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之前系统说过苏丹对他的好感度, 可是能达成相关成就、进而获得积分奖励的好东西。
至于他本人究竟有没有成为苏丹的后宫一员……
这就别管了.jpg
反正新手任务不是也已经算他完成了吗？
该薅的羊毛必须得薅。
根据系统之前被气得炸毛的反应，它那边的好感度应该不用是千分制来统计的。
系统最近都不出现，险些让莱斯忘记还有这么一茬了。
但现在不是一个戳装死系统的好时机。
莱斯侧开身体, 让瑟伊苏进来。
顺带给他也泡了杯玫瑰茶。
“大维齐尔这次竟然没有盯着你。”
自瑟伊苏当上新任的塞尔曼苏丹以来，要他做批示的事情堆积如山，好久没能出来喘口气了。
瑟伊苏反而变得比以前还要忙。
“他也不能天天关着我。”
好不容易能挤出点时间过来的瑟伊苏对着莱斯笑了下，端起冒着热气的那杯茶浅抿一口。
随即眼睛一亮。
“这个很好喝，不是那种……特别的甜。”瑟伊苏跟莱斯形容，“味道很清淡, 又有明显的玫瑰香气。”
他不喜欢喝那些加了蜂蜜与其它配料的饮品, 即使那在许多贵族眼里象征着自己的高贵与富有。
也不是没喝过里面有玫瑰花瓣的，但依旧透着某种黏腻的甜。
完完全全的口味不合。
反而是莱斯亲自给他泡的这杯，第一次尝到的瑟伊苏既感到新奇, 又对它的味道表示喜欢。
“这是什么？”他好奇追问, “它叫什么名字？”
“嗯……就叫玫瑰花茶。”
莱斯没想过要给它起名字, 思考了下, 决定还是用直白点的。
毕竟, 他这又不是卖奶茶。
“我做了好几罐，可以送你一罐。想喝的时候，用两三朵干花苞冲一壶烧开的水就好。你想再往里面加些别的一起泡也行。”
莱斯去厨房拿了一个陶罐给瑟伊苏，约巴掌大, 里面放着二十来朵干玫瑰花苞。
本来是担心第一次做翻车，结果不小心做多了。
“好。”
瑟伊苏心情愉快的接过, 颇感兴趣地端详起那些因晒干脱水而蜷缩成的花苞。
“不过, 这个叫‘茶’？很有趣的发音，以前从来没有听过。”
“……嗯。”
莱斯被噎了下，才想起这个世界从来没有茶这个说法, 他完全是无意识的脱口而出，系统补丁包又能将他的母语无障碍转换成当地语言。
这样岂不是算他发明出一个新单词？
哎……不管了，真要这么说，“围棋”这也是一种新单词了。
瑟伊苏倒也没有继续说什么，只是将那个小陶罐妥帖收起来。
此刻，桌上还摆着一副莱斯与卡扬没下完的围棋。
卡扬也格外拘谨的坐着扶手椅，神情安静，视线低垂着朝一旁偏去，似乎很不习惯与塞尔曼苏丹同坐。
被那目光盯着，能习惯才奇怪了。
就像他以前上班的时候突然被领导盯着，浑身都变得不自在，生怕那个中年老登又要挑什么刺，或者开口就加塞过来一个新的工作安排。
咳，当然不是说要把瑟伊苏对标成他以前的无良领导……但那种被高位者盯上的感觉，他很懂。
如果瑟伊苏在最初与他往来时，没有隐瞒自己的王子身份，他可能也没办法用这种平常心来对待如今已经成为君王的瑟伊苏。
莱斯没有说话，只是安抚着轻拍了拍卡扬的小臂，让那因紧张而僵硬蜷起的五指缓慢放松下来。
瑟伊苏安静看着这两人的互动，墨绿色的眼眸微微压暗，如深谷的碧湖底。
“这次我来找你，确实有一样烦恼。”
他捏着那杯玫瑰花茶，叹息般开口。
“是什么？或许我能帮忙。”
莱斯关心道。
甚至感觉有几分稀奇。
毕竟瑟伊苏向来都在他面前表现得游刃有余、从容不迫的，竟然也会有烦恼。
“其实…………”
瑟伊苏的目光微动，在用一种莫名的眼神扫过莱斯的脸，又与他那恳切的视线对上后，终是掩藏起那细微的无声叹息。
“今年，因废除奴隶制的缘故，男童进贡制度也一并被废止。”
男童进贡制度——莱斯还记得这项制度，是指那些每年从各个领地里征召成奴隶的男童们，通过一定时期的严苛考核后，其中顶尖的一部分变成为帝国效力的“贵族奴隶”。
剩下那些会被分配到各个职位，但依然是属于塞尔曼苏丹的奴隶，没有人身自由，也没有个人财产。
“之前那些，我已下令恢复了他们的平民身份及权利。”
瑟伊苏又抿了口玫瑰花茶，看得出很是喜爱。
“但以后该如何选拔合格的臣子，我对此有些苦恼，这几日的枢密院会议，也对此争论不休。”
——其实，倒也没有那么苦恼。
只需要将男童进贡制度里关于【进献的男童会成为苏丹的奴隶】这一条删去即可，剩下的规定则照常运行。
这样做也有其他好处。
以往征召男童时，那些被迫献出自己孩子的家庭并不全然自愿，甚至会想出各种极端的办法，好让自己的孩子变成不符合征召条件的“淘汰品”。
如今，那些被征召的男童不再成为奴隶，也会允许与家人团聚。
反而会有许多人主动要求自己的孩子去报名，博一个为家庭改善生活条件的机会。
总之，男童进贡制度不会完全废止，也能防止那些世袭的贵族侵占太多职位，对君主的统治地位造成威胁。
枢密院会议上，大臣们都对这点没有异议，商讨的是细节规则应当如何修改。
瑟伊苏也只是随意挑了个话题，好逃过方才那瞬息间翻涌而起的……陌生情绪。
“嗯……确实。”
但莱斯听进去了，甚至眉心微蹙，在认真为他思索对策。
瑟伊苏并非真的想要用这“烦恼”来刁难对方，正要出声说他已想出了办法——
“那就试试看，”他听见莱斯说，“全国统一考试如何？”
瑟伊苏怔了下，神情逐渐变得惊讶。
“所有人都参加考试吗？”
男童进贡制度里也并非没有定期考核，但一口气举行全国考试……会不会太过铺张浪费？
“可能有些不同。”
莱斯整理了下思绪，将以前世界里的古代科举制度杂糅现代的教育体系，大致讲给他听。
比如考试等级分为童试、乡试、会试与殿试，一级一级往上选拔人才；再比如考试内容不仅有基本的通识，还包括数学、文学、时政、面试……乃至军事方面也有专门的各项考试。
“需要使用最严密的手段，防止考卷泄题。还有，考生需要满足基础条件才可以报考，比如通过乡试的人才能继续参加会试……嗯，最重要的，不论对方出身如何，必须通过考试才能就任对应的官职。”
顺带再重点强调，如果想招募的是能办实事的臣子，最好考一些实际的题目，且必须要有面试。
另外还有聘用的人员不可招募本地出身的、设立监察岗、明晰权责架构，以及三年一小换、五年一大换之类的规则，都是为了防止那些官吏结党营私、欺上瞒下、贪污受贿。
这种考试制度有好处也有缺点，但不可否认，它已经是相对而言最公平的考试制度之一，也不至于令阶层完全固化。
瑟伊苏越听越诧异，到最后，几乎已是用上满含惊喜的目光看着莱斯。
“但这种办法，需要多建一些学堂，让尽可能多的人都接受教育，再一层一层的进行筛选。”
莱斯刚说完这句，瑟伊苏便立刻接上。
“我可以先在你的神济堂，还有各个教区的分学堂进行招募考试。”
能从莱斯这得到如此精妙的建议，此刻的他显得分外神采奕奕，话语间尽是对未来的昂扬期盼。
虽然万神新教开设的也算是神学堂，但瑟伊苏已详尽了解过那些传授的学科。
可以说教典反而是其次，他们额外开设有许多门科目，根据每个学生的天赋与兴趣定制课表，总体十分全面。
面对瑟伊苏的夸赞，莱斯无言以对。
因为教典编完了实在不知道讲什么，索性什么学科都被他抓来往课表里塞……
这点还是不要告诉他了。
“等之后，进贡的那些男童可以合并到你的神济堂里，我会将那些教师也安排过去。另外，在每个分教区也要再设立尽可能大的学堂，多建几座，依照你说的小学、初中、高中与大学的等级来划分。”
