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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狼难上口 海藻牧师 20460 字 3个月前

鬼君那两剑虽不致命,却是实打实地留了伤, 最严重的是后背的血洞, 虽然血已经止住,但看着还是有些骇人。

段暄光下意识吸了口凉气, 又想起之前戚求影为了把他从洗星宫骗出来就提剑捅自己,一点都不爱惜身体,于是沉下脸警告他:“下次再随便受伤,我就不管你了。”

戚求影淡淡地“嗯”了声,不知听没听进去, 段暄光一边给他抹药,一边试探道:“……你觉得如果我去找鬼君和谈怎么样?”

戚求影下意识要转身,却被段暄光按住,他眯了眯眼,神色不虞:“……你想都不要想。”

段暄光:“为什么?”

戚求影:“没有为什么,我说不行就是不行。”

鬼君本就居心不良,现在连大婚的场地都布置好了,放段暄光单独去和谈,用脚想都能猜到会发生什么。

“你这是独断,”段暄光忍不住控诉道:“而且那个鬼君不也是你的一部分吗?你为什么那么讨厌他?人怎么能讨厌自己呢?”

戚求影反问:“为什么不能?讨厌自己是人之常情,有人讨厌自己的出身,有的人讨厌自己的相貌,有的人讨厌自己的性情,我为什么不能讨厌自己的一魂一魄?”

更何况这一魂一魄做的都是些让人生气的蠢事。

段暄光替他抹好药膏,还贴心地替他拉上衣服:“你这么想是不对的,要改。”

抹好了药,戚求影终于能脱离钳制,转身和段暄光面对面:“是吗,怎么改?”

段暄光眼神下意识往下,戚求影平日里穿衣服总是一丝不苟,少有这样随意的时候,此刻他衣领大开,那些深藏的风光就不偏不倚地撞进段暄光眼中。

戚求影在床上欺负人的时候,极喜欢靠坐在床头把他抱在腿上,他受不住时就会埋在对方怀里,能感觉到对方体温滚烫,胸膛起伏。

“……把衣服穿好!”他凶巴巴地拢了拢戚求影的衣服,错开目光,只觉得自己跟了戚求影后也变坏了,总是想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最后一本正经道:“你要学我,我就喜欢全部的自己。”

爹爹把他生下来,他就是独一无二的段暄光,谁都比不上。

戚求影听他让自己拢衣裳,只能不紧不慢地系衣带,颇有些失望的模样。

连他的身体都不想看,果真是淡了。

“而且要是和谈成功了,仙门和镇鬼渊就不用刀剑相向,不用牺牲那么多人。”

道戚求影都懂:“那我问你,如果和谈的要交换条件是让你嫁给他,让你放弃我选择他怎么办?”

段暄光一愣:“他或许不会……”

“他一定会,”那家伙是从戚求影身上分离出去的,没有人比戚求影更懂他在想什么。

“如果必须在我和他之间选一个,你要选谁?”这是最现实的问题。

鬼君虽然只有戚求影的一魂一魄,可他拥有完整的记忆,他被困在镇鬼渊二十年不得出,现在又掌控了鬼族,获得了和本体博弈的资格,他凭什么不恨?又凭什么说放下就放下?

“我……”段暄光果然被难住了,半晌才道:“一定要选吗?我们为什么不让他改邪归正,三个人在一起不好吗?”

“三个人在一起?”戚求影冷笑一声,肉眼可见地不高兴了:“段暄光,你胃口会不会太大了?”

“看来我平日里对你太纵容,太温柔,让你能说出这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

“他改邪归正,无上殿就有两个主人,镇鬼渊也会有两位鬼君,”戚求影想到了什么荒唐又可笑的画面,面上不显,吐出来的字句却恶森*晚*整*狠狠的,像是咬着牙在说:“你每天晚上和我双修完,奄奄一息,肚子里我的东西还没流尽,就要被送上他的床继续双修,我和你几次,你就要和他几次,你帮我生一只小狼,就要帮他生一只……你说三个人在一起好不好?”

段暄光听完果然脸色煞白,难以置信:“你脑子里只有这种事吗?!”

“是,”戚求影大方承认:“所以你要想好,如果承担不起这份辛苦,就不要心软揽活,老老实实选一个人就够了。”

而这个人只能是他戚求影。

他说完,段暄光果然失落地低下头,有一下没一下摸着手里的狼头,半晌才道:“那就让他一个人待在镇鬼渊吗?”

他想了半天都没想出好办法,只能心烦意乱地摸小弟们的脑袋,结果五个小弟的都被摸得头毛乱炸,直到送膳的偃甲人端来晚膳,他才稍稍回神。

段暄光有伤在身,用过晚膳就歇下了,戚求影虽然很想陪着他,但大敌当前,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他吩咐五只小弟守好段暄光,缓步出了军帐,刚好赶上几大门派在议事。

沧浪宫,密音山,群玉峰,苗疆,还有退隐的霍闲,甚至连长虹宗这样和沧浪宫不对付的小门派都到了,可见当年一战给仙门正道留下了多大的阴影,虞探微先前将鬼君要和谈的口信一说,里面已经吵过一轮。

“打扰各位。”戚求影掀帘进去,正好对上陆道元的目光,他面不改色地错开,后者张了张嘴,却没说什么。

虽然事情刚发生没多久,但惊鸿君为了个苗疆少主违抗掌门之命,一意孤行悔道,还跑到苗疆追人的传闻已经沸沸扬扬,加上这次从镇鬼渊出来,苗疆的少主受伤,少相破天荒地同意参加议事襄助正道,这传闻更是板上钉钉,故而才见到戚求影,众人虽面上不好表现出来,但心下都有些微妙,于是帐中又是心照不宣地一静。

虞探微是最擅长察言观色的,见状也不意外,只道:“求影师弟来了就好,我们正在商量要不要派人和谈,人选还未定。”

其实吵来吵去也只是分成两派,以密音山为首的一派认为鬼族狡诈,不堪信任,而以群玉峰为首的一派认为和谈不失为一次机会,苗疆持中不言,沧浪宫作为组织者还不便表态,不过说是不便表态,其实也只是顾忌着戚求影和段暄光的意见,因为他们知道鬼君的真实身份,也知道和谈能不能成完全取决于段暄光。

妙权还未醒,来议事的是密音山的长老:“既然惊鸿君来了,贫僧也不想弯弯绕绕,只把实话说在前,当年鬼族侵害了多少凡人,仙门又牺牲了多少弟子?两境已经水深火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今忽然提出和谈,其心路人皆知,我看不如一不做二不休,你我齐心,一举攻破镇鬼渊,除了这个肘腋之患!”

