没有一般书生的清高孤傲,微笑着向她们行礼。
姑娘们也客气地起来回礼,一双双眼睛都好奇的看着她。
关于这位女书生的故事,她们听了许多,这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元青禾这时看到桌上的书册,仔细一瞧,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满是惊喜。“这是历年的会试考题!我可以看吗?”
杨望雪回道:“我们又看不懂,本来就是给你看的。”
“谢谢。”她的声音都带着颤抖,小心翼翼地捧起书册,如获至宝般仔细看了起来。
会试考题很难弄到,这些珍贵资料对于一心备考的元青禾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杨望雪笑着摆摆手,“你跟我客气什么,我和卿卿这般熟了,能帮上你就好。”
陆卿卿知道她着急看书,和她说道:“你去看书吧,有我招待客人呢。”
元青禾郑重地点点头,这才行礼高兴地抱着书册回到书房。她坐在书桌前,就认真地看了起来。
大家不由又去望她,杨望雪小声说道:“还真有这般爱读书的人啊。”
一个姑娘问道:“她考上了真的能做官吗?”
大家都沉默了,要知道这很难。小姐妹们立即默契的换了话题,说起了京城里好玩的事。
“你们听说没,肖家那个肖纵,好像被绑架了。”
“他好好的在府里怎么会被人绑架?难道还有人敢进京城里绑人?”
“谁知道呢,听说开始肖家都不愿意赎他了,后来外面都知道这事,笑他家都不愿意为亲儿子花钱,肖家这才四处借钱赎人,都借到我家里了。”
“那后来怎么样?赎回来了吗?”
“那肯定是赎回来了。”
“唉,还是他们男子好,即使被绑了,回来也一样活,不像女子,若被绑架了,等同失了清白,回来多半也要自缢。”
“诶,其实吧,男子也会被凌辱,只是他们不说出来罢了。”
“嘶,那为什么男子不要守贞洁?逼他们自杀去?”
杨望雪沉眸说道:“因为女子在他们心中如同货物,脏了自然不能要了。”
陆卿卿见她们越聊越沉重,赶紧说道:“好了好了,你们饿了吗?在我这里用饭可好?”
姑娘们这才暂收了心思,只是在一瞬间齐齐望向陆卿卿,期盼地说道:“卿卿,可一定要让你家妹妹考上。若无女子做官,永无公平可言。”
第188章
院子里这般热闹,林夫人不由疑惑了,这位陆姑娘不是小镇子里来的乡下姑娘吗?怎么在京城里有这么多朋友。
林夫人心中疑惑,看到客人中有杨家的女儿,她正好和杨夫人是手帕交,于是特意到杨府来问杨夫人打听。
“你家怎么和那女书生走这么近?”
“什么女书生?”杨夫人一副不知道的模样,只说她们常和谢书瑾玩到一块。
谢书瑾是出了名的讲义气,她介绍的朋友,功夫又厉害,大家自然喜欢与之结交。
杨夫人笑她,“要说走得近,你林家走得最近吧。都住在你们家里了,以后那位若是高中,少不了是你家助力啊。”
林夫人听着更扎心了,谁要助那女书生,他们林家现在为这事得罪了大半个京城的人。
林夫人正皱着一张脸的时候,杨望雪高兴地回来了,将门里难得端庄的大小姐,这会儿高兴得像个天真的孩子,蹦跳着就来到母亲跟前。
“娘,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高兴?”杨夫人笑着给孩子整了整衣角。
杨望雪看到有客人在,先行礼问安,这才说道:“卿卿家那位书生真有趣,还是读书好,知道得真多。”
杨夫人怕她们讨论些忤逆话题,担忧问道:“你们都聊什么,马上要会试了,可要注意些。”
“没说什么,就突然聊起为何要重农轻商。”杨望雪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早知道我也读书了。”
杨夫人摇头笑道:“现在这么说,当初是谁看到先生来,就要装病躲房里的?”