莱斯纳闷：“……都划到新教里让我管？”
这是把他这里当成什么了，教育部？
“没有人比你更具有智慧，莱斯。就像你今日又将我指引出迷途。”
瑟伊苏仅是看着莱斯，那双墨绿的眼眸已浮现柔和的笑意，是因他而起的独一无二。
“除你以外，再无人有资格做这一切。”
他说得如此真心诚意，以至于等莱斯迟疑再三，还是答应了对方的恳求。
也罢，毕竟是他提出的构思，那不还是得由他来盯着才最放心。
“不要太劳累，会有人来协助你的。”
又闲聊了会，临走前，瑟伊苏再次朝莱斯微微笑了下，暗示道。
“有事尽管指使他去做就好，你早已见识过他的能力。”
……谁？他见过的人？
莱斯有些疑惑，但瑟伊苏没有直接揭晓答案。
他好像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但这种瑟伊苏来他家一趟、就给他找了个活干的情况，莱斯可不想再发生一次了。
卡扬从始至终都很安静。
瑟伊苏与莱斯聊天时，他就坐在扶手椅里认真发呆，非常专注。
直等莱斯送完瑟伊苏离开回来，发现卡扬还在走神，不由有点好笑。
“你可以和我们一起聊天，瑟伊苏不会吃了你的。”
卡扬回过神，抬起暗蓝色的眼眸看他，慢慢“嗯”了声，也不知道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莱斯又与他下完那盘围棋，正好天色也不早，吃过饭再溜达几圈，就可以准备上床睡觉。
不过，直到这时候，才是莱斯开始干正事的时间。
【系统，快出来，出来出来出来。】
往床上一躺，莱斯开始戳脑海里的系统。
装死许久的系统哼唧出声，不情不愿应道。
【做什么啦。】
【之前说好的苏丹好感度，快点，我后来又想起来了，你说那些帝王好感度很难才刷上90，但后来你喊了声97，应该是瑟伊苏对我的好感度对吧？任务奖励呢？积分呢？】
莱斯催促，恨不得伸手就抓着系统的肩膀开始摇。
系统：【…………】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系统气闷：【怎么会有你这种宿主，任务是不想做的，积分羊毛是要薅的……】
莱斯格外淡然：【那你顺便再把你的任务列表给我看看，有没有哪些也是我可以直接完成的？】
系统：【……哪有那么多！你看看那个瑟伊苏，他后宫现在有人吗！】
想宫斗都找不到人！
系统简直恨铁不成钢，好想用它的靴子狠狠地踹瑟伊苏的屁股！
这样子下去，就算莱斯能进后宫又怎样，跟谁斗，跟笼子里的老虎和狮子吗？
哈哈，那它倒是挺有把握压自己这位宿主赢的，再大一只来了都能给咔吧一下撅断咯！
系统气出一串乱码，莱斯还在兀自叹息。
【好吧，你先把我能完成的这些积分给我结算下。】
系统：【……当我给你发薪水呢！】
莱斯：【有什么区别吗？】
系统：【…………】
还真没有。
系统气得又吐出一串乱码，才开始一板一眼的通报。
【好感度达70，恭喜您完成任务：《陌上初逢》，获得积分奖励：15。】
【好感度达75，恭喜您完成任务：《灵犀相通》，获得积分奖励：20。】
【好感度达80，恭喜您……】
很明显的递进关系，莱斯刚听见前面几个任务名称，还不觉得有什么。
直到最后。
莱斯：【……慢着，这个《情深且寿》是什么意思？】
系统好想翻白眼：【还能有什么意思，他对你的好感度都99了，差一点就100了，还能有什么意思，你是在故意给我装傻吗？你敢不敢现在就进后宫，吓我一大跳？】
真是的，它看着这一串跟宠妃相关的灰色任务列表就来气！
明明这么高的好感度，达成“最风光、最受宠、权力大到足以载入史册的宠妃”这点终极成就，根本就是手到擒来啊！
莱斯当然清楚“情深且寿”这个词语的意思，他只是想稳妥的、谨慎的，再确认一遍。
【我记得，瑟伊苏跟我应该是好哥们的关系。】
【谁跟你是好哥们，】系统无语，【再强调一次，我是宠妃系统，不是好哥们系统，好感度也只会检测爱情那方面的好吗，爱情，懂不懂，就是说他想撅了你，或者被你撅……】
【……】莱斯赶紧打断，【好了好了，你不要再继续形容下去了。】
刚开始那么纯洁的好好一系统，怎么变成了这样子，真是让他没眼看。
莱斯又想了下：【那99点好感度就意味着……】
系统无慈悲：【意味着你有99%的概率成功撅到他。】
莱斯：【………】
不要再撅来撅去的了！
莱斯的脑子里安静了许久。
系统才又出声：【所以呢，你要毛遂自荐，申请进入他的后宫吗？】
话语里带着一点点小小的期盼，属于它的那颗还没有彻底蔫巴的事业脑。
【当然不，你在说什么呢，这种事情怎么能挑明？】
莱斯无言望着那块被月色照亮的天花板。
不挑明还能维持原状，挑明就真的得在撅他和被他撅中选择一个了！
幸好幸好，瑟伊苏在99点好感度下都憋住了不对他出手，之后大概率也不会来一场浪漫告白啊强取豪夺啊什么的。
至于其他……瑟伊苏确实很符合他的择偶审美。
但前提是他的生理性别为女。
【切。】
对此，早有预料的系统只是默默播放出一个短促的咋舌音效，表示抗议与不满。
早知道，它前一次回总部述职时，就该转部门去当女帝模拟器……要不然，教皇模拟器也好啊！
又安静了会，想不出该怎么办的莱斯决定……还是干正事要紧。
情情爱爱的真麻烦，先放一边去。
【既然积分够了，我要兑换东西。】他又戳了下系统。
【是什么？】系统恹恹问道。
【这个，多子多福丹，】莱斯默算下积分，豪气一挥手，【先给我来个十颗吧。】
【……你说啥？？？】
第72章
【你来我这里进货呢？】
系统对莱斯的这要求只感到匪夷所思。
没见过哪个宿主兑换多子多福丹是十颗起订的, 又不是搞批发！
【你不会是想倒卖二手吧，】它警觉道，【先搞点什么母子平安的生产奇迹出来, 我知道的，以前有任宿主就干过这事，号称自己是什么孙思邈后代，有神药在手……】
【这话说的，我像是那种热衷于装神弄鬼的人吗？快点兑换给我。】
某位教皇兼先知淡然回应，把脑海里的系统噎得够呛。
所有宿主里最爱装神弄鬼的人就是你了！
【……我可以兑换给你, 但你得告诉我你用它来做什么。】
系统想了又想, 还是没憋住自己此刻的好奇。
虽然之后它肯定也会知道……但一口气要十颗多子多福丹，这种行为真是让统统也摸不着头脑。
闻言，莱斯微微挑了下眉毛。
【这倒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
他不觉得有什么卖关子的必要, 便向系统简明扼要地解释了番。
【我看见商城里关于多子多福丹的形容：担心君王的隆宠消退？或许它能对您有所帮助。一丹即可开枝散叶, 包您九代福禄双全。】
他在“开枝散叶”与“九代”上咬了点重音, 又问系统。
【我相信堂堂系统商城, 不会打虚假广告的, 对吗？】
【当然，】系统神气的挺了挺胸，【商城道具的功效可不是那些电视广告，说一就是一, 绝对真实。】
莱斯：【所以，真的可以一颗多子多福丹生很多个后代, 且效果能一直持续到九代？】
系统纠正他：【是至少九代。而且, 就算每代都生多胞胎，也包你代代母子平安，绝对不会有任何先天遗传病！】
【哎呀这可太妙了。】
莱斯顿时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开心成这样的口吻, 让系统都不由愣了下，还以为自己有哪里说错了话。