玉相月却不认同:“慧空长老说得轻巧,当年正道倾尽全力,牺牲无数,也只把他们封在镇鬼渊下二十年而已,更何况要除鬼族,就得先除鬼雨,试问在座各位谁有能力做到?你别忘了,镇鬼渊下除了鬼君,还有妖主和他手下的精锐,贸然开战,谁来承担后果?”

忽有一人道:“可再怎么说……我们不是还有惊鸿君吗?当年他能封住镇鬼渊,现在也一定能!”

他说完还要征求戚求影的意见:“你说是不是,惊鸿君?”

当年惊鸿君以魂镇鬼的事不是什么秘辛,后来回到沧浪宫养伤都养了好几年,这话说好听了是信任戚求影,说不好听了就是想把镇鬼的责任原样丢给他,反正出了事仙门还有惊鸿君,只要他还挡在前,其他人就不必着急。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静,有人觉得不妥,有人在打小算盘,就是没人开口表个态,静默之中,忽听得一声冷笑。

“他已经丢了一魂一魄,要是再丢一次,你是想让他直接去死吗?”出声的是静默许久的巫同心,他不紧不慢地把玩着弯刀,眉骨轮廓在眼窝投下阴影,显得很不耐烦。

“你们想和鬼族开战,就以身作则自己战,盼着他作什么?”

“还是说你们中原无人,没了戚求影仙门就完蛋?”

他一开口就是刻薄至极,门派之中不少人对苗疆都无甚好感,闻言也咄咄逼人起来:“是啊,我们中原是无人,比不得你们苗疆个个天赋异禀,战时临阵脱逃,全无一人伤亡,现在假惺惺来帮忙,没人会领你们的情!”

他话音才落,一道流光似的人影倏然从帐外,带起一阵风,诸人还未看清,就见那人长剑已经出鞘半寸,冷脸看着刚才诋毁苗疆的人:“为你刚才说那些,道歉。”

段暄光本来是想来议事的,结果刚到帐外就听见这些,气不过就动手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众人都吓了一跳,紧接着就炸开。

“怎么?做了事不让人说,原来你们苗疆也要脸啊?”

“这里可不是你们苗疆的地盘,要耍威风就滚出去!”

眼看着情势要乱,陆道元和戚求影都无甚反应,虞探微又一阵头疼,放下茶盏去劝架:“段公子……这其中或有误会,有话好说。”

“不必,没什么好说的,”巫同心却打断她,当年天倾一战,连少主都折在战中,结果在中原仙门嘴里,苗疆是临阵脱逃,背信弃义之辈。

巫同心虽未暴怒,却也不惯着这些人,只缓缓起身:“既然你们觉得自己能解决镇鬼渊的问题,苗疆可有可无的话,我们也不必奉陪。”

虞探微一愣:“等等……”

鬼君是指名道姓要段暄光去和谈,没了段暄光还谈个屁。

既然这些人不识抬举,他们又何必做好人,搞得像苗疆欠了他们似的。

段暄光显然明白巫同心的意思,干脆利落地收了剑,态度却很决然:“不道歉,一切免谈。”

“我们走。”——

作者有话说:关于小巧思:

小戚:我就这样不经意地套上衣服,不经意地转身,不经意地露出白花花的胸|肌和大片腹肌,不经意地递到段暄光面前,如果他足够喜欢我,就会被我勾|引,选我而不选那个冒牌货[彩虹屁][彩虹屁]

小段:把衣服穿好(拢衣服)(心虚地移开目光)[吃瓜][吃瓜]

小戚:淡了,咱两就这么淡了[化了][化了]

更新!!!!

第97章 认错

“岂有此!当年苗疆临阵脱逃是人人看在眼里, 难道我们说错了吗?”

“要走便走!没了他们咱们更好成事,谁知道他们这次来相助是好心还是假意?我可不想被自己人捅刀子。”

巫同心和段暄光一走,众人又吵嚷起来, 但很快就注意到现在一边的戚求影, 他没什么反应, 仿佛默许了这两个苗疆人的大胆无礼。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不光戚求影没反应,沧浪宫一干人等都没什么反应,甚至一个个看起来颇有些苦恼。

任流霞叹了口气:“我看今日议事是议不成了……既如此, 不如就地散了吧。”

此言一出, 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慧空长老也道:“散了?只剩两天时间, 危急存亡关头, 为什么就这么散了?难道没了苗疆我们就不能决断不成?”

任流霞只能实话实说:“没了苗疆, 和谈就是空中楼阁,你我只剩下应战这一条,不必再烦扰是战是和了。”

慧空长老一愣, 很快就意识到不对劲:“什么意思?”

“什么叫没了苗疆就只能战?”

他眼睛越瞪越大,隐有怒意, 但很快就被人打断:“慧空师兄息怒。”

这声音平和且轻, 戚求影回头,果然见帐外站着原本还重伤昏迷的妙权。

“妙权师弟?你怎么来了?怎么不好好养伤?”

他气血虚弱, 脸色发白,密音山的弟子见状赶忙伸手来扶,却被妙权阻拦:“不必,我已无大碍。”

得益于药师卓绝的医术,他的情况已然比刚出镇鬼渊时好了许多, 只是妖主那一掌半点不留情,他先前入狱时就受过伤,新伤旧伤相叠,才变成如今的情势:“贫僧此来,只是想说几句话。”

慧空有些不认同地皱着眉,半晌还是道:“你说。”

“师兄想斩草除根是好事,但我们还找不到根除鬼族的办法,依贫僧所见,若能让两境有所缓和,和谈也不失为一个机会,那位鬼君指名让段公子和谈,若他愿意,贫僧可以陪同,尝试说服妖主。”

“不行!这怎么可以?”此话一出,更是众人反对:“当年大师亲手将妖主打下镇鬼渊,此刻他必然恨你入骨,这次能逃出已经是侥幸,再去一次岂非羊入虎口?”

妙权下意识抚了抚手腕,那里常戴着一串佛珠,数一数就能凝神静心,只是如今佛珠已经断在镇鬼渊,他一时不习惯:“或许事情还有转机也未可知。”

他说完又转目看向戚求影,说不清是玩笑还是自我宽慰,当年天倾之战时戚求影虽未亲眼目睹妙权与妖主一战,但玄峥气急败坏地放妙权一马他可是全程看在眼里的,妙权说的转机很可能不是玩笑。

“如果段公子同意和谈,贫僧自然也不会推诿,如果和谈不成,再战也不迟,既然有机会,何不一试?”

“你说是不是,好友?”