“娘,您又笑我。”
两母女亲昵说着话,林夫人看着她们亲近的模样,心里不由有些酸。
等得回了自己府里,林夫人也不知怎么想的,不知不觉地又绕到那位女书生住的小院子。
这会儿她们正在吃饭,那位女解元在给大家盛饭。
“京城的米饭都要松软些,是这粮种不一样吗。青禾,咱要弄些粮种回去吗?”孙三娘知道她懂得多,望着她问道。
元青禾放下筷子,坐正了规矩地回道:“不只粮种的原因,这种米应该是北方供过来的,那边土地肥沃,温度又低,虫害少,长出的米这才好些。”
“这样啊,真可惜。”孙三娘这才拿起筷子吃饭。
林夫人默默看着,心中那股酸意又回来了,早年她在京城里,也是人人夸耀的好命,尽会生儿子。
可谁知道她心里的苦,儿子们并不貼心,她之前也疑惑米不一样,她几个儿子只露出不耐烦的神情。
“都不是一样吃,女人知道那么多做什么?”
并不是很难回答的问题,两句话就能解释清楚,她那些满腹经纶的儿子们却不愿意为她解答。
林夫人默默叹了一口气,她有些理解,为何明明她丈夫说京城的人都不喜欢这位女书生,但这些勋贵人家的姑娘都在私下和她们结交。
知识如兵刀,握在自己手里,和握在别人手中,区别还是很大的。
等得林夫人回到自己院里时,下人已经备好了饭菜。林大人未如原来一般指责,“你又跑哪去了!”
而是笑眯眯叫她吃饭,管家在旁边吩咐丫鬟布筷。
林大人摸着胡子问管家,“那边的饭菜可有送去?”
管家立即躬着身子回道:“老爷,那边说要自己做饭,只取了些米和菜过去。”
林尚书吹胡子瞪眼,拍桌说道:“什么?做好的饭菜送去,她们还能退回来不成?”
管家吓得抖了一下,低着头跪下说道:“那位后来的陆姑娘厉害得很,她说,说怕下人气她们占了院子,往菜里吐口水,不敢吃。我,我……”
管家不知该如何解释,跪着上前了些,小声说道:“那位陆姑娘会医术,听说是在墨家学来的,她还是墨家那小女儿的徒弟。上回送去的糕点,她闻了一下,就给退回来了。”
林尚书气得握紧了拳头,“杨家教她学武,墨家教她学医,她一个山里的丫头,哪来这么大福分!”
管家跪在地上不敢说话,这不明显的,教她一身本事,好护着那位女解元嘛。
林夫人在旁默默听着不说话,她在府中一向什么都不用管,外人只当她享受着丈夫和几个儿子的宠爱。
他们干的事,向来不会告诉她。不过林夫人也是大户人家里养出来的,几句话里,听出她丈夫是想给那个女书生下毒,不过叫她们察觉了,连府里送的饭菜也不敢吃了。
林尚书这时突然一脸和蔼对林夫人说道:“夫人,你常去小院那边,可是和她们交好,要不你送些糕点过去,你亲手送过去,她总该吃了吧。对了等那姓陆的姑娘不在时,你再送去。”
林夫人默默看着他没说话,林尚书立即讨好说道:“夫人,家中的事辛苦你了,这样,我这就去打听,赶紧把你宝贝儿子捞出来,你看可好?”
林夫人依旧冷淡,“先吃饭吧。”
等得用完饭,林尚书迫不及待地就让管家拿来糕点,让林夫人送去。
林夫人依旧没说什么,等着和管家一前一后走出了主院,林夫人问道:“这糕点下毒了?”
管家吓得抖了一下,他们家夫人向来不管事,怎么今日突然这般聪明了。
管家犹豫没敢说话。
林夫人直接问道:“什么样的毒,叫我给人下毒,不说明情况,不怕到时我应付不了吗?”
管家这才说道:“是慢性毒药,会叫人失眠多梦,渐渐会神志不清。”
林夫人沉默望着远处,默默叹了一口气,她丈夫当年也是清风明月似的人物,沉浮官场这么多年了,也染成这般颜色。
她脚下有些软,叫丫鬟扶她坐下。
她问道:“我去给解元下毒,若叫人抓住是什么罪?”
