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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五十一 恋爱日常ing

天空中的焰火余烬缓缓散去, 人造月亮的光辉重新倾泻而下,为首都星蒙上一层清冷的薄纱。

年风華倚在护栏前,剛点燃指间的香烟, 身后便探来一只手将其掐灭,并顺势把烟抽走,扔进旁邊的垃圾桶。

同一时间, 他的身后响起一道略显嘶哑的声线:“我離开时,你答应过我以后会戒烟。”

“本来戒了的。”年风華并不回头,平静地道:“但是看你到了又不露面, 我就想试着点根烟, 诈你出来。”

身后安静了许久, 终于,有人发出一声长叹, 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听到阔别已久的熟悉脚步声,年风華才回过头,迎上背后之人的视线:“你还真是给我送了个大惊喜啊,年念。”

年念走到月光下, 手臂上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帶, 绷帶末端咬在他嘴里, 闻言, 輕輕笑了一下。

“等了两年总算等到他们自己露出破绽,我若是不抓住这次機会, 之前的蛰伏不就白费了吗?”

他一邊说一邊向年风華靠近,年风华下意识后退, 背部抵在护栏上,仰头便撞进他盛满月华的眼睛。

年风华反手抓住栏杆,听他认真地看着自己说道:“我想过了, 光是解决一个凌庭不能还你自由,必须把他背后的关係网连根拔起、一网打尽,才能让你无所顾忌地开始你真正想要的生活。恰好季将军就是一把非常合适的刀,只要稍作引导,他就会自行为我们擺平一切……”

“你说的稍作引导,就是冒險潜入恒一艦队内部盗取情报,差点死在火力覆盖下吗?”年风华打断他的总结陈词,下颌微微收紧,“还有,利用季将军对付恒一艦队这件事你知道有多危險吗?那把刀可以刺向凌庭与他身后的人,也同样可以刺向你。”

“但你不还是答应配合我了么?”

“可能是我猪油蒙了心吧。”

年风华从他身边绕开,走到玻璃圆桌旁坐下,拎起水壶倒了杯咖啡:“算了,你剛死里逃生回来,事情也做完了,再说这些也没有意义。书房里有医疗舱,去躺着吧,之后的事我来收尾,你不准再掺和。”

“好。”年念垂头答应,语气和两年前别无二致,就像他们之间不存在这两年的分别,“如果季将军问罪,你可以把我供出去。”

年风华啜饮咖啡,优雅地吐出两个字:“快滚。”

*

薑尋和季玄易踩着门禁的点分别回到宿舍,鞋都来不及脱就扑上床,才险之又险地赶上脑波扫描。

听到动静,陈留歌从床帘里探出头来问:“你干什么去了回得这么晚?半分钟前我已经在心里帮你把检讨的大纲都拟写好了,那可是要广播给全塔人听的,绝对是婚礼黑历史的好材料,你離当众社死就差——”

说着,他把拇指和食指拉开一小截距离:“这么一点儿。”

薑尋擦了把冷汗,翻身蹬掉鞋子,大字型躺在床中间:“嗯……确实是有很重要的事……算了不说这个,诶,刚刚有人放了一阵特别大特别夸张的烟花,你们有看到吗?”

“看到了,在阳台看的,那烟花跟个太阳似的,塔里就没人看不到。”回答他的是齐钧,小伙子刚从床上下来,打着灯翻出了一瓶饮料,“也不知道是哪个有錢人吃饱了撑的錢多没地儿花,这玩意儿除了够大够亮之外毫无艺术美感和审美价值,还扰民,纯属是烧钱听个响。”

薑尋听他小嘴叭叭的埋汰季玄易,忍不住輕笑:“嗯,我也这么觉得。但你摸着良心说,如果有人专门为你放这样一场烟花,你是高興还是不高興?”

齐钧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果汁,不理解但诚恳地说:“当然高兴啊,有人烧钱给我听响我为什么不高兴。”

“那不就得了。”薑尋翻身压住被子,看见床头的季玄易趴趴玩偶,还伸手戳了一下它的脸颊,“说不定那位有钱人就是特意放这种烟花,专门哄他喜欢的人高兴呢。”

“啧。”齐钧摇头,“并不想理解这种充满金钱腐臭味的爱情。”

姜寻闷笑一声,给季玄易发了条短讯后,下床进浴室洗漱。

此后无事,一夜好梦。

第二天早上有公共课,季玄易早早就带着早餐到宿舍楼下等姜寻,毫不在意旁人投来的调侃目光。

姜寻略有些不自在,却也大大方方地跟发出不明笑声的朋友们分别,小跑过去牵住季玄易伸出的手,与他一起坐上校車最后一排。

自从季玄易恢复塔的学生身份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坐校車,一起上学。

姜寻仿佛回到了学生时期情窦初开的年纪,晨间阳光照得道路两旁的梧桐树金辉灿灿,凉爽的风扑面而来,携来恋人身上浅淡的柠檬香气——

偶像剧都拍不出这么标准的心动场景,他们两个倒是完美复刻了,人生如戏真不是说说而已。

“把早餐吃了。”季玄易不知道姜寻脑子里正转着什么念头,老实巴交地揭开快餐盒盖,顶着全車群众谴责的目光将香气四溢的早飯递到他手里,“餮食记的牛肉粉,用的是牛骨汤和鲜切牛肉,我记得上次带你吃的时候你很喜欢,趁热吃。”

姜寻先冲其他同学合掌拜了拜表示歉意,然后才接过餐盒,迫不及待地尝了口牛肉,又问:“别光顾着我,你吃了吗?”