他说完还露出点笑意,戚求影与他相识多年,只以为此人一心皈依佛门,温润平和,对谁都是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如今看他的笑,却有些捉摸不透。

戚求影只能道:“如果小段愿意,我不会说什么。”

他当着人面也不避讳,张口闭口就是小段,亲密之意显而易见。

他是很想要段暄光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要对方目光永远注视自己,不分给其他人,但此事事涉中原,苗疆和鬼族和妖族,他必然要以大局为重,尊重段暄光的决定。

不过区区一个鬼君,怎么能撼动他戚求影的地位?

段暄光绝不敢朝三暮四,不把他这个道侣放在眼里,他要是敢,就别怪自己翻脸。

他沉默间,心中已经翻过无数念头,妙权笑了笑:“那成与不成,都干系段公子。”

众人见状,又下意识去看巫同心空荡荡的位子,刚气走了人,现在又要去求人办事,脸上难免挂不住,方才那位口出狂言的修士更是忿忿不平:“和谈的人选那么多,那个鬼君为什么凭什么只选段暄光?不会是他们苗疆早就和鬼族勾结,想故意从中作鬼吧?!”

“惊鸿君与那位少主不是关系亲厚吗?不如让他去劝。”说关系亲厚还算委婉的,什么样的关系能让惊鸿君公然悔道,义无反顾追去苗疆。

他们个个都打着这样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算盘,想让戚求影吹吹枕头风,可惜算盘落了空。

戚求影道:“……这是他的决定,我不会插手。”

苗疆与沧浪宫的恩怨遗留已久,何况当年苗疆退兵反目也是因为段暄光在抗击鬼君时险些身死,陆道元却粉饰太平,毫无作为,这么多年仍被误解为临阵脱逃的阴险小人,段暄光是苗疆少主,是受害之人,有自己的立场,戚求影没资格劝他不计前嫌。

家事是家事,公事是公事。

而且就算要劝,他也只会劝段暄光别去,他还没大度到能面不改色劝道侣去和别的男人卿卿我我。

他又不是犯贱。

枕头风吹不了,众人又苦恼起来:“那怎么办?苗疆人脾气古怪不讲,那个少相一句话不合就甩脸走人,我们怎么劝?”

“而且苗疆与中原素来不睦,我们怎么能保证他可堪信任?”

“就是就是!”

众人又七嘴八舌吵嚷起来,更没人愿意低头,好半晌,坐在主座上的陆道元终于沉声发话:“好了。”

他一开口,人群就静下来,只认真等这位仙门第一宗的掌门表态,陆道元半张脸隐在阴影之中,看不清神情,良久才道:“和谈的事,我会亲自与段公子商议。”

这话没什么,但沧浪宫一众人都有些错愕,毕竟沧浪宫与苗疆的矛盾说白了就是陆道元与苗疆的矛盾,他说这种话,显然是心有成算,虞探微只担忧陆道元会和段暄光打起来,不免有些担忧:“掌门师兄……”

陆道元却已下定决心:“我心已决,不必说了。”

“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陆道元都发话,其他人自然不能再说什么,既然决定要和谈,必然绕不过苗疆那关,等人陆陆续续走完,妙权也拍了拍戚求影的肩膀离开,帐中只剩下沧浪五圣。

戚求影不愿与陆道元再冲突,只道:“我也告辞了。”

谁知还才走两步,就被陆道元叫住:“求影师弟。”

戚求影停步,转身回过头来:“掌门师兄有何吩咐?”

陆道元捏了捏眉心,脸上疲态尽显,却不避讳其他人:“……我知道你还在怪我,这些天我想了很多,后悔了很多,但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把你从战场上救出,封住记忆带回沧浪宫。”

他坐在这个位置,有些事情本来就身不由己。

戚求影笑了笑,眼神却没什么温度:“当年掌门师兄一意孤行,造成今日之局面,何尝不是一种因果?”

陆道元当年对苗疆不仁不义,如今却要求苗疆施以援手。

“我听流霞师弟说,那位鬼君是你分出的残魂,这件事是沧浪宫对不起你……我也知道,仙门已经再承受不起另一场天倾之战,和谈是必然之举。”

身为掌门,他只会做出最有利当下的选择,不会因为过往的恩怨意气用事。

戚求影不语,陆道元却慢慢站了起来:“师弟,带我去向那位少主道歉吧。”

戚求影一愣。

前往段暄光住处的一路上,戚求影和陆道元都未说话,他只是注意到陆道元眼下的青黑,还有颓然的神态,显然戚求影悔道的事对他的打击比想象中要大,想来身为掌门,或许真的有许多身不由己。

“到了。”

二人在帐外停下脚步,陆道元“嗯”了一声,任由戚求影掀开帐帘。

段暄光正在和巫同心说话,一见戚求影就亮起来:“你回来了!”

巫同心的目光却落在他身后的陆道元身上,脸色很快就变了:“陆道元?你来干什么?”

陆道元走进帐中:“段公子,巫公子。”

巫同心当然没忘记当年陆道元是如何出尔反尔,对他很不耐烦:“少套近乎,这里不欢迎你。”

陆道元却道:“等此间事了,我会向中原澄清当初贵境与中原反目的原因,承担责任,洗清冤屈。”

“不、必,”巫同心没好气:“事情都过去了二十年,现在才假惺惺澄清,陆掌门是不是觉得只要时间够久,什么事都能轻拿轻放,什么仇都能化干戈为玉帛?”

“你今天来示好,无非那位鬼君只要我们少主去和谈,你们仙门又不想迎战,迫不得已才求到我们面前,我们苗疆行的正坐的直,难道会在意你们中原胡乱泼来的脏水,觉得没了清白就要死要活吗?”

“我听说你们中原民间有一门绝技叫变脸,如今看来,陆掌门真是深谙此道。”

巫同心本就刻薄,遇上仇人更是半点不遮掩,陆道元听着这些话,却不见发怒,只道:“两境交恶,百姓不能往来通商,绝非长久之计,巫公子身为流光城少相,必然比我更懂得其中的坏处。”

巫同心眯了眯眼:“所以呢?你觉得说这些话,我们就会受你威胁吗?”

陆道元摇摇头:“我的意思是,当年一战,是陆某与苗疆的私人恩怨,与沧浪宫,与仙门,与百姓都不相干,陆某愿尽心补偿当年犯下的过错,也请二位不要迁怒旁人。”

巫同心笑了笑:“陆掌门何至于把当年的事说成‘恩怨’‘过错’那么严重?你只不过是眼睁睁看着我们少主为你的宝贝师弟换命,又误以为少主身死,所以堂而皇之地抹去惊鸿君的记忆,带他回去执掌春秋冷,装作一切无事发生而已。”

“你只不过不把少主的命当命,不把少主的情当情,想靠侥幸牺牲一个人来成全你们沧浪宫的大道,何错之有?”