管家赶紧说道:“不会,不会发现。”
林夫人苦笑道:“死罪是吧,我这个女人,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呢。”
林家的小院里,元青禾依旧认真看着书,她拿到历届的考题,这才知道自己的不足,如今比以往更勤奋起来。
夜里都要陆卿卿催上几回才肯去睡。
白日里依旧天不亮就起来看书,陆卿卿怕她累着,留在院子里照顾她,给她弄吃的。
小喜子看主子辛苦,抱怨说道:“卢师父怎么还没来,赶紧把墨玉带来啊,看把我们姑娘辛苦得。”
孙三娘用围裙擦了手,戳着她的脑袋说道:“你好意思说,谁叫你做的饭狗都不吃。”
小喜子不好意思地扭过头,正好瞧见圆门边一个人影一晃而过。
“又来了。”小喜子小声嘟囔。
林家的主院里,丫鬟跑来给林夫人报信道:“夫人,陆姑娘今日在小院里。”
林夫人闻言,竟暗自松了一口气。她在就好,这样就不用去送毒糕点了。
这时丫鬟接着说道:“元姑娘从早到晚一直在看书,今日没有出门。”
林夫人听着不由想起自家那几个儿子,读书的时候都要哄着、劝着,一不注意就出门玩去了。跟这位女解元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
她不禁轻声感叹:“同样是孩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人家小小年纪,不用人督促,自己就知道勤奋苦读,我那几个儿子,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站在一旁的管家小心地开口道:“夫人,咱还是得把这糕点送过去才好,老爷那边也不好交代。”
林夫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还能不知道要给老爷个交代吗?你有本事,就去把那位陆姑娘请出去,倒敢来催我了。”
管家皱着眉头,嗫嚅道:“可老爷那边……”
林夫人见管家还在念叨,心里烦闷不已,提高了音量道:“行了!别再提这事,我自有分寸。”
管家见夫人动怒,不敢再言语,低着头退到一旁。
林夫人坐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曾经,她将丈夫视作自己的天,对他言听计从,可如今她有些迷茫了。她望着报信的丫鬟,示意她继续说。
丫鬟见夫人示意,便接着说道:“元姑娘今日读书时十分专注,连午饭都是陆姑娘端到她跟前,她才停下来吃饭。午后她又接着看,陆姑娘怕她累着,给她沏了茶,还帮她揉了揉肩膀。”
林夫人听着,自己都没发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似乎比起暗算下毒,她更想听听那位女书生普通的日常。似乎只是听听就能从她们身上汲取一些温暖的朝气。
旁边的管家默默垂下眼,心想到,难怪老爷他们不愿意叫这位女书生活着进京,她的到来已然让深闺的夫人小姐们看到一丝不属于她们的光。
身为女子,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女子生来不是从父,从夫,从子的附属品,也可以有自己的人生。若再让她考中入仕,天下真要乱了。
天下乱不乱的,元青禾不知道,她看着手边记满的一叠纸,心下有些为难。
原来在书院里,还可以将问题记下来,逮着书院的先生们问。如今在京城里,她该到哪里找先生问呢?
第189章
陆卿卿知道小书呆的习惯,遇上问题会记在纸上,每回积累多了,就会去找先生问。
书院里的先生们,每回看到她是又喜又怕。
喜的是有这般努力的学生,怕的就多了,就像这京城里,怕是没有人愿意给元青禾当先生。
就在元青禾手边那一叠纸越积越厚时,京城里来了一支浩浩荡荡的奢华车队。
中间的奢华大马车里,不用再扮成元青禾的喻花闲着没事,只得依旧看书。如今她直接和袁秀坐一辆车里,两人遇上问题还能一起讨论。
谢书瑾和卢瑜则是坐在前面的马车中,谢家的待卫打听了京城的情况,在车外回报。
两人听说元青禾住进林尚书家中了,一时有些无语。
谢书瑾消化了半天,这才说道:“卢姐姐,要不让青禾住到我家吧,林尚书心气高,指不定有什么手段。”
“你也不能护她们一辈子,她们自己来一次京城已经长进不少了,挺好啊。”卢瑜一副长辈模样,感叹说道。
车队缓缓驶入京城,引得众人纷纷侧目。喻花放下车掀开车帘,看着繁华的街道,感叹道:“这京城比省城热闹多了。”
袁秀也好奇在车帘后看着说:“等安顿好了,咱们可以出去逛逛书肆,正好带的书都看完了。”
旁边袁珍珠无奈抚额,和一群书呆子在一块真没意思,成天不是书,就是书。
与此同时,元青禾还在看着她那一叠问题发愁。陆卿卿看着她一脸苦恼的样子,安慰道:“别急,总会有办法的。说不定过几天就有转机了。”
就在这时,小喜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大喊道:“姑娘,来了来了,她们到了!”
