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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狼难上口 海藻牧师 21539 字 3个月前

此去匆忙,又要御剑,段暄光不能带狼小弟,要稍作安抚,戚求影又让齐天殿拨了几个人来看守无上殿,中午时分,三人收拾妥当,在山门汇合。

御剑半日,三人终于在日落前抵达锦衣镇。

这锦衣镇就在重影山脚,不过因为常年做做生意,倒还算富庶,看屋舍建筑便可见一斑,只是不知是不是他们来得太晚,这镇上不见人影,家家户户都闭门不出,甫一落地,冷风就往人身上扑。

三人走了一段,却仍是半个人影也没看见,任流霞困惑地“嗯”了一声:“怎么不见人?”

戚求影也奇怪,照说锦衣镇买卖锦缎绣品,买卖发达的地方通常会热闹些,天还没黑就如此冷清,简直不合常。

他正打量着,前头传来一声怪响,抬眼看去,却是有户人家在关门,看他三人跟看洪水猛兽似的,任流霞眼疾手快,不待关门,他一条腿就已经塞进了门缝:“老人家……”

那老头大叫一声,吓得一屁股摔在地上:“你……你要干什么?”

任流霞心说罪过,忙把人扶起来:“抱歉老人家……我们不是坏人,只是想找您问个路。”

那老头哆哆嗦嗦道:“问、问路,你们是外地来的?是活人吗?”

任流霞没暴露身份,只道:“我们是外地来的,路过锦衣镇想借宿一晚,是如假包换的活人。”

那老头一听是活人,顿时松了口气:“你们要住宿……就去前头那家上门客栈,现在整个锦衣镇只有那里招待外人,我要关门了……你们快走,快走吧!”

他摆手赶客,目光不经意落在任流霞身后的二人身上,微不可查地愣了愣,随即把任流霞往外推:“天快黑了,你们赶紧找地方落脚吧……老头子多劝一句,那些脏东西半夜会敲门,晚上不管听见什么声音都不要开门。”

“诶等等——”不待细问,那老头已经重重关上房门,任流霞扑了个空,困惑道:“这地方怎么回事?”

这种情形看来是问不到什么,戚求影看向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客栈:“先找地方落脚吧。”

说完这句,冷风又簌簌吹动起来,任流霞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往他后颈吹气,无意识打了个冷战,回想到刚才那个老头说的话,他抱起胳膊,迟疑道:“这里……不会真的有鬼吧?”

他脸色古怪,段暄光狐疑道:“你怕鬼吗?”

堂堂沧浪五圣之一,怕鬼就太不体面了,任流霞纠结片刻,还是道:“……一点点。”

他嘴上说不怕,脚步已经悄悄挪过来了,戚求影不想在人前揭他的短,故而没说什么,谁知三人走了一阵,借着漆黑的夜色,段暄光却慢慢凑过来,悄悄问他:“你怕不怕?”

戚求影:“怕什么?”

段暄光瞥了一眼任流霞,像是担心戚求影难堪,又把声音放低了些:“我看你师兄有点怕。”

任流霞幽幽道:“我都听见了……”

段暄光继续道:“如果你怕的话,可以牵住我一只手,我保护你。”

戚求影没想到他在说这个,微微顿住,段暄光却以为他害怕,下一刻手心就被一只暖热的手紧紧牵住。

“干什么……”

他当即要挣脱,任流霞却半是眼红半是揶揄地开口:“段公子,做人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吧?比起求影师弟,我觉得我更需要你的保护。”

段暄光左手牵着戚求影,闻言“刷”地一声拔出了无晴剑,十分大方。

“那你站到我身后来。”——

作者有话说:关于狼王伴侣和一般人的待遇有什么不同:

小段:你怕不怕鬼?

小戚:?我不怕(因为回答慢了一秒所以被老婆坚定牵住)

任师兄:我怕,我超级怕,我也要牵手呜呜呜

小段:弱鸡,站到大王身后来[摊手][摊手]

任师兄:???

宝宝们一点之后还有一更,海藻可能会写到很晚,大家可以睡醒了再看[可怜][可怜]

第26章 私心

“好好好……这个好!”任流霞见好就收, 十分捧场地站到了段暄光身后,半点不在乎夜雨阁主的颜面,“你们一定要保护好我!”

段暄光现在要保护两个人, 立马收敛神色, 尽职尽责, 戚求影被他牵着,难免心中微妙,何况在任流霞面前,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只是他一想松手, 段暄光就紧紧牵过来, 顶着任流霞兴奋又八卦的目光, 三人终于走完了夜路, 来到了客栈门口。

戚求影终于找到机会松手, 任流霞早已打量起客栈来:“‘上门客栈’……古怪的名字。”

他话音才落,脚边有团黑乎乎的影子动了动,他吓得后退一大步, 那影子却爬到他脚边,定睛一看, 竟然是个衣衫褴褛的孩童。

他看上去十岁左右,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瘦得皮包骨, 唯有一双眼睛又黑又亮,闪着摄人的光,跟流浪的猫儿狗儿似的。

“几位大人……行行好吧,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行行好吧!”他边说边磕头, 带着一股狠劲,谁知这声音却引来客栈掌柜,他提着鞭子骂骂咧咧走出来。

“好你个小叫花!说过多少次不准在跪这儿,你找了晦气我们还怎么做生意?白天才挨了打现在又不长记性了是吧?”

“李大哥……我求求你,镇上除了你这儿没有客人,我实在没地方去了……”小孩边哭边膝行过去求人,段暄光一愣,回剑入鞘,一把将孩子托起来。

“你那死鬼爹不是还活着吗?找他去呀!”

一提到爹,小孩下意识一抖,慢慢垂下头不动了,任流霞笑眯眯地迎上去:“这位老板,和气生财,何必跟小孩子计较?”

那掌柜甩了甩鞭子,最后却没动手,只叹了口气:“不是我要为难他……你们不知道,他娘去得早,他那死鬼爹赌钱,输了钱就打儿子,还让儿子当叫花讨钱,讨到了钱又再拿去赌,这小子十日里有九日都在咱们客栈门口蹲着,影响咱们做生意不说,而且就算讨到钱也进了他那赌鬼爹的口袋。”

段暄光闻言揽起他的衣袖,果然见他血痕交错的手臂,那孩子抖了抖,眼底却渗出两汪泪来,段暄光愣了愣,抬手抹去他的眼泪,温声道:“你想要钱吗?我给你。”

他往兜里一探,掏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递过去:“你拿一锭银子找你爹交差,另一锭自己留着,我们就住在客栈,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那小孩像是没见过那么多钱,霎时一呆,举着两锭银子说不出话,连那掌柜都看直了眼,段暄光却不以为意,只道:“你现在吃不饱饭,可以下跪求人,等长大出息了,就要挺直腰板,好不好?”

