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颈环的真相?
公爵怎么会突然死?
林止手上一僵,他前脚才刚离开病房,后脚公爵就死了?
他和黑影的对话甚至不超过十分钟。
林止眸光微凛。
除非……
“陛下……!”诺尔身边的亲兵赶了过来,“小公爵命我们将这个杀人犯就地裁决!”
林止蹙眉。
小公爵。
公爵死后诺尔就可以顺理成章继承公爵的爵位,成为德兰家的新主人,权贵的领头羊。
——公爵的死,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林止看着就要靠近黑影的几人,冷声道:“谁敢杀他就是违背我的命令,除非你们想让德兰家背负污名。”
“怎么敢呢?”
林止一顿,就见诺尔站在门边,笑盈盈地看他,“诸位,还不停手。”
诺尔脸上春风得意,丝毫没有半分丧父之痛。
他走进房内,挥了挥手让所有人离开,像是要和林止单独谈话。
“小朋友,接下来的你就不能听咯。”
诺尔忽然抬手往黑影肚子就是一拳。
他动作优雅又快速,像是随手一挥,可黑影接着呕了一口血,竟是晕过去了。
林止面无表情地看着诺尔。
皇帝的不满与威压让诺尔动作有些僵,但他还是有恃无恐地站在了林止跟前。
林止开口了,“公爵的死,和你有关。”
是陈述,而非质问。
诺尔轻笑。
林止深吸一口气。
——诺尔真是疯了……!
诺尔对他下药,还是用的自己的信息素后,他就知道诺尔是个疯子,但没想到这人已经六亲不认,为了爵位而向“不听话”的亲人下手。
“陛下……我父亲老迈昏庸。”诺尔往前踏了几步靠近林止,“但我与他不同,您只要让我常伴在您身侧,我就可以成为您的利刃,您的忠犬。”
“换我,不是更好吗?”诺尔脸上是近乎癫狂的笑,他睁大着眼看林止,身上在细微地颤抖,像是因为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而兴奋。
“我的妹妹,那个蠢笨的Omega有什么好?让我和您一起……”
他又要靠近林止。
林止冷声道:“站住。”
诺尔下意识地僵住脚步。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笑盈盈地单膝跪下,捧着林止的手,声音如同朗诵那般柔和,“我倾慕陛下许久,想与陛下更亲近一些,更亲密一些,陛下不知道吗?”
林止抽回自己的手,语气森冷,“你我都是Alpha。”
就算不是,但诺尔应当已经确认了他是Alpha。
林止只觉得匪夷所思和荒谬。
他本以为诺尔之前下药是为了家族试探自己,但现在看来……
有病吧?
“那又怎样?”诺尔喘着粗气。
真是奇怪。
他明明都已经如此了,陛下怎么还是不正眼看他?
是瞧不上他吗?
为什么?
陛下难道面对所有人,都是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吗?
不……
“陛下身上有其他人的信息素!陛下一直以来清高孤傲,从来不与人接近,如今既然有了……那反正都要有,为什么不能是我?”
诺尔执拗地看着林止。
“……”
林止心道,他身上微妙的气味变化,难道被诺尔察觉了吗?
怎么察觉的?
林止有些嫌恶地往后退了几步。
“诺尔,你疯了。”
“就当我疯了。陛下,我开门见山。”诺尔起身,指着黑影道:“你让我跟着您,我自然听您的命令。反之……”
“反之?”林止凛眸,“怎么,杀了我?”
诺尔脸色也微微一变,他阴恻恻道:“陛下可以再好好考虑。”
说罢他就走了。
“咔嚓”一声门被关上,林止知道外面此刻是层层看守。
林止轻嗤,他相信比起诺尔说的什么倾慕已久,那都是假的。
真是倾慕,怎么不见得他听自己的命令?还要以此要挟,未免廉价。
真正驱动诺尔行事的是实质的权力。
阿道夫如今带着人守在医院门外,距离不远,但诺尔这态度显然是不愿意让他带走黑影,若是阿道夫强行闯入,那诺尔想必会对抗到底,甚至找机会杀了黑影。
诺尔自然不希望黑影被带走,或者去法院进行审判,随时暴露他才是杀害公爵的凶手。
诺尔要的,要么是黑影直接死了,好背下杀害公爵的锅;要么是林止与他一条心,会替他遮掩这件事,那么黑影是死是活也不重要了。
“叮咚。”
就在这时,林止收到了陆渊的信息。
陆渊:[陛下对脖环就这么念念不忘?]
林止一顿。
他下意识地看向大门。
难道陆渊安排了人潜伏在医院?
是谁?
医护人员吗?
也对,这个医院本来就处在上下两城的中间,陆渊要安插自己人也不难。
林止挑眉。
林止:[那你既然知道了,怎么不直接闯进来?]