元青禾和陆卿卿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惊喜。
两人赶忙想出门迎接,才到院子门口就见谢书瑾、喻花、袁秀等人已站在那里。
元青禾激动地迎上去,“你们来了?路上可安全?”
谢书瑾笑着说:“没事,可不比你呢,大家都担心你,这不,一到京城就赶紧过来找你了。”
众人走进院子,孙三娘和小喜子忙着端茶倒水。
元青禾向喻花行了一礼,说:“劳你替我遮掩,多谢大恩。”
喻花笑道:“朋友一场,都是顺便的事。别恩不恩的,我这一路和袁秀讨论学问,收获颇丰呢。”
元青禾又一一谢过其它同窗,大家纷纷摆手,“别谢了,听说你这一路凶险,说给我们听听。”
大家围坐在一起,聊起了起来。
宝珠她们几个也来了,在身后拍了拍小喜子,小喜子转头看到是她们,立即上前抱着她们,抱头痛苦起来。
“你们总算来了,你们可知道,我这一路可不容易了,差一点就死了。”
陆卿卿一听,笑着说道:“正好让你讲。”
小喜子被点了名,起先还有些害羞,可看到大家都望来,连小姑爷也期待看着她。
她顿时鼓起勇气,学着说书人的架势讲了起来。
小喜子说得有趣,连林家的下人也跑来听。林夫人听到院子里的喧闹声,忍不住过来看看。
看到那位女解元和她的同窗们相处融洽,谈笑风生。客人上门,她习惯性就想叫丫鬟送些水果糍糕点过去。
可话才要出口,她又收了回去,转而说道:“咱们后院的果树都结果了,你去领着元姑娘的丫鬟摘些吧,新鲜的好吃。”
丫鬟领命过去,小喜子才歇下喝口水,就听林府的丫鬟让她去后院摘果子,她立即就想到,这又是要下毒了?
不过随即她就得意地笑了,如今有墨玉在,才不怕他们下毒。
她冲墨玉眨了眨眼,墨玉立即一副了然模样,赶紧和小明月一同摘果子去了。
同窗们听着元青禾她们这一路惊险,不由也心疼她。
谢书瑾这时想起,叫跟着的丫鬟拿了一大叠银票给她。
“这是路上遇着的乡坤,富商送给你的。拿着吧。”
元青禾看到那么大一叠哪里敢收,谢书瑾转而递给陆卿卿,“收着吧,京城里花销大。放心,我盯着呢,这些银票没问题。”
陆卿卿早听说中了举子有人送银子,这下是看见真的了,她接过随意看了一眼,厚厚的一叠还真不少。
袁珍珠也有私下送一大份,只是她没说出来,她玩笑说道:“可得好好收着,你也只能收这一回了,等你真当了官,可就不能这般明目张胆地收银子了。”
“不能收!”袁秀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若缺银子,我还有好多压岁钱。都给你花,不能叫他们抓到你的把柄。”
“行了吧,就你那点压岁钱,不寒碜吗?”袁珍珠给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青禾有你陆先生,她能缺钱花吗?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到京城了到哪去给你找位先生呢?”
谢书瑾听说了元青禾在京城受到的排斥,知道她们这些女书生想在京城找先生怕是难了。
“我家中私塾有一位厉害的先生,各位若是有问题请教……”她正说着,就见元青禾一双眼睛刷一下亮了起来。
谢书瑾笑着看着她说道:“明天来吧,我给你留门。”
元青禾高兴得直点头。
隔天,元青禾就和陆卿卿一同带着厚礼来了,踏入了谢书瑾的家门,谢书瑾果然给她留了门,门房一看到她们就高兴地过来迎她们进门。
元青禾抬头看了一眼高高的院墙,这谢家院墙比林尚书家的院墙还高,而且绵延很远,瞧着是个很大的院子。
她小声问陆卿卿,“瑾姐姐不是说,她父亲是朝中小吏?”