季玄易摸摸鼻尖,故作淡定地说:“吃了,两支营养剂,荔枝口味的。”

“……你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活质量是吗?”姜寻无奈,从餐盒底下敲出备用筷子来扔给他,“喏,一起吃,尝尝味道也行。”

季玄易立时眉开眼笑:“好。”

司機与其他向哨:“……”

今天的早飯不用吃了,狗粮管饱。

十分钟的车程转瞬即逝,校车一停,众人就争先恐后地从后门挤了下去,姜寻和季玄易毫无悬念地落在了最后,下车前还收获了司机大哥两个优雅的白眼。

姜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着季玄易往下跑,跑到校道上才换成踱步,两人手拉手朝着教学楼走去。

“凌庭被捕,季玄锋学长得救,恒一舰队那边也差不多处理完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南诏星係?”姜寻晃着与他交握的手,语气轻快地问道。

“上完这两节公共课就走,星舰已经在空间站设定好启程时间了。”季玄易转头看他,见他笑得开心,自己的嘴角也微微上扬,“本来是准备天一亮就走的,阿蔓快要被那群老家伙烦死了。不过我想体验一下接你一起上学的感觉,就多拖了半天。”

闻言,姜寻心里油然而生几分不舍,但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没关系,不着急,以后多的是机会……唔?”

他话说到一半,忽然被季玄易捏住嘴巴,顿时疑惑又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说话就说话,别立flag。”季玄易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很多事情只适合放在心里,说出来肯定会出现偏差,我经常遇到这种状况,你可别不信邪。”

姜寻笑着别开头,甩掉他的手:“堂堂联盟上将,虫族母皇都能杀的人,居然还信这种民间科学,你离不离谱?”

“不离谱啊,这可不是民间科学,是有无数实例论证过的。”

“实例还是幸存者偏差,你好好思考再回答。”

“那肯定是实例么……”

两人黏黏糊糊地说着没营养、不着调的话,一直走到向导的公共课教室门前才停步,挥手道别。

今天的公共课老师是秦霽,他习惯提前几分钟到教室,恰好看到两人依依惜别的场景,扶额摇了下头。

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战场上的冷面杀神季将军竟然也会做出这种小儿女情态?以后对付他的政敌怕是都不需要他亲自出手,把他在姜寻面前的表现剪成视频发过去就能吓死一片。

好不容易送走了牛皮糖似的恋人,姜寻一回头就迎上秦霽的迷之微笑,当即轻咳一声,若无其事地走进教室。

“秦老师早。”

“早,姜寻同学。”秦霁没有问他吃没吃早餐这种废话,喝了口牛奶又说:“你家的貓挑食得要命,你送来的那些貓粮它估计是吃腻了,现在每顿都得吃我做的饭。诶,你还要寄养到什么时候?”

“嗯……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姜寻凑到秦霁耳边,“其实招财是季将军的猫,我只是代为照看而已。”

秦霁拿起书轻轻拍了他一下:“现在是我在照看,我给它做了好几顿鸡胸肉、牛肉猫饭了,你帮我问问季将军,他什么时候才能把伙食费结了?”

姜寻笑道:“今天,今天。今天之内我一定让他把伙食费打到老师您账上,这段时间还要辛苦您照看招财了。”

“这还差不多。”秦霁擺摆手,“回位置上坐吧,马上上课了。”

“好的。”

姜寻欢快地答应一声,在几乎无人选择的第一排位置坐下,哼着歌连上教室电脑,然后点开塔的论坛找乐子打发时间。

论坛今日一如既往的热闹,首页的帖子几秒一换,每次刷新都别有天地,唯有一个热帖当了钉子户,不管他怎么刷新都能看到,而且看一次笑一次。

那帖子名叫“我要超大声蛐蛐在校车上投喂男朋友美食,并朝我们这些无辜群众投掷狗粮结晶弹的无良学长”。

姜寻一边笑一边点进帖子,把那些蛐蛐季玄易和自己的评论一条条看过去。

原来只要内容对了,看自己的八卦帖也可以是一件有趣的事。

第52章 五十二 我要铁证。

午后, 薑寻将季玄易送出塔的大门,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直到他乘坐的飞车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才轉身缓步踱回宿舍。

校道笔直,微風拂过梧桐树梢,扫落一地扑簌簌的轻响。

薑寻突然停步, 在错落的光影中抬头看向前方,就见不远处的树荫下站着一道身影——年風華单腳踩着滑板,宽鬆的衬衣下摆被風吹得鼓动作响, 收起从前滴水不漏的从容气质, 今天的他看上去轻鬆又惬意, 居然有种青春男大感。

看到他,薑寻立刻想起昨晚与季玄易的交谈, 轻吐一口气。

年風華见状,扬起唇角,左腳在地上一蹬,踏着滑板潇洒地滑了过来, 还绕着薑寻轉了半圈。

“年先生今天心情不错。”姜寻偏头冲他微笑, “是碰上什么好事了吗?”

“嗯。”年风華点点头, 毫不掩饰眼底的笑意, “我有个很久不见的朋友昨天晚上来找我了,雖然是……因为闯了祸来找我善后吧, 但我依然很高兴。”

姜寻意味深长地一笑:“哦,那真是恭喜年先生了。先生现在要去做什么?为你的朋友善后吗?”

年风华想了想, 说:“差不多。”

“那我就祝年先生一切顺利了。”姜寻由衷地祝福,并且一句话都没有多问,直接选择告辞:“我下午还有课, 先回宿舍休息了,年先生再见。”

“……”

年风华似乎愣了一下,张嘴想说什么,却见他毫不犹豫地抬脚就走,当即踩着滑板转了个方向:“姜寻同学,你……和季将軍就没什么想问的吗?”

姜寻头也不回地摆摆手:“我没什么想问的,至于季将軍,我并不清楚他的想法,你可以等他回来再亲自问他。”

年风华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雖然早知道从他这儿打探不出消息,但事实真摆到眼前,还是讓年风华感受到了久违的无奈与挫败。

他调头向前滑去,心不在焉地滑出十几米后,手腕上的终端忽然嘀了一声。

这是新通讯好友的申請提示音,年风华抬手一看,原本晦暗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

——您有一条新的好友申請,申请人为“季玄易(私人通用账号)”,请问是否通过?