陆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止心道,陆渊知道脖环的事应该已经气疯了吧,如今居然还愿意和自己交流,试探自己?
换做以前,他应该早就带人杀进来了。
林止:[但如你所料,谈判失败,需要直接抢人。]
与此同时,林止也给阿道夫发了消息。
下一刻,林止果决地转身,掏出手枪砰砰朝黑影的手铐与脚铐开枪。
铁铐应声断裂,黑影一个激灵转醒,林止让黑影攀着自己的肩膀,带着他踹开了房门冲出去。
“砰——!”
四周围着的荣耀军随即围了上来,林止目光一凛,抬手举着手枪扫射,有人近身他直接就手脚并用把人击退。
黑影也在艰难地用抢来的手枪辅助林止。
——陛下的身手,除了陆渊无人可敌。
而且林止毕竟是陛下,荣耀军压根儿就不敢朝他开枪,只是拼命针对黑影。
林止紧紧护住黑影,眼看有一颗子弹就要朝黑影而去,他一个侧身挡住,手臂上中了一弹。
嘶……
林止微微蹙眉,心道自己的手臂真是多灾多难,之前在下城区护住陆渊时的伤口还没好全,如今又在同样的位置有了新伤。
荣耀军见状吓了一跳,开枪的速度就更慢了,生怕自己真的“弑君”。
这点伤影响不了林止,林止很快带黑影杀出一条血路和阿道夫汇合。
“陛下……!”
阿道夫接过黑影,护着林止就要上飞行器。
“轰隆——!”
阿道夫下意识地就护住黑影和林止把他们往前推,摁在了地上。
身后,他们的飞行器直接被炮轰成了碎片。
林止抬头,就见荣耀军抗出了大炮,虽然不敢直接朝林止身上打,但炸毁飞行器还是不在话下。
飞行器的残骸冒着黑烟,林止一手捂着汩汩流血的手臂,一手把黑影扯了起来。
皇家私兵围了上来将几人给护住,荣耀军也在观察,四周战局僵住了。
诺尔走了出来,在远处看着林止满眼心痛,“陛下……您怎么受伤了?”
“啪!”他打了身边的荣耀军队长一个耳光,“我让你们去追击杀人凶手,你们伤害陛下做什么?没看到陛下是被歹徒给挟持了吗!”
林止凛眸看诺尔。
轰隆——
就在这时,在所有人始料未及之下,一个比荣耀军火力更大的炮轰落在了诺尔四周。
“小公爵小心……!”
林止就见诺尔的身影淹没在黑烟与炮火之中,转头,天边是密密麻麻的黑点,。
黑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是突破云层而来的,属于陆渊的飞行器与战舰!
为首的飞行器冲到了林止跟前,舱门打开,陆渊一手抓着绳索跳了下来,落到地面不远处,一手直接环住林止的腰。
林止感受着腰间有力的手臂,下一刻就感觉双脚离地,失重感紧接而来。
陆渊把他给带上了飞行器,阿道夫和黑影也被其他雇佣兵给吊上去。
几人刚回到飞行器,就见不远处诺尔匍匐在地上,浑身都是伤,看来被炮火伤得不轻。
要不是他刚刚危急关头抓住了身边的荣耀军当肉盾,说不定现在连命都没有呢。
诺尔面目狰狞地看着林止,他脸上都是鲜血,这显得他更为凶神恶煞,他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中的小仪器,像是警告,也像是威胁。
——是脖环的遥控器。
陆渊眸光一凛,就想跳下去。
不能让诺尔摁下去!
遥控器上的按键被按下,黑影的脖环就会自爆,让主人当场死亡!
林止刚被陆渊带上来,还靠着他,见状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抱住陆渊。
是一个阻拦的动作。
陆渊一顿,他低头只能看见林止的后脑勺与攀着他的样子,那只阻拦他的手臂此刻还在流血,鲜血浸染了整个白袖子,将皇帝陛下华美的礼服给弄得一片狼藉。
陆渊眼底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随后都被凶狠取而代之,“林止,你……”
“咔哒。”
诺尔按下了遥控器的红键。
“……!”
可与此同时,黑影脖子上的颈环却是……散开了。
那颈环散开后,就这样从黑影的脖子落下。
仿佛那个按键不是杀人用的,而是释放。
诺尔瞪大了眼不敢置信,陆渊和其他雇佣兵也傻了。
阿道夫厉声道:“陛下早就改造过脖环了,死不了人,大家快走啊!”
飞行器离开医院,诺尔嘶吼着要荣耀军追上,□□耀军哪里是雇佣兵的对手。
而飞行器内,陆渊愣愣地看着林止。
……改造过的脖环?
陆渊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
林止,脖环,改造……
而林止见一切尘埃落定,黑影也安全了,松了口气,抱着陆渊的手臂随即脱力,整个人连同手臂一起从陆渊身上滑落。
陆渊下意识地抱住了他。
“喂……!”