“你们中原人总是满嘴仁义道德,什么舍小我成就大我,牺牲少数成就多数……为什么不想想被你们牺牲的人愿不愿意牺牲,同不同意牺牲?”

如果段暄光不是苗疆少主,没有疼爱他的父兄,只是个因为想和喜欢的人厮守所以义无反顾换命的普通人,是否还等得到陆道元今天的低头认错。

显然不会。

段暄光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巫同心却伸手拦住他。

“我不是君上,苗疆与中原仙门能不能重归于好我不能做主,你和苗疆的恩怨也不会牵涉到其他人,但你今天来道歉,就要拿出道歉的态度。”

巫同心漫不经心地抱着手臂,目光却冷冽决然,半点不动摇。

“你给我们少主磕一个响头,就算你诚心道歉,我们自然也不计前嫌。”

他话音才落,段暄光和戚求影都觉有些不妥,巫同心依旧咄咄逼人。

“怎么样,陆掌门?”——

作者有话说:海藻投票时间:

当老婆和自己的好朋友要出使反派阵营和谈时惊鸿君会选择?

A.尊重老婆的想法,表面上大度放道侣去搞事业,背地里阴暗emo

B.用尽一切手段阻止,绝不允许老婆跟另一个心机男有半点接触

C.虽然我不能明着跟去,但可以暗地里跟去,老婆如果我变成毛茸茸雪白小狼你还能再爱我一次吗?

这章走走剧情,解决一下苗疆和沧浪宫的历史遗留问题,下章咱们就去和谈嘿嘿[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98章 茶艺

陆道元顿了顿, 接着便是漫长的沉默。

让仙门第一派高高在上的掌门给一个小辈叩首认错,远比砍他几剑,断他手臂更具羞辱。

“怎么, 你不肯?”陆道元立在原地, 面上没有波澜, 看不出在想什么,巫同心早知他不会跪,说这种存心羞辱的话也只是想让陆道元这个虚伪小人早点滚出他们的视线:“这点小事都做不到,你还谈什么诚心道歉?”

他对着帐外做了个“请”的手势:“慢走不送, 陆掌……”

谁知他话未完, 陆道元却开口:“可以。”

在场三人闻言俱是一怔, 巫同心更像是被噎住了:“你……”

陆道元却面不改色地取下腰间的佩剑放在一边:“若沧浪宫能得段公子助益, 陆某何以不屈膝?”

他说过, 为了沧浪宫, 他就算是死也愿意,何况只是跪地认错,哪怕是要他长跪帐外, 人人围观窃笑,他也会去做。

沧浪宫已经死了太多人, 他少年时眼看着师尊惨死, 青年时继位,同门一个个送命, 连后辈也葬身,人人皆在韶华未老、意气风发时早逝,独他眼睁睁看着人来人去,撑着着偌大的沧浪宫。

只要沧浪宫不倒,即便是坏事、恶事、被人嘲笑的事他都会去做。

“当年的事是陆某一手造就, 向正道澄清之后,我会亲自去苗疆致歉,商议补救之法,”他垂着目,面对着段暄光缓缓撩开衣袍下摆,右膝先落地,身板却挺直,还是平日里威严不侵的模样。

他闭了闭眼,一股力量却拖着他正要落下的左膝,身体倏然一轻,紧接着就被抬了起来。

陆道元面上错愕一瞬,抬眼时正对上段暄光的复杂的神情。

恢复记忆后,段暄光虽然仍是一身少年气,那种游离于尘嚣之外的气质淡了些,行事却更有主见:“你想要补偿,就把自己的话说到做到。”

“我们苗疆人爱恨分明,你虚伪奸诈是你的事,如果我恨你,我自会杀你,不需要看你屈膝下跪,受尽羞辱才解气,否则我和你又有什么两样?”

陆道元没作声。

“我愿意去镇鬼渊和谈也是为了苗疆,为了戚求影,这件事从始至终都不会更改,不会因为你这一跪就有所动摇,如果我不想去,就算跪死在我的帐前也没用。”

“与其在这里求我,不如拿出实际行动,没有实际的补偿,苗疆绝不会罢休。”

“你走吧,慢走不送。”

他到底还是有自己的一套行事准则,不会真让陆道元给自己下跪,态度不冷不淡,也不见软和,巫同心方才咄咄逼人,闻言却没说什么,只抱着手立在一边。

陆道元缓缓站起来,未再说其他,只低声说了句多谢,拿起佩剑出了帐,看背影有些说不出的失魂落魄。

戚求影从刚才起就在旁观,如今也暗暗松了口气,他夹在沧浪宫与苗疆之间,里外不是人,更无权为任何一方说话。

见人走了,巫同心意味不明道:“就这么放过他,真是便宜了他。”

段暄光却道:“你要是真不想放过他,刚才为什么不打断我?”

巫同心眯了眯眼:“你是少主,我这个毫无地位的少相还有顶嘴的资格吗?”

段暄光:“那你也可以现在把他叫回来。”

巫同心抿了抿唇,最后却道:“懒得和你说。”

他说完这一句,就自顾自掀帘出了帐,不再段暄光,后者朝戚求影弯了弯眼:“他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戚求影看着他笑,却莫名觉得心上被人刺了一下,慢慢走了过去,抓住段暄光微凉的指尖:“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段暄光接了话:“以为我会当着你的面欺负你们掌门吗?我才不是那么卑鄙的人,没有那么上不了台面的报复心。”

他会杀人,但他不喜欢侮辱人。

“不是,我以为……你不大会想这些。”段暄光总是高高兴兴的,每天带着一群小弟,呼朋引伴,散漫自由,却不想在正事上却处得这样好。

段暄光很快就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幼稚,整天就只会带着小弟们傻乐?”

戚求影勾了勾唇:“……我可没过说这种话。”

段暄光皱起眉:“但你这么想了!想也不行!”

他一皱眉,戚求影就下意识觉得不好,倾身过去,吻了吻段暄光的眉心:“嗯,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大王聪明大度,一点都不幼稚。”

听起来不像认错,更像是哄小孩似的奉承。

段暄光很快就听出了不对劲,正要继续反驳,却听戚求影道:“冷不冷?”