但随即，莱斯就说出了下一句。
【这么好的多子多福丹，兑进水里浇灌农作物，完全就是天赐的优质肥料啊。】
不仅能大幅增加亩产，还可以预防基因疾病，还至少能种九代！
这能多种出多少粮食！
哎呀美得很美得很，所以他才一眼就看中了商城里的这多子多福丹呐。
系统卡壳。
宕机数秒，系统重启。
系统终于发出了那声难以置信的清脆尖叫：【…………我诚心诚意保你多子多福，你把它当肥料浇地里？？！！】
气煞它也！
太海豚音了，震得莱斯都偏了偏脑袋，感觉耳边嗡嗡作响。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现在又不能生，不如发挥下更大的作用，让天底下更多的人变得多子多福。】
他懒懒抬手，指了下自己现在这具只有XY没有XX的身体。
系统：【……………】
气、更气了。
但就算气得嘟嘟囔囔在抱怨，系统还是给了莱斯十颗多子多福丹。
就是伴随着格外不满的呸呸声。
像吃西瓜时一口气吐出了十颗西瓜子。
…………
多子多福丹到手，莱斯没有直接兑进水里，随便交给几个农民去浇地。
这样做固然也可行，但农民们可能会将它理解成神明显灵后施展的奇迹，变得更加愚信。
莱斯是希望能将它引导得更加科学一些……可能也不会特别科学。
真要按照代代筛选玉米、使让它从小小一根长成现代那种大玉米棒子的方式去培育，不花上几十上百年是很难成功的。
但再怎么说，至少也不能让人们觉得只要虔诚向神明祈祷，神明就会给予他们回应吧。
虽然对他的声望有极大好处，而他眼下确实也能满足他们的期待。
但等他死后，或者没有足够的积分从系统那里兑换出道具了呢？
那些信徒不会立刻醒悟，变成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反而会坚定的认为自己需要更虔诚的信仰，神明才会显灵。
这要是中途偶尔再来几个似是而非的“神迹”——哪怕只是以讹传讹的谣言。
对某些狂信徒而言，岂不是就变成“神明不回应我，一定是我的信仰还不够虔诚”的逻辑怪圈了吗。
莱斯可以允许自己借用宗教的影响力去宣扬科学理论，但绝不能用系统道具假冒神迹，混淆大众认知。
对于使用多子多福丹的时机，莱斯心里已有了打算。
正好再过段时间就要举办全国统一考试，他可以等到那之后再行动。
说到这个，还有一件让莱斯头疼的事。
在各个教区建学校吗，他对此根本一窍不通啊。
他在以前那个世界里只是一个社畜而已，社畜会懂怎么建立一整套的现代教育体系？
这甚至不是外行指导内行了，这是要他凭空造高楼……
有点愁。
莱斯倚在院子里的躺椅里，冥思苦想了好几天，没理出一个清晰的头绪。
这种涉及民生的大事，他不可能脑门一拍就开始指挥人干活，怎么说都得有几份预案，每个阶段都早做规划。
头疼，要是有免费又可靠的的劳动力上门……
——笃笃笃。
前厅传来敲门声。
卡扬去圣辉堂忙事情了，只剩莱斯一人在家。
门口还站着瑟伊苏安排给他的守卫，确保不会有闲杂人来打扰他生活起居。
但这时候会来找他的人……
瑟伊苏肯定在枢密院跟臣子们开会。
巴伊莎？她前几天还在高尤加帮近卫军抓非法的奴隶贩子，给他捎过来一封信外加特产。
从信里的内容来看，不仅是那些近卫军非常佩服她的能力，当地的许多人也都听闻她徒手猎熊的事迹，对她崇拜有加。
应该不会这么快就回来。
米鲁与卡扬都在圣辉堂，米赫莎在医学堂给学生们上课……
美拉米倒有点可能，她前段时间说自己在帕迪沙的事情忙得差不多了，准备来王城住一段时间。
做好一见面就会被扑上来的思想准备，莱斯打开门。
见到的，却是一位披着宽大披风的青年。
兜帽格外宽大，遮住了大半张脸，仅剩轮廓分明的一截下颚。
但对方的体型与站立的姿态都给他相当熟悉的感觉，令莱斯在短暂讶异片刻后，欣然唤出他的名字。
“希尔凡，太好了，你没事！”
全身都被宽大披风遮挡的青年微微一动，似乎莱斯能一眼认出他而泛起了笑意。
接着，他抬手摘下那顶兜帽，露出被遮挡的大半张脸。
正是许久不见的希尔凡。
“您还没有忘记我，实在是我的荣幸。”
他的面容仍然透着久病初愈的苍白，微微弯起的嘴唇也见不到多少血色；但他看起来是愉快而轻松的，眉眼舒展，周身都散发出一种终于挣脱桎梏的解脱感。
“说什么呢，再怎么样也不会把你忘记了。”
莱斯让他快些进来坐，自己则去厨房烧水泡茶。
以前是没客观条件，现在自己做了点玫瑰花茶，见到客人总想给对方泡一杯。
“你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
塞给希尔凡一杯飘着玫瑰香气的热茶，莱斯在他对面坐下。
“还有你的手腕，怎么回事？”
刚见到他的时候太高兴导致没注意，现在定睛一看，莱斯才发现希尔凡双手的手腕各被纹了圈墨黑的刺青，像两个圆环将他的手腕铐住。
“您是指这个吗？”
希尔凡没有隐藏，反而坦诚地将两只手都平放在桌上。
再仔细辨认，那并非两个毫无装饰的圆环，而是由月桂叶与火焰交织缠绕，繁复的沿手腕绕满一圈。
莱斯认出那是什么，抬眼看向仍旧在朝他微笑的希尔凡。
“这是万神新教的标志？可是，在身体上刺青就意味着……”
“意味着，我已经成为了您的奴隶。”
希尔凡从容将话接完，望着他的淡绿色眼眸含笑。
“不过，我的兄长眼下正在着手废除奴隶制，我便也不会当真成为一个奴隶。”
“但是……”
莱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心底对奴隶不抱有任何偏见，也不会认为奴隶就是低人一等。
但希尔凡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自己成为了他的奴隶，莱斯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的心底情绪。
“但在很多人的眼里，我曾经必定当过一段时间的奴隶，身份卑贱至极。”
希尔凡则始终显得淡然自若，完全不在意自己的身份从一国之王子，跌至比平民还不如的奴隶。
在莱斯想要反驳这句话前，他又微笑起来。
“不过，这是我自愿的。”
“我与兄长……嗯，如今的苏丹陛下曾经做过一个交易，我为他除掉拉迪斯，而他放过我一命。”
“自然，他从不食言，在我交出高尤加领地，自身也假死离开高尤加后，他确实没有派兵追杀我。”
“但，他要求我从此以后不得再以希尔凡的身份进入王城，也禁止再回到新教、回到您的身边。”
淡绿色的眼眸因这句话而被低垂的睫毛压暗，染上几分阴郁与克制。
“这是我绝对无法忍耐的。”
莱斯听得错愕，几近愣住的他将茶杯握在手中，一口也不记得喝。
“因此，我也向他提出了一个请求。”
“既然被禁止用希尔凡的身份，那就以奴隶的身份好了。”
抬起双手，那圈肌肤被刻上再显眼不过的耻辱印记，希尔凡却向莱斯扬起喜悦的笑意。
“一个身上有刺青的奴隶，即使他宣称自己是希尔凡殿下，也不会有人相信，更不会有人追随。”
“而您，我知晓您的心，永远平等看着这世上的一切生灵，从不分高低贵贱。”
“能用一个微不足道的身份，换来重新回到您身边的机会，我求之不得。”