*

躺在宿舍床上,姜寻在星网各大新闻号上反复翻找,想看看有没有关于恒一舰隊的报道,但找了半天,只有軍部官网发了一条简短且指向不明的通告。

軍部小事记:今晨七点十分,近日于首都星附近流窜作案的星盗余孽已全部落网,望广大群众知悉。

季玄锋被恒一舰隊追杀时,新闻里报的也是星盗,最近跟首都星扯上关係的“星盗”应该只有他们,所以……这是恒一舰隊被解决了的意思?

姜寻猛地坐起身,在心里狂敲世界意誌:“世界意誌!醒了没?快出来查查这条新闻是不是恒一舰隊的现状!”

潜了几天水的世界意誌等他喊到第五声,才慢吞吞地冒泡:“醒了,查了,恒一舰队没了。你家那口子动作是真快,下手也是真狠,整支舰队一万多人整整齐齐全送进了军部大牢,一个都没死,但也一个都没放过,全带着伤在接受短期劳改,比他们老大还凄凉……诶不对,这事儿你不能直接问季玄易吗?我看他挺喜欢向你开屏的啊。”

姜寻扁扁嘴:“问了,他没说,说是想等事情全部解决再给我装个……不是,再给我讲个精彩的故事。”

世界意誌反问:“那我现在回答你这些,算是剧透吗?”

“算,但我爱听。”姜寻板起脸,“你快点接着讲,别吊我胃口。”

“行。”世界意志笑了一声,继续给他“剧透”,“恒一舰队跟安格家族有很深的利益牵扯,他们的合作源于一支禁药研发團队,而这支團队背后站着一位联盟前上将兼现任上将的岳父,一个原著中提都没提过的军方大佬,費勒·古德。”

“費勒·古德……”姜寻喃喃,“我在公共课的课本上看到过这个名字,他是联盟现存的唯一的元老级将军,参与过多场大型开拓战役,也是最初负责组建大繁星係军团的人之一。”

“嗯。三年前那次大战后,他作为当时的最高指挥官引咎辞职,大繁星係军团长之位也落到了季玄易手中。但他在军部的资历实在太深,人脉太广,就连季玄易也在他手底下任职过,算他半个学生,因此哪怕明知道延误军机一事是他出于私心有意为之,当时的首长和季玄易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逼他引咎退位,讓出兵权,已经是他们能达成的最好的结果,就这,还得给他的女婿添补一个上将之位。”

“出于私心有意为之……”姜寻复述了一遍这句话,不由得冷笑,“到底是什么样的私心,能讓他不惜抛弃三个杰出下属和能够解决虫族剧毒的药物,以至于延误军机、仓促应战虫族,导致出现后续一系列不必要的伤亡?”

世界意志叹气道:“是啊,我也好奇这个问题的答案。可人类心,海底针,我也只是个一岁不到的世界意志,你问我,我又去问谁呢?”

姜寻闻言,讶异地挑了挑眉:“世界意志不是应该无所不知……哦对不起,我忘了你是原著小说衍生出来的世界意志,不是这个真实存在的世界的意志。”

“虽然你说的是对的,但我总觉得你在悄悄侮辱我。”世界意志毛茸茸地怒了一下,“不过,就算是真实世界的世界意志,大概也和我差不多,只能感知‘事件’和‘存在’,却无法洞悉‘想法’。说到底,所谓的世界意志不过是‘世界实体’的合集罢了,就像一个大一点的数据储存器,你不必太神化我们,特别是在我还被反噬削弱过的情况下。”

姜寻听着它有些卑微的剖析自己,突然心生同情:“也是,你甚至还只是个诞生不到一年的宝宝,让你猜测人类中最难缠的老狐狸的心思,确实是难为你了。”

说完,他和世界意志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

“费勒·古德那只老狐狸,藏了三年,总算是露出马脚了。”

摘下降噪耳机扔到桌上,蘇折蔓放松地瘫进沙发,有一种“老大回岗终于能摸鱼了”的松弛感,即便提起未来敌人的名字,语气也是轻快的。

季玄易嫌弃地扫了一眼岔手岔脚的她,轻踢她的脚腕:“我离开这两天都发生了什么事?挑你觉得重要的说。”

蘇折蔓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着搭在沙发扶手上,懒懒地说:“两件。第一件和南方军团的军械厂有关,我顺着有问题的那家军工厂往下查,发现五大家族没一个屁股干净的,南诏星系几乎所有军工厂都有账目问题,或轻或重而已,但你不在我不好贸然行事,就先把搜集到的账本和其他问题写成了报告,已经发到你的私密工作号上了。”

“第二件呢?”

“第二件跟小玄锋查到的恒一舰队有关,我找到了安格家族秘密资助的那支医疗团队的研究地点,虽然他们背后是费勒那只老狐狸,但明面上他们跟古德家族没有关系,反倒是借老安格的手搭上了贺确上将的线,贺家发迹后不是一直做药材原料的生意吗?正好专业对口。”

“费勒这是把他女婿当成了盾牌,随时准备将他推出去替自己挡雷啊。”季玄易冷笑,“他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只要他在军部的那群人脉没有斷干净,他就永远都有退路,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蘇折蔓瞥他:“那你打算怎么办?”

“两个办法。”季玄易道,“第一个耗时长但成功率高,他的年纪摆在那里,与他交好的军部老人很快也将退出台前,甚至有几个重病缠身,可能再过几年就会离世。我们就这么陪他熬着,熬到他走不动道,熬到我站到他曾经的位置,届时此消彼长,我想让他怎么退场,他就只能怎么退场。”

“时间太长,不想等。”苏折蔓直接pass,“说说第二个办法。”

“第二个办法比较麻烦。既然他的倚仗是中枢系统内的知交故友,是他扎根于军部的庞大的关系网,那我们只需将这些一一斩斷,将他置于孤立无援的境地,对付起来也就不难了。”

苏折蔓若有所思地摩挲着下巴:“因利益而聚的人,终将因利益而散。其实我们不用把他的人脉一根根斩断,只要断掉其中三五根,削弱他在其他人眼中的利用价值,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季玄易点头:“所以,我要用恒一舰队和群星軌道炮这两样‘东西’,把他的女婿和安格家族都折进去。前者是让他能够直接干涉军部事务,甚至拿到軌道炮審核密钥的助力,后者是他的资金和人手来源,这两条臂膀要是断了,足够让他肉疼很久。”

苏折蔓眼珠子一转,拍着大腿坐起身:“说吧,你打算给我派什么活儿?”