深秋已经要过去,镇鬼渊又总是细雨不断。段暄光衣服单薄,还受了伤,此刻手指都是冰凉的。

他把段暄光的手指握在手心里,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把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过去。

段暄光很快就忘记了刚才在斗嘴什么,因为戚求影又把他拉进怀里,美其名曰取暖,他面对面坐在戚求影腿上,垂眼看着对方玩自己的手,觉得这人实在把自己想得太柔弱了些:“我不怎么冷,你不用抱过来。”

戚求影面不改色:“可我想抱。”

段暄光又是一噎:“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你总这样抱我,别人会觉得我没有男子汉气概。”

戚求影直气壮:“那我是三岁小孩。”

他和段暄光已经这么多天没双修过,抱一抱怎么了。

段暄光一瞬不知该说什么,他只觉得戚求影现在越来越粘人,越来越无赖了,先前他初到无上殿,戚求影可是连睡觉都要和他分房睡,随便碰一下就不高兴,嘴里不住说着什么“放肆”“孟浪”“轻浮”,哪里像现在,三句话没说完就要动手动脚,哪里有半分仙君的样子?

他坐在戚求影腿上,比对方高出一段,低头就能对视,借着高度,他板着脸,义正辞严地教训戚求影:“人家三岁小孩也都会走路说话了,你怎么像没断奶一样?”

戚求影一只手玩着段暄光的手,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闻言不知想到什么,慢慢停下了动作。

就这这个方便的姿势,他敛下目光,半边脸颊慢慢贴进段暄光胸口,挺拔的鼻梁隔着衣料轻轻蹭着,既不弄痛段暄光的伤口,生生衬出一段微妙的委屈来:“……你又没有喂过我。”

段暄光先是一呆,后知后觉眼睛都瞪大了:“戚求影……你、你轻浮!”

这种话怎么可以堂而皇之拿出来说,而且他是男人,怎么可能有……这个无情道怎么这么坏?

戚求影又是陪他养胎,又是为他悔道,又是到苗疆抓人,什么丢脸的事都做尽了,也不在乎这一两句轻浮,他只静静抱着人,话里话外都是不乐意:“……以前你都不会对我这样。”

段暄光还在为刚才的话羞恼,不想人,可这句抱怨来得没头没尾,他未免有些好奇,还是仰着下巴追问:“对你哪样?”

戚求影开始一笔一笔算账:“以前我与你分殿而居,你尚且要趁着半夜时钻进我的被窝,还说要睡在我怀里,现在我只抱一抱你都不肯。”

段暄光:“……”

怎么又开始翻旧账?还专门翻他失忆前干的蠢事!

戚求影不依不饶:“以前你与我去弟子澡堂沐浴,我说不行,你还要威逼我给你搓背,就算怀着小狼,也愿意委曲求全和我亲近,前提是要轻轻地。”

段暄光:“……”

戚求影乘胜追击:“以前在雪境,就算我浑身经脉俱损,不能动弹,你也不嫌弃我,还愿意买龙阳春宫本与我钻研学习,自己坐上来双修。”

明明是在阐述事实,但这些话怎么听怎么古怪,段暄光都听傻了。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当初是什么浓情蜜意的恩爱道路,而不是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孩子”才被迫绑在一起。

戚求影控诉完这些,最后还要再加一句:“可现在呢?”

可现在呢,他戚求影连抱一抱段暄光都不能。

段暄光心有灵犀地猜到了未竟之语,只觉得中原人颠倒黑白的能力简直世所罕见。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段暄光是什么薄情寡义的浪子,撩拨完了人就丢在一边不管,任戚求影自生自灭。

段暄光斗不过他,只能退一步:“你要抱就抱,不要再说这种怪话。”

戚求影听完却慢慢收回手,像是受了什么打击:“算了,不抱了。”

他一会儿抱一会儿不抱的,段暄光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还是给足他选择的权利:“好吧,那就不抱。”

谁知话说完,戚求影非但没有高兴起来,反而叹了口气,语气麻木:“淡了,果然淡了……”

段暄光:“……”

给抱不行,不给抱也不行,亲近不行,不亲近也不行,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戚求影那么多事?

段暄光都要怀疑自己的道侣被人夺舍了,不然怎么一直说这些让人抓狂的怪话,他被夹在中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最后终于忍无可忍:“你到底想干什么?”

戚求影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心中微愉,面上却不显,仍旧用那种让人抓狂的态度:“难道我想,你就会答应吗?”

段暄光心里乱挠,恨不得撬开戚求影的脑子看看里面在想什么:“你不说我怎么答应?”

戚求影:“你确定?”

段暄光:“确定!”

“好,”戚求影慢慢直起身,方才那种诡异的态度一扫而空,目光也强硬起来,神色中只剩图穷匕见的笃定。

“那我要跟你去见鬼君。”——

作者有话说:关于变脸:

小戚:以前和我甜甜蜜蜜,现在连抱都不给抱[心碎][心碎]

小段:?

小戚:以前那么多花言巧语,现在连敷衍都不敷衍了[心碎][心碎]

小段:不是啊,你听我说……

小戚:我不听,我不想听,原来不爱一个人,就算嘴上不说,他的行动却能表现出来,淡了,一切都淡了[心碎][心碎]

小段:我求你别这样了,你就说你到底想干什么,我什么都答应你[爆哭][爆哭]

小戚:(超绝变脸)(拎钢棍)行,那我要去打小三[愤怒][愤怒]

更新!!!本来说今天出发去和谈的,结果小情侣黏黏糊糊了一章,所以咱们要晚点出发[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99章 卧底

同意段暄光和鬼君见面已经是他的底线, 如果没有他跟着,更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来。

段暄光没想到戚求影绕来绕去只有这一个目的,欣森*晚*整*慰戚求影同意他和谈之余, 也有些不高兴:“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他还以为戚求影是真的心伤郁郁, 没想到只是为了讲条件。

“我不是不相信你, 我是不相信他。”

段暄光连自己的手段都放不住,又怎么防住那个诡计多端的鬼君。

他很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那些阴暗的念头全都被道德礼法压下,可鬼君不受约束, 做出来的事只会比现在混账一万倍。

“你带我去, 好不好?”

段暄光:“可鬼君不是说只能我一个人去, 不许带其他人吗?”

戚求影却道:“这个我自有办法。”

段暄光不能带, 他不能跟吗?

段暄光没有立即同意, 只道:“你让我想想。”

“好吧, ”戚求影也不逼他,反正离和谈还有一些时间,他总能找机会说服对方, 段暄光身上还有伤,不能熬太晚:“那你先睡, 我陪着你。”

等段暄光睡了, 他要再找陆道元商量下苗疆的事宜,掌门师兄肯转变态度, 就证明事情还有缓和补救的机会,自己没由独善其身,什么都不做。

段暄光却和他想到了一处:“我们今天这么羞辱陆掌门,你的师兄师姐们会不会找你麻烦?”

