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巨大的头颅落地,戚求影跃出,春秋冷剑身染血,那巨蛇甚至来不及惨叫就悄无声息地毙命,只留下尚有余温的身体不停翻滚。
失去了最强者庇护,其他小蛇也狂乱起来,戚求影虽毫发无损,皮肤却因为毒气刺痛,它看着那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的蛇类,心下一横,先是一剑斩断了藤蔓,然后扔下了一团幽火。
巨大的蛇身并着藤蔓燃烧起来,连带着点燃了那些未成长完全的幼蛇,火光映出他半边面容,然而毒气却熏得他有些恶心。
眼看着大火已经升起来,此地不宜久留,他退出山洞,一掌击下洞口处的山石,堵住此地了唯一的出路。
接下来的一天乃至三天,幽火会将此地焚烧殆尽。
他深吸一口气,手脚却因为毒性微微发麻,正打算给其他人传音,却听见东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像是谁把山推倒了似的,戚求影还在山腹之中,只觉四处“嗡嗡”作响,天地摇撼,山石乱滚。
他堪堪站稳,紧接着段暄光兴奋的传音就在五个人传音阵中响了起来。
“戚求影,我把山炸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作战战略:
小戚同志:运用惊鸿君绝佳的智慧,丝毫不费力,干净利落地完成任务,悄无声息地获得了本场MVP
小段同志:戚求影!我把山炸了!(兴奋)
更新!!!这两章走一点剧情[垂耳兔头][垂耳兔头]然后咱们就进入小戚和小段的初恋爱情故事
第106章 诡笑
戚求影没扫他的兴:“怎么炸的?”
段暄光道:“我这边的地脉有两头会吐火的妖兽, 肚子里全都是熔岩,我把他们杀掉后它们就自爆了,山炸了, 地脉也毁了。”
“有没有受伤?”听到妖兽自爆, 戚求影微微皱起眉。
段暄光默了默:“后背被擦了一下, 其他没事。”
戚求影觉得他的伤可能不是‘擦了一下”那么简单,在传音里又说不明白,只道:“等我过来。”
妙权和玄峥还没有动静,想必也遇到上劲敌, 最古怪的是连鬼君也不说话了, 戚求影只能先退出地脉和其他人汇合。
又过了一刻, 玄峥那边也传来地脉斩断的消息, 四条地脉已经断了三条, 只要等妙权传来消息, 鬼君就能动手。
然而直到戚求影和段暄光他们汇合,妙权都没有动静。
虽然他们各自没有多说,但这一战远没有他们想象中轻松, 戚求影皮肤被蛇毒燎过,外边虽看不出异样, 但隔了段时间浑身都在疼;玄峥明黄衣袍已经红了一半, 肩膀上血淋淋的,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咬下了一块肉;段暄光的后背都是血, 整个人像是刚从烟囱里爬出来,毛炸炸的,显然是那两个吞火兽自爆时躲避不及时。
亏他炸完了山不后怕,还敢兴致勃勃地传音。
戚求影想去给他看伤,又担心染上自己身上的蛇毒, 只能掏出临走前药师送的丹药:“把这个吃下去。”
他只在毒雾里呆了一会儿就中招,可见这毒性凶悍易传人。
段暄光也不矫情,接过来,倒了一丸在手里:“都快过去两个时辰了,妙权禅师还没有传音回来,他会不会出事?”
戚求影却道:“来不及了,我们先去找鬼君,他也一直没传音回来。”
玄峥等得不耐烦,只能在传音阵里联络:“秃驴?你死没死?没死就说句话!”
他话音才落,西边山脉就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妙权虚弱的声音就在传音阵里响起来:“我没事……”
“贫僧恐怕不能来找你们汇合了……好在四处地脉已经斩断,咳咳,你们快去帮鬼君……”他一边说话,一边止不住地咳,喉咙里却呛了血,显然伤的不轻。
戚求影皱起眉:“你现在在哪儿?身边怎么有水声?”
妙权半天没回答,玄峙脾气却上来了:“说话!你现在在哪儿?”
妙权终于道:“我在地下河,身体穿在钟乳石上……镇守地脉的是只会吐丝的毒蝎,贫僧不小心才……”
他一句就要歇好一会儿,戚求影怕他直接晕过去:“……好友不必说了。”
玄峥提起枪:“我去找他!”
戚求影当机立断,点点头:“我和小段去找鬼君,剩下的就交给我们。”
玄峥顷刻就不见了踪影,段暄光却一直在用传音联络鬼君,谁知半天都联络不上,只能抽出无晴剑:“鬼君肯定也出事了,我们去找他!”
他们按照先前鬼君给的地图,一路赶到了群山主脉,果然山腰的位置看到了一处隐秘的洞穴。
二人平稳落地,却不见鬼君的身影,只见洞口处石刻着“魔息洞”三个黑字,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戚求影下意识紧了剑,放慢脚步进洞,段暄光没说话,私底下却在和鬼君联络,然而传音像石沉大海,半点没有回应。
进了洞,四周雾气缭绕,一片阴冷,他们沿着长长的石洞往里走,然而一路不见那个十恶不赦的邪神,也不见鬼君,一切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里里外外绕了一圈连个鬼影都没见到,段暄光也疑惑起来:“……我们是不是走错了?”
戚求影也奇怪:“应该不会。”
“那为什么找不到鬼君?”总不可能是鬼君骗人的吧?段暄光有些摸不着头脑,敲了敲面前硬邦邦的石头,正准备往回走,余光却瞥见一道玄影。
段暄光一愣:“你怎么在这里?”
鬼君似乎受了伤,脸色有些苍白,语气却镇定自若:“我一直跟着你们。”
“啊,”段暄光不明白:“那你怎么不出声?我们给你传音,你也不回应。”
鬼君却道:“……我忘了。”
这也能忘?
“你今天好奇怪……”段暄光总觉得这人哪里怪怪的,又说不出来哪里怪:“你见到那个邪神了吗?”
鬼君:“见到了。”
段暄光:“那它在哪儿呢?”
鬼君却道:“你过来给我抱一下……我就告诉你。”
这种时候还有心思调戏人,段暄光有些严肃地皱起眉:“你信不信我回去以后再也不你?”
鬼君勾了勾唇,那抹笑轻烟似的,很淡,却十分诡异,他往前走了一步,似乎想靠段暄光近些,然后刚有动作,就被戚求影的长剑拦下。
“你怎么证明自己是鬼君?”
鬼君又露出那种渗人的笑来,目光却直勾勾盯着段暄光:“我那么喜欢他……还需要证明吗?”
他说完,竟不顾戚求影的阻拦想要去抱段暄光,戚求影才转剑,另一道长剑却从鬼君背后穿出,血珠溅落在地,下一刻就被竖着劈成两半。
面前的人被一分为二,一左一右倒了下去,而持剑的人却和尸体长得一模一样。
“别信他,”新来的鬼君轻轻收了剑:“这里是邪神的地盘,不能传音,它会捕捉别人的思绪幻化成真人……在这里,除了自己,你们谁都不要。”
段暄光盯着他的红瞳看了好一会儿,才道:“那我们怎么相信你?”