“带人把恒一舰队那一万多名成员審一遍,允许你抓大放小,允许你动用除□□伤害和可能致使精神崩溃以外的一切审讯方式。”季玄易轻描淡写地说出足以让了解他与苏折蔓手段的人毛骨悚然的一句话,“我要这架私铸的群星轨道炮与贺确上将有关的铁证。”

苏折蔓笑眯眯地并腿行了个礼:“明白!”

第53章 五十三 精神频率

之后几天时间, 薑尋一直在关注军方新闻,尤其是南诏星系那边的报道。可惜直到凌庭的72小时关押时限结束,他也没有看到任何与此相关的消息。

值得庆幸的是, 哪怕时间到了,凌庭也并未被放出来,季玄易那边估计找到了足以继续扣押他的罪名, 只不过碍于影响或别的原因,新闻口方面才没把这件事报导出来。

“走了,上公共课去!”

陈留歌突然蹦过来, 拍了薑尋手臂一下, 薑尋回过神, 关掉页面,跟他和齐钧一起走出宿舍。

齐钧落在最后, 叼着糖棒问:“你最近好像很关注新闻啊,我看你天天都在看那些。”

“嗯,我想多了解些时事,还有战场近况。”薑尋面不改色地瞎扯, “攻擊型向导以后都是要上战场的, 早点关注早点了解, 总比以后临时抱佛脚好。”

“那你关注得也太早了, 我们还要在塔里待六年半呢!”

“有备无患嘛,万一哪天塔又安排我们参加实战演练了呢?”

“行, 算你有道理。”

三人一边闲聊一边下楼,在大门前与楚旦会合后, 又乘坐校车前往教学楼,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不过下课后,在姜寻准备离开教室时, 却突然收到了許禦的短讯。

許禦:苏折蔚先生醒了,想要见你,你现在有空嗎?

苏折蔚醒了?这么突然?

姜寻脚步一頓,走在他身后的楚旦頓时撞了上去,脚步踉跄着问:“怎么了?走啊。”

“哦,我昨天上实战课时有些问题没弄明白,想去辦公室问问許老師。”姜寻迅速找好借口,并侧身讓路,“你们先去食堂吧,帮我带份饭,蛋炒饭就行。”

楚旦不疑有他:“行,给你拿回宿舍是吧?”

“嗯,谢谢。”

“少客气。”

朋友和同学渐次走出教室,姜寻落在最后,换了个出口离开教学楼,在一處僻靜的树荫下回复消息:我刚下课,有空。老師您在哪儿?辦公室嗎?我去找您。

过了几秒,許禦回复:不用,我现在开车去找你,跟你一起直接到苏家去。

姜寻:好的。那我在B教東侧门等您。

许御:收到。

半个多小时后,姜寻熟门熟路地踏进苏家大门,在智能管家的指引下进入二楼主卧,门一开就对上一双温和的眼睛。

苏折蔚与苏折蔓有三分相像,三分都像在眉眼,但他的瞳色更浅,仿佛映着阳光的琉璃,剔透而澄净。

古人常说画龙点睛,又说眼睛最能反映人的精气神,看到清醒状态下的苏折蔚后,姜寻信了——明明是同一张脸,但他睁眼前睁眼后完全是两个人。

苏折蔚倚在床头,接过鄭柯澜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又道谢并婉拒他为自己掖被子的举动,才看向姜寻,礼貌一笑。

“苏先生。”姜寻走上前去,不着痕迹地观察着他的面色与状态。

“姜同学好。”苏折蔚声音很轻,带着刚苏醒的沙哑,“我听鄭哥和许哥说是你用刺激疗法唤醒了我,多谢你啊。”

姜寻笑着摆手:“没有没有,我只是出了一些力气,主要功劳都是鄭医生的。若不是他医术高明,又一直耐心指导我,光靠我自己是办不到这件事的。”

“姜寻同学太谦虚了。”鄭柯澜扶了扶眼镜,露出姜寻认識他以来最放松的笑容,“我教过那么多人刺激疗法的用法与要点,但目前为止,只有你每一次都完成得非常完美。单这一点,你就值得挨夸。”

姜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简短的寒暄过后,姜寻在床边落座,手里端着管家机器人送来的清茶:“许老师说苏先生有事问我,是什么事啊?”

说到正事,苏折蔚慢慢敛起笑意,低头抿了口药用营养液:“姜同学为我做了四次精神刺激治疗,最后一次时,精神触角几乎深入到我的意識末端,不知道除了那些精神傷痕之外,你是否还在那里发现了其他東西?”

姜寻一愣,下意識看向郑柯澜,郑柯澜也怔了怔,不明所以地摇头。

姜寻沉下心忖了忖:“苏先生想问的具体是哪种东西呢?”

苏折蔚双手笼着杯子,紧紧盯着他的双眼:“什么都可以,只要是相对正常的精神世界而言属于异样的东西,比如……另一种精神頻率。”

这话一出,姜寻还没明□□神频率是什么,郑柯澜的脸色就先变了。

不等被询问的人回答,他猛然按住了苏折蔚的肩膀:“什么意思?你的精神世界出问题了?難道你也中了虫族的精神侵蚀毒素?”

苏折蔚浅浅一笑,拉开他的手的同时温声劝他冷靜,姜寻则不解地望向旁边的许御:“什么叫……另一种精神频率?”

