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大荧幕浮在天花板上,姜寻枕着季玄易的腿,看着满屏英姿飒爽的军人演练军阵,展示武器,进行两军对垒的演习,眼睛微微放光。
季玄易却不那么认真,只是时不时地看一眼,评价两句,似乎比起军演,他对姜寻的手更感兴趣,放在掌心盘核桃似的把玩。
第一场实战演習结束后,姜寻注意力回归,正想去倒杯水喝,一根吸管就塞进了他嘴里。
姜寻嘬一口,是荔枝味的果酒特调。
他咬着吸管口含混地问:“对了,我剛才没问,你不出席军演真的没关系吗?你本来就是为了这个回的首都星,不露面不合适吧?”
季玄易搓着他的指节,笑了笑:“今年军演大繁军團无人出席,我的身份摆在那儿,现在又挂着一身官司,若是我出席了,其他人是看军演还是看我?那几个军团长不怵得慌吗?”
姜寻嗤嗤地笑:“也对,你剛跟南方军团打了个九比一的演習成绩,转天就把人送上了油锅,我是那些军团长我也慌,就怕你突然来了兴致说要親自下场指挥,再给他们表演一个阎王点卯。”
“就是这个意思。”季玄易低头,在他脸上亲了很响的一声,“而且我不是不露面,我是要在明天的慶典上露面。”
姜寻瞪圆了眼,歪歪头:“庆典?”
“纪念日第二天有狂欢宴会,中央政府那边也会举办庆典,对过去一年来所有的优秀工作人员进行表彰。军部剛闹出那么大的事,首长方面不好再像往年那样请费勒·古德压阵,他数了一下自己手头能用的人,发现只剩下我了,就千里迢迢把我从南诏星系喊了回来。”
姜寻一边听一边点头,又迟疑地问:“你和首长……”
“离心离德,但利益捆绑。他还有十年的任期,我会用这十年时间与他慢慢解绑。”季玄易轻抚姜寻的头发,语调一点一点低了下去,“他算计过你,虽然站在他的立场没问题,可我不能接受。我不能直接和他撕破脸,但十年后的选举,我不会帮他。”
“其实你没必要……”
“有必要。”季玄易按住他的嘴唇,将他的话压回去,“你不止是我的灵魂伴侣,更是我的续命良药,伤你和杀我没有区别,这点他不可能不知道。”
“大部分政治斗争就是阴诡的,肮脏的,不择手段的,但政治家却不一定要走这条道。他是那样的人,走了那样的路,就不算我的同路人了。既然不同路,又何必相互捆绑,虚与委蛇。”
姜寻不知该说什么,只感觉言语太过苍白无力,便翻过他的手腕,贴着他的脉搏吻了一下。
季玄易手指一抖,捧着他的脸弯腰亲了下去。
*
“不是,军演都快结束了,姜寻怎么还没回来?票都白买啦?”
第三场演习还有几分钟开始,陈留歌给姜寻发第八条通讯仍然没得到回复,困惑地挠了挠头。
齐鈞敲了敲楚旦的椅背:“楚旦,他刚才有跟你说他是去干什么没有?”
楚旦吃着小蛋糕一脸懵地摇头:“没有啊,不过他走的时候好像有点兴奋,脚步轻快得都快起飞了……你们说,是不是他男朋友回来了?”
齐鈞和陈留歌对視一眼,刚要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就见姜寻小跑回来,嘴里还哼着歌。
一会儿功夫不见,他面色红润,嘴唇微肿,笑意满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餍足快乐的气息,仿佛刚刚遇到了什么好事。
齐钧猛地一挑眉,与陈留歌和楚旦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于是等姜寻坐好,想要跟朋友们打声招呼时,一抬头就迎上了三道似笑非笑的视线。
“哈哈……”姜寻干笑,“你们为什么这么看我?”
陈留歌越过已经关闭的隔音板,在他肩上用力拍了三下:“见男朋友去了?”
“……啊?”
“还干了不少事儿吧?”
“不,我……”
“看看你这嘴,怎么跟上火似的?哦……懂,我懂,不用解释了,小别胜新婚,我们明白。”
“也不……”
“看演习吧。你之前两场都错过了,这场就好好看,等军演结束,哥几个再带你去吃顿好的,帮你补补。”
陈留歌那张嘴跟连发炮似的,轰得姜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瞠目结舌地看着他问:“补……补什么?”
齐钧和楚旦憋不住笑了一声,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不用解释。
姜寻还没反应过来他们什么意思,嘴角就被楚旦用力摁了一下,尖锐的酸胀痛感顿时穿透唇瓣,让他倒吸冷气。
“肿了。”楚同学一脸无辜地说道。
姜寻:“……”
第63章 六十三 约会!