陆卿卿笑她,“就你单纯,她父亲不算小吏,她爷爷更是朝中大员。”她附在书呆子耳边,和她说明了谢家长辈的官职。
元青禾的眼睛立即就瞪大了,“瑾姐姐可真低调。”
陆卿卿心想,也不算低调。
谢书瑾没一会儿也过来了,看到宝珠她们提着许多礼品,忙说道:“这是做什么?”
陆卿卿回道:“一点心意,青禾早就想找先生请教,多谢斋长帮忙。”
谢书瑾笑着请她们进了院子,将她们带到私塾。
私塾里,先生正坐在桌前看书。谢书瑾向先生介绍了元青禾和陆卿卿,先生放下手中的书,上下打量了她们一番,点了点头。元青禾赶忙将自己积累的问题一一向先生请教,先生思维敏捷,讲解深入浅出,不一会儿就解决了元青禾不少疑惑。
讲解完毕,先生看着元青禾,语重心长地说道:“姑娘天资聪慧,求知若渴,前途不可限量。不过以姑娘的学识和志向,仅靠我这微薄之力,怕是难以满足姑娘的需求。姑娘若想有更大的长进,还需再寻一位更厉害的先生时时教导才是。”
元青禾微微皱眉,有些忧虑地问道:“先生,只是这京城之中,大约都不愿意和我*有牵扯。”
先生叹了口气,说道:“如今这京城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盘根错节。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先生,要么被权贵世家请去做了西席,要么就是不愿卷入这京城的是非之中,隐居起来。姑娘想要找一位好先生,确实困难重重。”
陆卿卿在一旁也有些发愁,问道:“那先生,您可有什么建议?我们该从何处着手去寻呢?”
先生思索片刻,望着这个好学的孩子,笑着说道:“你这孩子有福气,总有办法,若有问题,也可以来问我。”
元青禾认真地听着,向先生行了一礼,说道:“多谢先生指点,青禾定努力。”
先生欣慰地点了点头,当先生的最喜欢这种听话又努力的学生,即使是女学生,也忍不住想教她。
从谢书瑾家出来后,元青禾和陆卿卿走在街道上,陆卿卿看着元青禾说道:“青禾,别为先生的事担心,咱们有现成的小马车,你有问题,咱们再过来,我刚才和你瑾姐姐说好了。”
元青禾点头,她可满意了,谢家这位西席先生很厉害。只是她不好意思一次问太多了,也不好天天来问。
不过有先生指导一下,对她很有帮助。
陆卿卿把元青禾送回去,就到城里走动去了,她师父卢瑜一到京城就不见人影,叫她有事就去找李婆婆打听。
陆卿卿算是知道了,她师父不靠谱,但人脉是挺广的。
这位李婆婆应该是卢瑜请来帮她们的,陆卿卿领着小喜子又买了一些礼物进了大杂院。
院里的孩子们立即围住她们吵闹喊着,“姐姐,姐姐,你们来了。书生姐姐呢?”
“她得看书呢,光我们来,你们不喜欢呀。”陆卿卿玩笑说着,拿出糖块分给他们。
没一会儿李婆婆就笑着迎了过来,“卿卿来了,怎么又买这么多东西。你放青禾在林家,放心吗?”
“三娘她们在呢,没事的。”
两人说着坐了下来,李婆婆知道她有事问,叫孩子们去外面玩。
陆卿卿坐定后,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李婆婆,我想问问,这京城里可有适合青禾的先生?”
李婆婆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如今局势复杂,各方势力勾连不清。那些有真才实学的先生,大多都被达官显贵请去了。他们得了主家授意,大多不会愿意教青禾,不过,我倒是有个办法,你可愿意听?”
陆卿卿眼睛一亮,忙答道:“愿意。”
李婆婆笑着说道,“先等等,不急。好学生会有人来争。”
第190章
元青禾的同窗们也在京城里安顿了下来,袁珍珠在贡院旁租了间大院子,袁秀跟着住在里面。
瑜花反正也来京城了,来都来了,被大家劝着,也准备参加会试。
她则是住在新设的女子会馆中,里面陆续有了几位女书生过来。
几个女书生聚在一起,讨论着要恶补功课,好应对会试。
其中一位姓包的姑娘,听说是包太师家的孙女,这新设的女子会馆,正是她到了京城后一夜间出现的。
姑娘们找到她跟前,询问先生的事。
包姑娘微笑说道:“我问问。”
隔天会馆中就有一位先生前来授课。
瑜花小心地问道:“我有一位同窗,也是考生,能来听课吗?”
