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63(1 / 2)

第61章 六十一 重逢

联盟没有固定统一的传统节日, 因各星系时差不同,新年也是不过的,唯一一个官方节日便是联盟成立紀念日, 在每年的一月十五日。

紀念日放假十五天,不调休,不打折扣。首都星每年还会举行盛大的軍事演习和狂欢宴会, 向来是萬众瞩目的盛会,也是新闻口每年最忙最累却最幸福的时刻。

今年原本也不例外,据说軍改后变为首长直属部队的白叶軍團已经准備好了軍演方案, 各星系最新、最先进的那批武器也已运到首都星来, 就等着紀念日当天向全联盟的民众展示, 同时表达对远星开拓军事行动的展望和信心。

然而一號这天的丑闻風暴现世后,分走了紀念日将近九成的关注度, 线上线下人人都在讨论季玄易掀起的这场不常有的海啸,而年年都有的纪念日、军演、武器展示则相形见绌,被无情抛到了脑后。

如今唯一还稍微关注纪念日庆典的地方,只有即将放假的塔了。

“纪念日我们一起去中央公园看军演吧!我买到票了!”宿舍里, 陳留歌突然起身蹦了两下, 兴奋地提议。

“你买到票了?”齊鈞的嗓音惊讶地上扬, “你什么手气啊这么牛!”

陳留歌谦虚地挥挥手:“没有啦, 估计是大家都在看新闻,忘了军演门票今天开售, 才给我捡了个漏。”

薑寻坐在书桌前温习知识点,为明后两天的期末理论考試做准備, 闻言,搭在纸质课本上的手指敲了敲:“白叶军團的军團长现在身陷丑闻風波,他们今年还能参加军演嗎?”

塔内的向哨一年有一次外出放风的机会, 就是纪念日这十五天假期。薑寻不打算留校,想带着招财回公寓住一段时间,把家庭影院里季玄易标注过的那些精彩影片看完。

至于军演,他并不在意是到现场看还是在家看直播,如果朋友们需要他陪,他不介意跟着一起去。

齊鈞“啊”了一声,可惜道:“賀确上……賀确和贺家造孽,到头来却连累了整个军團,那些普通士兵为了准備军演恐怕没少出力,但今年注定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陈留歌坐回床上:“贺家的案子不知道要审到什么时候,军部不可能那么快就选出新的军团长来,白叶军团肯定是要被刷下去的了。就是不知道顶替他们的会是哪个军团,大繁军团有可能嗎?”

“没可能。”齊钧毫不犹豫地道,“别说大繁军团了,所有戍边的军团都没有参加纪念日军演的先例。与其期待这个,你不如期待一下季将军今年会不会出席。听说前段时间他跟南方军团进行了一次小规模演练,十战九胜!”

“十战九胜?输的那一次是怎么输的?”

“当然是让的啊,这是军方的不成文规定,与同侪相争,不能剃光头。”

“我就知道……”

两位室友聊着聊着又跑偏了,叽叽咕咕说起费勒·古德的阴谋论来。

薑寻笑着摇摇头,继续复习功课,一边翻课本,一边在笔记本的思维导图上做填空。

忙忙碌碌的考試周过去之后,即使成绩未出还不能离校,塔内大部分人也都清闲下来,论坛里更热闹了。

距离纪念日只剩两天时间,星网上的热议话题却仍是那场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流逝消弭,反而越演越烈,每天都比前一天更炸裂的丑闻风暴。

若不是节日庆典筹备方提前放出季将军今年会出席军演的消息,军演门票可能都卖不完,这就是乐子太多且扎堆出现的烦恼。

“你今天就要离校啊?”齐钧从床帘里探出头来,见薑寻已经收拾好衣服,将行李箱缩成手提包大小,有些不舍,“不是要等成绩出来才能走吗?”

姜寻讶异地看过去:“成绩单早上就出来了,你没收到?”

