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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狼难上口 海藻牧师 20326 字 3个月前

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来看看,谁知刚进门就看见戚求影颓然跪在地,周身缠绕着散之不去的孤寂。

他站在戚求影身边,弯腰去看他的脸,还是那副所当然又无忧无虑的模样:“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戚求影抬眼,定定看着段暄光,几乎要用眼神把对方穿透似的,好半晌,他才哑声道:“……大王。”

“殿外的钟不响了。”

事到如今,他除了求助害他破戒的罪魁祸首,已然别无选择。

段暄光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却不觉得是什么大事:“你说过钟声是你的心音,现在钟不响了……是你动私情了吗?”

戚求影垂下眼:“是。”

“段暄光,殿外的钟不响了……我该怎么办?”

段暄光还没见戚求影这么魂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道:“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居然这么难过……比我梦里的小狼还可怜。”

戚求影一顿:“不是大事?”

钟都不响了,还不算大事?那什么才是大事?

段暄光却像是猜到他想说什么:“你又没杀人放火,只是动了私情而已,我天天都在动私情,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你不觉得你的道很不近人情吗?一个不会动私情的人,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他不会伤心难过,又怎么能够体谅别人,帮助别人?”

“公正不偏心又不是这一条路,如果你只喜欢一个人就是不公正,那你喜欢所有人不就好了?”

戚求影顿了顿,目光掠到殿外:“可他们怎么办?”那些人从天亮等到天黑,只为了无上殿一道钟声。

段暄光拍了拍胸脯:“这个好办!”

他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到殿外,身形一闪就跃上了屋顶,悠哉悠哉往上一坐,两条腿挂在屋檐上晃荡,他伸手摸了摸面前的古钟,看见戚求影,又弯了弯眼睛,随即不知从哪里摸出把锤子。

戚求影睁大眼,就见段暄光朴实无华地对着古钟猛砸起来!

“咚——咚——咚——”钟声倏然响起,引得殿外的人都仰头惊叹起来。

戚求影心中一悸,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人狠狠砸了几下。

“钟响了钟响了!天神听到我们的愿望了!”

“太好了!不枉我们在这里等了一天……多谢天神,多谢惊鸿君!”

没有人在乎这钟声是怎么响起来,他们只知道只要钟一响,自己愿望就能被听见。

信徒们欢天喜地,无上殿钟声长盛不绝,信徒们欢天喜地,戚求影已然连话都说不出,只呆呆看着“撞钟”的人。

段暄光看他脸色稍霁,决定再大发慈悲哄一哄,眼珠一转就想到了好办法:“风来!”

他话音落,带着凉意的晚风扑面而来,吹动戚求影繁复的衣袍,吹走他沉郁多日的心情。

某一瞬戚求影分不清段暄光在砸的是那口公正刻板的古钟,还是自己沉寂已久的道心,随着钟声越来越急,他听到了“咔嚓”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粉碎,又有什么东西汹涌疯长出来。

他动了情,他毁了道,他一辈子费尽心机往更高处飞,最后却无知无觉沉了塘。

他喜欢段暄光——这个念头倏然出现,却再没有吓退他,反而变成了一种决然的证明。

他在风中看着段暄光砸钟,看着信徒们心满意足的离去,直到段暄光砸累了砸渴了,最后有气无力地停下来,坐在檐上找戚求影邀功:“怎么样,我就说很好办吧?我办得好不好?”

戚求影笑了笑:“好。”

段暄光洋洋得意:“他们只是想听钟声,没人想知道你有没有动情,心音公不公正,钟不响我们就自己敲,这样谁都高兴……我是不是很聪明?”

戚求影附和他:“嗯,是我太笨了,还好大王聪明。”

他一夸,段暄光眼睛一亮,连胸脯都挺起来了:“是吗?”

戚求影:“千真万确。”

他走到段暄光年前,微微摊开手:“下来吧,我接着你。”

段暄光还沉浸在刚才的夸赞中,不疑有他,想也不想就跃下来,却被人轻轻接了个满怀。

戚求影抱着他,怀里的人却仰着头看他,小狗一样不依不饶:“你说大王聪明,那大王到底多聪明?”

戚求影真心实意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令天下智者一见就自惭形秽。”

一个中蛊失忆,从未精研过道法,却能说出喜欢所有人才是有情不偏私的人,天下无有其二。

惊鸿君天生无情,段君天生有情。

段暄光没想到他能夸出这么离谱的话,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拿我和天下智者比,我才没那么贪心……你到底是夸我还是敷衍我?”

他嘴上质问,嘴角却勾着,显然心里美得不像话。

戚求影心中一软:“我是喜欢你。”

段暄光:“……”

他像是没听清这三个字,茫然地眨了眨眼,在戚求影的注视下,从耳根红到了眼尾:“我……你……”

他羞得连话都说不明白了:“我又没有问你这个!”

这人害羞的习惯实在很古怪,双修生小狼的话天天挂在嘴边,却连一句“喜欢”都听不得,亏他当初还敢抱着那么多春宫来找自己看,戚求影只能向着他:“嗯,我是说这个。”

段暄光张了张嘴,却连话都说不出了,最后逃避似地把脑袋往他怀里一埋,只留个发旋对着戚求影,和小狼一模一样。

好脾气狼逗过头也会炸毛,戚求影不说了,只倾身吻了吻他的发旋,静静等段暄光的害羞劲儿过去,好半晌,段暄光才从他怀里钻出来,脸红扑扑的。

虽然他知道戚求影的喜欢和自己的喜欢肯定不一样,可是亲耳听见那两个字,他还是会本能地心动。

这个戚求影,总是这样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实在很可恶。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不争气,恼羞成怒,说话也凶巴巴起来。

“你这只轻浮的狼,不准调戏我!”——

作者有话说:一些对比:

以前的小段:戚求影我喜欢你!

以前的小戚:段暄光你简直轻浮!不准调戏我!(抛媚眼给瞎子看)

现在的小戚:段暄光我喜欢你!

现在的小段:戚求影你简直轻浮!不准调戏我!(抛媚眼给瞎子看)

好了现在两级反转彻底完成,小戚同志你自求多福吧[害羞][害羞]

第67章 伺候

嘴上说不准调戏, 埋别人怀里的时候又不叫调戏了,戚求影被他数落,却不松手, 反而相像是高兴的模样:“怎么, 我又可以是狼了?”

之前不是还说他是“好人”吗?