包姑娘正欲大方答应。
这时一位姑娘警惕地出声问道:“你说的,不会是你们白鹿书院的元青禾吧。”
喻花不好隐瞒,只得说是的。
姑娘们立即一副排斥表情,“你可别把她招来,有人想杀她,你是想把我们也拖入危险吗?”
喻花听着气极,却怂怂地没有当面吵起来。
等侯静来京城时,请了朋友们一起到酒楼吃饭时,喻花气愤地将这事说了出来。
“哼,都是女书生,她们凭什么说青禾,要不是青禾在前面挡着危险,她能有这么安心吗?”喻花一边骂,一边后悔,“都怪我嘴笨,我当时怎么没反应过来,我该骂回去的!”
大家听着都很愤慨,但陆卿卿劝道:“小花,你一人在会馆中借助,还是别为这点口舌之争得罪她们,容易被孤立。”
侯静早听说了元青禾受的磨难,气愤地说道:“京城的人势利得很,他们针对的,哪里只是青禾。”
众人听侯静这么说,纷纷点头表示认同。
这时,一直默默倾听的袁秀突然开口:“当务之急是得找个厉害的先生来指导会试。虽说会馆里有先生授课,但珍珠姐姐说他本领一般,是别的先生不愿意教女子,才推他过来。”
大家的话题瞬间转移到了找先生这件事上。喻花皱着眉头,有些苦恼地说:“这京城这么大,咱们上哪儿去找合适的先生呢?贡院附近那些有名的先生,早被人请去了。监院爷爷给我寄信说安排了一位先生,不过听说他考了三十年都没考上。大约也不太厉害,我试试在他那里听课,若教得还行,青禾,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听课。”
袁秀说道:“珍珠姐姐在帮我找先生,听说在城南的学府街,有不少学识渊博的老儒士,他们有的会私下收徒讲学,咱们不妨去那里碰碰运气。”
陆卿卿却摇了摇头,担忧地说:“城南学府街鱼龙混杂,那些所谓的儒士水平也是参差不齐,咱们贸然去了,要是碰到个半吊子先生,那可就耽误时间了。”
侯静这时瞧着袁珍珠不在,问道:“小秀,你家珍珠呢,怎么没来?”
袁秀忙说道:“她一会儿就来,她今天一早出门办事去了。”
“瑾姐姐也是晚些来,不知道月月到京城没有。”元青禾看着熟悉的同窗们,心中高兴,不想大家为先生的事太过烦忧,想着转移了话题。
大家听她提安月璃,也是好奇她的情况,她那样的美人若来了京城,肯定早就传遍了。
侯静向来是个消息广的,她笑着望着元青禾说道:“你们没见着吗?她一直在乾元观,比你到得都早。”
元青禾想起那座借助了半晚的道观,听卿卿说,道观里的道长们还帮她们拦住了追兵,应该是个很好的地方,月月住在那里应该很清静,不会被打扰,就是别天天只想着下棋,忘记了功课。
陆卿卿正和玉兆说话,听她们说这个,转过头说道:“我们只住了半晚,行程仓促没遇上。”
她一句“半晚”,叫侯静嗅到里面似乎许多故事,她赶紧说道:“快说说,你们一路什么个情况,听说现在说书先生都在讲青禾智斗土匪的故事。”
元青禾光是埋头读书了,侯静这时说出来,她才知道,她如今已成京城的名人,大家都在讲她过三关斩六将,来京城赶考的故事。
这些故事半真半假,把陆卿卿吓退土匪的事也安在元青禾头上。
仿佛她这个女解元有三头六臂,又聪明又能打土匪。特别是她那座千疮百孔的小马车,现在还在贡院门口摆着呢。
元青禾听到侯静说她这般厉害,她立即不喜说道:“这些人怎么乱传,明明是卿卿厉害?”
大家都听到了传闻,见元青禾这个正主这般后知后觉的生气,一个个都笑她。
侯静笑着摆摆手,“管它真假呢,这说明大家都关注你,青禾你现在可是京城的风云人物。”
元青禾坚定地站了起来,“不行,我要去说清楚。”
侯静赶紧拦着这呆子,“好了,你想去哪说去?跑大马路上拉着一个人就解释吗?”