戚求影摇摇头:“不会。”

段暄光:“那就好。”

戚求影照顾他上榻,半晌才道:“当年的事……我也有责任, 等解决完镇鬼渊的危机,若我还能继续执掌无上殿,苗疆的事我会和掌门师兄共同出面。”

段暄光:“如果他出尔反尔呢?”

“以我对掌门师兄的了解,他应该不太可能出尔反尔……不过如果真这样,那我只能离开沧浪宫,入赘给苗疆了。”

他的命都是段暄光救回来的,如果势必要二选一,他只会选段暄光。

段暄光听完果然愣了一下。

戚求影又道:“不过到时候我没钱没财,甚至连春秋冷都没有,孤家寡人一个,配不上聪明大方的苗疆少主,只能靠你收留我。”

他说得越惨,段暄光反而越兴奋:“好!到时候我养你!”他最擅长养别人了,他的五个小弟就被养的很好,养戚求影只会更好!

戚求影继续假设:“……那要是你爹爹看不上我怎么办?”

“那有什么?爹爹当年能抛下中原入赘苗疆,你也一样可以。”

到时候他多求求段逸尘,软磨硬泡一阵,很快能解决问题。

“那就说好了,不许抵赖,”戚求影弯了弯眼睛,见段暄光点头,他才在段暄光眉心处亲了亲。

“……天色不早了,快睡。”

段暄光疲累了一天,果然没多久就睡着了,他给人拉好被角,又布下结界,这才出了帐,陆道元的住处还亮着,隐约可见一道挺拔的身形,只是显得静默,戚求影在帐外停驻片刻,终于还是掀开了帐帘。

这一谈就到了天亮,不过他们本就驻扎在界碑外,需要随时提防鬼族偷袭,各派弟子会随时轮换戒严,所以晚上不睡觉也没什么,他从陆道元的住处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巫同心和虞探微在说话。

他眨了眨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走近些,却见巫同心手臂上缠着一条青蛇,虞探微手上有一具偃甲,也变幻成蛇身,学着青蛇的样子行动,显然在交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余光瞥到戚求影的动作,虞探微转过身来:“……谈得怎么样?”

戚求影没提苗疆的事,只说了镇鬼渊的事:“明天天亮,小段、我、还有妙权好友会再下一次镇鬼渊,分别和妖主鬼君和谈。”

虞探微才皱起眉,戚求影又道:“另外我还要师姐领一队人马在镇鬼渊外,如果我们救出那些孩子,你们第一时间来接应。”

“可以,”虞探微毫不犹豫地答应:“可鬼君声明只让段公子一个去,你去了他不会翻脸吗?”

戚求影早就想好了对策:“所以还要请师姐为我做一个偃甲化身,明天我偷偷跟去,它就留下来当障眼法。”

虞探微没想到他打的是这种算盘,无语半晌还是道:“……可以。”

巫同心将他从头打量到尾,神情有些微妙,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道:“你真要去?”

戚求影点点头:“他一个人,我不放心。”

“……行,”巫同心纠结了一会儿,不知道脑补出了怎样一场狗血大戏,还是警告道:“但我先说好,那个鬼君本来就是你的一魂一魄,你要是敢和他狼狈为奸欺负段暄光,那就等死吧。”

“我知道。”戚求影心说这完全多虑了,他不仅不会和对方狼狈为奸,只会把段暄光看得更紧。

简单商量完计划,戚求影又回到段暄光的住处,彼时药师正给他看完伤势,背着家伙出来,里面还有一个熟人。

“好友?”

妙权应该是来了好一阵,正在和段暄光商量和谈的事,只是谈着谈着就谈起了别的。

“是吗?我以为求影好友果断决绝,这种事要先问过他,没想到竟是段公子当家做主。”妙权调笑完,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

看来他是伤好了,还有力气八卦,挖朋友的老底。

段暄光显然没意识到妙权在套话,难免有些飘飘然,那点要称王称霸的小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那是当然,戚求影很好说话的,以后要是他入赘给我,更要听我的。”

妙权听见“入赘”两个字,果然来了兴趣:“是这样吗?”

戚求影:“……”

连这些私密话都说给别人听,笨不笨?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段暄光和妙权才是推心置腹的多年好友,戚求影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外人。

他一把掀开帐帘,幽幽道:“什么怎么样?”

说他坏话的两个人果然吓了一跳,段暄光心虚地眼神乱转,妙权却不见惊慌,笑眯眯道:“没什么,只是贫僧受了伤,外面的事帮不上忙,只能打探一下好友的家事,聊以慰藉。”

他还把八卦说得那么光明正大,戚求影眯了眯眼,意味不明地“哦”了一声:“我和他的事有什么好打探的?好友前些日子在沧浪宫应该都看够了,不如你说说那位妖主的事……慰藉一下我和小段?”

他话才出口,妙权果然不笑了。

段暄光本来还担心戚求影听见了坏话收拾自己,此刻却顾不上担心,反而直勾勾看着妙权:“你和妖主的事?你和妖主有什么事?难道你们也……”

他话未说完,就被妙权打断:“段公子说笑了……贫僧与妖主之间都是些陈年旧事,实在没什么好说。”

他如此反应,是个人都能察觉出不对劲,段暄光还待再问,妙权却慢悠悠站起来:“贫僧还有要事,要先走一步……明早出发时再来找段公子。”

妙权逃得跟一阵风似的,段暄光想拦都拦不住,等目光落到戚求影身上时,他才想起来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此地无银三百两道:“……我刚才就是想逗逗他,不是故意说你坏话的。”

戚求影:“是吗?那我们两之间到底谁听谁?”

段暄光有些苦恼,半晌才想出个好办法:“可不可以私底下我听你的,和别人就说你听我的,这样比较公平。”

戚求影:“哦?公平在哪儿?”

段暄光也知道这由站不住,只能实话实说:“可如果别人知道连你都要听我的话……就会觉得我很有男子汉气概,就会夸我厉害。”

他最喜欢听别人夸他厉害。

段暄光的想法一向和旁人不同,不过他喜欢有面子有排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既然都叫大王,戚求影没由不成全他:“好吧,就这么干。”

段暄光眼睛果然亮了亮:“戚求影,你真好!”

戚求影没点头也没拒绝,只意味不明道:“没什么,只要你以后好好听我的话就行。”

他没说是听什么话,段暄光也不疑有他。

戚求影又道:“昨晚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说的是让他陪段暄光一起去见鬼君的事。

段暄光想了半天都没想好,现在乍然被问起,不知道怎么回答:“我再想想……”

这一想就想到了第二天,镇鬼渊终年大雨,乌云蔽日,天蒙蒙亮时,被委以重任的两个伤号终于在一行人忧心忡忡地目送下准备出使和谈。

段暄光和妙权站在雨中,前者频频往后看,像是在找什么人。

妙权道:“段公子是在等求影好友吗?”