因此，他才能忍受自己的身体被纹上代表奴隶的刺青，被送到特殊的管教所，又忍耐着熬过瑟伊苏登基的这段时间。
希尔凡的眼神看向莱斯，透着格外柔软的触动。
只是连他也没想到，莱斯会请求瑟伊苏废除奴隶制，希望这帝国从此再无奴隶。
在原本的设想里，他需要等待更长的时间，才能藉由某个契机，作为塞尔曼苏丹赐予的奖励，回到莱斯身边。
大概连瑟伊苏本人也没料到事态的发展，却也信守承诺，没有因此而毁约。
只是回来的契机没有了，变成要他去帮莱斯……建学校？
希尔凡没有听得太明白，但他毫不迟疑应了下来。
在莱斯并不知情的时候，他又救了自己一次。
该如何形容他得知那消息时，心底这份依旧翻涌不休的情感呢？
希尔凡近乎要落下滚烫的泪，却又笑着叹息出声。
“我愿为您献上一切，连同我的性命在内。”
第73章
有希尔凡来帮忙, 莱斯的烦恼顿时消散一大半。
说是一大半，基本约等于90%。
希尔凡真的非常有才干。
虽然在许多人看来，他缺乏成为塞尔曼统治者的魄力、决断以及对外的强硬气势与态度。
可实际上, 他本人极为聪敏，不仅是之前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领地，包括后来迅速发展壮大的万神新教，可以说也多亏了他。
但凡希尔凡的身份并非王储，瑟伊苏都十分愿意邀请他成为自己朝堂上的大维齐尔。
如今，希尔凡已不再是塞尔曼苏丹之子, 也失去了领地。
可以说, 他是以“奴隶”的身份敲响了莱斯的家门。
留在他双腕上的墨黑刺青被皙白肌肤衬着，举手投足间相当醒目。
卡扬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明显怔住了好一会儿。
再抬眼看向希尔凡时, 目光里透出些许不可置信。
他与希尔凡认识这么长时间, 怎么可能认不出他的脸——就是认得出来, 才无法想象希尔凡究竟经历了什么, 才会被迫刺上代表奴隶的印记。
在这个国家里, 只有罪犯与奴隶才会在皮肤上留下墨黑的刺青。
除非挖肉削皮，否则一辈子也去不掉。
其中，罪犯又与奴隶不同，刺青往往纹在面部, 且会写上所犯的罪行，令所有人都对此一目了然。
对于卡扬难得明显流露的情绪波动, 重新换上主祭服饰的希尔凡温和笑了笑。
他将双手在胸前合拢, 摆出祈祷的姿势；两截衣袖便随之往下滑落，露出那对圈在双手手腕间的墨黑圆环——以及交织其中的月桂叶与火焰。
乍一看，好似被锁链强行铐成了这副虔诚的姿态, 而本人却对此甘之如饴。
“这纹样是我自己选择的。”
希尔凡微笑着，眼睫低垂，整个人便显得更加虔诚而谦卑。
“思来想去，如果非要在我人生的后半段刻下永恒的印记，我希望是它。”
这并不是指他真的全身心信仰万神新教，打算将自己往后的一生都奉献给这个宗教。
嗯，非要说的话，他只信仰一个人。
希尔凡眼眸微动，视线投向稍远处，直至落在那张此刻正空置着的神圣御座上。
这是莱斯获得【教皇】封号后，由数位工匠花费许多日夜、紧赶慢赶制作出来的圣神座。
整体由实木雕刻，用金银做大面积的装饰，再辅以鸽血红宝石、玛瑙与红珊瑚等名贵珠宝镶嵌雕琢，整体看上去是顶级的华美精致，神圣且威严。
他几乎能想象到对方坐在那张圣神座上的模样，能想象那双暗金色瞳仁被银白的发丝遮挡些许，朝他望来时，仍带着惯常的微微笑意。
却又比这世上的任何事物都更高贵、凛然，不可侵犯。
再收回视线时，希尔凡也压下了心底那股悄然而生的悸动。
这是不应当的情愫，不该在这种时候滋生。
卡扬对于希尔凡的想法无知无觉，但大约是对他的遭遇感同身受，即使后者忙的是建学校与全国统一考试相关的事情，也尽力在帮他的忙。
至于圣辉堂，希尔凡——确切地说，总主祭的归来确实有引起一些小小的轰动。
不过，很快就平息了下去。
毕竟在希尔凡离开的那段时间内，圣辉堂内见过希尔凡的教士已换了一批，去往各个教区担当起较为重要的职务。
至于数位辅祭与一些留在这里的人员，希尔凡用了些春秋笔法，隐去主要的细节，将这包装成是如今这位苏丹陛下的宽宏大量，并请求他们帮忙保密。
他们自然是用衣角擦着眼泪，边为希尔凡的遭遇感到同情，边忙不迭地答应了。
作为拥有相同信仰的教徒们，新教内部极为团结，每个人都将其他人都当作自己的家人看待。
虽说如此，在外界看来，希尔凡早已被他的兄弟合法的亲手杀死，是一个竞争王位失败的死人。
既然是死人，就不可再以“希尔凡”的名字出现在世人面前。
希尔凡便从此隐去姓名，只被以“总主祭大人”来称呼。
在信徒眼中，尊贵而高洁的【教皇】莱斯乃地上神明，要他接触凡间的东西，为那些琐事劳神，只会叫那些俗物玷污了他。
因此，希尔凡几乎成了莱斯的代理人，为他处理新教的一切大小事务。
与地位越高人越忙的王权不同，代表帝国神权的莱斯地位被捧得越高，本人反而变得更清闲。
尤其是希尔凡接手了新教的事务，包括在全国建学校与给组织统一考试当半个顾问后，莱斯不仅烦恼消失，整个人都又回到了无所事事的状态。
每天晒晒太阳，给院子里快被他薅秃的花浇些水，再泡一壶茶，看上两页书。
这感觉很像他坐在办公室里摸了半天鱼，一抬头，发现周围同事都忙得不可开交，只有他一个人闲得刷网页解闷。
太无聊了，反而想给自己找点事情。
莱斯坐在扶手椅上，扒拉了会自己能去哪。
圣辉堂那边肯定不能去，他去了纯属给人家添乱。
原本井井有条的秩序会因为他的出现而瞬间崩盘，所有人都涌到他的身边——不是请求赐福，就是发表各种感想。
宫廷……虽然瑟伊苏说他拥有随时都踏足宫廷的权利。
但为了准备考试，枢密院与其他各部门的人同样忙得脚板磨出火星，他去那依旧是添乱，还得麻烦瑟伊苏抽出时间来陪他。
遑论想到瑟伊苏，莱斯又不可避免地同时想起那被称为【情深而寿】的99点好感度。
实在很要命，他至今还没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能在婉拒这份感情的同时不伤了瑟伊苏的心。
一想起这件事，莱斯就愁得头秃。
再说了，瑟伊苏完全没跟他提过这点啊，他这边总不可能先一步挑明但三连拒绝吧，那更是坏菜。
莱斯大脑放空，对着院子里茂盛的草木发了会呆。
阳光下的草木清而透，呈现出某种富有生机的翠绿。
但只需将目光往阴影处挪去些许，那抹翠绿便被压暗，化作浓且幽深的墨绿。
像瑟伊苏望过来的含笑眸光。
仅一眼，就惊得莱斯匆匆收回视线。
……都怪系统。
莱斯只能叹出口气，重新将思绪拉回来。
那就去巴伊莎家的书店，或者米赫莎的医学堂？
不行，理由与圣辉堂一样。
以他如今买菜都需要由卡扬代劳的情况，连集市也去不得。
教训已经吃过一次了，当时他披着能够将全部外貌特征都遮挡住的宽大披风，垂在眼前的兜帽挡得路都快看不见。
即使这样，一阵吹起兜帽的微风，就足够令与他擦肩而过的路人惊呼一声“教皇冕下！”，进而导致整条街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最后，光是那个赐福动作，他都快做到手抽筋。
唉，还有哪里能去呢，他不会给别人添乱、又能找点事做的地方……
莱斯叹气，整个上半身都往后仰，脑袋也压在椅背的边缘，视线也随之放空，望着湛蓝晴空下慢悠悠漂浮的白云。
就这么发呆了半晌，他的脑内灵光一现。
有了，去神济堂嘛。