段暄光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揪着无关紧要的字眼不放:“你不要总是阴阳怪气我……”

戚求影:“你也不要随意污蔑我。”

段暄光来中原那么久, 一动手就战无不胜,一动嘴就节节败退,和戚求影斗嘴更是从来都没赢过,见戚求影直气壮, 他干脆聪明地不吵了:“饭菜都在食盒里, 你自己去吃……我要沐浴了。”

段暄光为了小狼健康, 一天三顿都准时准点吃, 戚求影“嗯”了一声:“我稍待便来。”

他今天出了一身冷汗, 身上也不舒服, 如今压在肩上的大山没了,他只觉久违地松快,等用过晚膳, 他也跟着去了浴池。

段暄光刚换了新水,换洗的里衣就挂在屏风上, 小弟们不知从哪里摘了些花瓣洒在水里, 戚求影刚进去,就看见段暄光在脱衣服, 几只小弟还尽职尽责地守在一边。

戚求影皱了皱眉:“……你们出去吧。”

这几个小弟虽然不会说话,却极通人性,呜嗷两声就退出浴池,段暄光衣服脱到一半,闻言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来:“你让它们出去, 那待会谁给我递手巾和衣服?”

戚求影面不改色:“我来。”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而然地接过段暄光褪下的衣物,等人下了水,他没照例回到屏风后等待,反而自顾自解起了腰带,段暄光本来还坐在浴池里玩水,谁知下一刻面前水波晃动,另一道人影也入了水:“你下来干什么?”

戚求影:“两个人一起,方便,节省。”

段暄光信他才有鬼了,真要节省,就不会把这么一大片活水温泉建成无上殿的浴池,他往角落里挪了挪,戚求影十分自然地来到他身边,摸起岸上的皂角:“转过来,我帮你搓搓背。”

段暄光:“不必了。”

戚求影拍拍他臀侧:“快转。”

“……”段暄光腰背一紧,糊里糊涂就转了过去,戚求影一手认认真真给他涂皂角,另一手却轻轻扶着他的肚子,那圆圆的弧度让他忍不住构想小狼的模样,是男是女,是黑是白,是胖是瘦,会不会也生了双和段暄光一样漂亮的眼睛。

他一边动作一边出神,却未察觉怀里的人呼吸断了又断,不自在地挣动起来,还下意识把身子往角落藏:“洗好了吗?”

戚求影:“快好了。”

他手掌大,手骨长,一手张开就能把段暄光的后腰握住大半。

他微微皱起眉:“我不在无上殿这些天,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段暄光摇摇头:“吃了,一顿吃两碗。”

戚求影有点不相信:“那怎么小狼都八个月了,你还这么瘦?”

戚求影将他后背的泡沫冲掉,又替他将洗干净的头发挽起来:“到时候小狼生下来,你拿什么喂它?”

段暄光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马平川的胸膛,他就知道只有手脚粗壮的狼才能生出健壮的小狼,他们的小狼好像确实太小了,闻言也有些气馁:“那我该怎么办呢?”

戚求影只是想揶揄他两句,没想到对方真会难过起来,只好道:“无妨,实在不行就请奶娘喂它。”

段暄光眼睛又亮起来,但很快又不自在地往前挪了挪,从戚求影怀里退出去:“好了后背洗干净了,剩下的我自己来。”

“反应这么大,你自己一个人可以?”戚求影垂眼看水,早就将他的反应一览无余,闻言正色道:“怀着孕做这种事,要是伤到小狼怎么办?”

原来戚求影发现了……段暄光倏然转过头来,辩解道:“还不是怪你要给我洗澡!我自己洗澡的时候从来不这样!”

他一把推开戚求影,自己找了个角落缩着,很有些自闭,戚求影其实也有反应,但是小狼为重,他不会乱来,可段暄光怀着孕,该纾解还是要纾解,一直憋着对身体不好。

以前他还会有意避嫌,如今他已下定决心要负起责任,那些羞耻之心自然也无关紧要,他看着段暄光像落水鹌鹑似地缩在水里,慢慢走过去,把人翻过来:“……我来帮你。”

段暄光瞪大眼睛,决然道:“不行!双修会伤到小狼的。”

戚求影:“谁说我要双修?”

段暄光虚心求教:“那你想怎么帮我?”

“你不会?”戚求影默了默,看着后者澄澈的目光,居心不良地开口:“那你以前想我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不做坏事吗?”

段暄光毫不隐瞒:“我会想你抱着我,你怀里很暖和。”

戚求影怔了怔,未想到对方果真半点旖|旎心意都无,一时不知是庆幸还是无奈,一种恶劣的占有欲又腾腾升起,他走近些靠坐在池边,伸手将人拉进怀里:“这样暖不暖和?”

段暄光实话实说:“有点热……”暖和过头了。

戚求影笑了笑,两只手毫无预兆地托住段暄光水下双腿,把人抱进怀中,后者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要往外逃,却被一只手勾住腰腹:“腿打开,脑袋靠过来。”

段暄光现在连逃都逃不掉了,只能依言照做,温泉水像是起了浪,不轻不重地漫过皮肤,他后背贴在戚求影怀中,耳边唯余细细的水声,直到另一只手绕到他前头,十分不礼貌地挟制住了段暄光身为一头公狼的最脆弱之处。

“你怎么……”他像只受惊的鱼,直挺挺地跳起来,话音未落他脸色又一变,脱力似的倒了下去,却忌惮着狼王的弱点不敢反抗,有些委屈地改口:“……你怎么能这么坏?”

戚求影也不好受,段暄光怀着小狼,他什么都不能做,实在难捱,但比起自己舒服,还是要先伺候了段暄光再说:“别怕,你现在不舒服,等出来就好了。”

段暄光有些受不住:“别在水里……我明晚还要沐浴。”

戚求影不听他的,仍旧我行我素:“无上殿只有你我,没有旁人。”

段暄光又没和他说这个,斩钉截铁道:“……那也不行!”

但他来不及反抗就连思考的力气都没了,戚求影这个人,表面冰清玉洁,什么都不说,但心里憋着坏,还一副油盐不进的暴君嘴脸。

男人的弱点落在别人手里,段暄光现在比谁脆弱,只能紧抿着唇贴在戚求影怀里,听着忽慢忽快的水声森*晚*整*,声音委屈地像被人欺负的小狼。

他忍不住抱怨道:“这就是你的办法……这个办法一点也不好!”

戚求影虚心讨教:“是吗,哪里不好?”