他语气严肃又纵容的,戚求影和任流霞都听得一愣。

“真的吗?”那小孩一听却落下泪来:“我不会长大了……我根本没有那一天……”

他哭得伤心,段暄光却很耐心:“真的,大王从来不骗人。”

“……大王?”那小孩似懂非懂,正要说什么,身后却传来几道急切的嘬嘬声,唤狗一样,小孩听完却脸色大变。

“我爹在催我了……”他抱起银子转头就跑,才跑了两步又折过头来,把银子扔回段暄光怀里,低声喃喃,“谢谢哥哥……不过这些钱你就算给了我,他也会拿去赌……”

说完他就跑没了影,段暄光捏着那两锭银子没说话,那掌柜的却迎了上来:“几位贵客是要住店吧,里边请里边请……”

段暄光只好收了银子,三人进了客栈,却见堂中摆着口红木棺材,十分显眼,打头阵的任流霞一见棺材,脚底一个趔趄:“……这是什么?”

那掌柜却见怪不怪:“这个啊……这是店里客人的东西,他要在这里住上一阵,棺材就暂时放在小店。”

“不瞒三位,这锦衣镇半年前就开始闹鬼,本地的绣娘和商户都关门的关门,搬走的搬走,小店能安然经营到现在全凭胆大,只要上门的客人我们都来者不拒,不过你们要住店呢就得立下字据,出了事一概与我们无关。”

戚求影虽不说话,神识却已经悄悄探进棺材,却见棺木之中并无尸体,只有一个纸人,那纸人浑身漆黑,还隐隐散发着邪气,他心说怪不得这店能屹立不倒,不仅来者不拒,还要让客人立字据,黄泉路边店,又黑又胆大,不过他们要调查鬼香囊,在这里落脚是最好的。

段暄光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我们要三间上房。”

“好嘞!三间上房——”

那掌柜点头哈腰地带着三人上楼,这三间上房都挨着,一人一间正好,也方便互相照料,把客人带到,任流霞却叫住掌柜,边拿出几只桃粉色的香囊:“劳驾,这种香囊的做工和针法,掌柜你可认得?”

那掌柜低头一看,脸色却一僵,连连摆手:“不认得不认得……”

他眼珠乱转,显然在说假话,任流霞看出古怪,却不想打草惊蛇道:“我听说锦衣镇的素姬香囊有名,特地前来一寻,没想到了此处还是不得门路。”

“好罢,有需要我们再叫你。”

那掌柜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低声嘱咐:“三位客官……入夜之后千万要锁好门窗,如果听到敲门声也千万别开。”

刚才那个老头也是这么说的,看来这锦衣镇闹鬼的确沸沸扬扬,且那掌柜的见了鬼香囊色变,其中必定大有古怪。

只是夜间人人都睡了,他们想要查案也不能,商定好明天天一亮再去问问本地百姓,三人又各自回房。

戚求影心中却想着堂中那口棺材和纸人,他正出神,忽听“咚咚”一声门响。

这么快就来了?这锦衣镇果真闹鬼这么厉害?

他心中困惑,面上却不显:“进。”

他门又没锁,真有鬼敢进来还省得他去找,谁知门外的鬼迟疑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戚求影看着那个人影:“段暄光?”

段暄光右手提剑,左手拎着个枕头,正探头探脑往里看:“你想要我陪你睡吗?”

他还记着戚求影怕鬼这一茬。

“其实……”戚求影很想解释怕鬼的另有其人,但又担心段暄光善心大发提着森*晚*整*枕头就去找任流霞,沉默片刻,他还是道,“进来说话。”

段暄光不疑有他,大大方方进了门:“你为什么不锁门?是专门给我留的吗?”

戚求影心说是专门给鬼留的,只是你先来了:“想来找我睡,为什么还要三间上房?”

其实他也觉得和段暄光一起睡比较稳妥,事急从权,段暄光又怀着孩子,一个人不安全,而且他们在无上殿中也曾同床共枕过,偶尔这样一晚也无伤大雅。

段暄光却反问:“你不是不想让你师兄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我要三间,等你师兄睡了再偷偷过来,这样他就不会起疑了。”

戚求影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心绪复杂:“我对你说了那些话,你还惦记着我怕鬼?”

段暄光很记仇的,他记得戚求影说过不喜欢他,恨他,讨厌他,也记得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他们的孩子和他们的关系,但是误会了戚求影怕鬼,他还是会好心牵手,半夜专门过来陪睡。

段暄光只摊开被子,所应当道:“下雨的时候你陪我,有鬼的时候我陪你。”

那以后下雨呢?

戚求影差点脱口而出这句,最后又悬崖勒马,再等六个月孩子出生,他们注定会分道扬镳,问这些多余的问题只会让关系藕断丝连。

段暄光褪掉外袍,脱掉靴子,先坐进床榻里侧,他现在有了孩子,也没有那么多旖旎心思,为了小狼能健康,他每天都早睡早起,好好吃饭,从来不用人担心。

躺在床上,段暄光又想起什么:“你要看看小狼吗?”

戚求影照顾了他那么久,除了先前在偏室同床共枕那一夜,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过孩子的大小,虽然觉得有点怪,但他还是点点头。

段暄光掀起衣摆叼住,慢慢躺平,戚求影目光落在他的腰腹,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里的弧度好像没有变化,又好像确实变圆了些。

不过只半个月,没有变化大概也是正常的,他心里这么想,又觉得要找个医修好好替段暄光看看才行,目光落到段暄光脸上,他又微微一怔。

他就这样叼住衣摆躺着,一整片白花花的胸膛和腰腹都露了出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戚求影,看得人心都跟着一跳。

戚求影再难承受他的目光,只能伸手把他嘴里的衣摆取出来,好好盖在肚子上:“好了,我看过了。”

段暄光脸上平静,耳根却泛起粉来,偏偏他自己无知无觉:“你要摸摸小狼吗?”

戚求影看着他,半晌才意味不明道:“摸摸小狼,还是摸摸你?”

段暄光眨了眨眼,耳根却更粉了,他在雪境时就很喜欢贴着戚求影一起睡,现在忽然说这种话,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有私心。

到底是担心戚求影怕鬼,还是借口来和戚求影睡觉,或是两者都有,谁也不得而知。

沉默许久,戚求影动了动,用被子把两个人盖住,这样就不会有人发觉他在做什么,温热的手掌顺着段暄光的衣摆钻进去,最后盖住了那段弧度。

他其实很难相信这里会有一个生命存世,但段暄光看上去真的很想要一只小狼,段暄光被摸了肚子,更是乖得不像话。

戚求影想起刚才他在客栈门口和那个可怜小孩说的话,又想起之前他说要找母狼的事,心绪越来越复杂,鬼使神差地问道:

“要是我不要你……你会找什么样的母狼?”——

作者有话说:关于视线:

当小段和小孩说话,小戚:盯——

当小段和任流霞说话,小戚:盯——

当小段躺在床上给看小狼,小戚:继续盯——

二更!!!!来晚了啊啊啊啊啊(鞠躬)

第27章 鬼敲门

当时他和段暄光雪境春风一度, 也只是因为段暄光所谓的“发情”而已,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们这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或许在段暄光的计划里, 戚求影只是能够让他活命的工具, 否则他不可能第二天就逃得无影无踪, 倘若没有了孩子,他根本不会回头找戚求影,更不会同意留在无上殿。

害人破了戒自己却不当一回事,何其可恨, 只是他们之间还横着孩子, 戚求影现在想算账都不能, 还要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什么样的母狼……”段暄光没想到戚求影突然问这个, 他记得以前回答过这个问题, 脱口道:“对我好的……不会让我怀孕的。”

戚求影心说果然, 这苗疆妖孽不过是想要一场不用负责的露水姻缘:“所以你当初找上我,也是看中公狼和公狼不会怀孕?”