他以前在那里当过好长时间老师的，就算带的那届学生如今长了几岁，也不会不听他的话吧？
记得那里后来又新收了好几批入学的孩子，正好可以看看发展得如何了。
而且，他和那里的其他老师以及嬷嬷们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关系也不错，大家应当不会用看神明的眼神去看他。
说干就干，莱斯重新披上了那身宽大到能够挡住所有外貌特征的披风。
又拉下兜帽，谨慎地调整好它的位置，才从后门溜出去。
比起前厅的大门，后门紧贴着隔壁那栋楼的院子，很少有人经过。
卡扬平时走得也是这道门，如今又多了希尔凡。
这次十分顺利，莱斯平安抵达神济堂。
除去偶尔投来的异样目光外，没人发现那件灰扑扑的披风下是新教的教皇。
“请您止步。”
神济堂门口的守卫也没认出来，还想出手拦住他。
“如有任何需要，您可以前往三条街外的圣辉堂，他们会尽一切所能给予您最大的帮助。”
话也讲得很有礼貌，没有把佩戴在腰间的刀一抽就开始恐吓人。
“是我。”
莱斯掀起兜帽一角，朝守卫微微笑了下。
极致俊美的银发金眸，似太阳融化般的深蜜肤色——甚至不必再多说半个字，守卫已惊得都快站不稳了，匆忙向人行礼赔罪。
莱斯自然不会难为他，还特意称赞了他方才的表现，才踏进门内。
再回头时，看见那名守卫站得笔直，胸膛也挺得高高的，一副打满鸡血、斗志格外昂扬的神气模样。
至于神济堂内，整体的布置变化不大。
有孩子在广场那边玩耍，发出快活的笑闹声。
应该是在上体育课——虽然官方名字不这么叫，但莱斯在心底就是这么定义的。
再路过几间屋子，都能听见教师授课的声音。
莱斯在其中一扇窗户那驻足看了会，忽然觉得自己这样格外像教导主任。
嗯，小动作果然都看得一清二楚。
一直找到锡南尔塔那批人在的教室，莱斯没有推门打断授课，只是稍微确认下他们状态都不错，便抬脚离开了。
他打算先回自己的办公室坐会，等课间再去探望下他们，顺便跟这里的负责人聊聊天，讨论未来的规划。
之前他与希尔凡离开，将神济堂托付给了卡扬。
但卡扬现在太忙了，只能将一部分权责转交给神济堂内最负责任的老师，请对方帮忙照看。
看这里现在发展得这么好，莱斯也感到开心。
他看着就在前方的办公室大门，脚下步伐加快，却忘记兜帽灌了风，便会朝上鼓起，掀开——
“先知，不对，如今该称呼您为教皇冕下了！”
一道喜气洋洋的声音从侧方传来，熟悉得令莱斯一惊。
刚说第一个音节时，那人还在屋内；等到整句话落尽时，对方的双手已经紧握莱斯的双手，使劲摇动。
“哈哈哈哈，果然我该答应来这里的，您就好似知晓了我会前来一般，也特意来这里见我了！不愧是伟大的先知，不对，教皇冕下啊，您甚至比希尔凡那小子还要聪慧又敏锐，预料得如此准确！”
阿什拉夫笑呵呵的，两侧鬓发又斑白了些，但精神矍铄，张口就吐出了一长串中气十足的发言。
且依然是一位坚定的科学唯物主义者，至今仍然相信神明根本不存在，一切全是莱斯本人的功劳。
忽然被窜出来的阿什拉夫握手的莱斯：“…………”
懵。
等等，为什么希尔凡的老师会出现在这里？
第74章
正疑惑间, 旁边的房间内已经又迈出道身影。
“我尚未来得及与您说，没想到您就已先一步来了这里。”
语气里透出几分上扬的欣喜，又温润如玉石击水, 是希尔凡。
莱斯沉默了下，心说他其实也没想到希尔凡会在这里——后者每日起床出门都比他早许多，基本都是为了教会与学校的事情在忙。
这样说起来，前两天傍晚的时候，希尔凡确实在闲聊中提过“收到回信了，是好消息”之类的内容。
原来那是阿什拉夫的回信吗……甚至人都直接过来了。
与依旧谦和有礼的希尔凡不同, 阿什拉夫将话讲得眉飞色舞, 整个人都透着一种喜气洋洋的精神劲。
“多亏有您的帮助，我的研究很成功。”
大概是与太多人分享过这条消息，又或者面对的是给予他最大帮助的莱斯, 这句话的语气比起喜悦, 更接近释怀。
他的余生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本以为在死前都无法成功的遗憾却忽然迎来转机, 以至于阿什拉夫将这句话说出口时, 充满感慨。
“我的书也终于能顺利写完了。”
“恭喜！”
莱斯也终于能接上一句。
他是真正为阿什拉夫感到开心。
在这既漫长又短暂的一生中, 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爱好已经很不容易；愿意背负无数次的失败，依旧坚持做一件事情直至达成心愿的，更是绝无仅有。
“到时候，我一定给您送来一本, 您发明的【数学】实在了不起，伟大, 非凡, 震撼人心！”
阿什拉夫的脸上又露出明显的笑意，热情地再次摇了摇那紧紧握住莱斯的手，才依依不舍松开。
“我将在书中详细描写这一部分, 记载您的名字——还请您能够允许。”
在一番大夸特夸后，阿什拉夫还特意向莱斯申请在自己的著作里对【数学】这一理论大书特书的许可。
关于这个，莱斯沉吟了下，在腹中打好草稿，才以一种郑重的口吻回应他。
“我想，我应当再向您认真解释一次。”
莱斯在某些音节上加重语气强调。
“【数学】并非是我发明的，它如同一座巍峨高山，但是由许多伟人忍受劳苦与磨难，一土一石铸就了如今的它。至于我，我只是其中一位微不足道的传播者。倘若您乐意，我可以告诉您他们的名字，由您将他们写进书里。”
“噢，这当然没有问题！”
得到允许，阿什拉夫非常高兴，张口就答应下来。
他也不是没听过流传在民间的故事，说莱斯是在梦中得到了神赐予的启示，才能够掌握数学这一深奥的神言。
对于所谓“神”与“宗教”这类东西，阿什拉夫一向是嗤之以鼻的，认定那不过是骗人的蒙昧玩意，是黑夜中的一根火把，轻松就能引得那些愚笨的飞蛾追着扑过去。
但“数学”，他在接触到它的一瞬间，就立刻被迷住了。
阿什拉夫难以想象世界上竟然有如此优美、简洁又精准的语言，直白剖析着这个世界运转的本质。
当他听闻它竟然出自一个教派的先知之口，更是惊讶万分。
能用如此客观的公式与定理去解读这个世界的人，竟然还会信仰宗教？
总不可能真是那什么“神”传授给他的吧！
起初，阿什拉夫坚定认为这就是莱斯发明的——哪怕对方用一些神谕之类的说辞，也被他归为“借着宗教这层外衣比较好推广”之类的理由。
但此刻，一听莱斯也只是传播者，阿什拉夫兴致立刻起来了，迫不及待问他。
“那些伟人呢，他们还活着吗？在哪里？我能不能去见见他们？”
“不在这个世界上。”
莱斯微微摇头，实话实说。
换来阿什拉夫好大一声叹息，眉毛胡子一并耷拉下去，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失落。
希尔凡单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
“老师，您可不是为了见到那些已逝去如星辰的旧神才前来新教的，对吧？”
希尔凡将莱斯口中的“已经逝去的伟人”替换成“已经成神的亡者”。
他未必相信神明是否真实存在，但为了莱斯，他会尽最大能力来维持新教对于整个帝国的统治与影响力。
甚至，未来还可以发展到更远的地方。