“……”段暄光说不出哪里不好,但还是要胡搅蛮缠:“就是不好……我不喜欢就是不好!”

“你是惊鸿君,怎么可以做这种坏事!”

戚求影面不改色地“哦”了一声,手上却不停,这人很有点口是心非,明明动作急了会哼哼唧唧,缓了眼睛会舒服的眯起来,显然乐在其中,嘴上却不依不饶说不好不喜欢,根本就是个金贵难伺候的麻烦精。

他不和段暄光争执,只停下动作,留段暄光一个人不上不下:“你既然不喜欢,那就算了。”

“是我不好,没经过大王同意就做这种坏事。”

水声一停,段暄光茫然地睁开眼,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戚求影抽手要走,后者却在他怀里转了个圈,面对面半埋进他怀里,揽着他的脖颈不让走。

戚求影看不见他的脸,唇角带着揶揄的笑意,声音却无辜又好奇:“怎么了?”

段暄光把脸埋在戚求影脖颈间,不说话,只抓着刚才那只手往下探。

戚求影装作不懂,把手收回来:“你想说什么?要我抱你出去?”

段暄光肩背颤了颤,终于忍无可忍,他仰起脸来,眼尾泛红,眼神却清凌凌带着水光,胡搅蛮缠地撒娇:“摸摸……再摸摸……”

戚求影呼吸一窒,在这种全然依赖的眼神注视下浑身都发起热来,他几乎本能地想把段暄光按到池边,像在雪境那夜一样,可是手心圆圆的触感却提醒他着小狼的存在,他再难以忍受也必须忍受。

他何必逗段暄光,对方直气壮有恃无恐,自己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算了,等生完小狼有的是时间,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安慰自己。

他揽住对方的肩背将人按进怀里,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段暄光吃了亏,也不敢再抱怨,只一边哼唧一边任人伺候。约莫过了半刻,他不管不顾地贴进戚求影怀里让抱,手脚也不受控地紧紧揽着对方的肩膀,像只缠人的八爪鱼,呜|咽一声后,埋在戚求影怀里不动了。

好半晌,他又毫无预兆地开口:“如果狼的一生只是为了生小狼……这样的生命真的有意义吗?”

说完他叹了口气,疲惫地闭上眼睛。

“……”戚求影就知道对方是爽完就开始思考狼生,失落后悔了,他没说什么,只将两个人清干净,又强忍着直挺挺的反应带他更衣,为他蒸干头发。

等回到偏室,段暄光又恢复了精神在床上滚来滚去,半点不心疼强捱不适的戚求影,反而夸赞道:“你真厉害。”

戚求影好不容易才平复欲望,莫名有点不想他:“厉害什么?”

段暄光真心实意道:“你刚才反应这么大居然还能忍住,我这么厉害都没忍住……这就是二十年无情道的功力吗?”

戚求影已经想打他了:“……也许吧。”

段暄光显然是被伺候爽了,人都比平时开朗,他“嘿嘿”一笑,在被子里一滚,让出外边的位置给戚求影:“你今晚还和我睡吗?”

戚求影默了默,掀开被子:“……睡。”

他一上榻,段暄光就滚进他怀里,说话也欠欠的:“戚求影,你好粘人啊。”

戚求影终于忍无可忍,隔着被子把段暄光往怀里一揽,又一掌拍灭烛火:“明天妙权要到沧浪宫议事,快睡。”

段暄光还想说什么:“可是……”

“再多话,我就把你的屁股打开花。”——

作者有话说:一些火上浇油:

小段:你今晚伺候地我好舒服,我好喜欢,我好开心[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小戚:嗯。

小段:戚求影你简直是无情道中的无情道,忍者中的忍者,沧浪宫的顶梁柱![加油][加油]

小戚:……

小段:今晚只有我舒服了,你没有舒服,戚求影你不会生气吧[可怜][可怜]

小戚:你等着孩子生下来吧[摊手][摊手]

好了小戚男鬼化进度90%,暴风雨的前夜都是很甜蜜的[害羞][害羞]

第68章 公开出柜

清晨, 妙权早早就到了沧浪宫,一起到的还有群玉峰主,这次赴会的都是与沧浪宫关系亲近, 推心置腹的门派, 故而排场不必隆重, 低调些就好。

哀鸿殿庄重太过,不是待客之所,也不好说心里话,故而这回议事之处定在胜寒台, 独沧浪五圣与几位客人密谈, 连侍应的弟子都全是齐天殿的偃甲人。

半年未见, 妙权仍按照惯例, 先到无上殿看望旧友, 谁知才到殿外, 就见两个人在廊下吃早食,那面容俊俏的鹅黄公子把小笼包悄悄塞到桌下喂狼,对面的戚求影也只是皱眉淡声道:“吃饱再喂。”

画面几乎算得上温馨, 妙权都有些不敢认了:“……好友。”

以前他来找戚求影,对方不是在殿外练剑, 就是在密室抄书静心, 独来独往,一身霜寒, 如今见着二人在清晨凉风之中悠哉悠哉地吃早点,妙权也忍不住感叹短短半年,戚求影居然心性大变到如此地步。

廊下二人闻声转过头来,戚求影见是妙权,示意他自己找地方坐:“今天来得这么早。”

段暄光眼神绕着妙权转了两圈, 很快就认出对方的身份:“妙权原来是你啊。”

他在见道会和妙权打过照面,此刻听这两人互称好友,难免好奇,毕竟戚求影还是第一次承认他有朋友。

“贫僧惭愧,”妙权却不恼,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风,又自顾自为自己添了杯茶。

段暄光也不怯场:“我叫段暄光。”

妙权笑了笑:“段小郎君,久仰。”

他认识段暄光比段暄光认识他要多些,且不说当初他们探查蕴灵山时遇到过段暄光,他这位好友当时态度就模棱两可,再者惊鸿君不顾门派反对,收留苗疆剑者的消息已经传得到处都是,甚至愈演愈烈,说戚求影是被苗疆妖人抓住了把柄都算轻的,现在甚至有谣言说他二人孤男寡男,在无上殿夜夜笙歌,寻欢作乐。

段暄光不知被戳中什么地方,面色古怪地重复道:“小狼君?”

妙权捻着佛珠看了戚求影一眼,不知自己那句话说错了,谁知对方眼睛忽然亮起来:“你怎么知道我是小狼君?”

戚求影是惊鸿君,他是小狼君,多般配,多好听。

段暄光霎时对这位不速之客产生了好感:“你说话很讨大王高兴,我喜欢你!”