段暄光却道:“不是。”

他否认完就不说话了,戚求影却不放过他:“不是?那是为什么?”

他咄咄逼人, 段暄光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找补:“当初找上你是因为喜欢你……现在没那么喜欢了。”

自从听过惊鸿君在无上殿授香抚顶那日不绝于耳的钟声后, 段暄光现在已经很少说喜欢了, 这幅视感情为洪水猛兽的态度反而让人不悦,戚求影还未想出个所以然, 就已经反问:“……不喜欢还来陪我睡觉?”

戚求影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惹怒了段暄光:“我说喜欢你不让,我说不喜欢也不行……你怎么这么坏?”

“难道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就可以随意欺负我了吗?”

“我虽然答应你不要名分,但你不能践踏大王的尊严!”他越说越气,最后猛地坐起来, 一边指责起戚求影的无取闹,一边抱起枕头要往外走,“我才不要陪坏狼睡觉,再见。”

戚求影未料到他突然发作,这客栈静悄悄的,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人察觉,他想都没想就伸手把人拦下:“……不准走。”

段暄光没想到他那么霸道,瞪大眼睛:“你别欺狼太甚!”

他还要再说什么,下一刻却被捂住嘴,任流霞就在隔壁,吵吵嚷嚷肯定会把人引来,戚求影说不过他,只能出此下策。

人善被人欺,没想到好心陪他睡觉还要被欺负,段暄光越想越不服气,正打算拿头撞人,戚求影却低声道:“好了,我不说了。”

听起来倒是一派真诚,段暄光呆了呆,又舍不得撞过去了,只眨了眨眼,不知是不是神智有恙的缘故,段暄光俊俏面容上的出尘之气被冲淡了许多,眼神总显得专注,看人时全然信任,又带着依恋。

即便戚求影自诩郎心似铁不动摇,还是被这双眼睛看得如芒在背,他实在没办法,手心稍稍往上,遮住了段暄光的眼睛:“别这么看我……快睡。”

除却雪境那一夜,戚求影还从没这样好言好语过,段暄光听见他的声音,微微一愣,莫名其妙连气也生不出了,只任由戚求影把自己按回榻上,躺好不动。

“睡就睡……”他嘀咕一句,睫毛却在手心乱扫,戚求影陡然松手,又觉得这人有点笨笨的,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

要是没有那场意外,他与这人正常相识,或许还能成为知己好友也未可知。

他想罢,又觉得自己想太多,慢慢躺下,段暄光本来背对着他睡,没多久又转了过来,正要入睡,又听门外“咚咚”两声,戚求影一瞬清醒,却对上同样睁开眼的段暄光。

夜深人静,段暄光也过来了,还有谁会敲门?

“谁?”戚求影眼神示意段暄光安心,一边下床开门,谁知门一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眼前,任流霞衣冠整齐,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抚着雀儿,笑得如沐春风,还有点心虚。

戚求影皱起眉:“师兄?你有事?”

任流霞“嘿嘿”一笑:“我刚才去敲段公子的门,好半天都没人应,不知道有没有出事……我不敢踹门,你和我去看看?”

戚求影不明白任流霞大晚上不睡觉敲段暄光的门干什么,只道:“他没事。”

“你怎么知道他没事……”任流霞脱口而出,目光却跃过戚求影落到坐在床上的段暄光身上,喉咙顿时卡住,半晌才难以置信道,“你们睡一间房?一张床?”他没眼花吧?

戚求影没解释什么:“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任流霞这辈子没遇上这种人这种事,接着控诉:“这里这么阴森恐怖,你们两晚上居然偷偷住一间房不带我,这就是问题!”

他说完就要往里面挤,戚求影一把拦住他:“房间只住得下两个人。”

任流霞今晚说什么都不肯自己一个人住的,闻言道:“这个简单,我打个地铺,你等我过去搬被褥……”

他说搬就搬,一瞬就消失在门外,戚求影哪能真让他进屋,还不等任流霞过来就先关上了门,段暄光不明所以:“你不等他吗?”

这位阁主好像真的很怕鬼。

戚求影却习以为常:“死不了。”

谁知他正要锁门,门外又传来急促的“咚咚”声,肯定又是任流霞厚着脸皮过来打地铺,见他不开门,又猛敲好几下,戚求影烦不胜烦,一把拉开房门,决定把他打发走。

“哗啦——”房门洞开,一道刺骨的阴风倏然扑面而来,门外的人哪里是任流霞,反而是一只身穿丧服的女鬼。

她没有头颅,只有光秃秃的脖颈,戚求影微微一愣,目光再向下,却见她怀中抱着个血淋淋的脑袋,面上浓妆艳抹,鬼气森森。

“……你看见我的头了吗?”她直直站着,怀里的脑袋开口说话,眼眶却流出两行血泪。

戚求影:“看见了。”

那头颅又开口:“是吗……我怎么没看见?”

段暄光见他站在门口和女人说话,心觉古怪,走过来去看见这骇人一幕,那女鬼仍是锲而不舍:“头啊……我怎么看不见我的头?”

段暄光莫名其妙:“人本来就看不见自己的头。”

那女鬼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两人胆子这么大,笨拙地后退两步,“咣当”一声,怀里的头颅就骨碌碌滚落在地,恰逢任流霞小心翼翼搬着被窝过来,谁知走一半却踢中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却见脚边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一对眼白盯着自己说话:“头啊……我的头摔烂了,能把你的头送我吗?”

“……”任流霞一口气没提上来,下意识就是一脚,那颗人头被他踹出老远,谁知才跑到戚求影门口,一具穿着丧服的无头女鬼却堵住了他的去路。

任流霞:“有鬼啊——”

他惊叫一声,下一刻却像被人点了穴,浑身一软就要倒下去,段暄光顺手将他捞起来,任流霞却半死不活地往房里跑:“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戚求影拽住往屋子里钻的人:“你是夜雨阁主,一招就能让她魂飞魄散,你怕什么?”

任流霞却沉浸在自己的恐惧之中,喃喃自语:“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他说着,把枕头被褥往地上一摊,两眼一闭,就这么直直晕倒在被子上。

戚求影:“……”

段暄光:“……”

“嘻嘻嘻……胆小鬼!”那女鬼见有人被吓晕,终于心满意足,重新把摔出裂痕的脑袋捧回怀里,掩面娇笑起来,笑得戚求影一阵头疼。

她年纪不大,约莫十五六岁,虽然吓人却没伤人,又穿着丧服,戚求影心觉奇怪:“就是你每晚在镇上到处敲门?”

那女鬼性格顽皮,闻言抱着脑袋贴近戚求影,认真端详了一会儿:“你为什么不怕?”