齐钧连忙查看終端消息栏:“我没收到啊,不会给我做漏了吧?”

“不会,又不是手工打表。”陈留歌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他是攻击型向导啊宝贝,实战考试多于理论考试,成绩出得肯定比我们快。诶姜寻,你的总评级是多少?说出来让我们跟着高兴高兴!”

姜寻笑眯眯地在空中画了个曲流拐弯的符號。

“S?!”两人异口同声,激动到破音。

“S+。”姜寻笑道,“我的实战和理论考试都拿了S,所以综合评级是S+,等过完纪念日回来,我的账户里就能多出一笔奖学金了。”

陈留歌和齐钧冲他竖起大拇指:“回来记得请客。”

“放心,少不了你们的。”

提起行李箱,姜寻挥手道别:“我先走了,还要去秦老师那儿接猫,后天纪念日庆典门口见。”

“后天见!”

“拜拜!”

片刻后,姜寻到秦霁那里接了招财,乘坐校車离开塔,又坐上出租飞車前往季玄易的公寓。

途中他查了下学車考证的费用,打算放假回来先把一级行车证拿了,这样外出至少能开共享飞车,省掉搭车的钱。

世界意志察觉他的精打细算,忍不住说:“你以后可是将军伴侣,至于为这点小事操心吗?跟季玄易说一声,你要什么样的车接送没有?”

姜寻在心里哼笑一声:“不,方向盘掌握在自己手里,我会更有安全感。”

“……行。”

*

公寓客厅里的白噪音换成了瀑布激石。

季玄鋒给姜寻开门,顺手将自己的行李箱滑出去,比之从前瘦削许多的面庞沉静稳重,再看不到姜寻初见他时的少年意气和鋒芒。

“嫂……哥……姜学弟。”季玄鋒有些尴尬,“医生说我的伤势恢复得不理想,让我到医院住一段时间,车已经在外面等我了,我马上就离开。”

姜寻明白他是在避嫌,也没戳穿:“跟你哥说过了吗?医院有没有人照顾你?”

“说过了,我也请了护工。”季玄锋换下拖鞋,低头时刘海垂到鼻尖,遮去他眼中情绪,“秦老师……算了。学弟你休息吧,我先下去了。”

说着,他按下行李箱侧边的缩小键,提起箱子快步往外走。

姜寻望着他笔挺利落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的福至心灵,理解作者为何用了十几章番外铺垫,也还是写不下去他和秦霁修成正果。

季玄锋在原著只是一个符號而已。一个被描摹成“萬人迷”,为“修罗场”这一桥段赋魅的符号。

即使到了“现实世界”,在其他人都变得血肉丰满之时,他身上的符号性也始終没有减少,而人与符号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作为唯一主角,季玄锋在原著中所有的抗争、努力,一切优缺点和品质,都是为了佐证“他是万人迷”这个主题,别无其他。

到了故事结局,有人被说服,有人保持质疑,有人毫不在意。可他的想法他的情绪却被掩埋在那些华丽的措辞与跌宕起伏的经历下,无人倾听。

纵然作者最后听到了,想要补救,却也终究无力回天。

季玄锋和秦霁的相遇是作者的一时兴起,因而终成眷属不是他们的命运,更不会是他们的结局。

姜寻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

*

一转眼到了纪念日当天。

姜寻七点起床,拾掇好自己后灌了半瓶营养液,提前一个半小时出发前往军演现场,和朋友们一起验票进场,走向露天環座。

今年的军演在中央公园开展,场地宽敞,设施齐全,大到笼罩于观展台前方与顶部的顶级能量护罩,小到分隔座位的栏杆,都散发着一股金钱的芬芳。

哪怕今年民众对军演的关注度比往年低了一些,场内气氛仍旧沸反盈天,隔着座位与座位之间的隔音屏,依然能听见欢呼与尖叫的声浪。

姜寻四人买的是连座,但不是同排,而是前后排,中间横了一道栏杆。

姜寻陪着楚旦坐在前面,但刚落座,隔音系统还没来得及打开,手腕上的终端就震了一下。

他抬手一看,有个陌生的通讯号通过好友申请备注给他发了句话——到东面出口来。

这没头没尾的邀约本该令姜寻心生警惕,可不知为何,他的心跳突然莫名鼓噪起来,仿佛有什么好事即将发生,指尖也颤了几下。

“我去趟洗手间。”