鬼君一顿:“朝夕相处了这些天,你连我的真假都分不出吗?”
戚求影冷笑一声,纠正他:“没有朝夕相处。”
段暄光却不恼,反而和他讲道:“谁让你们两长得一模一样,我又没有那么聪明。”
说完又问戚求影:“你分得清吗?”
戚求影摇摇头。
段暄光:“看吧!他这么聪明也分不清!”
鬼君一噎,一时不知怎么反驳,只能把长剑回鞘:“不想迷路就跟好我,走丢了我可不管。”
他一转身,背后血淋淋的大洞就露了出来,段暄光眼力极好:“你受伤了?”
鬼君却道:“没什么,反正又不会死。”
说起这个,戚求影就想起另一桩事来:“你之前在太幻秘境没抢到肉魂果,那现在的肉身又是从哪里来的?”
鬼君笑了笑,二人虽然总是针锋相对,却比之前好了许多,此刻甚至能心平气和说话:“这要多亏霍闲。”
“他当年发明举魂术,就是为了留住左道的魂魄为他重塑肉身,等时机成熟,再把魂魄注入身体……我虽没有肉身,却找到了别的东西替代。”
段暄光一听就来了兴趣:“什么东西?”森*晚*整*
鬼君却开始卖关子:“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段暄光果断拒绝:“不要。”
鬼君果然不继续往下说了,带着二人七拐八拐往下走,段暄光又换了个话题:“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这座邪神的老巢……”他说完,侧身一让,戚求影和段暄光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到了。””
那是一座巨大的石窟,中间高耸着十米高的石像,经年累月地吸收了地脉的力量,又受鬼族献祭,此刻已经化出了莲台和佛相,此相非男非女,两边耳垂坠到肩膀,然而两只眼睛里没有眼珠,漆黑一片,十分渗人。
而莲台下,围着密密麻麻上百的小石像,或跪或拜,倒真像是在拜神一般。
感应到洞口有人来,那些石像齐齐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段暄光霎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鬼君也道:“我早就说过,它以地脉为食,又受鬼族献祭,即便当初只不起眼的邪祟,此刻怕是也能成神。”
果不其然,这鬼东西我不光能成神,都快成佛了。
他话音才落,那几十个石像受到感召,慢慢站起朝着三人围过来,它们每走一步,身上就变幻一分,最后悉数化作了三张他们熟悉的脸。
很快这座佛窟就多了几十个戚求影,几十个段暄光,几十个鬼君。
戚求影脸色微变,段暄光更是难以置信:“怎么这样——”
那些冒牌货已经围过来了,戚求影当机立断用拂尘挽住段暄光的腰,又警告他:“……千万别挣开。”
现在挣脱,待会就分不清谁是谁。
段暄光点了点头,一只手提剑,一手去牵鬼君,后者对他弯了弯眼睛,显然是高兴极了。
而另一边,戚求影已经动起手来了,他一手牵着拂尘,出手却异常利落,剑锋一扫就断了一大片,只是那些人是石头做的,才打倒一个,另一个又爬起来,必须将它们彻底打碎才行。
段暄光还是第一次自己打自己,心中不由升起一种诡异的怜惜感来,所以他尽量照着鬼君和戚求影的化身打,再把自己交给其他两个人。
擒贼先擒王,这些冒牌货是受莲台上的神像驱使,戚求影一边御敌,一边伺机靠近莲台上的佛像,然而那些化身像是能猜中他的心思,说什么都不让靠近。
对付石头做的人,长剑也难以施展,戚求影只能用灵力乱轰,现场更是混乱一片,他找准机会开出一条道,带着段暄光和鬼君来到莲台边,下一刻,一道意想不到的声音却从识海中响起。
“你们在魔息洞?”
是鬼君的声音。
戚求影和段暄光都是一僵。
戚求影目光在人群中逡巡起来:“你在哪儿?”
鬼君却道:“有东西在阻碍传音,我一直联系不上你们,我刚才打翻了一樽佛像,传音就恢复了。”
此话一出,段暄光却僵住了,他看向和身边人紧密相贴的左手,下意识想松手,却被牵得更紧。
抬眼却对上了一双满怀恶意的眼:“怎么不牵了?”
段暄光顾不上左手剧痛:“你到底是谁?”
“我?”对方笑了笑,又露出和先前那具尸体如出一辙的诡异笑容:“我刚刚是不是警告过你……除了自己,谁都不要相信?”——
作者有话说:当看到有一群冒牌货突然出现时候:
小段:我不想打自己,所以我选择打戚求影[撒花][撒花]
小戚:我不想打小段,所以我选择打我自己[摊手][摊手]
更新!!!终于,终于要到融合了……海藻快写融化了[化了][化了]
第107章 恶佛
他一边说话, 一边紧握着的手臂,段暄光几乎听到了自己手骨咔咔作响的声音。
“你敢骗我?”无晴剑果断劈向冒牌货的手臂,对方却早早察觉到他的意图, 轻轻一拽二人交握的手, 段暄光的剑势就偏了半寸。
然而下一刻, 满怀杀意的一掌就到了近前,“鬼君”退无可退,左肩霎时碎成了石屑,他踉跄着腿开两步, 戚求影的掌风就狠狠砸上了他的手臂。
“咔”, 和段暄光交握的那只手应声碎裂, 摆脱了桎梏, 戚求影把段暄光带回来, 却见他原本干干净净一只手已然青紫, 疼得一直发抖,骨节处的皮肤破开,要是出手再晚些, 这只手一定会被捏碎的。
段暄光的脸色都白了,却一声不吭, 戚求影最怕他受伤, 又是心疼又是生气,冷声道:“鬼君这个废物!”
“以后不准再牵他!”他说完又是一掌, 这一掌直直打在那个冒牌货的胸膛,不待发出声音,那个阴险的冒牌货就碎成了一地石屑。
然而罪魁祸首刚死,另一人就开口:“没用的,你们杀了他, 还会有我们。”
“我们是一个人,也是所有人。”
戚求影皱起眉,段暄光也很快缓和过来,被冒牌货欺骗,他也有些生气:“你到底是东西?”
离他最近的鬼君轻声道:“我是镇鬼渊的神,也是镇鬼渊的佛,我不死不灭,众生俯首。”
这里的每一座石像,每一个化身都是它。
段暄光:“你也配当神,等着我们砸了你的老巢!”
他说完,脖颈上的金铃响了两声,长久未见的赤红蛇影跃出,身体暴涨数倍,蛇身在洞窟之间游走,将那些石像拢进圈内,用力一绞,四五个化身就成了碎石。
二人再不留手,见人就打,一时间洞窟之中灰尘弥漫,碎屑乱飞,鬼君的传音却一直没断过。
“你们在哪儿?”