段暄光目光转了一圈都没看到人,只看到巫同心牵着五只痛心疾首的小弟,慢慢敛起目光:“没什么,我们走吧。”

他一直没答应让戚求影同行,对方一定生气了,哄不好了。

现在连送他一程都不愿意,他一边担忧,一边忍不住失落,只觉得道侣是天底下最难伺候的人,只能装作一点都不难过,板着脸御剑。

这回他们不用隐藏身份,大摇大摆地落了地,段暄光面无表情地收了剑,却听妙权道:“嗯?那是什么?”

段暄光闻言抬眼,却见在他们不远处出现了一只四条腿的幼小活物,看见有人落地,下意识跟过来,到了近处,段暄光才看清是什么。

那是一只皮毛雪白,有亮亮的眼睛,尖尖的耳朵,只是它在雨中,皮毛打湿大半,显得可怜又无助。

妙权有些意外,慢慢蹲下身:“这里怎么有只小狼?”

镇鬼渊底下不是没有活物吗?

那雪白的小狼却毫不犹豫地绕过妙权,目不斜视地走到段暄光面前,紧接着蹭了蹭段暄光小腿,发出可怜巴巴的“呜呜”声。

妙权也看出小狼对段暄光的亲近,却还没想到这小东西是自己的好友,只以为是狼大王的天赋与魄力,感叹道:“……看来它很喜欢段公子。”

段暄光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脑子里有一霎空白。

戚求影说的自有办法,就是这个办法?——

作者有话说:关于手把拿掐:

惊鸿君人形时的小段:不行,不能,不可以,我一个人也可以把事情完成地很好,老公你等我的好消息[彩虹屁][彩虹屁]

惊鸿君小狼形态时的小段:毛茸茸的漂亮小狼,我允许你睡在我的怀里跟我一起去和谈[可怜][可怜]

好了终于写到这里了,接下来就是戚求影的三角大融合[垂耳兔头][垂耳兔头]过几天海藻会开一个番外点梗楼,宝宝们可以许愿番外。

另外海藻还想了一个现代校园if线福利番外,免费的,人设是卷王学神小戚攻×豪门小少爷小段受,宝宝们如果能接受的话海藻就给大家写,不能的话就写别的[可怜][可怜]

第100章 包办の大婚

雪白的小狼还在他脚边蹭蹭, 段暄光垂着头,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对方,迟迟不说话。

这算什么?以为变成小狼就能博得同情, 让他破例了吗?

他段暄光是什么昏庸无道, 玩物丧志的大王吗?会因为这么点诱惑就动摇吗?

化作小狼之后身形太小, 戚求影不得不仰望段暄光,很有些不方便,鬼雨连绵不断,他浑身的皮毛都湿透, 看起来有些狼狈。

见段暄光半天没反应, 他又伸出爪子, 拨了拨面前的衣摆, 发出恳求似的“呜呜”声。

虽然用这办法很丢面子, 还显得惊鸿君很心机, 但比起段暄光被另一个心怀不轨的坏男人勾走,他宁愿自己丢脸。

反正除了段暄光,没人认得出自己是谁。

他在心里自我安慰完, 又得寸进尺地蹭了蹭段暄光的小腿,才蹭到一半, 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腾空, 紧接着就被一双手抱了起来。

段暄光两只手托着他的腋下,抱小狗似的, 等一人一狼目光平视时,段暄光认真地问:“你一定要跟我去吗?”

戚求影笃定地“呜呜”两声。

段暄光见状,只能叹口气:“……好吧。”

他先给戚求影使了个净身术,洗净毛发,然后才抱进怀里:“那我们走吧。”

妙权目光一直跟着那只凭空出现的小狼, 总觉得眼熟,又不知道哪里眼熟,出于谨慎考虑,他还是多问一句:“这小狼来历不明……我们真要带他上路?”

戚求影闻言立马瞪了过去,他的知心好友非但不帮忙还要捣乱,实在令人糟心,段暄光见状只能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宽慰道:“没关系,它是我小弟们之前收养的小弟,饭量很大,抢饭又抢不过人家,只能等我给他开小灶,所以特别粘人。”

戚求影:“……”

段暄光就仗着戚求影不能暴露身份,睁眼说瞎话,还光明正大诋毁自己的道侣。

淡了,果然是淡了。

戚求影有些不乐意地“呜呜”两声,妙权却笑了起来:“原来如此,是贫僧多心了。”

段暄光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

排除了天降小白狼的嫌疑,妙权和段暄光没再耽搁,还是照之前的路进王城,只是这次他们是光明正大来和谈,故而没有伪装。

这是这次他们在路上没遇到什么行路鬼,一路畅通无阻,没多久两人一狼就到了黄泉路口,而那原本空荡荡的黄泉路口竟然多了两列鬼兵把守。

段暄光眯了眯眼:“嗯?这是在干什么?”

妙权猜道:“我们先前混进王城,大闹地牢,现在恐怕是戒严了。”

段暄光皱了皱眉,刚要说话,路口的鬼兵却忽然转过头来,对方看见段暄光,却像是看见什么身份贵重的大人物似的,恭恭敬敬地迎过来:“请问来的可是苗疆段暄光段公子,修为高深,声震三境的狼大王?”

他劈头盖脸上来就一顿夸,把人都夸懵了,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如出一辙的茫然,良久段暄光才清了清嗓子:“是我,我是段暄光。”

“我和妙权禅师是代表人界与你们鬼君和谈的,可以进吗?”

那鬼兵看了一眼妙权,似有踌躇,直到他身后另一名鬼兵凑在他耳边说了什么,他才放下心来:“虽然君上的意思是要公子单独赴约,不过来的既然是妙权禅师……倒也可通融。”

他说完,又看到段暄光怀里的雪白小狼:“不过公子怀里这种小狼恐怕不能进城……”

段暄光遮住戚求影的狼脑袋:“这是我的小狼,还没断奶,离不开我,你们不让我带它进城,那我就不去了。”

他作势转身要走,却被叫住:“等等!”

那鬼兵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细汗,又和手下说了些什么,良久才躬身道:“请。”

话毕朗声道:“点灯!恭迎大王入城!”

话音落,那些鬼兵纷纷收起兵刃,齐声道:“恭迎大王!喜迎大王!”

他们纷纷点亮手中静候多时的灯笼,两道引路的明灯由近及远铺开,在这漆黑难行的黄泉路上,变成了一簇簇带着暖意的星辰。

那鬼将说完,又从身后取出一把青竹伞,举到段暄光头顶:“鬼雨寒凉,末将冒昧为大王撑伞。”

段暄光和妙权都看呆了。

他们都做好了一路杀进王城,鬼挡杀鬼,神挡杀神的准备,结果这些人提灯引路,还欢声相迎?