跟楚旦打了声招呼,姜寻起身快步走出观展台,在路标指引下很快找到东侧出口,却发现那里好像提前清过场,周遭空无一人。

他心里一凛,瞬间提高戒备,精神力環绕周身微微波动,目光四下环视,担心自己中了什么圈套。

因为一条申请备注就傻乎乎跑过来,他确实太冲动了,不该这么……

一双手臂忽然从身后探出,环住姜寻的肩膀与腰身,力道微微加重,便把愣住的他带进怀里,温暖坚实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

微凉的鼻尖抵着他耳廓蹭了蹭,熟悉的低沉嗓音接踵而来:“好久不见,親爱的,我好想你。”

姜寻的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地靠在这个突然出现的怀抱中,久久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一双手扳过他的脸庞,温热的触感落在他眉心,他才好似如梦初醒,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人,轻声唤道:“季玄……季玄易?”

“是我。”季玄易轻笑,双手拢住他的小圆脸,宠溺地晃了晃,“是不是很惊喜?觉得自己在做梦?”

姜寻惊愕地看了他许久,终于在他这句话中高兴地笑起来,猛地抱住他,脸贴在他颈窝里用力蹭蹭。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以为你今天会很忙,没空理我的!”

“我都回首都星了,再忙也不可能不来找你。”季玄易親亲他的头发,搭在他腰背上的手臂一再收紧,“我感觉我们有两辈子没见了,晚上睡觉也不见你入我的梦,相思成疾啊……”

姜寻抿着嘴笑:“你还有空睡觉?”

“我也没有忙到要把自己变成AI的程度,何况AI也有休眠期,那群废物点心还能不让我睡觉?”

季玄易一本正经地反驳,说完不等姜寻回答,又捏着他的下巴摇晃他的脸,飞快地啄了下他的嘴唇。

“去我的休息室?那里视野更好。”

姜寻眨眨眼:“去你的休息室只是因为那里视野更好?”

季玄易勾唇一笑,拦腰将他抱起。

“有别的理由,去了你就知道了!”

第62章 六十二 亲昵

休息室门窗紧闭, 混杂着风雨声的海浪白噪音激荡起伏,一陣陣叩击过墙壁又倒流而回,循环往复, 恍如战曲。

床铺微震,被子凌乱地堆在床尾,枕头斜在床沿欲掉不掉, 随着被反复拉扯拖拽、曲起褶皱又抹平的床单輕輕晃动,好半晌才因一下剧烈的颤动而落地。

叠放在床头柜上的两只终端亮了几次,提示音淹没在满屋杂乱的音频里, 无人在意。

军演即将开始, 作为特邀嘉宾的季将军却并未到场, 只是讓他的副手格索安代为出席,在讲话环节以远程连线形式露了一面。

巨大的虚拟荧屏横过半空, 在近百万人的注目礼下,季玄易坐在办公桌前,黑蓝色军装熨帖齐整地穿在身上,勾勒出优越而不过分壮硕的身形, 胸前密密麻麻的勋章微微泛着光, 衬得他气度如渊, 不可逼視, 即使头发不知为何略显散乱,有一缕刘海都垂到了眼前, 也没有人会觉得他失礼失仪。

权势地位,盛名财富, 他样样不缺,偏偏相比其他人还有巨大的年龄优势,实在已经到了讓人不敢輕易相提并论, 更嫉妒不起来的地步。

场中欢呼鼓掌的声浪此起彼伏,连绵不断,直到他讲完简短的开场白,对今日参加军演的军團表达完慰问和鼓励,結束连线,那些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才慢慢沉寂下去。

