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衔青的尖叫和青年平静的声音同时响起。
“异常就是...她。”鹿丘白道,“异常是苏衔青,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她已经死了!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他的声音从平静趋于破音,好像有无数双手在撕扯着他的身躯,巨大的痛苦让鹿丘白只能咆哮着说完最后几个字。
说完这些话后,鹿丘白再也难以忍受地蜷缩起来,他用力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机械地重复着:“她已经死了…她已经死了…她死了…”
苏衔青深深地震惊了。
“鹿医生...”她下意识想要扶一扶这个痛苦到蜷缩起来的青年,但下一瞬她就感到什么东西束缚住自己的脖颈。
绳索从天而降,套住苏衔青的脖颈,苏衔青的身体就像一张纸片被人挟起,整个人瞬间被向上吊起!
人体的重量全部压在绳索上,苏衔青很快感到呼吸不畅,她蹬着双腿挣扎,双手抠入绳索间试图为自己获得呼吸的气口。
但更多的,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青年身上,她看着他被惊恐占据的面庞,那漂亮柔和的五官此刻因为恐惧而扭曲变形。
那个瞬间,有什么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入脑海,苏衔青的眼眶里滚落鲜红的泪。
她看着青年俊美的五官,终于意识到这张脸是那样的熟悉。
“小...鹿...”她放弃了从绳索勒紧下挣脱,而是竭尽全力伸手,想要摸一摸青年的头发。
像过去每一次,她在手术室门口等待那个虚弱的孩子时一样。
小少年会擦掉眼角的泪花,强打起精神对她微笑:“姐姐,今天我也很勇敢哦。”
苏衔青努力地伸长手臂:
“弟、弟…”
他们的手就要触碰到一起,然而下一秒,苏衔青的身体腾空而起!脖颈不堪重负碎裂的声音就像一声响片,苏衔青被倏然提高到十字架的高度——
一个孩子从神像头顶出现,提起刀,捅入苏衔青的心脏!
鲜血飞溅而下,浇了站在下方的鹿丘白一脸。
鹿丘白张了张嘴,口腔里满是苏衔青冰冷的血液。
这一幕是如此熟悉,与刚进入污染磁场时,鹿丘白在教堂里看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明明选择这么做时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亲眼看着苏衔青再一次死前,鹿丘白的心脏还是痛得像要撕裂。
原来不是幻觉。
原来不是幻觉...
他又一次,亲手杀了他的姐姐。
眼前恍惚一片,直到一道沉默的身影挡住他看向苏衔青的目光。
戚言州就这么抱住他,抱得很紧很紧,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羊羔,但从外部视角看,却能直接地感受到祂目光里的威胁。
所有满腹疑问的收容者都在这威慑十足的目光中停下脚步。
谁也不能在这时靠近鹿丘白,否则注定会承受顶级污染体的怒火。
鹿丘白埋在祂怀里,心里堵得太狠,喉间发甜。
戚言州只感到怀里的人忽然开始剧烈颤抖,紧跟着胸膛一片潮湿,泛着浓郁的血腥味。
小章鱼吓得要命——鹿丘白在祂怀里吐了一口血!
但很显然鹿丘白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虚弱地咳嗽着,轻轻搭着男人的胸膛。
戚言州只能将爱人搂得更紧,让他在将心底的闷堵全部吐个干净。
之后,祂用触手轻柔地擦去青年脸上的血迹。
“差不多了吧?”亚瑟等得心烦,“【疗愈师】,你的提交为什么没有成功?”
戚言州立刻狠狠盯着他,像要剥掉他的皮一样仇恨。
祂好不容易可以和小鹿亲近,为什么不懂脸色的人类总是要打扰祂?
占有欲爆棚的小章鱼暗自发怒,这时祂的唇瓣倏地一热。
鹿丘白捧着祂的脸,缓缓落下一个亲吻,旋即又变成轻吮,直到彼此唇齿间都是对方的气息。
戚言州更不想放开了,但祂清楚这是鹿丘白对祂的安抚,也是对自己的安抚。
果然一吻结束,鹿丘白就从祂怀里站起,他没有回复亚瑟,而是直接走到神像面前,仰起头。
“我的提交成功了,你得承认这一点,下来吧。”
随着他的话语,神像顶端冒出一颗脑袋,脸色苍白的孩子趴在神像肩头,居高临下地观察着他们。
他像坐滑梯一样自然,从神像肩头滑到神像脚边,走了下来。
所有人都警惕地看着他,在他们心中他已经是【怠惰】的化身。
孩子在鹿丘白身前站定,他只到鹿丘白腰部这么高,伸出手:“你蹲下来。”
鹿丘白依言蹲下,那孩子就这么看着他,一眨不眨,眼睛像盛满星河一般昳丽。
他确实和鹿丘白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但仔细看,却能发现——
那不是他的眼睛。
孩子伸出手,小小的手臂环住鹿丘白的脖颈,像是要把自己蹭进鹿丘白怀里。
鹿丘白在他耳畔低语:“你是谁?”
孩子眨了眨眼,绽放出纯真的笑容:“恭喜你提交成功,欢迎进入...”
“安息日。”
——腹部一凉。
鹿丘白低下头,他的腹部被插进了一把刀,而刀柄就握在那孩子的手中。
在旁人惊恐的尖叫和戚言州倏然挥来的触手间,鹿丘白偏过脸,对上了孩子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的情绪,并非纯粹的恶意,就好像扎下这一刀,他并不完全是为了杀死鹿丘白。
这是一种什么眼神呢?
怨恨、怀念、杀意,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