戚求影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女鬼又举着脑袋贴近段暄光:“你为什么也不怕?”

段暄光道:“大王永远不害怕。”

“不好玩……一点都不好玩!”那女鬼气愤地跺了跺脚,看了一眼已经昏迷的任流霞,心中没了趣味,抱起脑袋就要走。

“想走?”戚求影怎容她来去自如,甩出一道灵力,女鬼瞬间不能动弹,才抱起来的脑袋扑通一声又落地,这回更是摔扁了,她没想到今天碰上硬茬,顿时大哭起来。

“呜呜呜……你把我的头摔坏了……你把我的头摔坏了……”她哭得伤心,泣音尖锐,魔音贯耳,戚求影只觉整座客栈都跟着乱晃起来,下一刻那摆在堂中的红木棺材也跟着动了动,慢慢掀开了一道缝隙。

戚求影眉头微皱,下一刻棺中就涌出一大团黑气,裹挟着无头女鬼瞬间消失在原地。

段暄光也是一呆:“她跑了——”

戚求影拿起春秋冷:“有东西在帮她……你看着任师兄,我去追。”

段暄光:“我也要去——”

戚求影道:“不行,你带着小狼不方便。”

他话音才落,身影已经消失在客栈之中,段暄光刚要跟上,又瞥见倒在门口的任流霞,最终还是没追出去。

戚求影不在,他只能先把任流霞拖回房间安置,正要关门,却见大堂中那口红木棺盖已经完全打开,黑暗之中,有什么东西扶住棺材的边缘,慢慢坐了起来。

那是一个浑身漆黑的纸人,唯独眼睛两点血红,察觉到段暄光的目光,它轻轻地转过头来,就这么隔着三层楼和他对视。

这画面实在诡异,段暄光下意识握住剑柄。

下一刻,那纸人身形微微一动,很快就消失在段暄光视野中——

作者有话说:关于母狼:

小戚:喜欢什么样的母狼?(假装不在意)

小段:对我好的,不会让我怀孕的(认真)

小戚:我就知道你在利用我,渣狼

更新!!!走一点剧情嘿嘿

第28章 混乱

那阵黑气裹挟着无头女鬼, 刹那就逃得老远,戚求影循着踪迹追出。

夜深人静,家家户户闭门不出, 四周黑漆漆一片, 戚求影穿过荒凉的长街, 很快就追出老远,那女鬼和黑气却陡然失去踪迹。

戚求影只得停步,却见眼前有一座早已荒败的住宅,隐约可见牌匾上写着“杜宅”二字, 那女鬼忽然消失在附近, 此地必有古怪, 戚求影找了一圈却没发觉异样, 想都未想就推门进去, 只听“吱呀”一声, 两扇大门轰然倒塌。

戚求影往前两步,脚下却踩到什么东西,他弯腰捡起, 却是一枚已经落灰褪色的香囊,刚要进门, 那上门客栈掌柜却不知何时追了过来, 急声道:“仙君!仙君!”

戚求影脚步一顿,回头将他上下打量一遍, 确认是活人,这才皱起眉:“何事?”

那掌柜满脸惊惶,连话都说不利索:“那那那口棺材……那口棺材里的东西爬出来了!”

段暄光还在客栈,戚求影回头看了一眼破败的杜宅,略一思忖就有了决断:“走。”

回到客栈, 却见大堂内灯火通明,那些已经睡去的客人全都被吵醒,不少人围在中间,窃窃私语。

戚求影凑近一看,却见先前紧闭的大红棺木已经打开,里头的纸人也不知所踪,段暄光见他进门,走过来:“抓到女鬼了?”

戚求影摇摇头,反问:“发生了什么事?”

段暄光只好把目睹那个漆黑纸人从棺材里爬出来的事一一告知,戚求影刚进门那会儿就有疑问,现在终于能问出口:“这口棺材是谁的?”

正常人都不会在客栈大堂摆一口棺材。

那客栈老板却支支吾吾:“是一个修士……我也不知是谁,他只付了高价,让我们把棺材放在大堂,还说这样可以镇鬼……”

段暄光难以置信:“谁会拿棺材和纸人镇鬼?”

那掌柜却苦声道:“我们…我们也实在是没办法,自从锦衣镇闹鬼之后,外地的客商都不敢来做生意,镇上的年轻人跑了,只剩些跑不掉的老弱病残……丝绸一批一批烂在家里,我们实在没办法啊……”

他擦了擦眼泪,又道:“而且自从把这口棺材放进大堂之后,咱们客栈的确好几个月没闹鬼了,不然整个锦衣镇怎么只有我敢继续开客栈?”

“以前都好好的……今晚怎么又不灵了呢!”

他唉声叹气,戚求影却越听越古怪:“既然锦衣镇闹鬼时间已久,为什么不找附近的正道仙门求助?”

那掌柜又道:“谁不知道那些仙门架子大,闹鬼这种小事又怎么请得动……而且请一次酬金动辄几十两,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请得起的?”

那掌柜哭着哭着,又道:“仙君……你一定要把那些祸害东西除掉,不然咱可没法活了!”

“我知道了。”天色太晚,客栈里又这么多人,为免他们无辜受害,戚求影只能先在客栈落下法阵,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跟着段暄光回房,谁知才打开门,就见一人仰躺在地上,睡得正香。

戚求影:“……”

外头都乱成一锅粥了,任流霞还有心情睡觉,戚求影一边担心起沧浪宫的未来,又忍不住想把人弄醒,段暄光却道:“你觉不觉得这里怪怪的?”

戚求影决定先让任流霞睡个好觉,转头看段暄光:“哪里怪?”

段暄光说不出哪里怪,但他感知向来敏锐:“我感觉那个掌柜在说假话,他嘴上在求你查案……表情又好像不愿意。”

戚求影刚才就觉得古怪,只是人多不好开口,而且把装着纸人的棺材摆在大堂,不像镇鬼,反倒像召鬼。

戚求影又把刚才在杜宅门口碰到掌柜的事说了,最后下定结论:“明天一早我们找当地人问问。”

折腾了一晚上,鬼没抓住,睡意倒是全无,任流霞被鬼吓晕,睡得跟死猪一样,戚求影怕他有危险醒不过来,也不好送他回房,今晚只能三个人先挤一挤。

戚求影不可能和任流霞睡,也不方便段暄光一起睡,只在一边打坐调息,静待天明,谁知好半晌,他都能听见段暄光在榻上翻来覆去。

他慢慢睁眼看过去:“睡不着?”

段暄光一闭眼就想起那个黑色纸人从棺材里爬出来盯着他的画面:“那个纸人……我觉得它有点奇怪。”

戚求影道:“你害怕?”

段暄光说不出是不是害怕,他只是总会回忆起那双血红的眼睛,只道:“你能不能和我一起睡?”

戚求影婉拒道:“现在没下雨。”

段暄光可怜巴巴道:“……那我求求你。”

戚求影一愣,皱起眉:“谁教你的?”

段暄光:“什么?”

戚求影冷酷无情道:“你以为摆可怜求我,我就会答应吗?”