妙权:“?”

他心说戚求影收留段暄光难道是因为对方是个傻子,谁知还未想完,只听“啪”一声,戚求影冷笑着把空碗重重放到桌上,引得其他两人都转过头来。

对着自己说句喜欢都要推三阻四,现在对着不认识的人张口就来……大清早戚求影只觉胸口在透风,忍不住阴阳怪气道:“妙权禅师年轻有为,脾气好又会哄人,当然讨人喜欢。”

妙权:“?”

这是怎么了?气氛为什么这么古怪?他是不是误入了什么?

他一头雾水,又想到那些旖|旎传言,原则上虽不愿信,但心中已经有了偏向。

段暄光听不出话中的阴阳怪气,只以为戚求影是在给自己的力荐好友的长处,真心实意道:“他脾气是挺好的。”

妙权后背微凉,忍不住道:“那个……不要把贫僧卷进来啊。”

戚求影眉头在狂跳,嘴上却附和道:“是啊,他脾气好,我脾气坏……”

他刚想说“那你和他过一辈子去吧”,又担心段暄光真去找人过一辈子,胸口起伏片刻,挽起拂尘:“就算我脾气坏,你也给我受着。”

他放完狠话,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只留两个人愣在原地。

段暄光看着戚求影隐怒的背影,茫然地看着妙权:“……我根本没有说他脾气坏啊。”

妙权觉得这种时候自己还是少说话为好:“阿弥陀佛……我们去胜寒台议事吧。”

段暄光出身苗疆,身份特殊,本来应该避嫌,但戚求影不知考虑到了什么,还是决定带人出席。

一路上戚求影一言不发地走在前,妙权什么话都不敢多说,偏偏段暄光自来熟,半点不知分寸,逮着他聊天:“你是戚求影的朋友……连我都当不了他的朋友。”

他显然有些失落,又虚心讨教诀窍:“你给了他什么好处,他才同意和你当朋友?”

妙权心说你都能和惊鸿君一起住了,当然不能是朋友,一时不知段暄光在挑衅还是炫耀,只能再退一步,证明自己一个佛门弟子对插足别人的感情毫无兴趣:“陈年旧交,没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段暄光却以为他在说和戚求影交朋友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是,如果你有和戚求影当好朋友的诀窍,又怎么会轻易教给别人呢。”

不像他,努力了这么久也只能当戚求影的奴隶。

他说完又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妙权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故人还没叙旧,两个不认识的人还相谈甚欢上了,戚求影走在前头,听着他二人窃窃私语,最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段暄光。”

“什么?”

戚求影耐着性子:“过来。”

戚求影今早脾气大,段暄光只能归结于昨天晚上只有自己爽对方没爽,憋太久了才心情不好,很有眼色也很体贴道:“……不用了,我跟着你朋友就好。”

妙权:“……”祖宗你还是过去。

他这话无异于火上浇油,戚求影脸色彻底沉下来,那点刻意收敛的恶念脱了缰,即便面对着多年好友他也顾不上遮掩:“再不过来,我就用链子把你锁在无上殿生一辈子小狼,以后都别想出门。”

他话音才落,后边的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瞪大眼睛。

段暄光一听要锁起来生小狼,登时什么都忘了,只讨好似地凑过去,抓着戚求影的手,用手指蹭他的手心:“我过来,你不要把我关起来。”

他对“关”“锁”一类的字眼十分敏感,服软也奇快:“我不想被关起来……”

戚求影话一出口,才后知后觉自己捅了对方的伤心处,他心中愧疚,又觉得对方可恨,既然害怕,为什么又要谁都喜欢,惹自己生气?

段暄光可以轻而易举地对别人说喜欢,独独不愿意对自己说,是因为自己当初一次次地讽刺抗拒,他才失望透顶吗?

他觉得手心抓着一只蝴蝶,握紧了怕它受伤,握轻了怕它飞走,只能哄着骗着:“……你乖乖听话,我不会把你关起来。”

段暄光立刻点头:“那我乖乖听话。”

戚求影深吸一口气:“好大王。”

他二人旁若无人,妙权看在眼里,脑子却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他没想到大清早找朋友叙旧,却看见这荒诞一幕,更荒诞的是他那位无情道天才好友口出妄言,心中怎一个震撼了得。

他一路无话地跟到了胜寒台,却见其他人早早到了,除却沧浪五圣,就是自己,玉相月,段暄光,另还有一副空出来的席位。

戚求影看了那空位一眼,不知道他们又邀了谁来:“这是谁?”

“是上一任春秋冷剑主霍闲,是我临时相邀,”陆道元未料到他会带着段暄光过来,沉默片刻,还是正色道:“求影师弟,正道议事,外人不便在场。”

戚求影:“他不算外人。”

锦衣镇和太幻秘境一程段暄光全程跟从,能拿到肉魂果也多亏他出力,那位鬼君显然也认得出他的身份,相处多日,段暄光为人如何有目共睹。

陆道元只好征求其他人的意见:“你们觉得呢?”

任流霞和虞探微都点头同意,陆道川知晓段暄光身份,就事论事道:“若要处镇鬼渊,我们免不了和苗疆打交道,段公子在这里,自然事半功倍。”

陆道元欣赏段暄光的为人,只是介意他与戚求影的关系,只是见众人都没有微词,也不能再阻止什么。

“且慢,”谁知端坐在角落摇扇的玉相月忽然开口:“今日之前,你们可没说过此次议事会有苗疆人士,你们与这位段公子相交,自然信任他的为人,可我群玉峰闭塞不通消息,不能拿门派犯险。”

她平日里笑盈盈不露锋芒,但门派大事却半点不含糊:“苗疆与中原断交已久,惊鸿君却说他不算外人,敢问这位段公子与你是什么关系,能让惊鸿君这样为他担保?”

此言一出,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

这个问题不光玉相月好奇,其他人又何尝不困惑,高殿独修二十年的惊鸿君,为什么突然收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苗疆人,同住同饮,同进同出,甚至百般回护?

这根本就是一个危险的预兆,上一任剑主就是前车之鉴。

戚求影不语,先前为了掩饰自己与段暄光的关系,费尽心机,此刻木已成舟,他再隐瞒才是真正的自私。

他张了张嘴,身边的人却和他同时开口。

“他是我的道侣。”

“我是他的奴隶。”

空气倏然一静,陷入窒息般的死寂。

道侣和奴隶?这是一个意思吗?