段暄光一脚踢碎一个“戚求影”,好脾气道:“不知道,我们被引到了一个佛窟,然后这里的石像就活过来了,现在在打我们。”
鬼君霎时猜中什么:“它是不是化成了我的样子……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一直沉默的戚求影终于冷笑出声:“你还有脸问。”
段暄光道:“你不要凶他,又不是他的错,是这个家伙太阴险。”
戚求影就不说话了,传音阵对面的鬼君也沉默了片刻,终于道:“我已经弄清了此地构造……我马上过来。”
他说完,传音阵就沉寂下来,戚求影和段暄光也收了心,专心拆石人,不知不觉间,和乱飞的粉尘一起升起的还有浓重的雾气,戚求影和段暄光离得很近,视线却受阻,几次三番差点错认了对方。
“这样不行,”修真之人耳聪目明,即便是黑夜都能看得一清二楚,这迷雾却能蒙蔽五感,戚求影当机立断:“我们先离开再从长计议。”
段暄光点了点头,转头道:“小乖!我们走!”
巨蛇得了令,霎时化作一道红光钻回栖声的铃铛,戚求影和段暄光心照不宣地御剑离开佛窟。
然而刚要到出口,背后却刮起了大风,风声在佛窟乱撞,吹起他们的衣袍,戚求影愣了下,霎时反应过来什么,想也不想就把段暄光往外一推:“闪开!”
段暄光连人带剑都滚了出去,下一刻,一只巨大的佛手就狠狠地砸在了出口处。
那座佛像居然动起来了!
轰隆——整座山都跟着摇撼起来,一直紧扣的拂尘也松脱,他和戚求影彻底分开了。
灰尘和浓雾把视野遮得什么都看不见,原本的出口也被堵住,四周顿时陷入一片死寂,段暄光不确定戚求影有没有受伤,有些惶然道:“……戚求影?”
他话才出口,浓雾之中就响起无数道段暄光的声音,学着他的语气:“……戚求影?”
紧接着又有一群“戚求影”齐声回答:“我在。”
戚求影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段暄光也分不清,只能传音:“戚求影……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等待半晌,终于有人回应:“我没事。”
段暄光霎时松了口气,继续传音:“出口被堵住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他话音才落,佛窟又开始震动起来,二人听了一会儿,发现是有人在敲打石壁,随着一声巨响,那拦路的佛手被人生生打碎。
另一道声音也终于赶到:“小段!”
鬼君话音才落,迷雾之中又此起彼伏大喊起来:“小段!”
紧接着又是一片死寂。
戚求影见状不对,只能传音:“别说话,先离开这里。”
段暄光应了一声,就悄悄翻出洞窟,他现在谁也不敢信,又辨不清方位,只埋头跑出很远,这才和其他两个人传音:“我出来了,你们在哪儿?”
他一回头,却见四周浓浓一片雾,什么都看不清,显然不止佛窟,甚至整个魔息洞,整座山脉都被那樽恶佛控制了。
这东西还未现身,就把他们三个人耍得团团转,实在有些棘手。
戚求影很快就回应:“雾太大了,我也不知道在哪儿,但我刚才离开佛窟后数过距离,现在应该离佛窟有百米。”
鬼君道:“我大概比你远三十米。”
段暄光在浓雾中小心翼翼地走着,算了算自己的距离:“……我应该在你们中间。”
从佛窟出来后只有一条道,所以他们不会走错方向,戚求影和鬼君见状,异口同声道:“我过来找你。”
段暄光只能停住脚步等他们过来,很快他就听见了前后两道脚步声,他忍不住传音道:“是你们吗?”
戚求影和鬼君都“嗯”了一声。
他正要松口气,却见浓雾之中慢慢现出两道熟悉的人影,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然而仔细看二人身后黑压压一片,还跟着无数一模一样的人影,像是甩不掉的鬼魂。
可脚步声始终只有两道,戚求影和鬼君都没发现异常。
他心中一跳,下意识后退,后背却撞上什么人,受惊回头,却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亮晶晶的,很是漂亮。
那是段暄光自己的眼睛。
他一个人跑了那么久,根本没发现自己身后也跟着那么多“段暄光”,呼吸一窒,后背不受控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镇定地传音给另外两个人:“你们别走了。”
鬼君:“为什么,我好像已经看见你了。”
“那个不一定是我,你们先转头……看自己身后。”
紧接着又是一片死寂,戚求影和鬼君只顾着找段暄光,显然也是刚刚才发现身后跟着东西。
良久,戚求影终于道:“不用跑了,这片浓雾能降低我们的五感,它却对我们的行踪了如指掌。”
那东西比他们想象中更阴险,也更强大。
他们被困住了。
段暄光:“那现在怎么办?”
思忖间,鬼君先开了口:“我之前在魔息洞中就不停与此物纠缠,那樽恶佛能夺取人的思绪,让石人化出肉身,以假乱真。”
这个能力戚求影和段暄光刚刚就见识过了,还差点吃了大亏。
“为它提供力量的地脉已经被斩断,它不能再借地脉复生……或许只要打碎恶佛,一切就能迎刃而解。”
来不及从长计议,拼死一搏是最简单粗暴的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如果没办法打碎佛像,就会有源源不断的化身出现。
段暄光毫不犹豫:“那就打碎它!”