段暄光又道:“可我不是你的奴隶吗……我只能求求你。”

戚求影浑身一僵,目光下意识转到睡熟的任流霞身上,察觉到对方并未醒来,一颗心才慢慢落回肚子里:“……闭嘴。”

段暄光才不知道什么叫闭嘴:“那你能陪我睡吗?”

戚求影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静默半晌,还是走到床边,一言不发地钻进被窝,低声道:“……不准再说话。”

段暄光见好就收,只低低地“嗷”了一声,往他怀里一滚,就这么贴着不动,闭上眼睡了。

戚求影本来在思忖刚才的事,谁知被人贴着,慢慢也生出了几分睡意,只是段暄光又怎么肯让他好过,果然到了后半夜,这人就发起热来。

他手脚滚烫,身体却在微微发抖,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戚求影怀里。

戚求影半梦半醒睁眼,却见他蹙着眉,额头和脖颈都挂了汗,呼吸却一声声弱了下去。

“段暄光?”他想起在雪境时,这人也经常发烧,只是当时他的借口是发情,后来两个人双修,段暄光又说不双修就会死。

他叫不醒怀里的人,对方呼吸和脉搏却越来越浅,几乎像个七八十岁临死的老人,戚求影心中骇然,连忙将人抱起来,谁知下一刻,段暄光身上仅存的微弱气息就彻底断了,就像一个身体健康的人无缘无故死在睡梦中。

“段暄光?”戚求影抱起对方了无生气的身体,难以置信,一瞬间只以为段暄光又想了新手段来诓骗自己,可段暄光身上溢散的温度,足以说明这根本不是玩笑。

怎么会这样?到底发生了什么?

匆忙之中,他只能先以灵力锁住他未散的气息,谁知才抓住对方的手,段暄光的胸膛里忽地又传来一阵微弱的鼓动声。

扑通、扑通、由轻到重,由缓到急,随着心脏重新开始跳动,呼吸也慢慢恢复,就像一株枯萎的花草被重新注入生命力。

很快段暄光就恢复了正常,连高热也慢慢退了,他自己浑然不觉,戚求影却惊魂未定,他能切切实实感受到他曾死去一段时间,当一个人的生命离开躯体的时候,不会被认错。

“段暄光?”戚求影又轻轻叫了一声。

这回段暄光听见了,他慢慢醒来,眼底还带着未醒的茫然:“天亮了吗?”

“还没有,”戚求影不想吓他,只道:“你又发烧了。”

段暄光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懂他在说什么,却只习以为常道:“没关系。”说完这句他就慢慢闭上眼,把脸埋进戚求影的肩窝里继续睡了。

他没关系,戚求影却不能没关系,任谁眼睁睁看着一个活人在怀里没了气息都不会无动于衷,只是段暄光醒不过来,药师也不在,他没办法,只能密切关注着这人的异样。

后半夜段暄光没再发烧,天光大亮时,他慢慢睁开眼,最先看见的是戚求影乱七八糟的衣领,对方不知道是没睡,还是早已醒了,看样子昨夜是受了自己一番折磨,不然此刻也不会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这一觉神清气爽,戚求影却一晚上没睡:“醒了?”

他正要继续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哈欠声,是任流霞在伸懒腰:“这床这么硬……哎哟我的腰……”

他揉着胳膊坐起来,一边往床上看,却见戚求影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坐了起来,只是他衣领散开,发丝微乱,和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模样区别甚大,倒像是被人轻薄过似的,任流霞一愣,后知后觉过来自己在哪儿,又迟疑道:“你们……”

不是吧?真睡一起了?

戚求影却不容他开口:“醒了就下楼去买早点。”

“哦哦哦好好好……”任流霞被这莫名其妙的怨气吓了一跳,也顾不上其他,“嘿嘿”一声,讪笑着出了门。

戚求影对这位师兄没什么意见,只是他三番两次打扰问话,实在麻烦,见人走了,他才松口了气,看向段暄光:“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段暄光一头雾水地坐起来,实话实说:“感觉很好。”

戚求影皱起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段暄光:“很舒服。”

戚求影见他气色尚可,不似作假,脸色稍霁,语气却不容置疑:“等回了沧浪宫,我让药师帮你看看身体。”

段暄光最怕看大夫,闻言微微一愣:“为什么?”

戚求影看他这幅懵懂无知的模样,就知道这人对自己的身体没数,可他总不能说我昨晚看见你死了,只道:“没有为什么。”

段暄光不知想到什么,神情古怪起来:“……你是不是想把我关起来,然后打掉小狼?”

戚求影皱起眉,不知道他怎么会联想到这个层面,耐心道:“不是……不会打小狼。”

段暄光却犯了倔:“那也不看!”

戚求影只觉一股心火腾腾燃起来,连日来的耐性终于耗尽:“不行。”

段暄光见他这么坚定,穿好衣服就要往外跑:“反正我不去!”

戚求影眉头跳了跳,心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不讲道的人,好心当作驴肝肺,他再不多言,拂尘微动,就把人卷住拖回来,段暄光被他擒住,再也逃不开,只能在榻上滚来滚去:“我不去,我不去!你们就是要把我关起来……”

他像是想起什么不堪回首的记忆,脸色都白了,戚求影见他情绪不对,只能把他按住,后者这回连动弹都不能,身体应激似地抖了抖,满脸惊惧,好半晌才哑声道:“别把我关起来……”

戚求影这回多少也猜出和他以前的经历有关,并不是简单的撒泼胡闹,微微松了些力道,后者忽然一骨碌翻起来,讨饶似地用脑袋去蹭戚求影的脖颈:“别关我……”

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却忽然多了点什么,鬼使神差道:“……哥哥。”

戚求影一愣,浑身都僵住。

“哥哥……别关我……”他抱着戚求影求饶,后者两只手僵在半空,好半晌才慢慢落下。

戚求影脑子乱成一团,他迟疑地搂住段暄光僵硬的后背,连重话都说不出了:“嗯……不关你。”

他话音才落,怀里的人却陡然变脸,戚求影被重重一推,下一刻就被按倒在榻上,二人顷刻上下颠倒,戚求影刚要挣扎,段暄光却翻身骑在他身上,抓起拂尘就绑住他两只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戚求影,神色倨傲,还哪有半点可怜样:“你这只坏狼,总是仗着大王的喜欢恃宠而骄……现在是谁关谁?”