一道道震撼又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身上,戚求影只觉如芒在背,浑身血气上涌,差点没厥过去,他看向段暄光:“……你在胡说什么?”

段暄光本来见戚求影不开口,还以为对方在等自己说,谁知说了实话还被当做胡说,顿时不高兴了:“我没有胡说,当初是你说如果想要你照顾我,直到小狼生下来,我就要当你的奴隶!”现在戚求影不光阴晴不定,还不守信用!

陆道元本来还在思索“道侣”和“奴隶”之间的联系,听到段暄光的话,脸色都变了:“生下来?”什么东西生下来?

见场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戚求影也只能破罐破摔:“他有了我的孩子,已经八个月了。”

陆道元霎时反应过来什么:“八个月……就是在雪境的时候……怪不得……”

陆道川在一旁欲言又止,好心提醒:“其实那不是孩子……”

戚求影和段暄光异口同声:“就是!”

陆道川:“……”

玉相月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就捅破了天,只觉闯了大祸,妙权虽未说什么,但脸色变了又变,好不精彩,唯一一个知道真相的虞探微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口茶,然后用手肘捅了下已经僵住的任流霞。

后者倏然回神,一双眼睛难以置信地盯住戚求影,喃喃自语:“孩子都八个月了……”

“孩子都八个月了……”他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来来回回只会重复这一句,好半晌他才发出一声哀嚎。

“戚求影……你对得起师兄对你的信任吗?”

“你对得起我给你下的十万灵石吗!”——

作者有话说:本章受害者名单:

妙权同志:哥们你背着我搞基还有了孩子?不是哥们?

掌门:完了完了完了完了,我们沧浪宫彻底完蛋了!

药师:那什么……那个真不是孩子,你们能不能相信科学?!

偃师:公开出柜,师弟牛b

玉相月:我靠我只是随口一问吃到这么大的瓜……你说什么惊鸿君玩艾斯爱慕那简直太变态了

任流霞:骗子!还钱!!!

小戚:我们谈恋爱好吗?不要再和别人说你是我的奴隶了好吗?我求你

唯一的控场王小段:求我也没用,我下章就流产了[可怜][可怜]

第69章 早产

任流霞胸口重重起伏两下, 只觉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背叛,强忍肉痛,试图唤起与戚求影的同门之谊:“求影师弟, 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议事还未开始, 这堪比天雷的消息就把一众人炸得体无完肤, 惊鸿君破戒不是小事,这回连陆道元都坐不住了:“师弟,肉魂果到手,你马上就要成道了……”

戚求影既然决定说出来, 就猜到陆道元会是这个反应, 单膝跪地:“是我辜负了师门栽培, 以后会尽力补偿, 还请掌门师兄成全。”

陆道元脸色变了又变, 最后忍无可忍, 怒道:“胡闹!”

众人还是第一次见掌门发这么大的火,连任流霞都不干嚎了,反而收敛神色替戚求影求情:“师兄, 万般天定,这种事情只能听天由命……或许求影师弟有自己的想法。”

虞探微也认同地点点头:“不如还是尊重师弟自己的选择……”

陆道元平日里好说话, 如今却固执起来:“绝无可能!”

若不是这个苗疆妖孽三番两次搅扰, 戚求影又何至于动摇道心,疯魔至此:“我绝不会放任你毁道。”

他语气严肃, 不容置喙,众人都看出他确实动了大气,妙权在一边适时开口求情:“陆掌门……”

陆道元打断他:“不必说了,这是我沧浪宫家事,与旁人无关。”

妙权顿了顿, 只能闭嘴。

段暄光听他口气不对,皱起眉来:“你什么意思?”

陆道元一拂袖,对戚求影道:“师弟,此次议事你不必参与了,镇鬼渊自有我们处置,你自己回无上殿闭门思过,没有我的口谕,不得出殿。”

虞探微错愕回头:“……师兄?”

陆道元不为所动:“等时机成熟,我会助你服下肉魂果。”

如果以前还是商量,现在就是命令,戚求影皱起眉头,段暄光反应更大,他护在戚求影身前,危险地眯了眯眼:“你想把他关起来?”

陆道元:“这是我沧浪宫的家事,与段公子无关。”

“错!你欺负他,就和我有关!”他说完,无晴剑已经应声出鞘,说翻脸就翻脸:“你敢欺负他……我杀了你,再带他回苗疆!”

“小段,” 戚求影摇摇头,按着他的手背,把人拖回来。

段暄光不可置信:“你听他的?”

戚求影不是要听陆道元的,可一边是道侣,一边是多年同门,他不想为此事闹得鸡犬不宁,只能迂回行事:“我们先回去。”

段暄光却不满意了:“不回!听我还是听他,我和沧浪宫,你只能选一个!”

“你师兄要把你关起来,如果你喜欢我,就应该跟我回苗疆!”

陆道元:“你敢——”

戚求影夹在中间,颇有些左右为难,但还是尽力安抚段暄光:“我喜欢你,但现在还不是离开的时机。”

倘若他就这样一走了之,把所有事情扔给别人,才是最大的不负责。

段暄光不能解:“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我可以丢下苗疆来陪你,你为什么不能?”

“如果你不能,当初为什么还要问我选你还是选小狼?”

戚求影一怔,仿佛被一把故剑刺中。

事情发展得太快,谁都未料到戚求影和段暄光会突然对峙起来,众人一时都不知发生了什么,玉相月作为这一场事端的起头人,已经捂着脸躲到虞探微身后,装作自己不存在。

戚求影心中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只能极尽可能地安抚段暄光:“你听我说……”

段暄光:“不听,你更喜欢他们,就去和他们过!”

“我一个人也可以把小狼养得很好!”他说完就将佩剑回鞘,飞身跃下胜寒台!

戚求影已经顾不上别的,紧随其后:“段暄光!”

议事是议不成了,陆道元吩咐其他人:“把求影师弟带回来。”

虞探微和任流霞对视一眼,面露忧色,但还是起身追去,妙权却先他们一步出了胜寒台:“好友!”

段暄光离开胜寒台,脖颈间金铃响过三声,无上殿方向就响起一声熟悉的狼嚎,那是小弟们收到消息,即刻出发下山的回应。

戚求影趁此机会将他拦下:“小段!”

段暄光冷着脸绕过他:“我现在很不高兴,我走了,你不要来找我,否则我会打你!”

戚求影揽住他的腰,有些匆忙地和段暄光贴了贴脸颊,这是安抚段暄光的方式之一:“不许走……是我不对,你生气可以打我骂我,可以杀我,但别丢下我一个人说走就走,好不好?”