希尔凡提醒了莱斯，便略过方才关于数学的话题，问起阿什拉夫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说是接受了希尔凡的邀请……来当神济堂的老师吗？
“哦，这个。”
谈起正事，阿什拉夫干咳两下，也板着脸，冷哼出声，摆出相当矜持的态度来。
“要不是希尔凡这小子特意在信里提起你，我才不会放下手里的活，答应他的恳求。”
希尔凡双手负在身后，在阿什拉夫半步外的地方站着。
听见阿什拉夫对他的抱怨，希尔凡的唇角微弯，朝莱斯送去一个半邀功似的得意笑意。
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露出这种孩子气的表情，莱斯也有些忍俊不禁。
“您过来当老师吗？”
“老师？噢，倘若只是要我当一两个学堂的老师，我也不必特意赶过来了，这小子足以胜任那个岗位。”
阿什拉夫长叹口气，显然对自己要被迫离开心爱的研究项目而颇有些恋恋不舍。
莱斯好奇：“那是来……？”
阿什拉夫捻了把自己的山羊胡子，“我是来当那个什么‘部长’的。”
为此，他特意将原本乱七八糟的胡子打理了一番，修剪得整整齐齐。
包括衣服也换了身庄重且得体的新袍子，腰带都系得相当仔细，脚上的牛皮靴也擦得铮亮。
至少没像上次那样，用朋友的话来说就是“你就这样套了件破麻袋去见那位当世最有名的先知？随便到我甚至毫不意外你会被门口的守卫丢铜币打发走”。
但一听他这次被如今已成教皇的先知特意来信邀请去王城，朋友简直羡慕得咬牙切齿。
一想起对方当时的表情，阿什拉夫就又得意得要抖起眉毛。
“在来之前，我不太清楚为什么要将这个职务称为‘部长’，不过，希尔凡刚才已经和我解释过了。”
阿什拉夫对莱斯说着，神情很是高兴。
“在各个地区修建分等级与教学内容的学堂，哦，现在该被称为学校，不仅可以向平民普及基础教育，还能通过符合条件的大范围选拔来筛出各个领域的人才，非常妙的想法！”
看来，希尔凡已经将大致的规划都对阿什拉夫仔细阐述过了。
“学校依靠工人就可以建造完毕，却无法只依靠工人就运转起来。拥有无上智慧的您比我更了解人的重要性，提前问过我是否认识合适的人选。”
说到中途时，希尔凡改为单手抚胸，朝莱斯微微欠身。
他总是喜欢在话语里赞美莱斯几句，任何时候皆是如此。
结果就是莱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又没办法直说，只能默默忽略，继续维持着面上的淡然。
对于希尔凡所说的内容，莱斯确实还记得。
确切地说，是未来的“教育部”缺一个负责统筹管理所有大小事务的人，简称“部长”。
毕竟，他们正准备建设从小学到大学这一整套的全教育体系，制订详细的教学方向与教育方针、合理分配教育资源与经费、招收并管理所有教师……
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希尔凡不可能又当总主祭，又管全国的教育。
当时的莱斯也只是问了一下，打算实在不行就找瑟伊苏再要个人过来。
没想到希尔凡真的找到了合适的人选——还是他也认识的。
“因此，我想了好几天，思考谁才有能力坐上那个位置。”
希尔凡微微笑了笑，那双淡绿色眼眸始终愉快的看着莱斯。
“所以啊，就这样把我喊过来了？唉，我这一把老骨头，你不为我考虑，放我在家里专心搞研究，竟然喊来王城给你干活——你看看你！”
阿什拉夫很不客气的冲自家学生吹胡子瞪眼，一点也不见客气。
就好像他面前站着的不是万神新教内备受尊敬的总主祭大人，而只是个普通的学生。
不过，希尔凡是王子的时候，也没见阿什拉夫对他客气到哪里去，还是把人当成普通学生对待。
“我实在想不出比您更有能力的人了，请见谅。”
即使接收到老师无比直白的抱怨，希尔凡依旧微笑得风轻云淡，丝毫没有动摇。
“毕竟，您从前可是那栋宫廷里的首席导师。纵然再有名的智者，也仍需要向您需求意见。”
“你别老拿漂亮话来恭维我。”
阿什拉夫哼了声，心情倒是肉眼可见好起来了。
本来嘛，他会接受希尔凡的邀请，长途跋涉来到王城，就已经是一种明示了。
“您的研究不要紧吗？”
莱斯想起阿什拉夫还有蒸汽机要发明——这可不能中断啊，他还盼着跑步进入工业革命呢！
“哦，你是说蒸汽机，”阿什拉夫笑道，“我之前造出了一台实验品，运行得非常顺利，一切数据都能对上！就是还有一些细节需要改进，我将它托付给我的助手了，他知道该怎么做，也知道它接下来该被送到哪里。”
造出蒸汽机当然不是他最终的目标。
或者说，他不是为了造出蒸汽机而去研究如何造出蒸汽机，一切目标的起源终究会落在实际的出发点上。
“会送去哪里？”莱斯问。
阿什拉夫双手张开，“田地里，”——他的语气兴奋极了，“你能想象吗？那么大片的小麦、稻米、葡萄以及更多作物的田地，以往那些时候，每次都需要农户们花费许多精力与时间去很远的河边打水、搬运、浇灌……如果遇到恶劣的天气，更是辛苦。”
“但有了蒸汽机，再搭配一些管道，是的，管道！他们就可以省去漫长的功夫，由蒸汽机代替他们，直接从井或者河边抽水，连灌溉也不必再做了！”
“然而，蒸汽机能做到的事情，还远不止这些……”
阿什拉夫越说越昂扬，似乎已能想象到未来更多的实用场景。
为了减轻农户的繁重负担，他努力这么多年，终于得以见到曙光。
莱斯对他肃然起敬。
“实际上，我也有一个想法，”他主动说道，“如果一切顺利，可以增加许多作物的产量。”
“真的？什么想法？”
阿什拉夫立刻来了兴趣，又把那什么部长的事情抛在脑后了，当下就要向莱斯问出个结果。
“暂时还不能透露，”莱斯微微一笑，“但如果您同意接受‘部长’的职位，我希望您能成立专门用于研究的独立实验室，招募最优秀的那批人才。”
这个提议简直正中阿什拉夫下怀，他毫不迟疑就答应了。
“具体研究什么？”
“任何方面。研究本就没有具体的方向，面对未知，想象力才是最重要的道标。”
这句话也说到了阿什拉夫的心坎里，喜得他连连颔首。
“没错，正是如此！”
“不过，”莱斯说，“我希望实验室里有一些植物方面的学者，可以进行农作物的筛选与培育工作。”
他大致向阿什拉夫介绍了下方法。
以玉米为例，同时种下的一批玉米里，一定有个头相对更大的、玉米粒相对更饱满的、生长速度快的……将它们挑出作为下一批的种子，重新种在地里。
等长成一批后，再选择这批里在某些方面更具优势的，继续挑出来当成种子，种下。
这样一轮接一轮的筛选与培育过后，就可以让玉米的个头越来越大，玉米粒越来越饱满。
用更专业些的称呼，这过程也叫“农作物驯化”。
经验丰富的农民们早就懂得这个道理，但他们缺乏统一的规划与指导，又困于生计，不可能专门花费精力去做各个方向的培育驯化，也做不到大规模推广。
这时候，就需要专门的学者与实验室来完成这些事了。
等实验室成立，莱斯就会用一点，咳，狡猾的小手段来加快为他们完成目标。
听完莱斯的解释（刨去狡猾的小手段那点），阿什拉夫恍然大悟，手往怀里里一揣，就摸出一支炭笔来。
他还是有随身携带炭笔的习惯。
不过他这次好歹没有直接写在地板上，而是又摸出一沓纸，从里面抽出一张没写过的，仔细记在上面。
莱斯粗略扫了眼，能看见上面有许多张纸都写满了内容。
“这些都是方才我与老师商量过后，需要做的事。老师担心忘记，就全部写在了纸上。”
希尔凡注意到莱斯的目光，便压低声音，带着点笑意对他说道。