这苗疆妖孽果然狡猾,戚求影动了动手,却被对方绑得更紧,正要说话,房门却微微一动。

他脸色一变,猛得转过头,紧接着就看见端着两碗豆浆,笑意盈盈推开门的任流霞和他倏然僵住的脸。

啪!豆浆摔了个稀烂——

作者有话说:关于狼大王的作战方针:

首先要向敌人求饶,证明你的无害性,具体可以表现为:拥抱敌人,用脑袋蹭敌人的脖子[摸头][摸头]

第二步,要用糖衣炮弹迷惑敌人,使敌人进入微醺状态,具体表现为:“哥哥……别关我”[可怜][可怜]

第三步,趁敌人放松警惕时翻身农奴把歌唱,具体表现为:绑住敌人的手,骑在敌人身上不准他反扑[愤怒][愤怒]

通过以上步骤,我们就能成功把进来送豆浆的直男吓死啦[星星眼][星星眼]

另外这条作战方案只对无情道有用,其他宝宝要谨慎尝试哦[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29章 心阴影

“你们……”任流霞眼睛瞪得老大, 此时此刻他只见床榻之上,戚求影仰面躺着,两手被拂尘绑住, 段暄光骑在他腰间, 二人衣衫凌乱, 气喘吁吁,倘若他来得再晚一些,怕是衣服穿没穿都是问题。

突然撞破这不堪入目的画面,任流霞心中万分骇然, 比两位当事人还惶恐, 他后知后觉, 好半晌才后退两步, 四肢僵硬地关起门, 嘴上道:“你们继续、继续哈哈哈哈……”

“等等——”戚求影只觉眼前一黑, 想解释却来不及,只能看着任流霞消失,段暄光又制着他不让动:“你给我松手!”

段暄光好不容易才反客为主, 怎么可能松手,立马拒绝:“不要!”

戚求影开始怀疑是不是好脸色给多了, 段暄光开始得寸进尺:“你找死……”

他脸色可怖, 段暄光顿了顿,似有踌躇, 但很快又难以置信道:“你想杀我?”

戚求影不想杀他,也不会杀他,对方现在怀着孩子有恃无恐,但他知道段暄光怕什么,只冷笑一声:“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你是不是忘了在雪境那晚怎么哭的?”

他这话正好戳在对方最痛处, 段暄光回忆起那个如死如生的夜晚,刹那间从脊背软到两条腿,他扔下戚求影,手忙脚乱就往床下跑:“不行……我已经不行了……”

那晚戚求影按着他双修了一晚上,之后他修养了小半个月才缓过来,他现在有了小狼,已经不能再承受这种折磨。

他真的会死的。

戚求影身上骤然一松,翻身坐起来,用最快的速度好仪容,重新变成那个超然孤高的仙君,段暄光却已经逃到了门口,一推开门,却听楼下传来一声高亢惊恐的尖叫声:“啊啊啊啊啊——死人了!死人了!”

戚求影动作一顿,暂时顾不上算账,二人循声而去,一前一后离开房间,却见客栈二百米开外的水井边站了好些人,任流霞见他二人赶来,欲言又止片刻,最终还是压下了疑问:“你们来了。”

水井边躺着一具衣着眼熟的尸体,戚求影认出是客栈掌柜,他脖颈被生生拧断,鲜血流了一地,几乎把整片地方都染红了,头颅却不知所踪。

戚求影一拢拂尘,挽回臂间:“怎么回事?”

发现尸体的是客栈的厨子,此刻他惊魂未定,人高马大的汉子吓得说话直哆嗦:“……刚才我在做早点,结果水缸里没水了,我想来打点……然后就看见…看见……”

戚求影上前查看,却见尸体浑身冷透森*晚*整*,四肢僵硬,已然死去多时:“我昨晚嘱托过,天亮以前不要随便离开客栈。”

如果是有人闯入客栈行凶,他的结界不可能感应不到,必然是他前脚才嘱托完,这人这人就偷偷跑出来。

“他的头呢?”任流霞也绕了一圈,却没找到掌柜失踪的头颅,段暄光却注意到什么,他来到井边垂头往下看,微微一顿,他拽起井绳,很快就拖出一个木桶,桶里装着一个血淋淋的脑袋:“在这里。”

他面无表情地提着桶脑袋,那厨子脸色青青白白片刻,终于忍不住“呕”了一声,转过头去吐得稀里哗啦。

这客栈老板胆大了这么久,必然没想到自己会死在昨夜,戚求影却想起昨夜敲门的女鬼,她也是头颅被人拧断:“这锦衣镇上有没有年纪十五六岁上下,断首而死的女子?”

他话问出口,几个年轻的小厮连连摇头:“不知道……从没听说过这样的人。”

那厨子却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断头……是她,一定是她……一定她来报仇了!”

戚求影皱起眉:“报什么仇?她是谁?”

那厨子却不说了,强撑着站起来往回走:“那个修士说的都是假话,什么镇鬼,什么无人能敌……全都是假的!我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任流霞一把按住他:“什么报仇你倒是说清楚啊……喂……喂!”

任流霞叫了好几声,那厨子却头也不回地往回走,最后撒腿狂奔起来,没过多久,那厨子就背着包袱,提着菜刀,惊慌失措地出门。

他这幅样子出门肯定要出事,任流霞提步追上去,谁知手才碰到厨子的肩膀,后者不知把他认成了谁,忽然发了狂:“滚开!我不怕你!老子不怕你!”

他操着菜刀就砍过来,任流霞毫无防备,竟被他划伤手臂,他吃痛一声,抬脚当胸一踹,把人直直踹晕过去。

“拖回去绑起来,”任流霞指挥着客栈里的小厮动作,很快那些住店的客人也被吸引过来,客栈掌柜又身首异处躺地上,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把他也拖走。”

那几个小厮一听要拖死人,面露犹豫:“凭什么让我们拖……你们不是修道的吗?我们可不想做这晦气差事!”

都这种时候还要和一群蠢人说话,戚求影一大早的怒火正愁没处撒,闻言只道:“不想做?那你们就在这里等死吧。”

别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些人是在故意拖延使绊子,他降妖除魔这么多年,每逢妖鬼作祟,当地百姓无不是恭敬感激,事事配合,他们来锦衣镇这么久,现在又闹出人命,百姓却个个谎话连篇,巴不得他们赶紧走人。

任流霞被划了一刀,堪堪将血止住,段暄光刚才被吓得不轻,这会儿都不敢挨着戚求影站,三人一路往回走,却在客栈门口碰上了昨天那个小乞丐。

他手脚上伤痕更多了,一双眼红红的,就在这冷风口站着,戚求影脚步一顿,心说大人爱说谎,小孩却不一定会隐瞒,提步走近些,那小孩却像是见了阎王似得往后躲。

戚求影道:“……我没有恶意,只想问你点事情。”

任流霞也笑眯眯地凑过去:“是哦,我们都是好人。”

那小孩愣了愣,又转头看向段暄光,后者顿了顿,一把推开二人:“你们太凶了,让我来。”

他蹲下来,和那孩子平齐:“我们是来锦衣镇除鬼的……你可以帮帮我们吗?”

这种时候性格幼稚的好处就体现出来了,那小孩对戚求影和任流霞都很警惕,唯独对段暄光很信任:“我帮你们……你们可以给我钱吗?算我的辛苦费。”

段暄光点头道:“可以,这可是你靠自己努力挣来的钱。”

他中气十足,那小孩脸上也露出个笑容:“那好……那你们想问什么?”

戚求影把昨晚从杜宅寻到的香囊取了出来:“你认识这个吗?”