许御低声解释:“精神频率是精神世界的基石,你可以理解为具象化的、可被观测的靈魂波动,和虹膜、指纹一样,每个人的精神频率都是独一无二的。”

姜寻恍然点头。

在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虫族的精神侵蚀毒素之所以无解,正是因为它针对的是最变幻莫测、難以破解的精神世界。

而在对精神世界的研究中,精神頻率无疑是最难研究,最无法下手的领域,因为它直接指向从未有人踏足的靈魂范畴,偏偏精神侵蚀毒素破坏的也是精神頻率,所以三年前安格莫利草出现时才会引起那么大的轰动,甚至能够讓安格莫利以最高规格下葬,逼迫一名位高权重的上将引咎辞职。

姜寻挑了挑眉头:“以前有过一个人体内同时存在两种精神頻率的情况吗?”

许御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这时,安抚完郑柯澜的苏折蔚接话了:“有过。”

姜寻讶然回头,听他娓娓道来:“多年以前,一对灵魂伴侣在出行途中遭遇意外,一死一重傷。重伤的那位苏醒后,在检查时发现自己的精神世界里多了一段精神频率,与他伴侣生前的频率一模一样。这是精神频率研究领域里一个重要的案例,即精神频率能够脱离□□而存在,也是精神频率等同于灵魂波动的佐证之一。”

郑柯澜闻言,欲言又止,但最后只是轻轻叹一口气,没有反驳。

姜寻明白苏折蔚的意思了:“苏先生是觉得,安格莫利先生的精神频率很有可能留在了你的精神世界中?”

“是。”苏折蔚温柔而坚定地答道,“医学案例里的那对伴侣在遇到生命危险时,死去的那位向导燃烧了自己的精神之海,为他的伴侣了加强五感与力量,帮助他支撑到了救援人员抵达,他的精神频率也因此留在了爱人的精神世界,这与我和安格莫利的情况很像。”

姜寻张了张嘴,郑柯澜却像忍无可忍似的说道:“可是折蔚,奇迹是不能复刻的你明白吗?”

苏折蔚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姜寻凝视着他,从他身上看到了一种平静的疯感,尽管他始终表现得理智而冷静。

“姜寻同学,劳烦你回答我,”苏折蔚迎上他的目光,“你有在我的精神世界中感受到第二种精神频率吗?”

郑柯澜和许御齐齐朝姜寻看去,从他们眼中,姜寻看不出他们到底想要怎样的回答。

姜寻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声,如实回答道:“抱歉,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有与无之外的第三种答案,令苏折蔚讶异地挑了下眉。

“是的,我不知道。”姜寻喝了口茶,“我每次进入苏先生的意识都格外谨慎小心,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控制力道和你的精神伤痕上,除此之外我无力关注更多。而且那时我并不清楚精神频率的概念,即使有所感应,也分辨不出来,只能忽略过去。”

没有得到确切答案,苏折蔚表现出了一个训练有素的哨兵强大的情绪控制力,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麻烦姜寻同学再进一次我的意识深處吧。”

姜寻微微瞪大眼,郑柯澜更是直接气笑了:“你疯了吗苏折蔚?进入沉睡状态下的意识末端已经是火海上走钢丝的极限操作了,你让他在你清醒的时候探查你的意识深处,到底是自己不想活了还是不拿人家的命当命?”

苏折蔚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姜寻,面露歉意:“抱歉,姜寻同学,是我考虑不周,差点将你置于险地。”

听到这话,可怜的郑医生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他又说:“这样吧,倘若在你探查途中,我控制不住精神力攻擊了你,你不用留手,直接反击就是……啊,我觉得你不会这么做,那就我来,我会在攻击到你之前撤去力量,反弹于自身,绝不会让你受伤的,你看如何?”

姜寻:“……”

许御:“……”

郑柯澜锐评:“……我看你真是疯了。”

郑柯澜说完,转身就要给自己认识的精神科医生打电话。

苏折蔚也没拦他,但看表情,显然不可能主动打消主意,哪怕他今天不成功,以后也会想尽办法达成目的。

姜寻无奈起身,带着一种幼儿园老师哄吵架孩子般的使命感说道:“好,我可以试试……”

郑柯澜猛然扭头看他,他却像知道郑柯澜要说什么似的提前打断:“如果苏先生的精神力攻击我,我会立刻撤出你的精神世界,不会让自己受伤,也不会使苏先生被自身力量反噬。请放心,我在前四次治疗过程中已经练出来了,这对我不是难事。”

苏折蔚微微一怔,郑柯澜则长长地松了口气。

但姜老师的话说到这儿还没完,他继续给苏小朋友打预防针:“不过苏先生,我希望你能听我一句话,倘若奇迹并未眷顾你与安格莫利先生,也请你不要灰心丧气或者埋怨任何人,毕竟……”

“医学案例中的那位向导只为他的灵魂伴侣一人燃烧了精神之海和提供加持,有精神频率残留也可以理解。但安格莫利先生是为三个人进行了最后的加持,假如他真的有精神频率留下,那么与其费心寻找,你不如好好看看他烙印在你们精神图景上的那三片海洋。”

“其实……”姜寻顿了顿,在苏折蔚怔然的眼神中说,“他早就在用自己的方式陪伴你们了。”

第54章 五十四 手工

第五次踏入苏折蔚的精神图景, 薑尋再看那片风平浪静的海洋,只觉得感慨万千。

安格莫利的墓志铭是首长亲自題的,里面有“伟大”二字, 为他培育安格莫利草的功绩做了最高注解。但若讓安格莫利评价自己,想来他绝不会用也绝不赞成这个词語。

对他而言,或许他所认为的一生最轰烈的事迹, 只是燃烧生命救下了爱人与朋友而已。毕竟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想的也只有帮助他们平安脱身,为此可以付出一切代价。