别看阿什拉夫一箩筐的抱怨，但早已打算尽心尽力去做。
“去，又在说我什么坏话？”
莱斯也笑了下，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阿什拉夫已经收好炭笔，顺道拿眼睛瞥自己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学生。
“你看你，不过是以前教给你一些东西，倒是把我赖上了，躲去哪儿都能被你找到——以前问些问题也就罢了，如今呢，甚至被拉到王城来给你干活！真是的，我本来都以为你死了，还……”
话数落到这里，他忽然住了嘴，俨然一副不打算继续往下讲的模样。
希尔凡听出阿什拉夫不想抖出自己在听到他死讯后的失态反应，也很体贴的假装不知道这句话还有后半截。
就在这短暂的安静中，神济堂响起了下课的号角声。
走廊另一头的那些教室里，顿时涌出了许多孩子，嘻嘻哈哈的三五簇拥着，特别快乐。
在这些笑闹声中，距离莱斯他们最近的那个教室，却传出争论声。
由于声音太过嘈杂，莱斯听不太清内容，只记得这是锡南尔塔在的那间教室。
就在这时，锡南尔塔提高的声音也恰好传出来，十分清晰。
“我要去找莱斯老师！”
“莱斯老师现在可是教皇冕下，怎么可能会见你？”另一道反驳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我就在这里，要找我做什么？”
站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教室门口，莱斯解下了披风。
第75章
教室安静极了。
原本还热闹的争论, 此刻同样彻底噤了声。
所有的目光皆投向教室门口，聚焦到那位他们完全想不到会在此刻出现的人身上。
明亮的光线斜斜照进来，逆着为他描摹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连那落在肩头的银白发丝也染上些许璀璨的淡金，将整个人衬得更进一分神圣而高贵。
竟然真的是莱斯老师？
这间教室内的学生都曾是接受过他长时间教导的，感情很深。
否则，锡南尔塔也不会在莱斯已经被封为教皇的时候，依然坚持称呼他为“莱斯老师”。
眼下见到莱斯忽然现身，学生们纷纷定格在刚才或争辩或去拉架的姿势, 对着人彻底呆住了。
而莱斯, 即使距离最后一次授课已过去如此长时间，也仍旧记得这间教室里的每一位学生。
“维斯莉、锡南尔塔，你们有什么事情需要告诉我？”
他的目光微动, 视线打量间, 准确喊出这两位处于争执中心的二人名字。
刚才还吵得格外大声的二人, 此刻也早已弱了气势, 蔫头耷脑的, 好像又变成以前乖乖站在莱斯老师面前听训的学生。
压迫感十足。
好似最暴躁的猛兽到了老师面前，也会不自觉垂下尾巴，乖巧趴伏在地面。
莱斯没有催促，目光平静, 等着他们给他一个答案。
希尔凡与阿什拉夫站在距离莱斯稍远些的位置，没有出声, 也好奇教室里究竟是为了什么而争吵。
但这群刚刚还争执得面红耳赤的少年们, 此刻真见到了莱斯，反而一个一个都安静了，吭哧吭哧半晌也挤不出哪怕一个单词。
莱斯耐心等了会儿, 见这些学生还是不肯开口，索性目光微转，看向还站在讲台上的老师。
学生不肯说原因，老师总能讲吧。
“………”
然而，讲台上的那位年轻老师，不知为何，同样没有开口。
他僵在了原地，臂弯间还夹着一摞卷起来的白纸以及其他用具。
似乎是本想着下课后收拾教案离开，却没料到底下的学生就忽然吵了起来。
此刻，这位老师正捏着手里的一本册子，呆呆看着莱斯。
好像对这一切还没有回过神来。
事实上，他是从宫廷那边调过来的，今年年初才当上神济堂的老师，负责教天文相关的学科。
除非家庭条件优渥，否则会选择专门研究天文的民间学者太少，有所成就的那些更是几乎都被宫廷与贵族养着，不从事体力劳动。
因此，他这位神济堂的天文学老师并不信仰新教，此前从未见过那位在民间备受推崇的教皇。
甚至，对那大段大段赞美诗的真实性抱有十二分怀疑。
真的有人拥有银月般的长发与太阳熔金而铸的瞳眸，向你望过来的目光仿若神明俯瞰世间，高贵威严下蕴藏着比天空更无垠的柔和与慈悲，俊美脱俗到甚至难以辨认雄雌？
肯定假的吧，男人与女人能有多难分辨？
最多也就是长得像女人的男人，或者长得像男人的女人——算是有些混淆判断，那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再说了，拥有白色头发加金色眼睛加深色皮肤这种外貌特征的人虽然非常稀有，但他也不是没见过，怎么看都很平平无奇啊。
那位教皇冕下就算再好看，能比乐馆最鼎鼎有名的夜玫瑰还要好看？
他不信。
肯定只是一些盲目崇拜的家伙吹嘘过头，用上各种花言巧语的手段，哄别人信教罢了。
那位教皇作出的种种事迹确实挺了不起，但也没必要将稍微特别些的样貌特征跟着一并神话，好似他们所有人都变成泥巴捏成的凡夫俗子，只有一人如无暇宝钻，在阴影中也依旧熠熠生辉。
倘若有机会，他确实想看看实际上的那位教皇大人长什么模样，再在心底对那些巧言令色的过分赞美进行一些不屑的批判。
如今，神济堂招收的学生不断增多，也随之聘请了许多自宫廷来的教师。
与他的情况同样，大家普遍不怎么信仰宗教，对待那位教皇的态度也不会是盲目从信。
只不过，那位教皇深居简出，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神济堂了。
他们就算想要见一见传闻中的大人物，也没什么机会。
那些本就不高的可信度在他们之间的交谈中，更是再打一个折扣。
——然而，当他见到那位传闻中的教皇真正现身，乃至朝这边望来时。
被那双暗金色的瞳眸平静注视，他竟也跟着学生一道看得呆住，完全忘记之前的那些想法。
在最初的几秒内，他的大脑甚至仅剩一片空白。
所有构想出的话语、那些假想中的批判与不屑，在此刻好似都化作了一道抓不住的轻烟，飘飘渺渺间便散了个干净。
唯一浮现出来的感想，只有一个。
那些比对方被封为教皇前还要更早一些的传言，例如贵族们曾为获得在他家门前摆放礼物的机会——甚至只是放一份礼物而已——而互相争破了头、险些大打出手之类的传言……绝对合情合理。
直至莱斯微微拧了下眉心，似乎对他仍未回答这个行为有所不满时，这位天文学老师才在头脑恍惚间猛得一个激灵，拉回心神。
“嗯，那个……他们似乎在争论下半年开始的那场全国考试。”
天文学老师磕磕巴巴回答道，措辞都有些颠三倒四的。
嗯？指那场全国统一考试？
终于得到答案，莱斯又看向垂着脑袋的锡南尔塔与维斯莉，温和问道。
“是考试出了什么问题吗？”
听见是与他也参与了筹备的全国统一考试有关，希尔凡也警觉起来，朝教室的方向踏出半步。
面对莱斯的询问，刚才还说要告状的锡南尔塔，此刻反而在憋了半晌后，缓慢挤出一句。
“没……什么问题。”
“…………”
这话一出，还在对着莱斯表现乖巧的维斯莉顿时绷不住了，用恨铁不成钢的视线朝他瞥去一眼。
“你刚才还对着我气势汹汹，说要找莱斯老师去；现在莱斯老师真的来了，你反而不吭声了！”
锡南尔塔：“……你管我。”
维斯莉：“哼，我看你是胆小了。”
