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竹溪镇 守镇人(1 / 2)

“鹿医生, 鹿医生!”

“醒醒,鹿医生,快醒醒!”

人羊的歌声被一声声焦急的呼唤取代, 睁开眼的刹那,先是一股剧烈的、翻江倒海的反胃感袭来。

鹿丘白顾不得其他, 一把推开身前的人, 剧烈地呕吐起来。

呕吐的过程中一直伴随着极度的晕眩, 鹿丘白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将刚刚灌入腹腔的血液, 重新从喉咙里吐出去。

直到将胃里的东西全部吐了干净, 氧气才重新顺畅地进入肺腑。

鹿丘白的腿软到站不起来,半跪在地,虚弱地喘息着。

一张纸巾递到脸侧,鹿丘白侧过脸,只看到陈子溪目含关切:“鹿医生, 你感觉怎么样?”

“陈...”鹿丘白接过纸巾,他的鼻腔里还充斥着血腥的铁锈味, 而陈子溪递给他的纸巾带着清新的花香, 他捏着纸巾, 深深嗅了一口,“谢谢。”

借着缓神的间隙, 鹿丘白放低视线, 环视一圈。

竹林。

他正在竹林里。

这个位置…正是他看到人羊,然后被袭击晕倒的地方。

地上还放着红伞, 而摸了摸身上,生命符也好好的贴着,唯独他的小章鱼,是真的不见踪影。

这样想来, 展览馆的异变、【蕲】的出现和道路分岔应该都是真实发生的,而献祭和人羊,则属于虚幻的部分。

而除了陈子溪外,他还看到了向导,此刻正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对着四处竹林不断鞠躬。

陈子溪解释道:“他这是向【蕲】请求护佑呢,你别说,他刚刚磕了一下头,你就立刻醒了。”

鹿丘白心想他的小章鱼刚刚拍了【蕲】的屁股,与其说是护佑不如说是报复。

鹿丘白:“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们正在展览馆参观,却发现你突然不见了,其他人留在展览馆找你,我和向导则沿着竹林小径找,结果就发现你昏倒在地上,怎么也叫不醒。”陈子溪架住鹿丘白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撑了起来。

在陈子溪的手搭上他的腰之前,鹿丘白不动声色地从陈子溪坏里挣脱。

陈子溪一愣,旋即意识到什么:“鹿医生,你别误会,我只是想扶你…可以说说怎么回事么?你怎么晕倒了?”

鹿丘白如实将自己变成了祭品,被一群人羊宰杀的事情告知给陈子溪。

他已经尽量简略自己被开膛破肚的过程,但陈子溪的表情仍然变得很难看:“…你疼不疼?”

鹿丘白给他一个“你觉得呢”的眼神:“对了,那首歌,我记下来了。”

陈子溪惊讶至极:“你记下来了?在那种情况下?!”

这还是人类吗?!

鹿丘白点点头,轻轻哼唱着,因为语言不通,只哼唱了曲调。

“麻烦你也帮我问问,这首歌唱的是什么内容。”

陈子溪立刻用方言翻译给向导,其中有些词汇很生涩,他就连说带比划,显得异常焦急。

紧接着鹿丘白就眼睁睁看着脸色难看的变成了两个人。

“煞、煞!”向导飞快地说了什么,期间更是直接跪了下来,不断向着前方的竹林磕头。

陈子溪道:“向导说,你这是撞煞了,冲撞了阴物,如果不能祛煞,就会一直被他们缠着。而且…”

“他说,你既然会梦到自己被献祭,说明那些阴物,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

一连用了三个“非常”,看起来真的是很喜欢。

鹿丘白的唇角连连抽搐,心道自己长这么大还没被人如此喜欢得如此深刻。

“至于那首歌…向导说是竹溪镇的一首民谣,翻译过来就是,‘白羊白羊遍地走,羊绒厚,羊肉香,吃了白羊身体棒。’”

这段歌词和鹿丘白的遭遇简直一模一样,鹿丘白抿了抿唇:“该怎么祛煞?”

“蕲神泉的泉水,传说是【蕲】的眼泪所化,只要在泉水中泡上一个小时,就能防止邪气入体。”

听起来不太靠谱,但也只能这样了。

向导说,泉水需要镇民去山上打,最早也要明天才能准备好,今天晚上只能鹿丘白自己多加小心。

“它们很喜欢你,一定会再来找你。”

说这话时,向导斜对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光芒。

看起来,好像喜欢他的不是煞,而是向导自己一样。

鹿丘白只当作没看见。

因为身体状态不佳,鹿丘白一路上都觉得反胃恶心,离开竹林古刹后,他就缓慢地步行回竹影居,一边平复心情。

粱啸本身就负责他的身体健康,也就与他同行。

让鹿丘白没想到的是,陈子溪也主动留了下来,说是多一个人,好照应。

说这话时,陈子溪的脸颊有些红。

鹿丘白毛骨悚然。

莫家兄弟二人则继续在村里打听消息,主要是去找那名男大学生,询问更多关于他妹妹失踪的事情。

走着走着,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嬉笑打闹声。

很显然是儿童的声音。

——可竹溪镇的儿童,不是都闭门不出么?

鹿丘白当即迈步向声音来处赶去,却被陈子溪攥住了手腕:“儿童出门在竹溪镇很不寻常,小心有诈。”

“也难保不是线索,”鹿丘白道,“来都来了。”

在西尼姆,没有人能拒绝“来都来了”的蛊惑。

靠得近了,儿童的话语也逐渐清晰,带着锐利的大笑,听起来,很像初中时同学笑话他“没爹没妈”的音调和语气。

怪不得说脏话全球通用呢,一听就知道说的不是什么好词。

陈子溪尽职尽责地翻译:“痴痴傻傻,又聋又哑,大概是在重复说着这些话...其他的,都是骂人的。”

这些孩子背对着他们又跳又叫,他们的脸上似乎都戴着面具,尖尖的羊角在额头突起,像恶魔的犄角。

鹿丘白思忖片刻,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朝着儿童的方向丢了过去。

他算准了角度,石头精准地砸在儿童的影子上,雷声大雨点小,没有杀伤力,却足够吓他们一大跳。

“啊!”

伴随着慌乱的尖叫,这些儿童很快作鸟兽散,窜入竹屋的影子下,消失在了夜幕里。

他们逃窜时的动作很不协调,似乎有些跛脚,鹿丘白想到竹溪镇的畸形儿传闻,心中了然。

等儿童跑动的声音听不见了,鹿丘白迈步向着被他们欺负的对象走去。

“鹿医生,你胆子太大了,”梁啸跟在他身后,心有余悸,“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要是把他们激怒了怎么办?”

刚刚看鹿丘白直接动手,他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鹿丘白道:“如果他们真的有那么大胆,当时我们进镇的时候,就不会只敢躲在窗后面看着我们了。我猜,他们大概平时不敢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