他话音才落,脚下的土地就动了起来,他站在原地,山势却在瞬移,三人眼前微微一白,紧接着就重新回到了刚刚才逃出的佛窟。
这东西显然是读出了三人在想什么,直接把人送到了面前,他们兜兜转转跑了那么久,在对方眼里也只是轻而易举的玩笑。
那恶佛六条手臂被鬼君打碎一条,却没有再长好,戚求影敏锐地发现了异常,更坚信他们的猜测没有错,春秋冷顿时应声出鞘。
“想决一死战,那就来吧。”
他上次用尽全力一战,还是在雪境抗下天劫的时候。
段暄光和鬼君也应声拔剑,那恶佛低声念了句佛语,紧接着无数的石人化身又再度反扑,只是此刻三人已经不在乎这个化身,只一心想砸烂这鬼东西。
段暄光召出小乖去抵挡那些石人,下一刻衣袍又被劲风吹起,仰头却只见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他侧身跃开,下一刻却听“轰”一声巨响,三只手掌朝着三个人砸来。
浓雾虽然挡住了视线,却挡不住杀意,三人皆是独一无二的剑者,杀起人来就不管不顾,剑气并着狂乱的掌风朝着恶佛的席卷而去,混乱之中,只听“咔”一声,恶佛的手臂又断了一条。
段暄光剑法迅捷灵动,对付石头做的庞然大物有些吃力,他心中一动,躲开再度袭来的掌势,趁着手掌落地,小乖霎时扑了上来,硕大的身躯盘住巨掌,轻轻一绞,恶佛又断一臂。
转眼间那恶佛六条胳膊只剩两条,它不敢再强攻,抖了抖身体,四条断裂的手臂顿时脱落,坐下的莲台也四分五裂。
它踩着碎裂的莲台缓缓站起来,漆黑的眼瞳缓缓流出血泪,每走一步,巨大的身躯就缩小转一圈,直到最后变得个十岁大小的男童。
他摇摇晃晃地走下莲台,一开口,声音却稚嫩清脆,脸颊上犹带血泪。
“求求你们……不要杀我。”
“我不想死。”——
作者有话说:更新!!!下章合体[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第108章 眼泪
“我还不想死……”眼看着佛像就要被打碎, 他干脆化作了人形,赤着脚,嘴里喃喃着, 或许是看得出谁心最软, 所以毫不犹豫地奔向段暄光。
他生得一张玉雪可爱的脸, 十分招人疼惜,段暄光持剑的手微顿,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却仍旧看不出他的原身是什么:“站住!别靠过来。”
那孩童呆呆站在原地, 泣声道:“求你们别杀我。”
段暄光眼睁睁看着佛像变人, 不见松懈, 反而更警惕:“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孩童道:“我是只小鬼……爹娘不要我所以流落到魔息洞的, 阴差阳错才借地脉修炼活命的。”
“你们斩断了地脉, 以后我都不能作恶了, 只要你们肯留我的性命,我什么都愿意做……”
“哥哥,我不是天生就想干坏事的……我不是故意的。”
血泪不住地往下流, 段暄光看着对方迟迟未说话,他却越来越崩溃:“哥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段暄光持剑的手顿了顿, 良久才慢慢蹲下身:“……过来。”
感觉到放松的善意,幼童愣了一下, 像找到了大鸟的雏鸟,依偎在段暄光的怀抱里:“哥哥。”
段暄光意味不明地“嗯”了声。
“我以后一定会改邪归正……”他兴高采烈地说着,然而下一刻就失了声。
他难以置信地垂下眼,却见无晴剑已经无声无息地刺进幼小的胸膛,很快就将衣物染红了一片,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段暄光,后者的神态却十分坚定。
“哥哥心疼你的遭遇,但是恶人不除,只会祸患无穷。”
“哥哥……我只是个孩子,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是故意的……”在幼童错愕惊恐的目光中,段暄光缓缓抽出了剑锋,毫不犹豫地斩下了他的头颅。
“那也不是你作乱的由。”
那幼小的头颅骨碌碌落地,却没有死去,他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下:“哥哥,你好狠的心。”
“你能狠心杀我,那舍不舍得杀他?”
怀里的人半具身体不受控地滚了出去,最后和脑袋连在一起,那小小的身体越长越大,越长越熟悉,最后变成了一张熟悉的,又比如今青涩的面容。
那人腰上有一处贯穿伤,从后腰一直到前腹,身下一片鲜红,他静静躺在血泊之中,半点气息也无。
赫然当年戚求影当年的死相。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东西能知道当年……即便知道是假的,段暄光脑子里还是“嗡”地一声,几乎忘了呼吸,他强撑着举剑,两条手臂却在微微发抖,“戚求影”一言不发,注视着他,慢慢靠近。
然而下一刻,他的手被人一把握住,打断了他的眼前的场景:“段暄光!”
段暄光倏然惊醒,再回头时,哪里还有什么幼童什么死相,只有莲台上狂怒的佛像,还有戚求影担忧的目光:“你怎么了?”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自己什么时候被勾进了幻像。
段暄光愣愣盯着戚求影,神色却难看至极,某一瞬间戚求影都以为他要哭了,谁知道段暄光抹了一把不存在的眼泪,又凶巴巴地盯住佛像,显然是动了大气:“我今天不把你砸个稀巴烂,我就不叫段暄光!”
他说完就提着剑攻了上去,小乖和主人心念合一,它缠住一条胳膊,佛像受制挣脱不开,下一刻段暄光翻身跃上,长剑裹着灵流狠狠刺入,那一整条胳膊就被卸了下来!
哗啦啦——佛像的手臂又碎了一条,现在只剩下独臂,段暄光趁机跃上佛像的脑袋,那独臂反手一拍,竟是将脑袋都拍碎了半个,段暄光被掌风擦过,整个人不受控地飞了出去,下一刻却被一把抱住。
他抬头,看见鬼君有些紧张的神情:“没事吧?”
不管是哪一个戚求影,都是很好的戚求影。
段暄光“嗯”了一声,重新握起剑:“等我把它打碎了,给你们报仇。”
敢动戚求影的人,他段暄光不会放过。
鬼君不知道他说的“报仇”是什么意思,但眼看着佛像已经是强弩之末,三个人心照不宣,力量对准佛像的胳膊、脑袋还有身体,一阵撼天动地的震声过后,佛像炸得体无完肤,化作了一堆乱石。
那些化身也顿时失去了行动力,变成了一堆堆石人倒地,原地只剩下一方莲台,三人松了口气,段暄光却隐约看见有什么东西在莲台中央闪动:“……那是什么?”
鬼君定了定目光,走近了些,却见那是颗儿拳大小的珠子,颜色红得跟血似的,外围缭绕着魔气:“这是那东西的内丹,已经成形了。”
“这东西没有本体,只能自塑石像成神,还好我们来得早,要是再过百年它炼出形体,你我也不是对手。”
他思忖着要如何解决这颗被邪气灌满的内丹,那东西却毫无预兆地闪了闪,鬼君敏锐地察觉出那一丝丝残存的微末力量,脸色倏然一变,想也不想就朝段暄光扑过去。
“小心——”
一同响起的还有那颗内丹自爆时发出的巨大震声。
戚求影立刻竖起结界抵挡,然而自爆不比寻常杀招,这种力量是毁灭性的,不分敌我的,低阶修士自爆甚至可以杀死高阶修士。
剧烈的冲击扫过所有人,整座佛窟瞬间开裂,结界也瞬间化为齑粉。
一片混乱之中,高耸的主脉开始坍塌,连镇鬼渊的大雨都压不住漫天的飞灰,紧挨着四条地脉也收到冲击,接二连三的化作废墟。
而废墟不远处,一道明黄的人影背着满身是血的佛者,惊魂未定地看向被夷为平地的群山,骂道:“我真是操了,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要是他再晚一步,他和妙权都会埋骨地下河。
妙权本来已经昏迷了,听见巨响,强撑着醒过来:“是谁自爆了……怎么会有人自爆?”
玄峥也是一愣:“自爆?”