叫她这么一说,元青禾顿时迷茫了,对哦,她怎么澄清,总不能去大街上喊吧。
她想着一时着急起来,偏偏她又是个倔的,直直站在那里,急得脸都红了。
陆卿卿和玉兆说着话,不时也会看她一眼,看她这模样,赶紧过来摸了摸她的头说道:“好了,别急,是我想他们这么传的。”
元青禾愣愣看着她,急得发红的眼眶里有水光转了转,很快她就缓了过来,静下心来说道:“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我听你的。”
侯静坐在旁边,看着这个急得跳脚的呆子,两句就被安抚了,不由叹气摇头。
什么风云人物嘛,还不是被陆卿卿治得服服帖帖的。
“哟,这就不急了,果然还是陆先生能治你。”侯静拉着她坐下来。
“好了,来点个菜,想吃什么尽管点。”
正说着,袁珍珠姗姗来迟,她一坐下就说道:“我请到一位厉害的先生。”
袁秀听着眼睛一亮,推了一下眼镜大方地问道:“那可以带大家一起去听课吗?”
袁珍珠听她这般大方,都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也亏得家中不需要袁秀做生意,就她这心眼,能亏到死。
看到大家都望了过来,袁珍珠只得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别说青禾要去,如今京城里的人都防着她,你只说同窗一同听课就好。”
瑜花夸赞说道:“这是个好办法,其实先生们有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希望听课的学生多一些有脸面,我昨天去听那位老举子讲课,他就没问。”
袁秀听了,立即得意说道:“姐姐,那我带大家去蹭课吧。”
袁珍珠一阵无语,就不知道这人在得意什么。
本来可以讨些人情的事,就叫你这般轻飘飘说出来了。
侯静瞧出袁珍珠一副肉痛的模样,想来请这先生,她肯定花了不少银子。
侯静哪不知道她那点心思,瞥着她问道:“哪找的先生?”
袁珍珠轻抿了下嘴,说道:“我也是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一说起来,这事和元青禾有着很大关系。
袁珍珠算是花钱借的先生,而这位先生正是林尚书家一早花了大力气请到家中为他儿子准备的。听说是与他们白鹿书院卢山长齐名的大儒。
只可惜林家儿子当街砍元青禾,如今还在牢里。先生是用不上了,还得林尚书花银子捞他。
林尚书为了捞儿子正缺银子,这不就找到袁珍珠这等首富家中了。袁珍珠今天正是去林府送银子,这银子总不能白给,与林尚书一番攀谈间,就为袁秀寻到了这位现成的先生。
众人听闻这先生的来历,都觉得袁珍珠办了件漂亮事。只袁珍珠默默心疼自家借出那万两白银。
侯静一副凑热闹的模样说道:“那我也去一趟,正好帮青禾打掩护。”
陆卿卿听到,看了侯静一眼,心中稍安。
有她在,元青禾肯定不会被欺负了。
谁能想到,她们到处想给元青禾请先生,却有现成的先生和她们同一屋檐下。
她现在明白,为何李婆婆叫她再等等了。
原来是等着捡林尚书家这位现成的先生啊。
解决了眼前的大问题,大家顿时放松下来,高兴的讨论着吃什么了,同时等着谢书瑾。
只是等了半天,却有谢家下人过来传话,谢书瑾进了宫里,一时出不来,说下回做东再回请她们。
大家知道再聚在一起不容易,也没多想,只定着过几日一定再聚一次。
等菜的功夫,喻花这时叫丫鬟拿了一本册子出来,上面记着会试的注意事项。
这都是那位老举子教的,可是考了三十年的人物呢,对贡院比家都熟悉。
大家都传阅看着,侯静接过来只随便瞧了一眼。
大家也没太在意,元青禾等她看完了,又拿了本册子出来,这本是历年的考题。
其他人都抄了一份过去了,元青禾一早给侯静抄了一份,就等着她来了给她。
侯静笑着接了过来,却不似别人一般,一看到这等好东西,马上打开翻看。
她放到手边,手指放在上面敲了敲。
元青禾敏锐地捕捉到侯静的异样,轻声问道:“静静,我瞧你对这会试的资料不太上心,可是有别的打算?”
侯静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有些歉意的笑容:“青禾,我这次不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