他轻声细语,极尽温柔,段暄光听得一愣,随即又难过起来:“你是人人敬仰的无情道君,那么多人都喜欢你,可你的掌门师兄不欢迎我,你也不跟我回苗疆,我在这里就是一个多余的外人!”

他说完又想起什么,沮丧地垂下眼:“我忘了,爹爹也不要我,我回不了苗疆……再也没有人喜欢我了,这就是我当坏狼的惩罚。”

段暄光不知胡思乱想去了什么地方,越说越难过,戚求影一愣,立刻道:“我要你。”

段暄光虽然表面目中无人直气壮,可相处久了却知道他对善意和恶意感知相当敏锐,别人夸他亲近他,他嘴上不说,胸膛却挺得高高的,别人讨厌他,他就会变得毛炸炸难以亲近。

戚求影重复一遍:“我要你,好不好?”

段暄光下意识张嘴想说好,又硬生生忍住,说了句“不好”。

他从戚求影怀里退出来,又赌气背着剑往山下走:“其实我也做的不好,你和你的师兄师姐们在一起几十年,我怎么比得过他们。”

他让戚求影二选一,不就是自取其辱。

他这一席话大有悔悟灰心之意,戚求影脑中警钟乱响,果然听段暄光道:“说来说去……所有人都怪我毁了你的大道。”

戚求影是,沧浪宫是,中原正道是。

如果一开始没有发生,戚求影也不会落到如今两难的境地,对方明明烦透了自己,却还要为了小狼委曲求全。

戚求影明明天天欺负他,威胁他,可到了这种时候,他还是会本能地心疼对方的处境。

他真是个不争气的大王。

他越想越不服气,只能埋头御剑,脚下越来越快,戚求影怕他出事,又不敢用强,只能亦步亦趋,紧随其后,好几次差点没跟住。

二人很快就出了山门飞到山脚,谁知还未落地,风中却传来一股血腥味。

与此同时,熟悉的,骂骂咧咧的声音并着错乱的剑声从地面传来:“你们这三个鬼东西!都说了肉魂果不在我们手里,举魂术也跟我们没关系……你们有本事就杀上沧浪宫去找惊鸿君和那个姓狼的!以多欺少算什么?”

“姓霍的——你不是认识沧浪掌门吗?这里是他的地盘,你赶紧传音让他来帮忙!”

段暄光一听这吵吵嚷嚷的声音就知道是左道,顿时气也不生了:“是左道!”

他想也不想就御剑往下:“钓不到鱼的!我来帮你!”

左道正在骂骂咧咧中和岁煞打得难舍难分,谁知忽听头顶有人大叫“钓不到鱼的”,他顿时怒火中烧,抬头看哪个家伙活腻了敢侮辱自己:“谁说我钓不到鱼!谁说的?”

“滚出来!”话音落,只见一道鹅黄人影御剑从天而降,等看清是谁,他的警惕瞬间就变成了惊喜:“姓狼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段暄光一本正经:“我在离家出走。”

左道“啊”了一声,余光瞥见同样从天而降的戚求影:“那你现在还走吗?”

段暄光:“打完架再走!”

戚求影才落地就看见段暄光提剑冲进战圈,眉头一跳,反手握起春秋冷加入战场:“回来!不准带小狼打架!”小狼都八个月了,怎么还敢乱来?

段暄光正赌着气,充耳不闻。

三煞原本故意等在在沧浪宫山脚下伏击霍闲,却不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一见戚求影和段暄光,也有些手忙脚乱。

段暄光和左道对上岁煞,原本合击霍闲的劫、灾二煞也不得不分出一人来迎击戚求影,他们对上霍闲已属吃力,此刻再加入两大强敌,已然力不从心。

戚求影一边迎击劫煞,一边注意着他背后的红棺,警惕那个阴险的纸人突然窜出,不过红棺迟迟未开,这次行动那位鬼君似乎并未前来。

他反手将劫煞老道的手臂斩下,又听一人道:“好友!”

妙权也来了!

不止妙权,任流霞,虞探微也紧跟其后,三煞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登时一头雾水。

灾煞看向劫煞,骇然发问:“你不是说自己的阵法可以阻断传音,让霍闲没办法求助沧浪宫吗?这又是怎么回事?”

劫煞左臂已断,闻言更觉被侮辱:“老道对天起誓,我的阵法绝不会出错!”

他话音才落,就被春秋冷当胸刺穿,一股剧烈的疼痛传来,他看见自己握剑的右手像过了水的面条,摇摇晃晃地垂落,下一刻他的头颅也被人一分为二。

他竟被戚求影一剑竖劈成两段!

他后知后觉地仰天惨叫起来,很快就化作一团黑气,其他两人看见同伴凄厉的死相,已然生惧,灾煞想也未想,飞镰一旋,竟直直割断自己的喉管,化作黑烟。

那岁煞却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见同僚皆死,他怒吼一声,扔下双斧,弓身蓄力,朝着左道猛冲过来。

霍闲急声:“小心!”

他体型庞大,跑起来简直像座势不可挡的小山,左道回身将长剑刺入岁煞的身体,试图逼退对方,谁知对方吃了痛不退反进,拖着他往山石上撞,电光火石之间,段暄光飞身跃上岁煞的肩背,长剑刺入颅顶,这才将人逼停。

“啊啊啊啊啊——”岁煞疼得大叫起来,他浑身抖动,不停以双拳击地,像只发狂的猩猩,段暄光始料未及,正要飞身跃下,却觉得腹中一坠,疼痛难当,身形一个不稳,瞬间被甩落在地。

左道见状忙扑过来:“姓狼的!你没事吧?”

岁煞挣扎了两下,也化作黑烟,段暄光眼冒金星,被搀扶着坐起来,却被戚求影一把搂进怀里:“你怎么样?”

其他人也一脸担忧地围上来。

左道不知他们反应为什么这么大,安慰道:“没事没事,他只是摔了一跤,应该不碍事。”

他说完低头,却见段暄光额头满是细汗,一张脸白得吓人,他蜷了蜷身子,似乎疼痛难当,一只手却死死捂住腹部:“小狼……我的小狼……”

戚求影脸色一白。

左道一呆:“什么小狼?”

虞探微见势不对,立马挤进来,面色凝重地探了探段暄光的脉搏,又摸了摸他的肚子:“坏了,刚才摔得太重,怕是惊动了胎气。”

段暄光只觉得腹部又热又涨,浑身难受:“小狼……小狼在顶我的肚子。”

左道和霍闲都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戚求影看段暄光疼得倒吸冷气,心都揪了起来:“可小狼才八个月?”