他有预感,客栈里的红木棺,夜夜闹鬼的锦衣镇,无端暴毙的客栈掌柜,疯癫的厨子和支支吾吾的百姓和小厮,都和这种香囊有关。

那小孩接过来一看,似乎有些畏惧,但很快又点了点头:“我认识……这里面的素姬香是我们锦衣镇的独有的。”

这香囊不光形状别致,像只鼓鼓囊囊的蝴蝶,味道也很特别,闻起来暖暖的,但闻久了一种清泉似的凉意就直达心底。

任流霞追问:“那现在还有什么地方可以买到吗?”

那小孩默了默,最后道:“已经买不到了……能做出这种香囊的人都死光了。”

戚求影一顿,和任流霞对视一眼:“多少人?”

“好多。”

死了这么多人,当地的仙门不可能毫无动作……除非是有人刻意隐瞒。

小孩又道:“以前是杜家先制出的素姬香,听说他们家上山的时候救了个修士,那个修士教他们从重影山上挖来素姬草,制成香包和香囊来卖,然后他们就变成了锦衣镇最有钱的人家。”

“后来有一晚,有盗贼闯进杜家,打死杜家夫妻,还杀了杜宅上下四十口人,只剩一个杜小姐活着。”

任流霞又道:“那位杜小姐现在人在哪儿?”

“她也死了,”小孩年纪小,知道什么也是听镇上人说的,“我爹说她是在给爹娘办完丧事当天死的……她在后院上吊,脖子都勒断了,镇上的人找到她的时候,只轻轻碰了她一下,她半截身子就掉下来,头还粘在绳上。”

戚求影越听越不对劲:“那位杜小姐死的时候是不是十五六岁左右?”

他记得昨晚那女鬼来敲门的时候,身上就穿着一件丧服,她逃走后消失在杜宅附近,戚求影不得不联想。

很快那小孩的话就验证了他的猜想:“嗯,是十五岁。”

杜家没了之后,镇上的人也学会了做素姬香,不过做了这种香料的人没多久就全家暴毙,夜里还经常碰到有个无头女鬼敲门,大家都觉得是杜小姐小气,不让别人学她们的方子……然后这种素姬香就没人做了,杜宅也变成了鬼宅,我们出去玩平常都不敢靠近那一片的……”

任流霞和戚求影各自沉思起来,段暄光却道:“那两个强盗呢?被打死了吗?”

小孩摇摇头:“逃跑了……”

“岂有此!”段暄光天天在见道会跟人打架,最先学到的就是这一句:“两个人杀了四十个人还能逃掉,你们这个镇也太没用了!”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戚求影心说这镇上的人怕是不止没用这么简单,不然怎可能一个个三缄其口,那厨子更是吓得疯癫无状。

既有隐情,又没人肯说,戚求影只能将那位杜小姐找来一问:“先去一趟杜宅。”

那小孩一听要去杜宅,顿时面露恐惧,又想到自己的辛苦费,又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十分尽职尽责,段暄光看他走路一点一点,浑身都是伤,心中不忍:“……我抱你走。”

他刚弯下腰,有人却比他更快,下一刻那瘦弱的孩子就腾空而起,段暄光瞪大眼睛转过头,却见戚求影单手抱起小孩,神色却像在要挟人质一般,那小孩打了个颤,僵住不动了。

段暄光还在生刚才的气,戚求影却意味不明道:“……小狼。”

言下之意是他怀着小狼,不能抱孩子。

段暄光立马懂了,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走在最前头的任流霞却是被他们的暗语弄得抓心挠肺:“小狼?什么小狼?”

戚求影也烦他,要不是任流霞怕鬼非要过来睡,他今早也不会颜面尽失:“与你无关。”

“好吧,无关就无关,”任流霞自讨没趣,识相地滚开了。

段暄光才不想和他待在一块,闻言也要跟着任流霞跑,谁知才走出两步,就被一道拂尘卷了回来,戚求影一双眼打量着他,好半晌才意味不明地开口。

“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惊鸿君一些无意识的小恶劣:

狼大王:老公下雨天我睡不着你能陪我睡吗[可怜][可怜]

小戚:好啊,那你要做我永远的奴隶[摊手][摊手]

其他人:???

狼大王:(高高兴兴和老公玩一些你绑我我绑你的属于狼和狼之间较量的游戏)[摸头][摸头]

小戚:你再绑我我就【哔】死你[彩虹屁][彩虹屁]

狼大王:???

第30章 异变

段暄光吃不准他的意思, 又有点怕他,迟疑好半天才不服气道:“不可以吗?”

无论如何,大王的尊严要保住。

他脸上藏不住事, 眼珠子转了几圈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人整日大摇大摆, 不是要打这个就要杀那个,难得有这么规矩的时候,一联想到对方为什么胆小,戚求影唇角轻轻浮起一点笑意, 但很快又心情复杂地压了下去。

“当然可以, ”戚求影不紧不慢地松开拂尘:“只要别气坏小狼就行。”

见他煞有介事, 段暄光也狐疑地挑起眉:“会吗?”

戚求影:“嗯。”

“那我不生气了, ”段暄光说完还摸了摸肚子, 自我安慰道:“其实我刚才只有一点点生气, 应该不会有事。”

他一想到小狼就什么都忘了,戚求影见他没往任流霞身边跑,破天荒没再说重话, 只把拂尘往小孩的手上一递,变戏法似地从袖子里拿出四只热腾腾的肉饼, 又说起它们的来历。

“大堂里新出炉的肉饼……肚子饿不饿?”

馒头是吃不上了, 因为厨子已经疯了,好在还有饼, 他和任流霞吃不吃没所谓,但段暄光怀着孩子娇贵,得吃点东西垫垫。

他还未说话,那孩子闻见香味,“咕咚”咽了咽口水, 段暄光其实不怎么饿,见孩子可怜,分了两个饼过去,那孩子轻轻说了声“谢谢”,狼吞虎咽起来。

这么乖的孩子,却被折磨成这样,段暄光一想到肚子里的小狼,忍不住爱屋及乌:“你叫什么名字?”

“阿望。”

两个肉饼吃得他肚子滚圆,任流霞本来麻利地滚远了,听见这三人说话,竟像一家三口似的,又忍不住折回来:“吃什么呢,有没有我的份?”

肉饼只剩两个,段暄光想了想,还是分了一个过去,任流霞笑眯眯地说了句“多谢”,却捏在手里没吃,只瞥了一眼戚求影的脸色:“你分了我,那求影师弟怎么办?”