第三场军演結束时已经将近傍晚, 大佬们挨个发表意见,表扬或批评,陆陆续续又说了一个小时, 今日这场盛会才走到尾声。
观众们起身离场,从十二个出口分流离开,并未发生任何挤撞。而出了中央公园后, 市區內张灯結彩,热闹非凡,一个个“原始”“质朴”的流动摊位排遍大街小巷, 各色食物的浓香交织漫溢, 整片首都星中心區域好像都变成了一个大餐盘。
凭军演门票可以免費享用所有流动摊位上的食物, 薑尋与朋友们跟随大部队人群走,邊吃邊逛。
入夜后, 烟火盛典与飞梭表演同时登场,瓜分夜幕,各占半壁江山,将本就热烈的气氛再度推向新的高峰。
薑尋穿越前是个家里蹲, 連集体跨年之类的活动都没参加过, 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 不由得眼花缭乱, 看什么都新奇也都陌生,被身边人帶着鼓掌、歡呼, 甚至被拉进人群跳转圈舞,快玩疯了。
紀念日期间的首都星是不夜城, 尤其是紀念日当天氛围最为火热。人们尽情享受着节日,挥洒情绪,甩脱过去一年的疲惫苦闷, 拥抱当下最纯粹的快樂,也感受着一年一度的、与陌生人最近的距离,消弭过度发达的科技帶来的人与人之间的隔阂,更消除“孤岛”效应。
而与此同时,执法部门和天网系统正在超负荷运转,监控区域覆盖整颗星球的每个角落,对一切隐患和违法犯罪行为严防死守,也防备某些群体利用人多制造混乱。
普通民众享受节日,政府人员维持秩序,年年的纪念日都是如此。
薑尋四人一直玩到后半夜,精力才和放完的烟花一起消耗殆尽。
坐上离开市区的花車,兴奋劲过了的几人哈欠連天。
薑尋抿掉眼角的生理性泪水,从口袋里掏出三张门票递过去。睡意再次上涌,他边打哈欠边说:“狂歡宴內场的票,一人一张,可以额外带一个人进去。”
“嗯?”陈留歌瞪大眼,翻来覆去地查看门票,又扫码验了真假,“真的是內场票!一张五万块的内场票!你还一出手就是三张!寻哥,你以前说自己没钱,真的是在扮猪吃老虎吧!”
纪念日第二天的狂欢宴分内场和外场。
外场是免費区,酒水及所有娱樂项目全部免费,每个人都能参加。内场范围较小,但食水品类更多,娱乐设施也更高端丰富,还能见到当红明星和商界、政界名流,只是需要购买高价门票才能进入。
姜寻的手臂搭着車窗,歪头枕上去,闻言笑了一声:“不是我买的,我男朋友给的,这是他送你们的礼物,跟从前讓我带回宿舍的零食饮料一样。”
“那可不一样啊哥!”齐钧抓着他的肩膀用力摇晃,“五万!这可是五万块的门票!换成零食饮料我能吃两年!你男朋友到底是哪路神仙啊,出手这么阔绰?”
“对啊,十五万的票说送就送——”楚旦回忆了一下,“我之前看他怎么没有有钱人的气质?”
“我们也就远远见过几次,看得出什么气质。”陈留歌美滋滋地欣赏门票上的手绘花纹,忽然又意识到什么,“诶”了一声,“这东西好贵的,我们收……不合适吧。”
这样说着,他作势把票塞回给姜寻。
姜寻避开他的手,懶散一笑:“没什么不合适的,买都买了,你们还讓他退票去嗎?他可丢不起那个人。”
“那……”
“打住,别说给钱的话,给你们就收着。”姜寻抬手打断他们的提议,“好好好,我跟你们说实话,这些票是他的工作福利,但他纪念日期间也在工作,没时间用也不想送给别人,就都留给我内部消化了。”
“真的假的?”三人目瞪口呆,“什么部门这么豪横啊?一出手就是十五……不对,你肯定也有一张,那就是二十万的福利,企业高管的年终绩效、奖金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吧。”
姜寻摸摸鼻尖,含糊道:“他的职业比较敏感,现在不能说,以后有机会你们会知道的。”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越发好奇,却也不再逼问。
没办法,封口费都收了,现在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回到公寓,姜寻草草洗了个澡,连头发都没吹就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一口气睡到下午两点,姜寻迷迷糊糊间被手腕上的震动吵醒,翻过身咕哝了句什么,睡眼惺忪地坐起身。
他揉揉眼睛,举起终端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季玄易”三个字比闹钟好用,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姜寻连忙坐好,拍拍脸,接通音频通讯。
“早……下午好。”季玄易略带疑惑的声音流出扩音器,“怎么不开视频?你在做什么?”
“我刚醒,还没洗漱。”姜寻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了,用力清了清,“你今天忙完了?”
“跟我还有形象包袱。”季玄易调侃一句,跟着语气又低了下去,“我去看了安格莫利,还有几位已故战友的家人,陪他们吃了午饭,现在在中央政府等晚上那个饭局。”
姜寻闷闷地点头:“嗯,那你什么时候离开首都星?”