这算什么?

段暄光瞪着眼睛,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末将?你是鬼族的将领?”

那鬼将却误以为段暄光嫌弃他身份不高:“是,末将身份虽比不上三煞大人,但过了这黄泉路,会有更高等的鬼族接应您。”

还有?

这回连妙权都看不下去了,眉头紧皱起来:“你们如此声势浩大,和谈不会是鸿门宴吧?”

那鬼将垂目道:“不敢。”

他说完就等着段暄光挪步,后者原地纠结了片刻,大手一挥:“谅你们也不敢,我们走。”

那鬼将松了口气,一手撑伞,另一手接过手下递来的灯笼给段暄光脚下照明,另一名小兵见状,也有样学样地给妙权撑伞带路。

段暄光抱着戚求影在前,每当路过那些提灯的鬼兵,他们就会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行礼,连头都不敢抬,手里的灯笼却稳稳当当。

段暄光一开始还觉得有些蹊跷,此刻见众鬼恭敬臣服,那称王称霸的心又活了过来,他把戚求影往自己左肩上一放,仰着头,胸膛挺得直直的,就这么毫无负担地接受了敌人的奉承。

他和肩膀上的戚求影说话:“那个鬼君还挺有眼光。”

戚求影抗议似的“呜呜”两声。

奸诈。

段暄光拍拍胸脯:“你放心,我才不会被他这点手段迷惑。”

戚求影又“呜呜”两声。

你最好不会。

两人一狼在一群鬼兵的护送下很快就走完了黄泉路,抵达外城,却见雨中停着一辆马车,岁煞守在一边,身躯跟座小山似的,显然久候多时。

他半点不提之前还和段暄光刀剑相向,被段暄光打个半死的事,只恭恭敬敬道:“外城路远,请大王上车。”

段暄光和妙权只能上了马车,一路晃晃悠悠地往内城去,岁煞在外面驾车,妙权和段暄光才车里对视半天,欲言又止:“那位鬼君……想来是镇鬼渊的风水有异,会让人性情大变,好友那么一本正经的人,怎么会……”

怎么会有那么不正经的一魂一魄?

虽然敌人松懈是好事,但鬼族和人界开战在即,鬼君还有心思搞这些,他的脑子真的没被鬼雨浇坏吗?

段暄光却道:“他可没有大师想的那么一本正经。”

真要正经,就不会变成小狼跟来了。

只不过后半句段暄光没说,憋在肚子里,妙权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难以接受,像是第一次认清戚求影似的:“可他在无上殿独修多年,潜心求道,为人更是一丝不苟,贫僧实在有些意外。”

“这有什么意外的,”段暄光就事论事,拿出例子反驳他:“你还是密音山的和尚呢,还不是跟那个妖怪王不清不楚。”

妙权:“……”

他被话噎住,半晌都不知道怎么辩驳,好半晌才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与他之间不是段公子想的那样。”

段暄光才不信:“不是那样是哪样?”

他们当初可是亲眼看着玄峥冲冠一怒放妙权出狱的,事实如此,抵赖不得。

眼看着事情要越描越黑,妙权终于道:“其实……”

他话出口,坐在段暄光肩膀上的戚求影也竖起耳朵。

好朋友的八卦,不听白不听。

妙权欲言又止好一会儿,才自暴自弃道:“其实天倾之战未发生之前,我与妖主就已相识。”

段暄光“啊”了一声,只奇怪一个和尚和一个妖怪王怎么会认识:“后来你们反目成仇了?”

话本里最爱写这种故事了,什么人妖殊途,什么正邪不两立,什么昔日旧友,今日仇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万年不变的套路,屡试不爽。

谁知妙权却摇摇头:“没有,我与他并未反目。”

段暄光又“啊”一声:“那当年你为什么把他打下镇鬼渊?”

妙权又一阵诡异的沉默,就在段暄光以为他不打算继续说了,他又道:“因为当年是贫僧骗了他,我骗他说要找他下棋,最后却把他打下镇鬼渊,那个时候他才知道贫僧是密音山弟子。”

段暄光:“?”

戚求影:“?”

当年妙权禅师独对妖主,费尽心机才将对方封印的传闻在修真界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以为二人殊死搏斗,没想到真相居然是这样?

这个和尚居然这么坏?

段暄光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真心实意地感慨:“怪不得你和戚求影是好朋友……你们中原人怎么都这么狡诈?”

这难道也是风水的问题?

“段公子别再取笑我了,”最劲爆的八卦都说完了,妙权终于没了负担,不顾对面一人一狼震惊的表情,真心实意道:“这些年贫僧收留了些弱小良善的妖族,希望借此补偿一二,不过我也知道这不过是自我安慰……我心中有愧,无颜见他。”

怪不得当初在蕴灵山,妙权会不顾戚求影反对收留那些狐狸……原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

可是这点补偿有什么用,段暄光刚打算给妖主打抱不平,却听“咔”一声响,马车停下了。

岁煞掀开车帘,毕恭毕敬道:“奈何桥到了。”

二人只好中断聊天,下了马车,却见一名美艳的红衣女子带着牛头马面守在桥头,身边停着一座黄金打造的步辇,见了段暄光,粲然一笑:“郎君总算来了,君上已经等候多时,请郎君上辇。”

段暄光不知道鬼君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但来来去去已经习惯了,只能带着戚求影上辇,妙权正要紧随其后,却被灾煞笑盈盈地拦下:“妖主大人的宫室在别处,禅师与段公子不同路。”

这就是要将两人分开的意思。

妙权看了眼段暄光,最后终于妥协道:“……好罢。”

反正早晚要分开,现在分开也没什么。

灾煞:“来人,送禅师去妖王殿。”

她说完,又拢了拢步辇上的红帐,遮住段暄光容貌,像是遮住要出嫁的新娘一般,做完这些,她才吩咐手下起轿,锋利的飞镰在腰间轻晃,活像个送喜的媒人。

段暄光被一群鬼抬着,难免觉得诡异,忍不住问:“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隔着红纱帐,灾煞红唇微勾,眉眼谄媚又多情:“当然是去见君上。”

“王宫早已一切妥当,只等郎君过去拜堂了。”——

作者有话说:鬼君:你好我久违的老婆,虽然我没求过婚,你也没同意,也没去民政局领证,但结婚场地我已经布置好了,宾客婚服喜轿都准备好了,洞房也准备好了,你人来就行。

小段&小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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