他话音才落,似有所觉地抬头,却见乌云慢慢散开,天空变得透亮,那淅淅沥沥,终年不断的鬼雨慢慢变小,变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雨停了。
镇鬼渊迎来了几百年来的第一个晴天。
玄峥还来不及品鉴这二十年才得一见的晴天,妙权却道:“好友和段公子一定出事了……他们一定还在魔息洞,我们快去看看。”
玄峥素来没心没肺:“急什么,刚才冲击就是从魔息洞发出的,这么强的力量,如果他们在里面,现在肯定已经死了,早去晚去都一样。”
妙权:“……”
他心中一梗,简直不知道怎么说这个妖,只能挣扎着自己下来:“你不去便罢,贫僧自己一个人去。”
玄峥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妙权道:“他们是我的好友,贫僧不可能坐视不管。”
玄峥一顿:“他们是你的好友,难道我就不是吗?”
妙权不语。
玄峥最讨厌看他这幅义正辞严,舍己为人的模样,不像秃驴,更像倔驴。
可现在妙权半死不活,随便一掌就能一命呜呼,他恨恨地咬了咬牙,重新把人背起来:“好,我带你去找人……但你最好别忘了自己说过的话!”
事成以后,妙权就要任他处置。
一佛一妖很快就消失在原地,段暄光终于转醒。
四周一片黑暗,鼻尖都是尘灰的味道,他慢慢坐起来,满头满脸的尘灰随着动作簌簌落地,紧接着就僵住了。
佛窟已经彻底为废墟,他全身都在疼,却还能行动,然而在左右两边,无声无息地躺着两道人影。
他记起来了,那东西自爆的时候,戚求影和鬼君都护在他身前,不仅挡住了冲击,还挡住了碎裂的山石。
他浑身血液霎时倒流,推开左手上压着的石块,扑向了离他最近的人:“戚求影……戚求影你醒醒!”
他伸手去碰戚求影的脖颈,却只碰到冰凉的皮肤,隐约还有细微的跳动。
他松了口气,眼眶却慢慢变红,手忙脚乱地把戚求影从废墟里刨出来,这才去刨不远处的鬼君,鬼君伤得更重,下半身都被压在石头下面,隐约可以看见血迹,段暄光连忙召小乖出来推石头,然而自爆时它也受了冲击,现在在铃铛里面修养。
段暄光只能把无晴剑支在他身下,一点一点把他身上的石块撬开,等救出鬼君时,才发现他腰上有个血洞,从后腰穿到前腹:“戚求影……你醒醒……”
鬼君充耳不闻。
等把两个人刨出来,他两只手都鲜血淋漓,眼看着二人气息都微弱下去,他更是慌乱到了极点,不管不顾地把灵力渡给两个人。
“醒醒……快醒醒啊,我不能看着你们再死一次了,‘我未生’只能用一次,我已经没有办法了!”
“我会疯的,我真的会疯的……”他一边渡着灵力,眼泪却不住往下掉,直到浑身灵力都几近干涸。
“都怪我……我不该来和谈的,我不该让你们来这里,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每次都这样,戚求影每次都救下段暄光,救下所有人,唯独救不了自己。
灵力已经渡无可渡,他呆呆看着两个奄奄一息的人,慢慢站起来:“对了!药师……我带你们去找药师,他一定有办法!”
佛窟摇摇欲坠,可能还会塌第二次,可他已经没有力量再御剑,更没办法同时背起两个人,他只能先把受伤最重的鬼君抱出去,又折回来背戚求影,无晴剑撑在手边,一步一步往上爬,一直爬到安全的地方。
……
戚求影醒过来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段暄光灰扑扑的脸,还有颊上的泪痕。
他愣了下,下意识去碰那张可怜巴巴的脸,轻轻一动却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发现自己受了重伤。
“你醒了!”段暄光眼睛一亮,又过来扶他:“你先不要动!”
像是有感应似的,鬼君也一同转醒,他受伤更重,又只有一魂一魄,动都不能动。
段暄光喜道:“你也醒了!”
“太好了!你们都醒了!我现在就带你们出去找药师!”段暄光一边说着,一边脱下外袍,他都想好了,戚求影受伤轻,他就用衣服捆在背上,鬼君伤重,他就抱在怀里。
“你们乖乖的,我不会丢下你们任何一个……”他说干就干,外袍一脱,就像打湿了毛的小猫小狗,瘦了一大圈,戚求影目光落到他血淋淋的双手,心中一刺,强撑着站起来。
某一瞬他只想让段暄光丢下他们自己一个人回去,但看见鬼君的模样,还是改了口。
“我自己走……你背他吧。”——
作者有话说:关于朋友:
妙权:虽然我也快不行了,但是为了好友贫僧万死不辞[化了][化了]
玄峥:他们是你的好友,那我算什么?我不是你唯一的朋友吗[愤怒][愤怒]
更新!!!!这两章修文补了字数,宝宝们记得刷新一下别看漏了[可怜][可怜]
第109章 和好
戚求影对鬼君没什么好感, 但这个冒牌货爱段暄光,在那颗内丹自爆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护在段暄光身前,一切就可以原谅。
“不用你可怜……我自己能走。”鬼君惨白着脸瞪了眼戚求影, 也要强撑着站起来, 然而他伤得太重, 轻轻一动腰腹顿时涌出鲜血。
段暄光脸色霎变:“你别动——”
“你听不懂我说的话吗?不准动!”他皱着眉教训鬼君,后者本来还想反驳,最后却乖乖闭上嘴,段暄光再不客气, 先给人简单地止血包扎, 最后才轻手轻脚地把人背起来, 他一手扶着后背上的鬼君, 另一只搀着戚求影, 眼神坚定。
魔息洞已经塌了, 四处摇摇欲坠,段暄光不敢把他们留在原地,只能背着人一边走一边找路, 戚求影的力量一时半会儿难以恢复,走起路来也像踩棉花似的。
三个人艰难地在石洞里摸索出路, 戚求影走一会儿就下意识看段暄光的脸色, 他额头已经挂了汗珠,眼尾是哭红的, 脸蛋是累红的,灰尘和泪痕交错,狼狈地像在外流浪了半个月,一双眼却亮如星辰。
见鬼君一直不出声,他还有力气聊天:“你先别睡, 等见了药师再睡。”
鬼君趴在他肩膀上,闻言低低“嗯”了声,仍是没什么精神:“……我不睡。”
段暄光继续找话题:“戚求影每次骗我都是变成白色小狼,你为什么要变成黑色?”
鬼君这种时候还在锲而不舍地诋毁戚求影:“黑色庄重,不像白色那么狐媚。”
戚求影原本在认认真真走路,冷不丁被阴阳怪气,忍不住冷笑一声:“那也比不了你,衣领能从脖子开到肚子。”
谁狐媚自己心中有数。
这两个人相处,三句话就翻脸,段暄光实在想不通:“都这种时候了,你们为什么还在吵架,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戚求影:“多此一举。”
鬼君:“没这个必要。”
段暄光是管不了这两个活爹了,但戚求影再不好也是戚求影,他得包容,还得循循善诱,拿出合适的条件引诱:“你们要是不吵架的话,以后可以跟我一起睡。”
戚求影闻言心一梗,好半晌才道:“……变成小狼吗?”