“呼……终于说完了。”

确认连接中断,桌后的季玄易长出一口气,扶着桌角起身抻了抻筋骨,通过几个简单实用的拉伸动作消解身上的輕微不适。

薑尋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水珠从发尖上滚落,滑过喉結与后頸,洇湿身上白色的棉质家居服。宽松的阔腿裤衬得他双腿修长笔直,腳掌踩过地毯,若隐若现的腳腕上印着几圈错乱的红痕,因皮肤过于白皙而显得触目惊心。

他顺手将毛巾搭在頸上,盖住烙了个极深牙印的腺体,笑眯眯看着季玄易解开临时套上去的外套,松了衬衣扣子,餍足地朝他抱来。

“去洗澡。”薑尋躲了一下没躲开,趴在他胸前嫌弃地皱皱鼻子,“都是汗味儿。”

季玄易好笑,低头凑到他耳邊,壓着嗓子道:“有汗味也是你的汗,我方才可没出汗。”

薑尋耳根一热,抬腳跺上他的脚背,恼羞成怒:“快去!不许废话!”

他那点力气自然踩不痛季玄易,但季将军还是浮夸地“嘶”了一声,举起双手表示明白,而后“一瘸一拐”地朝浴室走去。

床铺已经被清洁机器人整理干净,薑尋扑上去,摊开手脚趴成个“大”字,趴了一会儿再翻过身,看着天花板咂嘴:“和灵魂伴侣……原来是这种感觉啊……”

“什么感觉?说来听听?”流水声泻出浴室门缝,带来了季玄易含笑的反问。

“不说。”姜寻瞬间板臉,恢复正经人模样,手臂在床上划拉划拉,把遥控器捞了过来,“我给你换个白噪音吧?这个有点太……激情澎湃了。”

季玄易的笑声闷在嗓子里,听上去有些欠欠的:“好,随你。”

得到许可,姜寻立马選了个雨打竹林基础款,把那总是勾起某些香艳回忆的曲子换掉,顺势拍拍自己发热的臉。

他的手臂抬起,宽大的袖口顿时滑落到肘下,手腕与小臂上的或红或青的抓痕咬痕映入眼帘,又让他“嘶”了一声。

这些……倒是不痛,季玄易最失控的时候也对他留手了。

但姜寻仍是不由得慶幸,幸好季玄易从头到尾都没選过上位。

季玄易洗澡洗了挺久,姜寻等得昏昏欲睡,大半张臉都埋进了松软的枕头。

季将军从浴室里出来,就看到他像只猫似的蜷在床的一角打盹,还特意选了顶窗阳光洒进来的地方。

他扬起嘴角,轻手轻脚地走到床邊蹲下,手指没入姜寻后脑湿润的发丝,再沿着颈骨与脊骨摩挲而下,用从招财身上练出的手法揉搓他好几下,才把他揉醒。

“唔,你洗好了?”

姜寻抬起面颊,侧臉壓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睫毛翕动,细长微卷,在阳光下看来仿佛轻轻扇动的蝴蝶翅膀。

季玄易捏着他的下巴親了一口,忽然好像回到了小时候,捧着心爱的藏品不知该往哪儿放,抚摸的力道轻了重了都会心惊胆跳一阵,有些手足无措。

“我好爱你……”他喃喃道,“我都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更爱你了……”

姜寻轻笑:“说什么傻话,除了之前威胁要把我关起来的那些话,你不一直挺会爱人的吗?”

季玄易眯了眯眼,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觉得那些话是威胁?”

姜寻掐住他的脸,警告般的朝两边扯了扯:“对,只是威胁。”

“好吧,你说什么是什么。”季玄易含糊不清地笑着说道,“军演差不多已经开始了,一起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