薑尋与苏折蔚的契合度不高, 堪堪百分之六十, 即使进入他的精神图景, 也感知不到他的所思所想。

但他可以透过面前海浪起伏的弧度判断出苏折蔚此刻的心绪,晦暗、沉郁、凝滞迟緩, 他在有意压制情感,以避免被过于强烈的悲伤熔断理智,做出自毁行为。

但正因如此,苏折蔚也为自己的意識海竖起了密不透风的坚固屏障。

他要尋找安格莫利精神频率的痕迹, 就必须撤去心防, 放任所有负面情绪如潮水般倾泻而出。

他要保护自己, 就必须时时加强防护壁垒, 如此才不会被汹涌的痛苦击溃。

这个两难局面,薑尋不知道苏折蔚是否知道, 但看着海下深不见底,犹如古神躯壳般盘踞的深沉阴影全然没有消退的迹象, 他便也大概明白了苏折蔚的心思。

自己进来前最后说的那句话,他听进去了。

于是薑寻收回精神触角,退出他的精神世界, 故作疲惫地按了按眉心:“抱歉啊苏先生,我尽力了,但我确实无法再进入你的意識深处,那样太危险,我没有讓我们两人都能全身而退的把握。”

鄭柯瀾闻言,抚着胸口长出一口气,毫不掩饰自己的放松与高兴。

苏折蔚深深看了姜寻一眼,垂眸笑了笑,问道:“听闻姜寻同学是易哥的灵魂伴侣,如果有一天你们也遇到这种事,你会怎么做呢?”

“不知道啊。不是敷衍,我是真的不知道。”姜寻不假思索地道,“我与他跟你和安格莫利先生不太一样,我将来也会成为一名战士,如果某一天我在战场上牺牲,那就说明他已经死在我前头了。我们没有可比性的,苏先生。”

苏折蔚怔怔望着他良久,始終压抑着情绪終于被撬开一角,让他眼眶发红,落下一滴酝酿已久的泪。

“真好……”他喃喃道,“我喜欢这个浪漫的死法。”

许御与鄭柯瀾对視一眼,又分别看了看隔着几米距离的两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但他们都赞成苏折蔚的想法——那真是个非常浪漫的死法。

*

苏折蔚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需要多加休养,姜寻便没有久留,交谈一结束就告辞离开,婉拒了他留飯的提议。

郑柯澜将他送出门外,再次认真向他道謝。

“无论是唤醒折蔚还是劝他放弃那天方夜谭般的想法,都多亏有你帮忙。苏家长辈忙于公务,都在外星系,他们让我代为致謝,顺便让我告诉你,如果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尽管提,只要不违法、违背公序良俗,苏家都会倾力相助。”

“好,我知道了。”姜寻坦然接受谢意,隨即转移话題:“不过,我不觉得苏先生放弃了在精神世界内寻找安格莫利先生精神频率的打算,他可能有别的想法或筹谋,郑医生可以多盯着点。”

郑柯澜表情略微一僵,继而长叹道:“他一向很有主意,认定的事八艘星舰都拉不回来,苏家和我现在对他的要求就只有好好活着一条,只要他不伤害自己,其他的就隨他吧。”

姜寻喷笑一声,又连忙摸摸鼻尖,将笑意压了下去:“好吧,那有劳郑医生多费心了。若是以后有我帮得上忙的事你也尽管提,我一直在塔里,除上課时间外随时有空。”

“好,多谢。”

话已说尽,姜寻乘坐许御的飞车离开,回到塔中已经是将近下午两点的事。

所幸下午没課,他赶忙跑回宿舍,在舍友们念叨健康小常识的背景音里吃完了那份蛋炒飯。

三点,正在逐页销毁“暗恋手账”的姜寻接到了季玄易打来的通讯。见齐钧和陈留歌在午睡,他便捂着终端蹑手蹑脚地回床,一手打开隔音系统,一手接通通讯。

“中午好。”季玄易的身影打在帘帐上,他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一邊说话一邊脱下外套,还顺手解开了衬衣最上方的两颗纽扣,“吃饭了嗎?中午我给你打过通讯,但系统提示断线,你是又去了苏家嗎?”

姜寻点点头:“对。苏先生醒了,叫我过去问了些事儿,问完回来我就吃了午饭,别担心。”

苏宅位于首都星中央政府家属区,自带信息加密,寻常终端如果没有授权,在里面就不能使用。

季玄易笑着颔首:“那就好。刚才饭局结束回来的路上,我和阿蔓都收到了他苏醒的讯息,也猜到你会被叫过去,就没急着找你。他的状况怎么样?都跟你说了什么?”

姜寻抿抿嘴唇,斟酌着語言道:“状况还好,精神世界的伤痊愈了小半,已经可以正常交谈和行动了。但他的精神状态嘛……我看不太乐观。”

季玄易动作一顿,拉开椅子坐下,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怎么说?”

姜寻把之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季玄易听得时而皱眉,时而展颜,直至他说到自己对某个问題的回答,又意味深长地挑起了眉头,看着他久久不语。

姜寻被他盯得耳根发热:“这样看我做什么?我答得不对吗?”

“对,对极了。”季玄易捂着臉闷笑道,“如果某一天我在战场上牺牲,那就说明他已经死在我前头了——我们家姜姜虽然情话说得少,但句句都称得上真知灼见,不愧是用几封代写的情书撬动整个塔论坛,闹出轩然大波的大文学家……”

“季——玄——易!”

“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见真把人惹急了,季玄易连忙顺毛,又转回正题:“折蔚的事你就别管了,他那条命是用安格莫利的命换回来的,他不敢轻易糟蹋,随他折腾吧。这段时间我可能会很忙,下次联系你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你陪我多说会儿话吧,好吗?”

姜寻瞬间被哄好,乖乖地搂着被子点头:“你想听什么?给个题目,我好组织语言。”

“什么都可以。”季玄易想了一下,从画面外抓过来一样东西,“要不你教我怎么做这个?”

“那是什么?”