段暄光点了点头:“嗯。”
他觉得这个方法不错,上次睡了一晚,戚求影和鬼君都安分了不少:“变成小狼好,如果你们都用人形和我睡觉,肯定又热又挤。”
这已经不是热不热挤不挤的问题了,戚求影很想和他聊聊什么叫防人之心,又怕一开口都是段暄光不喜欢听的话,最后只能委婉道:“再说吧。”
鬼雨已经被解决,鬼族和仙门不必开战,到时候他带着段暄光找地方一躲,鬼君找不着就不用三个人睡了。
他心中打着算盘却未明说,一直沉默的鬼君却忽道:“那如果我变成小狼,以后都乖乖跟着你,你也会喜欢我吗?”
鬼君已经很虚弱了,风一吹就能消散似的,段暄光背着他,却几乎感觉不到他胸膛的起伏,他脚步微顿,然后转过头安抚道:“就算你不变成小狼,我也喜欢你的。”
鬼君怔了怔:“……是么?”
“比起我,你不是更喜欢他吗?”鬼君笑了笑,亲自把真相挑开,红瞳之中带着嘲弄和疲态,隐有不甘:“我之前又争又抢,却什么都得不到……你现在突然说这些,是发自真心,还是看我快死了才宽慰我?”
戚求影目光落到鬼君惨白的脸上,嘴唇动了动,却没说什么,只静静看着。
段暄光没想到他心中居然是这么想的,这位不可一世的鬼君于情爱之中却比戚求影更敏感胆小,看起来咄咄逼人,但算来算去,说来说去也只是不甘心而已。
“你之前得不到,是因为你做了我不喜欢的事,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段暄光脾气很好,他安抚小狼,也安抚鬼君:“你也是戚求影,我怎么会不喜欢呢?”
“其实戚求影也喜欢你的,他只是接受不了你做坏事才不想承认你是他的一部分,可是现在那些孩子平安无恙,你还和我们一起解决了鬼雨……等找到药师,他会治好你,你要是喜欢就和我们一起生活,我和戚求影都会很爱你。”
鬼君静静听着,最后转过头,对上了戚求森*晚*整*影霜雪似的目光。
他受镇鬼渊影响,变得孤僻桀骜,心性不定,他恨段暄光厚此薄彼,一碗水端不平,但恨来恨去,也不过是恨这个人当年将他弃之如敝履,让他这缕孤魂在无间地狱游荡了二十年都没有归处。
戚求影本来是计划好带着段暄光远走高飞的,可对上鬼君的眼神,那点深埋的愧疚和恻隐之心也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最后的最后,他只能妥协:“如果你想和我们一起生活的话。”
他说完又补充道:“但从此以后你我都要清心禁欲,不能欺负小段,冒犯小段。”
段暄光可以喜欢两个戚求影,但不能和两幅身体双修,这既不尊重也不公平,别人也会觉得段暄光不检点,堂堂苗疆少主却周旋在两个男人的床笫之间,沦为玩物。
与其争来争去,不如两个人一起禁欲。
反正他修了二十年无情道,早已习惯。
他原以为鬼君会有微词,谁知后者却答应得很干脆:“好。”
在这种事情上二人心照不宣,戚求影和段暄光双修过,他却连段暄光的脸都没亲过,食髓知味,他没得到过,想禁欲更是轻而易举。
在他们就在无形之中做下某种重大决定,段暄光有点云里雾里,但见他们和好还是很高兴:“好啊,你们禁欲,那我也要禁欲……我们就以后住在一起,养很多小狼。”
戚求影和鬼君都“嗯”了一声。
一场旷日持久的硝烟在无形中被瓦解,二人都敏锐地意识到了什么,气氛也逐渐沉默起来。
段暄光却很高兴,一路都在说话,声音哑了都没意识到,他表面镇定自若,自信满满,带着两个人在漆黑狭窄的山洞里不停摸索出路,心却在怦怦乱跳。
他能感觉到后背湿淋淋一片,那是鬼君的血,起初还是热的,后来即便身体相贴,也难以保住那点温度,因为鬼君的身体已经慢慢凉了下去。
“快了,我记得这条路,马上就到出口了……”他两条腿又酸又痛,却还强撑着往外走,情急中他脚下一滑,连带着被他搀扶着的戚求影也跟着踉跄。
他一颗心高高吊起家,急急忙忙地稳住身形,又回头去看戚求影:“你没事吧?”
戚求影摇了摇头,却已然力竭,惨白着脸,说不出一字半句。
段暄光又侧头去看背上的鬼君,却见他已经维持不住清醒闭上了眼。
“醒醒……只剩不到百步了,我们再坚持一下!”
戚求影靠着石壁休息了一会儿,又强撑着继续往前,洞穴逼仄漆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段暄光担心脚下的乱石,又害怕戚求影摔倒,一路胆战心惊。
“快到了!”眼看着就要到洞口,他终于感受到一点即将获胜的兴奋,他弯了弯眼睛,下一刻笑容却凝滞在脸上。
通往洞外路上,倒坍的巨石将唯一的出路堵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段暄光上前敲了敲石头,却听不见空心的回音,可见厚度惊人,他默念心咒想召出小乖,然而金铃一动不动,在确认以一己之力难以打破这堵墙时他终于露出一丝崩溃的神情:“怎么会……”
他喃喃,但很快又就调整了过来:“没关系,我们还可以找别的路……我一定会带你们出去的。”
他话音才落,一直靠着他的戚求影终于力尽不支,顺着石壁滑落下去:“戚求影!”
他想把人再搀起来,却怎么都做不到,背上的鬼君只剩一点点微弱的呼吸,他呆愣了许久,又道:“没关系,你走不动我就抱你走。”
他说完又弯下腰,然而双腿已经难以支撑,他两膝一软,就这么迎着戚求影跪了下去,膝盖重重地砸落在地。
他没力气了,身体已经不堪重负。
他们被困住了,叫天叫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意识到真相的那一瞬,强装出来的镇定终于坍塌,段暄光眨了眨眼,眼泪毫无预兆地坠下,重重砸在了戚求影的手背上。
感觉到手背上的温热,戚求影也回过神,黑暗之中他看不清段暄光的脸,却能感觉到对方铺天盖地,山倾般的无助。
“我没事……”虚弱的手指缓缓摸上了段暄光的脸颊,最后一点点抚去他眼下的温热:“别哭,大王。”
绝望是很不好的情绪,段暄光不想让他们觉得回不去,只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没哭,只是沙子进眼睛了。”
声音是哑的,还带着鼻音,什么都瞒不住。
鬼君也慢慢清醒过来:“……放我下来吧。”
段暄光摇摇头:“没关系,我不累。”
鬼君却笑了笑:“可是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段暄光顿了顿,轻手轻脚地把人放了下来,让两人并排靠在角落里:“这里很安全,你们在这儿歇着,我去探路。”
他转身要走,却被鬼君一把抓住:“别去。”
段暄光回过头:“为什么?”