季玄易答道:“饭局结束就要走,我要到费勒·古德和贺家所在的白潭星系亲自坐镇,防止他们狗急跳墙。”
“哦……”
姜寻的语气明显低落许多,而即便隔着半颗星球,灵魂伴侣间天然的精神联结仍是让季玄易感知到了他的情绪起伏。
季玄易轻笑道:“下午有空嗎?”
姜寻支起脑袋:“有空啊。”
“那来给我开门。”季玄易的声音里笑意更深,“狂欢宴三点开始,我可以陪你玩三个小时。”
姜寻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高兴地跳下床直冲门口,门一开就被季玄易张开的大衣裹了个满怀。
季玄易低头想亲他,他立马捂嘴:“不行,还没有洗漱。”
“那就快去。”季玄易笑眯眯地戳他眉心,“懶貓,真耽误事。”
姜寻踩他一脚,抢了他的大衣裹上,冲向浴室。
几分钟后,他又飞奔出来,蹦进坐在沙发上的季玄易怀里,搂着他的脖子送了个薄荷味的吻。
季玄易压着他的后脑略微延长接吻时间,松开后又轻啄他的嘴唇:“我们去约会?”
“嗯,去约会!”
给朋友们发短讯说六点在狂欢宴外场的一号小吃街见,姜寻与季玄易乘坐花車来到外场,选了一间好评率最高的餐廳手牵手走了过去。
季玄易套着在塔里时的伪装,还专门穿了与姜寻同款不同色的休闲服,看起来文质彬彬。
路过餐廳外的射击赢奖品摊位,姜寻一眼就看中角落里两副黑框平光眼镜,脚步顿了顿。
季玄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唇角微扬,拉着他在射击线外站定,接过老板递来的玩具大狙架在肩上,轻描淡写打了个十连中。
围观的人顿时大声叫好,掌声四起,宣传效果好到老板乐得见牙不见眼,大手一挥,摊位上的奖品任他们随便挑。
姜寻立刻拿起那两副眼镜,自己戴一副,另一副给季玄易戴上。
季玄易推了推镜框,笑着问:“好看吗?”
姜寻连连点头:“好看。”
“嗯,这副眼镜衬得你脸圆圆的,也很可爱。”
季玄易掐了一把姜寻圆润的脸,在他抬脚踢来的那一秒闪身避开,跑向不远处的餐厅。
“季玄易!把我的‘好看’补上!”
吃过饭出来,餐厅对面的車輛停放处多出了几輛单人、双人、三人悬浮车。车上花藤缠绕,芬芳四溢,还趴着貓或栖着鸟,颇有意趣。
姜寻拉着季玄易上了二人车,两人对着操作盘一通捣鼓,最后选择启用自动驾驶,这辆车子才慢悠悠地向前驶去。
卧在横梁上的貓掀起眼皮看了看两个黏黏糊糊的人类,抻着前爪伸了个懒腰,跳到姜寻腿上趴下。
季玄易眉头一挑,轻弹猫耳朵:“这是我的地盘,猫,你越界了。”
他模仿的是姜寻前两天看的一部商业烂片里反派的腔调,十分有九分不像,剩下那一分中二沙雕简直像到了骨子里。
姜寻笑趴在他肩上:“人类,你知道你在冒傻气吗?”
季玄易低头蹭蹭他的头发:“没事,我现在传染给你,我们一样了。”
“滚滚滚!”
花车慢悠悠驶过人潮熙攘的街道,晴朗的日光照在路旁姹紫嫣红的花丛上,引来蝴蝶成群。
几只翅膀上有对称的深蓝纹路,又大又好看的凤尾蝶落到车栏一侧挂着的紫穗花串蕊心,猫猫伸爪子去扒拉,被姜寻捏住肉垫,于是老实地把头扎回胳肢窝里,继续呼呼大睡。
翘着二郎腿霸总坐姿的季玄易就近买了两颗异星椰子,把软吸管扭成两个相套的爱心,插到椰子里递到姜寻嘴边。
他喝了一口,对那淡淡的奶香甜味十分满意,让季玄易也喝。
季玄易欲言又止,但还是乖乖抿了一口,但椰子水刚入口就捏着鼻骨痛苦地别开脸去。
“怎么了?”姜寻既诧异又好笑,“椰子水咬你了?”
“……齁,冲。”季玄易吸吸鼻子,突然感觉这个动作有点傻,自己先笑了,“我要是有鼻炎,刚才那一口下去鼻子都通了。”
姜寻叼住吸管:“你的意思是这东西可以给哨兵治鼻炎?”
“我的意思是这东西不在哨兵的食谱上。”季玄易偏头,眼底流露出三分淡漠三分薄凉和四分的漫不经心,又摘下眼镜对他邪魅一笑,“宝贝儿,我们哨兵不会得鼻炎。”
“你再学那部烂片里的沙雕反派,我就踹你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