姜寻伸长脖子凑近去看,季玄易抓在指间的那团奇怪线条产物明明在高清摄像头下纤毫毕现,却好像自带柔光滤镜,无论是局部还是整体都有一种朦胧感,无论如何都看不清楚。

他眯起眼睛,活像八百度近視眼隔着十米做视力测试,探头探脑左看右看,那副迷惑中带着一丝震撼,讶异里充满好奇的样子,把原本安坐如泰山的季将軍都给整不会了。

他緩缓缩回手,合拢手指挡住自己的半成品“杰作”:“你是看不清,还是觉得太难看?”

姜寻眨眨眼睛:“非得选一个吗?我作为你的灵魂伴侣,有没有资格全都要?”

这句仿佛淬了砒霜的反问狠狠扎进季将軍心窝,他立刻放弃先前的想法,正色道:“咱们聊点别的吧……”

“别别别——”姜寻一边忍笑一边赶紧把话题拉回来,“你看你,又急。行行行,不是你做的丑,是我眼神不好看不明白你划时代的艺术之作,所以大艺术家能跟我讲解一下你的设计理念吗?”

季玄易不为所动,继续扯开话题:“向导宿舍楼下的梧桐树都变成金色了吧……”

姜寻笑得仰倒在枕头上:“好了好了,你快说你做的是什么吧,我真的看不出来,这玩意儿像猫又像狗的……”

季玄易捧着“这玩意儿”无奈一笑:“我做的是你。”

“……什么?”

“我说,我做的是你。”

姜寻臉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盯着他呆了几秒后突然弹坐起身,袖子一撸立马来了斗志。

“你把那玩……把‘我’放到桌子上,我先教你将线团拆开复原,然后再一步步教你怎么做。”

这下换季玄易愣了愣,犹豫着放下手中的不可名状之物:“真要教我啊?那……那我去拿一下工具包,你等等。”

说着,他走向对面的柜子,从中拿出一大包杂七杂八的工具,再老老实实坐回原位。

看着屏幕上乖巧如上手工课的幼儿园小朋友的恋人,姜寻甩甩头,把刚才看到的那坨怪异物品的样子扔出大脑,一脸严肃地道:“首先,从那堆乱糟糟的毛线里理出一个线头来。”

季玄易:“……?”

季大将军缓缓垂头,望向桌面上那摊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的阴影线团,生平第一次对一件东西生出了无从下手的窘迫。

*

门外,苏折蔓倚着墙壁抽烟,白雾从她饱满红润的唇瓣间呼出,将她妩媚而冷峻的面庞笼罩。

一名士兵穿过重重门禁来到季玄易的卧室外,正要敲门,却见苏中将摆了摆夹着烟的那只手,又示意他往后退。

他后退几步,小心翼翼地用口型问:“将军在忙?”

苏折蔓颔首:“嗯,不是天崩地裂的大事就先往后挪挪,夫人在教将军做手工。”

“……啊?”

第55章 五十五 分别后的日常

花费一个下午时间, 薑尋終于把季玄易做的那不可名狀之物改造成了虽然稍显歪扭,但也相对正常的毛線小人儿,挂在了他身份卡右上角的小孔上。

季玄易举起那张薄薄的卡片, 美滋滋欣赏着自己的劳动成果,薑尋隔着屏幕看他,好气又好笑地损道:“幸好平时没什么需要出示身份认证卡原件的场合, 否则讓人看到你的卡片上挂着这么个玩意儿,你那好不容易立起来的大将军滤镜都得碎一地。”

季玄易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无所谓啊,我巴不得讓更多人看到我们的‘伴侣共同财产’。”

薑尋抿住微微上扬的嘴唇:“行了季将军, 别贫了。手工课已经結束, 你該去忙你的正事了。”

“我今天没有正事。”季玄易张口就来, “就算有,也是陪你。”

薑尋明白他是在哄自己开心, 也有隐晦表達不舍的意思,顺着他的话笑了笑。

但笑过之后,他依然提醒道:“你身后的门开了两次,我都看见蘇将军的侧臉了。如果真的没事, 她不会擅自开你房门的, 别睁着眼睛说瞎话。”

季玄易嘴唇一撇, 把“一会儿就找她算账”几个字写在了臉上。

姜寻见狀, 接着说:“你忙碌的根源是那些给你找事的人,早点解决他们, 早点回来找我,不是比天天忙里偷閑和我打三五分钟的通訊来得划算吗?你放心, 我这辈子就绑你身上了,你不时刻盯着我也不会跑的。”

前面几句是规劝,最后一句就是伪装成玩笑的真心话了。

季玄易自然了解姜寻的心思, 叹了口气说:“好吧,那你来結束通訊,我舍不得。”

姜寻莞尔:“行,我来就我来。季将军上班辛苦了,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几道你一定没吃过的菜。”

季玄易笑着点头,然后静静注視着他,直到他終止通讯,又盯着身份卡上的毛線小人儿看了许久,才敛起所有外放的情绪,冷淡道:“进来吧。”

几秒钟后,蘇折蔓探进来半个脑袋:“老大,不是我找你,是老……安格中将的副官找你。”

季玄易微一颔首,蘇折蔓立刻退到一旁,顺手推了下那名踯躅不前的士兵,将人推进屋里后又快速把门带上,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副官踉跄着向前几步,一抬头就迎上季玄易投来的視线,身体顿时像过电般一抖,条件反射地并腿站直。

“季、季将军……”

季玄易冷冷地问:“老安格找我什么事?”

副官咽了咽口水,小心地说:“关于近段时日被调查出的南诏星系军工厂的疏漏……很多经营工厂的企業、家族主理人都希望能与将军见一面,商量后续的处理事宜。他们无法约见将军您,就找到了安格将军那里,安格将军推拒不过,便打算把他们召集起来,安排一场晚宴,再请您过去吃个便饭,顺便听听他们怎么说。您看……”

季玄易握着身份卡上的毛线玩偶把玩,漫不经心地低眼:“他正事不干,倒当起说客来了。”

上将蛐蛐中将,被蛐蛐的还是自己的直属上司,副官哪敢接话,恨不得把耳朵都给堵上。

所幸季玄易也没有为难他这无辜的传话人,收好卡片和玩偶,随口问:“晚宴安排在哪儿?”