“八个月怎么了?八个月早产的孩子多的是!”虞探微嫌他笨,二话不说祭出仙舟:“所有人上船!回去找药师!”

段暄光知道自己闯了大祸,闻言悔不当初,眼尾霎时就红了:“我的小狼……我…我简直就是天底下最不称职的大王!”

戚求影也心乱如麻,只能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起来,假装镇定:“没事的,有药师在小狼不会有事……别害怕。”

“对不起,”段暄光说着,眼里也泛起两团无助的泪花,“呜呜”两声,哽咽起誓。

“……我以后再也不打架了。”——

作者有话说:采访小剧场:

海藻:采访一下大王,你恢复记忆之后离开沧浪宫的原因是?

小段:……我不想说。

任流霞:是因为沧浪宫的人不喜欢你,正道排挤你吗?

小段:……不是。

虞探微:那是因为求影师弟欺负你,威胁你,对你忽冷忽热,若即若离吗?

小段:一点点。

药师:那是因为你和戚求影向全天下宣告你们有了孩子,一众正道怕孩子难产,手忙脚乱地用急救舟把你带回沧浪宫,结果发现根本没有怀孕吗?[摊手]

小戚同志:……[化了][化了]

小段同志:够了!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爆哭][爆哭]

好了,这辈子能这么惊天动地社死这么一次也不枉此生了[害羞][害羞]虽然场面很混乱大王哭得很可怜,但是海藻写得时候一直在笑[抱抱][抱抱]

第70章 流产

仙舟很快就回到了沧浪宫, 陆道元看他们去而复返,脸色稍霁,刚要开口, 就见手忙脚乱一干人等从仙舟下来, 戚求影抱着面如金纸的的段暄光, 甚至连迟到的霍闲和左道也在。

虞探微更是火急火燎:“药师?药师人呢!”

陆道川后脚才跟出来就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

虞探微焦急道:“我们在路上遇到了鬼族三煞,段暄光不小心摔了,森*晚*整*你快看看他是不是要生了?”

陆道川:“啊?可是……”

虞探微将他一推:“没什么可是,生孩子是大事……你少婆婆妈妈!”

陆道川连话都来不及说, 只能被推搡催促着往药庐走。

所有人中, 唯独霍闲和左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后者目瞪口呆地看着戚求影抱着段暄光进药庐, 这才向身边那位在肩膀上养鸟的讨教:“什么情况?你们刚刚说什么‘小狼’, ‘生孩子’, 这是沧浪宫的暗语吗?”

任流霞也是吓出一身冷汗,十万灵石固然珍贵,但戚求影的孩子独一无二, 他擦了擦额头细汗:“并非暗语。”

他将段暄光怀孕的事与霍、左二人耐心解释一遍,果然见二人眼睛越瞪越大。

左道难以置信:“可姓狼的不是男人吗?男人怎么会生孩子!”

霍闲虽不说话, 但目光满是认同。

任流霞就事论事道:“他出身苗疆, 说不定身怀异术,体质特殊。”

而且连戚求影和虞探微都相信段暄光怀孕, 那应该作不得假。

左道咂咂嘴,似乎在尽力说服自己相信,欲言又止好半晌,他忽然大声道:“完了!”

霍闲:“怎么了?”

左道后知后觉升起一阵愧疚:“姓狼的是为了救我才摔的……要是孩子真的没了,那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他说完就急不可耐地往药庐跑:“姓狼的!你千万要把孩子生下来啊!”

霍闲也追过去:“你别再去添乱了。”

任流霞叹了口气, 抬眼却看见陆道元黑着脸站在一边,不由道:“掌门师兄息怒,事发突然,为今之计只能等孩子平安生下来。”

毕竟是条小生命,即便陆道元再不满,也不能说什么,他沉默片刻,最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药庐外乱成一锅粥,药庐内也不遑多让,戚求影把段暄光放在榻上,后者的呼吸已经渐渐微弱下去,他眼里水汪汪一片,说话也委屈巴巴:“我们的小狼……是不是不好了?”

“不会,”戚求影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它一定会好的,它会有亮亮的眼睛,湿漉漉的皮毛,软软肚子,叫起来嘤嘤呜呜的……只要你好好听药师的话,小狼就很好。”

段暄光闻言说了句“好”,戚求影退开些许与虞探微并排,让陆道川上前为段暄光诊治。

段暄光目光依恋地追着戚求影,但还是听话地没乱动,只小心翼翼地求人:“药师姐姐……你一定要救救小狼。”

陆道川不知道这两口子有什么毛病,一口咬定怀了孩子,可看着段暄光可怜的神情,他也不由心软,一时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来,伸手,我先给你看看。”

段暄光乖乖递出手腕。

陆道川先探他的脉搏,脸色却微微一变,连忙锁了段暄光几个穴道,这才转头道:“师姐,帮我把窗台下那颗固魂丹取来。”

虞探微依言照做,陆道川打开药盒,见中间硕大一颗,:“来不及等丹药融化了……帮我捣碎它。”

虞探微只能将固魂丹捣碎,再用温水化开,段暄光见黑乎乎一碗药,闻起来清苦异常,但一想到小狼也不矫情了,皱着眉一口闷下,谁知这药下去却越来越累,眼皮都开始打架。

陆道川皱起眉:“不行,他的内息开始溃散了,需要有人不断为他输送灵元。”

戚求影心神一震:“我来。”

他扣住段暄光的左手,学着他在雪境时那样,源源不断地输送灵元。

一股暖意流遍全身,段暄光却只觉得疲惫:“戚求影……我好困。”

这种时候怎么能睡觉,戚求影不动声色地加紧输送灵元,一边哄道:“先别睡,睡着了就看不见小狼了……醒醒。”

段暄光果然睁大了眼,但很快又被困倦席卷,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虚弱下去:“小狼…我要第一个看小狼……”

他语意倔强,却抵不住快速流失的神智,他看见戚求影开开合合的嘴唇,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到最后他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视野倏然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戚求影的话音也戛然而止。

段暄光静静躺在榻上,神色安宁,看上去就像睡着了,戚求影握着他的手,却能第一时间察觉到他沉寂下去的呼吸和脉搏。

“段暄光?”那是一种熟悉的失魂状态,心跳和呼吸一齐停止,就像是在一瞬间被抽走生命力,但这次段暄光失魂之前没有发烧,情况来得毫无预兆。

陆道川也十分意外:“怎么会?我已经锁住了他的魂魄,又给他用了锁魂丹……按来说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戚求影方寸大乱,眼眶发热,他的智因为段暄光的沉寂饱受折磨,但很快又想起什么,强自按下心绪:“巫不禁说过……只要等小狼出生,他的神魂就会恢复,会不会是这个原因?”