段暄光顿了顿:“我的分他一半。”

戚求影道:“不必了。”

任流霞再看一眼戚求影,见对方脸色有所缓和,心中那种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强烈,只想找机会与戚求影单独一谈,这么想着,手上又把肉饼递回去:“我说笑的,我也不必。”

最后三个肉饼进了阿望的肚子,段暄光吃了一个,戚求影带着段暄光,时常会幻视自己在带孩子,现在一口气要带两个,另有一个无所事事的闲人,竟觉得比斩妖除魔还辛苦。

没过多久三人就来到杜宅,天亮时没有昨夜那么渗人,戚求影这才发现不远处还有一座观音庙,只是早已败落。

一进门,一股阴风就扑面而来,任流霞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这座宅邸面积不小,布局也讲究,看得出这杜家当年的确富贵,只是如今旧宅里值钱的东西被搬得搬偷的偷,显得空荡荡的,戚求影将阿望放下,进门查看。

前院是些织布机,后院是些染缸,还有些已经风化的丝绸布料,他绕了一圈没看见异常,有个人却悄悄跟了上来。

任流霞摇着小扇,正事不干,面上只有藏不住的八卦:“师弟,师兄有件事想问你。”

戚求影瞥了他一眼。

“你和段公子……当然师兄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你知道的,师兄在山门外的赌摊上投了不少钱,你要真不想修无情道了就给师兄透个底……反正那么多人都没修成,师兄解的。”任流霞在担心他的钱。

任流霞曾经也是春秋冷剑主的人选之一,据说他当年也是惊才绝艳之辈,只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放弃,甘愿屈居夜雨阁主之位,整天逗逗鸟睡睡觉,十分悠闲。

戚求影虽然也奇怪了很久,却从没问过为什么,此刻见他这么说,心觉微妙:“你觉得我修不成?”

“我当然没这个意思!你要修不成那别人也够呛,”任流霞摆摆手,“我这不是在关心你……和我的钱嘛。”

这人说话总是弯弯绕绕,到底关心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戚求影听出他言外之意,只道:“不必担心我。”

“他自苗疆来,无家可归,又是小孩心性,之前在雪境也帮过我……我对他没有别的心思。”沧浪宫上下都盼着惊鸿君能成大道,他知道分寸。

等孩子生下来,段暄光就会离开。

任流霞狐疑道:“真的?”

戚求影:“嗯。”

任流霞却慢慢皱起眉,不知道是认同还是不认同,他纠结许久,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他态度微妙,连戚求影都云里雾里,还不待细想,不远处却忽然传来“咣当”一声响,二人走近一看,却见后院的横梁忽然掉落,差点砸伤了段暄光。

那横梁上还挂着一截绳子,戚求影只一眼就猜到什么:“滚出来——”

他话音才落,高处就现出一个身形,她穿着一身丧服,怀里抱着颗脑袋,嬉皮笑脸地坐在梁上,两只绣花鞋在空中一点一点的,娇声道:“你们是来找我的吗?”

她陡然现身,周身黑气缭绕,比昨夜见面时还凶恶,任流霞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瞬间和阿望抱成一团:“不是吧……大白天也能见鬼?”

“胆小鬼,”那女鬼看着任流霞笑起来,戚求影顾不上师兄害不害怕,只道:“杜小姐?”

似乎是好久没听见这个称呼,那女鬼微微一愣,:“好久没人这么叫我了……”

“那些镇民都是你害死的?”

杜小姐:“是哦。”

“那个掌柜呢?”

杜小姐:“也是我。”

“就是我把锦衣镇搅得天翻地覆,怎么样?”

她承认得还挺大方,戚求影却皱起眉:“为何?”

“嘻嘻,”杜小姐指了指刚才砸下来的房梁,“看见上面的绳子了吗,他们当初就把我吊在上面,勒断了我的头,搞得我现在不管去哪里都要抱着头,一点都不方便。”

底下四人齐齐一愣。

她语气轻快,但说出来的话却十足骇人:“当初他们答应过我,只要我交出素姬香的配方,就帮我安葬父母家人,可是后来我照他们说的做了,他们却把我吊在这里。”

“你们肯定不知道死是什么感觉,他们害怕被人发现,就按着我的手脚,捂着我的嘴,用麻绳套在了我的脖子上,我当时好疼好疼,哭着求他们放过我,可是我说不出话,也没人我。”

“我听见脖子发出咔咔声,有人大喊起来说‘断了断了’,然后我浑身一轻,等我低下头,才发现我的身子已经掉在了地上。”

“然后我就死了。”

她没有脑袋,却做出个托腮的动作,颇有些苦恼:“仙君,我昨晚敲门,是想告诫你们赶紧离开,你们怎么又找来了呢?”

任流霞听她境遇如此悲惨,害怕之余也忍不住转过头来:“你……你想干什么?”

“我以前觉得,那些动手杀我的人,拿走配方的人才该死,可是我现在觉得那些没杀我的人也该死。”

她一边说着,又凌空扔下一物,戚求影捡起来,却是一纸的承诺书,时间是丁卯年正月初十,上头写了一串串名字,还有密密麻麻的手印。

上面详细写清了杜家如何遇害,凶手如何设计杀人,事成之后如何分赃,又勒令所有知情的人都要承诺保密,不得报官,也不准惊动正道仙门,按下手印,就代表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如有违背,就会被其他人追杀到天涯海角。

虽然凶手只有九名,但其余那些坐享其成,密密麻麻的手印却有几十个,证明这场血案是场不折不扣的阴谋。

她显然是才突然得知噩耗,难以承受,戚求影却觉得古怪:“这是谁给你的?”

杜小姐哪里还听得进去,突然揪住自己的头发:“根本就没有盗贼!都是他们自导自演!他们杀我父母亲族,又骗我交出素姬香的配方,最后在我爹娘的灵前活活把我勒死!”

她手一松,脑袋就骨碌碌滚落在地,浓妆艳抹的面庞唯余两行血泪,她慌慌张张地跳下来,重新抱住自己的头颅,哭声却越来越绝望:“他们觊觎杜家的家产和配方,可我爹娘死前早已经写好了几十份配方打算广布众人……”

“我们一家不曾作恶,乐善好施……为什么还要落到如此下场!”

她一边哭着,神情却狠厉起来,最后变成了孤注一掷:“他们都该死!他们都该死!他们今晚就会死!”

“我就算魂飞魄散,也要让锦衣镇变成炼狱!”

她话音才落,头顶却忽然响起一道炸雷,天空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铅黑色,乌云密布,疾风猎猎,吹起众人的衣袍。

任流霞脸色一变:“厉鬼化煞……不好!”

他想都未想,手中折扇一并,顷刻化作长剑,朝着杜小姐直直攻去:“她已经失去智……先把她制服,否则这方圆百里都要生灵涂炭。”

他话音才落,戚求影也立刻拔剑,谁也没料到才过了一夜,这小小的锦衣镇就天翻地覆,阿望还在这里,凡人不比修士,他转头对段暄光道:“先带他走!”

后者闻言半点不犹豫,抱起阿望就走,谁知才到门口,却被一人挡住去路。

那是个浑身漆黑的纸人,做工精巧,足有成年男子那么高,相貌几乎像个活人,惨白的面孔上有一对鲜血点染的猩红双目,它拦在段暄光身前,半晌,居然开口说起话来。

“你想去哪儿啊,小笨狗?”——

作者有话说:关于敷衍:

任流霞:师弟你是不是想谈恋爱了?不要啊我投了很多钱的!

小戚同志:你放心吧我就是把他当小孩养,不会动心的,等生了孩子就分开了。

任流霞:那就好那就好……

小戚同志转头:这是我给你带的肉饼吃吗[摊手][摊手]

小段:吃!!

更新!!!!今天睡过头了!海藻有罪呃呃呃,走点剧情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