锡南尔塔：“我是不想给莱斯老师额外添麻烦！”
维斯莉才不管这家伙的借口是什么，“既然你不肯说，我来替你说。”
“喂，你……”
只当没听见锡南尔塔阻拦的话语，她抬起原本表达恭敬的脑袋，目光灼灼盯着莱斯，锐意十足。
在许多权贵看来，被地位比自己低的人这样直白盯着看，是相当不敬的胆大妄为。
姿态放得越低就越表示谦卑这种礼节，放在哪里都通用。
但莱斯完全不介意，颔首示意她可以随便说。
维斯莉深吸口气。
“下半年的那场全国考试，已经在前几天颁布了招募条件与考试规则。”
“这对我们来说是件大好事，尤其里面细分的许多岗位，需求的学科标准都是参照神济堂或者分教会学堂的考核来制定。”
莱斯看向希尔凡，后者微微点了下头，表示这部分是自己主导的没错。
“但我们发现，其中几条规则实在很不友好。”
维斯莉将话讲得有条不紊，声音明亮而清澈，十分坚定。
“比如划定最低年龄这条，难道即使有人完全满足条件，却因为年龄不符合条件，就连考试的资格也没有了吗？”
“还有就是，绝大多数岗位只允许单一性别报名这点，未免太奇怪了。我不相信天底下的男人都不会调配精油，也不相信天底下的女人都不会骑马射箭。”
后面这些话，维斯莉是一口气说出来的。
语速越到后面越快，似乎担心莱斯打断她的话，责怪她。
教室里响起了一阵小小的哗然。
锡南尔塔也震惊得扭头看她，“你竟然真的说了……”
维斯莉轻哼出声。
“我才不像你呢，一会说要告诉莱斯老师，一会儿又憋着不敢讲的。你也认识巴伊莎吧，她能徒手猎杀熊、获得大多数男人都得不到的荣耀；那我们也能握紧笔，去争取属于我们的未来。”
“既然让我们坐进了学堂念书，我们就有资格与所有人一起较量。”
“……你刚才还说莱斯老师肯定不会来！”锡南尔塔道。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既然莱斯老师来了，那我肯定要讲，就算等会要被训斥也没关系。”维斯莉理直气壮。
话是这么说，其实维斯莉也做好了被莱斯老师拒绝的心理准备。
就算巴伊莎登场时，所有观众都大吃一惊那样；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是另一种更高层面上的僭越规矩。
毕竟，规矩都已经颁布了，怎么可能听了她几句话，就彻底修改呢。
只是莱斯老师和神济堂一直都对他们特别好，导致他们心里堵着点委屈，就会下意识想要找最可靠的人倾诉。
没想到，莱斯老师真的出现了。
直至此刻，终于回过神来的天文学老师倒吸口气，难以想象竟然会有人质疑枢密院公布的内容。
“枢密院是何等庄严的所在，怎么会容许……”
“原来是这样，你说得很有道理。”
最近足不出户的，没有维斯莉提醒，他都不知道已经公布考试规则了。
莱斯的耳朵自动屏蔽那个天文学老师的叽里咕噜，甚至没有做任何权衡与思索，便朝维斯莉点了点头。
唇角也随之弯起，向她露出鼓励与赞许的温和笑意。
“规则确实应当被修正，我会尽力而为。”
毕竟当塞尔曼苏丹的人不是他，只能说尽量争取，没办法保证一定可以做到。
但有句保证就够了。
维斯莉的眼睛亮起，整张脸的神情都变得格外灿烂，“真的？我还以为您会拒绝……”
“我为什么要拒绝？”
莱斯笑着看向她，甚至朝人轻轻眨了下眼。
“别忘记巴伊莎屠熊的时候，我就坐在观众席上，为她鼓掌。”
…………
目送莱斯老师与另外二人离开，维斯莉实在高兴得很，忍不住原地蹦跶了两下。
“好耶！！”
她和好友抱在一起，兴奋欢呼。
在下堂课开始前，所有人都开心叫嚷着，将维斯莉簇拥起来，夸赞她的勇气与胆识。
如果规则真的改变，他们也可以去考试了！
“我们该不会真的能去当官吧？”维斯莉的好友兴奋得面颊通红。
“其实我们距离最低年龄限制只差一两年，就算今年不能考，明后年也一定可以。”另一人说，“当然啦，能今年就去当官最好了！我本来以为我们以后肯定只能去当传教士。”
“莱斯老师才不会这样做呢，他一直都鼓励我们选择自己最想走的路。”维斯莉反驳。
“这次得跟那些大人考试竞争，”锡南尔塔说，“你有信心获胜吗？”
“哈哈，你没有？”
维斯莉立刻嘲笑上了，给锡南尔塔气够呛。
听着底下学生们又开始的吵吵囔囔，讲台上的天文学老师站住半晌，终是垮下双肩，认输般叹笑着，摇了摇头。
难怪，那些人会说这位教皇冕下拥有一种雌雄莫辨的美。
不仅是近乎完美的容貌，还有那份独树一帜的气质与思想。
具有太过强烈的吸引力，特殊到只需要一眼，只需启唇说出几个字，就会使人被蛊惑般，再也挪不开目光。
“完全能理解那些不惜半夜亲自爬墙，也要送去一封求爱信笺的贵族们了……”
朝办公室的位置走了段距离，他转念一想，整个人又再度骄傲着支棱起来。
他现在可是亲眼见过教皇的人了！
哈哈，他的那帮同事们，可没有他这样的好运气！
正洋洋得意着，他又看见希尔凡殿下……不对，如今的总主祭大人恰好站在长廊与院子的交界处。
见到他过来，便收回原本眺望着天空的视线，略扫了眼。
随即，那双淡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食指也竖在唇前。
压低的眉眼也令他显得阴郁而冷淡，唇角半分笑意也没有。
“禁止对他们说那些事情——尤其是莱斯，懂吗？”
“………懂、懂了。”
看着瞬间又蔫巴下去的背影走远，希尔凡垂下手，抬起的目光重新望向天空，却投向更远、更远的地方——好似能一直望见正在前往宫廷的莱斯。
他厌恶那些觊觎着莱斯的目光，绝不会让它们增加更多。
莱斯……
希尔凡抚向心跳逐渐加速的胸口，原本冷冽的目光变得柔软，也变得锐利。
只要维持现状就好。
他想。
会一直注视着他的神明，绝不容许被任何人染指。
第76章
莱斯纠结了好长时间。
虽然他在自己的学生面前耍了个帅, 保证肯定会尽力而为，修改全国统一考试的规定。
但不用多想也知道，无论他打算怎么做, 最后都不可能绕开如今身为塞尔曼帝国统治者的瑟伊苏。
想起瑟伊苏，就想起宠妃系统；
想起宠妃系统，就想起瑟伊苏对他的好感度；
想起瑟伊苏对他的好感度，就想起99……
难道他真的要主动去宫廷找瑟伊苏，然后假装不知道99好感度的事情，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那样跟他商量修改规则吗？
在以前那个世界, 他是一个身经百战的社畜, 但并不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情场老手啊……
知道美拉米还有那些贵族馋他的身子是一回事，直白拒绝就好；
可发现瑟伊苏对他是发自真心的情深义重，又是另一回事。
【哎呀,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去找他帮个忙呗, 】系统冒头, 【小小瑟伊苏, 你还不是轻松拿捏？】
它的声音堪称喜气洋洋的，完全不像之前那样蔫哒哒、没精打采的躺平模式。
就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mean且骄傲的美高甜心好闺蜜版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