鬼君:“不会有别的路了……和主脉相连四条地脉塌了,地下的出口一定也被堵死,除了这里,没有别的出口。”
段暄光愣了愣,眼泪又沁出来,却强忍着没有滚落,在黑暗中,像只眼泪汪汪的夜猫,可怜又无助。
“都怪我……都怪我自大逞强,觉得自己有责任解决鬼雨,最后却害你们出不去。”
“都是我的错……”
他一难过,鬼君的心就跟着抽痛,当年他身死时,段暄光也是这样流泪,泪水一颗颗滚落,却比鬼雨更摧心折骨。
“别难过,”鬼君想替面前的人擦干眼泪,却害怕满手鲜血弄脏段暄光的脸,最后只能慢慢收回,学着戚求影哄人的语气称呼,恳求道:“别哭了,大王。”
“你不哭,我就告诉你出去的办法。”——
作者有话说:关于和解:
当戚求影和自己和解前对小段:二选一,只能二选一!什么叫三个人在一起?你难道要一狼侍二夫吗?难道要单数被惊鸿君欺负双数被鬼君欺负吗?戚求影有多禽兽你不知道吗?[愤怒][愤怒]
当戚求影和自己和解后对小段:ok,三个在一起也行,但是不能双修,不能有床事,如果不能全身心都给老婆,那我们就自己禁欲,两个人一起欺负小段是不公平的[可怜][可怜]
我们小情侣就是这样又变态又纯爱嘿嘿[垂耳兔头][垂耳兔头]
更新!!!来晚了宝贝们,今晚遇到点事,本来是能正常更新的,但是刚写了一千字海藻就被初中同学私信问是不是喜欢过初中隔壁的隔壁班某个男生,后来深入聊天才知道这个男的初中的时候和男的炫耀造谣说我写情书给他告白,但是他拒绝了我,但背地里又和女生说我头发长他喜欢我……但事实是我和他根!本!就!不!熟!唯一的交集就是加过Q|Q好友[化了][化了]
是的,他是个脸长得像被平底锅呼过的发面馒头,眼睛细得像黄鼠狼,两只眼睛加起来都没我一只大的傻×普信男,于是海藻大怒之下开始四处求证并准备明天对线。
要不是和同学聊天我根本不知道这桩举世奇冤,大晚上仿佛被人迎面塞了一嘴狗屎,真是气死我了[化了][化了]
第110章 融合
段暄光霎时抬起头, 泪水还挂在眼下:“什么办法?”
戚求影目光落在鬼君脸上,注视了许久才移开,像是明白了什么, 也默许了什么。
“还记不记得你问过我, 当初在太幻秘境没抢到肉魂果, 我的肉身又是从哪里来的?”
段暄光不明白他忽然提起这件事的缘由:“记得。”
鬼君笑了笑,终于道:“……其实我根本没有肉身。”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起衣袖,露出一节手腕, 段暄光盯着那节手腕看了半天, 却见上头的皮肉慢慢褪色, 最后只剩下一段圆圆的木头。
段暄光瞪大了眼。
鬼君道:“我参透了霍闲的举魂术, 让自己能够附身在物体上行动, 一开始是纸人, 后来是木头,我的身体是千年楠木刻成的,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肉。”
段暄光质疑道:“如果你是木头做的……那为什么还会受伤流血?”
鬼君又道:“因为我受伤, 损的是魂魄不是身体。”
他只是带着一段记忆的魂魄,机缘巧合才脱离本体, 自立门户, 再怎么强悍也比不上真正的人,那颗内丹自爆的时候, 他就有所准备。
“我的魂魄已经大损,不出半日就会魂飞魄散,就算找到药师也不可能治好。”
“我一直不说实话,只是不想被丢下,一个人在镇鬼渊待了二十年, 不想死的时候也那么凄凉。”
他顿了顿,又道:“……可我更不想看你那么辛苦。”
他见不得段暄光血淋淋的双手,红彤彤的眼睛,还有颤抖的双腿,更见不得他情绪崩溃,自责后悔。
他因怨怼和不公而生,此刻却不合时宜地生出了可笑的善心来:“把我弃在这里吧。”
段暄光愣在原地。
“不过我死后,鬼族不受约束,镇鬼渊可能会动乱一阵。”
自鬼君那反常的沉默开始,戚求影就隐约猜到他想说什么,可此时此刻听完,他竟也说不出什么,更难以弥补,只道:“……对不起。”
他当年抽出一魂一魄,是为终结两境争端,却不料弄巧成拙,造就了另一段苦难和争端。
针锋相对这么些天,第一次见戚求影道歉,鬼君也愣了一下:“不必道歉。”
他知道对方当年裂魂时的心绪,也解他这么做的原因,如今又得到了戚求影和段暄光的接纳,他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现在已经……没什么可怨恨的了。”
他说完慢慢倾身,似乎是想吻一吻段暄光,然后唇瓣刚要落下,他不知想起什么,停了下来。
他手指碰了碰段暄光的唇,伸手捂住他下半张脸,克制地吻了吻自己的手背。
“再见了,大王。”
段暄光慌张起来:“等一下!一定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你别这样!你别这样……”
鬼君笑了笑,慢慢阖上眼,他整个人开始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那仅剩的稀薄生命被强行抽离,只剩下破烂的,木雕的躯体,戚求影眼看着那残损的魂魄离体溃散,强撑着使出举魂术想把对方收拢,然而下一刻,强烈的反噬洪水似的涌了上来,他脑中“嗡”地一声,炸开似的剧痛起来。
他疼得话都说不出,睁眼就是天旋地转,段暄光才看着鬼君消散,又见戚求影痛不欲生,手足无措起来:“戚求影……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啊……”
戚求影听着他哭,仿若锥心,他颤抖着唇,却只能抓住一方衣袖,紧接着就被段暄光抱住:“你不要死,你们死了我怎么办……”
段暄光下意识想给戚求影输灵力,却被一股古怪的力量推回,手足无措之下,只能胡乱求救:“救命……救命啊……谁来救救我,谁来救救你!”
无助的哭声就在耳边,戚求影却抬不起手拥抱段暄光,温热的体温顺着单薄的衣料传过来,段暄光贴着他的脸,一颗颗泪珠滚落,烫伤了他的面颊,也烫伤了他的心。
他想开口说话,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最后只尝到了苦涩的泪水。
意识一点一点朦胧下去,整个世界都成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镇鬼渊外
阴沉多日的天空毫无预兆地放晴,阳光刺入这片无人踏足的荒地,虞探微抱着臂守在镇前,有些困惑地皱起眉:“嗯?雨停了?”
她挪开伞,雨丝果然没坠到身上,一旁的任流霞顿时露出兴奋的神色:“雨真的停了……他们成功了?”