虞探微道:“可是他现在已经昏死,要怎么生小狼?”

陆道川却皱起眉:“‘等小狼出生,他的神魂就会恢复’,这是巫不禁的原话?”

戚求影:“是。”

陆道川若有所思地沉默下来,好半晌他才道:“我知道了,你们先出去罢。”

戚求影顿了顿,陆道川却不由分说推着二人出门:“快走快走,你们在这里只会打断我的思路。”

戚求影还要说什么,却被虞探微按住肩膀:“既然药师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先出去等罢。”

戚求影看了一眼陆道川:“多谢。”

他二人不通医术,呆在这里确实碍手碍脚,二人甫一出药庐,左道一行人就围了上来:“怎么样生了吗?男孩女孩?母子……呸,父子平安吗?”

霍闲息皱着眉按住左道的肩膀:“你别说了。”

要是真生了,偃师和惊鸿君就不会是这幅忧心忡忡的模样,问这种话不是更让人担忧吗?

戚求影不语,虞探微摇摇头,就算左道再没眼色,也看得出不对劲,他看了一眼紧闭房门,再不敢问了。

几人又在外等了两个时辰,任流霞见情形不对,只能劝其他人:“天色不早,不如我们先回各自住处等待,等药庐有了消息再来也不迟。”

戚求影垂下眼:“你们先回去,我守在这里。”

这么久了都没有消息,情况肯定是不好,虞探微看着戚求影的脸色,叹了口气:“也罢,我先带他们去齐天殿。”

药庐外很快只剩下戚求影,还有偶尔进出的药童,戚求影说不清是什么心情,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就像暴雨来临之前那种异样的沉闷。

如果小狼保不住,他该怎么办?段暄光该怎么办?

段暄光盼了那么多天,为了小狼能够平安,他每天早睡早起,一顿三碗,不饮酒不动气,他甚至不敢预想段暄光醒来以后会是什么反应。

更有甚者,要是连段暄光都保不住……他不敢再往下想,只死死盯着紧闭的房门,直到远天亮起一道白光,惊雷声紧随其后。

微凉的雨滴落在面颊上,他微微一顿,抬头却见天色已经黑尽,又想到待会进门浑身湿着不好抱段暄光,最后还是移步到檐下。

段暄光那么娇气,现在受了这么大的罪,肯定又要撒娇摆可怜要抱,到时候只要垂着眼不说话,戚求影就拿他没办法,予取予求。

戚求影又想,生小狼那么受罪,以后还是不要让段暄光生了,他起了欲念按着人欺负个没完,事后什么都不用管,段暄光怀了小狼却要辛苦那么久。

他站在雨下,看着时断时续的雨帘,将自己过往的恶劣行径一一反省,直到“嘎吱”一声门响,他倏然回头:“他怎么样?”

陆道川吃了一惊:“师弟?你怎么还在?”

戚求影:“他还好吗?”

陆道川捏了捏鼻梁,从大清早忙到夜半三更,药师脸色肉眼可见地疲惫,但他脾气甚好,温声细语的:“……还好。”

“我能不能看看他?”

戚求影跟着陆道川进屋,果然见段暄光躺在榻上,额发已经汗湿,他似乎经历了一场极漫长的折磨,但面色终于红润了些。

戚求影走到榻前,替他拂开额发,在他紧闭的眉眼处亲了亲,心疼道:“对不起……是我不好,以后不会让你生小狼了。”

沉睡的人已经恢复了心跳和体温,呼吸也热热的,戚求影定定看着他。

又把手伸进被褥,小心翼翼地点了点段暄光的腹部,熟悉的,圆圆的弧度已经变得平坦,他终于松了口气,那颗高高吊起的心也落了下来。

陆道川静立在一旁,看着师弟心疼的神情,很难将他把那个目下无尘,能说出“我的心就算死了也不会动”的惊鸿君联系起来:“他消耗太过,要好好修养,等醒过来就好了。”

戚求影“嗯”了一声,认认真真将四个被角掖好,这才站起身来:“小狼怎么样……它还好吗?”

陆道川:“如你所见,没了。”

戚求影:“没了?他已经怀孕八个月,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没……”

要是段暄光醒过来,知道心心念念的小狼没有了,会是何等痛心自责?

陆道川脸色一僵,神情古怪起来:“师弟,你别告诉我之前不是为了哄段公子才与他做戏,而是真的相信他有了孩子?”

戚求影皱起眉:“有何不信?”

陆道川噎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可是段公子根本没有怀孕啊……”

“什么?”戚求影倏然转头,再次听到这一句,一瞬只觉外面的雷都打到了自己身上:“没有怀孕?那他的肚子……”

陆道川试图和他讲道:“我早就说过,那只是一团灵气,根本不是孩子,段公子身上有‘我未生’,这团灵气是为了在这个时候保护他。”

戚求影脑子里闪过很多东西,到最后却还是试图说服自己:“不可能,他的肚子是在和我双修之后才变大的……不是孩子是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另有隐情:“是不是孩子流产了……你不想让我们难过,才编出这样的由?”

不然好好的小狼怎么会说没有就没有了?

没有了小狼,段暄光岂不是即刻就会离开无上殿?

不能没有……怎么可以没有?

陆道川未料到师弟已经对段暄光沉迷至此,心中微叹:“……他骗了你,他和你双修,只是为解蛊毒。”

戚求影一愣,已然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那他为什么只骗我,不骗别人?”——

作者有话说:关于医闹:

药师:看吧小孩没了,我说不是孩子吧,看吧

小戚听到的:什么?小孩流了?

药师:?肚子大只是下蛊后遗症啊,不是孩子!不是孩子!

小戚:那为什么我和他do完肚子才大,不是孩子是什么?

药师:??他骗你的啊,这么简单的事你怎么会想不明白?

小戚:那他为什么只骗我,不骗别人,他不是喜欢我是什么?

更新!!!!今天海藻被月经突袭所以来晚了[爆哭][爆哭]小戚同志的cpu已经不行了,男鬼化进度99% [加油][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