副官猛地抬头看他一眼,又飞快低头,恭敬地答道:“在安格家族一座海上庄园里。您若是愿意赴宴,我这就把宾客名单发给蘇将军审核。”

“嗯。”季玄易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事吗?”

“没、没有了。”

季玄易摆摆手:“那就回去吧。”

副官呆呆愣愣地走出门外,直到彻底消失在季玄易的视线范围,那种仿佛无处不在的压迫感从身上散去,他才如梦初醒地回过神,喃喃道:“他答应了?”

并不理会副官离开后会作何感想,在他走后不久,苏折蔓举着终端光幕就溜達进了房间,往沙发上一瘫,开口先“啧啧啧”了好几声。

“别做怪声。”正在闭目养神地季玄易掀开一只眼皮斜她一眼,“名单上都有誰?”

“那太多了。被查出问题的那十几家军工厂背后的家族、企業的话事人,南诏星系军部几个掌握实权的管理层——以及他们的向导后辈,嗯,出身安格家族的最多。”苏将军一邊对着名单做总结,一邊摇头感慨:“真的是好多人啊……”

季玄易不明所以地皱起了眉:“向导后辈?”

“对啊,基本上都是A级向导,男女都有,看照片,长得都还挺好看。”苏折蔓笑着指指他,“将军,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他们不知道我有灵魂伴侣吗?”季玄易眉头皱得更紧,“就算不清楚实情,我让格索安放出去的消息总看到过吧?”

苏折蔓一摊手:“老大,人家那个阶级那个身份的人是不会关注这种花邊新闻的。类似的东西,他们的秘书或副手一下午能写一箩筐,而且绝对编得真假掺半有理有据,你说誰会信这个?”

季玄易气笑了:“所以,老安格今晚不仅要跟我谈利益交换,还想给我介绍对象是吧?”

苏折蔓眨眨眼:“对啊,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季玄易扯了扯衣领:“好,很好,还是我给他找的事少了,让他不够忙。之前叫你准备的针对安格家族的预案写得怎么样了?”

“这个不需要准备,一抓一大把的东西。”苏折蔓优雅摇手。

“挑个份量大,能让他伤筋动骨,但暂时要不了他性命的把柄,在晚宴开始后放出去。”季玄易冷冷说道,“至于那些向导,把他们的名字都抹了。”

苏折蔓竖起拇指:“明白!”

*

结束与季玄易的通讯后,姜寻休息了个把小时,又和舍友们出去吃了晚饭,约莫八点就彻底清閑下来,开始在星网上查找食材。

“你要学做饭啊?”齐钧路过,扫了一眼他的终端屏幕,顺口问道。

“不是。我恋人有事出远门去了,我答应他,等他回来就给他做几道他没吃过的菜,但有几样食材我忘了叫什么,现在正在找。”姜寻一边说,一边在搜索框里打上“鱼腥味”等词语。

“得,我就不該问,又被塞一嘴黄金狗粮。”

齐钧翻了个优雅的白眼,快步走进浴室。旁边正在预习明早专业课的陳留歌好奇地追问:“你要做什么菜?跟我说说,说不定我知道你要找的食材呢。”

姜寻看他一眼,唇角扬起略带戏谑的弧度:“凉拌折耳根,折耳根是我们老家的叫法,星网上找不到这种食材,你听说过吗?”

“折耳根?没听说过。”陳留歌摇摇头,“什么味道的啊?”

“嗯……”姜寻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愉快:“是一种能够洗涤人心灵的味道,谁吃谁知道。”

陈留歌眼睛一亮:“哇——那肯定很好吃!诶,你拿这道菜哄完你男朋友,能匀两口给我尝尝吗?”

姜寻竭力压住上扬的嘴角:“当然可以,你放心,少不了你们仨的。”

就是希望你们吃完后,咱们友谊的歼星舰不会说翻就翻。

姜寻在心里憋着乐。

陈留歌对此一无所知,得到肯定答复便嘿嘿笑了一声,回身继续预习功课去了。

之后整整两个月时间,姜寻和季玄易几乎处于完全断联状态。后者忙于公务,偶尔上个新闻头条,向人民群众通报自己最近几天又搞掉了几只蠹虫。前者则安安心心待在象牙塔里学习、成长、充实自己,闲暇之余给朋友们当爱情军师,搜罗“爱心食谱”的专用食材,给自己的恋人准备惊喜。

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在各自的世界齐头并进,互相思念对方,也从不停下前行的步伐。

当然,两人中途还是有过一次短讯交流的,内容是季玄易发给姜寻的长长一段生日祝福。生日那天,花和禮物在姜寻的宿舍里堆成了小山,可惜寿星最想见的人仍然没能见上。

关于生日,姜寻过的是自己的,在十一月十五日,也是塔今年第一场自然雪落下的日子。

生日当天,他被季玄易的短讯唤醒,出门就被九十九朵大红玫瑰和禮物糊脸,又被朋友们拉着出塔吃了顿大餐,回程路上还收到了五百二十朵告白烟花。

这个世界是以未来星际为框架,但底层逻辑却由一个异世现代人构造,所以总会在极端先进发达的科技水平里冒出一些看上去不那么符合调性,却令姜寻熟悉亲近,想起故乡的东西。

99和520的谐音如此,那些被他信手拈来的“远古”俚语同样如此,就连那首刻进DNA里的生日快乐歌都被“带”了过来,像是两个世界的造物主约好了一起为他埋下的彩蛋。

姜寻站在蛋糕前被催着吹蜡烛时,心里涌上一股异样感。此时此刻,两个时空仿佛在他眼前的烛光里重叠,而他停在罅隙间,回望是过往漫长的孤寂,往前是当下温暖的流光。

“这个时候我是不是该感慨一句选择大于努力啊……”

姜寻咕哝着伸出手去,握住那些牵着他向前走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