然而他还没笑完,只听“轰”一声,那一直岿然不动的结界居然毫无预兆地碎开,紧接着野兽似的怒吼就从渊底传了出来。
任流霞一愣:“求影师弟不是说鬼族已经同意不开战了吗?现在是什么情况?”
那怒号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像是在庆祝,又像挑衅,难以想象渊下镇压着多少凶煞厉鬼,虞探微眉头越蹙越紧,等看到那缓缓消散的结界时,才骤然意识到什么:“不是开战。”
任流霞:“啊?”
“是鬼君死了,”虞探微一扬手,那些在空中盘旋的偃甲木鸢就齐齐退了回来,落地就变成一个个持剑的弟子:“鬼君一死,镇鬼渊的结界就彻底碎了,鬼族也没有强者坐镇,必定大乱。”
任流霞最先想到了戚求影:“那求影师弟和段公子……”
他话音才落,一双手就从悬崖下伸了出来,在地面摸索着,试探着,紧接着一颗脑袋就从悬崖边浮出,披头散发,看不清面容,虞探微反手就是一道灵力甩出,把这鬼东西扫了下去:“管不了那么多了!快去禀告掌门师兄!”
她话音才落,无数颗头颅像是受到召唤似的,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任流霞大叫一声,连连后退:“不是吧……我怕鬼啊,师姐你挺住,我去通知掌门师兄!”
他说完就一阵风似的卷向主帐,头也不回.
啪嗒、啪嗒、有水滴声在耳边响起,像是屋顶漏水,周围阴冷一片,冷风灌进单薄的衣裳,戚求影下意识以为自己在魔息洞,一睁眼却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客栈。
啪嗒、啪嗒、耳边的水声越来越清晰。
他一翻身坐起来,寻找声音的出处,却见桌上杯盏碎裂,茶壶翻倒,茶水一点一点往外淌,那啪嗒啪嗒的水声就是茶水打在木地板上的声音。
他下床扶起茶壶,脑袋里却空茫一片,隐隐作痛,好容易回过神,身形却一僵。
段暄光呢?
他低头,却见自己的拂尘和春秋冷已经不知所踪,平日里矜贵繁复的玄衣也改换成了疏落简朴的弟子服,而放茶水的桌上还静静躺着一把长剑。
他二十二岁时参加天倾之战,此后执掌无上殿,再没有穿过弟子服。
可他从来不记得自己曾经在某个夜晚被茶水声吵醒。
所以这是他的……记忆?
他才想完,却见正对自己窗户大开着,正值深秋,冷风灌进来,吹得人身上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拢了拢衣物,上前关窗,然而才关到一半就被卡住了。
他只能重新拉开窗户查看哪里坏了,然而透过窗户,却正对上一双窥视已久的眼,那人穿着夜行衣,身形隐在夜色中,眼睛却很亮,二人甫一对视,对方立刻道:“淫|贼!拿命来!”
戚求影顿了顿,却见长剑已到近前,贴着脸颊扫过,他偏头躲开,忍不住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言简意赅:“杀你的人!”
天底下能杀他的人屈指可数,戚求影冷笑一声,退到桌边,反手抽出长剑,和这个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剑者对峙起来。
出人意料的是,这剑者身法灵动,剑势迅捷凌厉,自成气象,不是出身名门大派也必定家学渊源,戚求影越打越觉得对方熟悉,直到长剑迎面刺来,重重砍在桌上,戚求影才看清了对方佩剑上两个古朴的小字,忍不住念出声:“无晴?”
“段暄光?”
被识破了身份,对方果然一僵,嘴硬道:“什么无晴?什么段暄光?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一慌,剑势就跟着乱起来,还想找机会往外跑,戚求影哪能让他如愿,转了个方向守在窗边,拦住对方的去路。
段暄光果然动了气:“你完了!”
凝满杀气的一剑迎面刺来,戚求影却不与他正面交锋,他侧身,反手握住段暄光的手腕,后者霎时受制,不停后退以求脱身,却不小心踩中了刚才那滩茶水,整个人都往后歪倒。
戚求影一把扔了剑,下意识把人抱住:“小心——”
这客栈地方小,桌子就挨着床榻,真摔了肯定满头包,他急中生智,抱着人侧身一滚,双双滚上了榻。
长剑坠地,两个人生生滚了半圈才停下,段暄光正好被压在下。
蒙脸的黑布早就散开,只露出一张极俊俏年轻的面容,这个年纪的段暄光不止带着少年气,还有些青涩,等对上戚求影直勾勾的眼神,这才注意到自己的伪装脱落,瞳孔霎时缩成针尖:“……你干什么?”
“你打不过我的,”这么小的段暄光怎么打得过只差半步就能成道的惊鸿君,戚求影从没见过道侣这么年轻的时候,不由多看两眼,又好奇他为什么半夜暗杀自己:“‘淫|贼’是何意?”
说起这个段暄光就两眼冒火:“你还有脸说!这三个月你欺负了多少年轻貌美的姑娘?我一路跟着线索才查到这里……你要是还有半点良知,就应该立刻自裁谢罪,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戚求影终于想起来了,他记得当年与几位师兄弟外出游历,路过某地,遇上一个叫“玉面桃花”的采花贼,已经玷污了十几个良家少女,几番商议之下众人决定守株待兔,为民除害。
他的某位师兄正躺在隔壁装美女,没想到采花贼还没等到,他就先等到了段暄光。
想到这里,他不由莞尔:“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是采花贼?”
段暄光:“那个采花贼叫‘玉面桃花’,玉面玉面,长得好看才叫玉面,这间客栈里长得最好看的就是你,你又住在那位小姐旁边,你不是采花贼谁是采花贼?”
他半点不怀疑那个采花贼是在说反话,查到贼的下落,却找错了人,戚求影看他一本正经又凶巴巴的模样,忍不住勾了勾唇:“我是沧浪宫弟子,没结道侣之前要禁欲修行,不能近女色的。”
段暄光愣了愣,像是被人一榔头敲了脑袋,眼睛越瞪越大:“是…是吗?”
“嗯,你找错人了。”
段暄光面上不显,心里已经信了三分,但嘴还硬着,眼神乱看:“你们中原人那么狡猾,最擅长花言巧语,我凭什么信你?”
他话音才落,房门就被人大力敲响:“求影师弟!求影师弟你没事吧?”
“你快出来!我们抓到采花贼了!”——
作者有话说:年轻时候的小段:玉面桃花?那肯定是长得最漂亮的那个!淫|贼受死吧,在我大侠光面前你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经过一番谨慎的搜索后终于信誓旦旦地把自己送上了老公的床)[愤怒][愤怒]
年轻时候的小戚:虽然这个少年笨笨的还想杀我,但是他有点可爱欸[摊手][摊手]
更新!!!终于把两个小戚二合一了,接下来就是小戚和小段的前尘[垂耳兔头][垂耳兔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