第32章 他身上的信息素
陆渊觉得林止是他一生的难题。
他似乎对这个宿敌很了解,又似乎完全不了解。
他能清楚地知道林止面对敌人时会做的决策,与他擂台上交手时的下一个招式。
林止也许是因为和他对打太多次,所以有着肌肉反应,可他不是。
他可以想象林止怎么抬手,抬手的弧度,挥拳时的力度。
他也可以想象林止在面对各种人与事时摆出的表情,说的话。
林止什么时候会笑,什么时候是真心的笑,什么时候又会生气,难过的时候会做什么小动作……
他都知道。
但他唯独不知道林止怎么想的。
陆渊会疑惑,六年秘密基地的相处,他到底有没有在这个冷淡的储君心里留下痕迹与位置。
他二次分化成Enigma后,林止提出了脖环。
林止在想什么?
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的信念吗?为了苟活而放弃自由与理想,他难道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吗?
陆渊离开皇城后,七年来林止一句联络也没有。
而七年后林止突然要求和他合作,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合作的时候也不知道给点好脸色,明明可以说看在多年认识的份上,但动辄就提钱。
明明……也可以和自己解释脖环的事,可七年来他只字未提。
……
陆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下城区的,他的意识一片混沌,只记得飞行器来到了下城区的医院,自己抱着林止踏入急诊室,叫来了医生。
医生把陆渊推出急诊室,大门关上后,陆渊才恍惚找回了神志。
阿道夫也把黑影给送进急诊室了,和陆渊一起站在走廊里等候,后知后觉地发现……
等等?
哪里不对?
不应该是他搀着陛下,陆渊搀着黑影吗?
为什么他俩好像搞错对象了?
不过情况紧急,当时诺尔朝他们开火后,黑影确实在他身上,所以就导致一路到现在都……
嗯……是这样吗?
算了,不重要。
“团长……!”
高嘉阳来找陆渊了,“那些荣耀军追上来了,堵在城门外不肯走,我们该怎么办?”
陆渊和阿道夫一起盯着急诊室的门,头也不回,冷声道:“还能怎样,守着,他们要打进来就杀了。”
高嘉阳欲言又止,他其实是想喊团长过去来着……
阿道夫看出来了,他道:“放心,黑影不会有事的,我看了看伤口都没有伤及要害。”
虽然不确定陆渊会不会关心林止,但阿道夫还是顺口道:“陛下亦然。这里不需要你,陆团长去呗。”
阿道夫一脸轻松,确实没有丝毫担心。
毕竟如今林止只是手臂中弹,和身上的一些细微皮肉伤。
林止在前线受过的伤远比这严重呢。
陆渊没什么情绪道:“城门那也不需要我,荣耀军目前不会轻举妄动。”
“啊……”高嘉阳挠头,“好吧。”
高嘉阳悻悻然地走了。
陆渊转头看阿道夫,“当年林止给我的脖环,也和现在一样?”
阿道夫一顿。
他不确定这些林止能不能让他说,但……如今黑影都已经暴露了,说不说应该也没区别。
而且阿道夫确实有说的私心。
他知道他家陛下年轻时最爱去的地方是哪儿,也知道陛下将陆渊视作什么。
陆渊如此误会,阿道夫心底其实有几分隐秘的不满。
“是啊。”阿道夫看着陆渊道:“当时陛下没日没夜地琢磨,费尽心思就是要寻找破解之法,最后他发现只要更改其中一块芯片就可以完成目的。脖环是公爵提供的,但是只要到陛下手中,他就能快速把芯片抽取出来。”
“只可惜,你并没有给他机会证明。”
陆渊蹙眉。
阿道夫继续道:“你只知道他要用脖环对付你,但是不知道他为此付出的心血。你只知道他和荣耀军一起追击你,也不知道他当时摧毁了发电站。”
陆渊沉默了好久。
久到阿道夫觉得他不会再回复,才听见了粗哑的声音。
“他……从没说。”
“说了,你真的会信吗?如果没有黑影作为证据,你会愿意冒险吗?”阿道夫摇头,“这七年来你可曾联系过他?可曾问过他?”
陆渊一顿。
阿道夫叹了口气,“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过程也许不再重要。但陛下为联盟禅精竭虑,你是地下城的主人,我自然希望你能……”
阿道夫顿了顿,没有再继续说。
已经说了太多本不该说的了。
其余的也不是他这个皇家私兵队长该操心的事。
阿道夫转身继续等待。
陆渊没什么表情地跟着阿道夫站在一起,垂落在两侧的双手握成了拳。
如阿道夫所说,急救确实不久,黑影和林止很快就躺在病床上被推了出来。
黑影此刻已经醒了,他心虚地看了眼陆渊,假装闭上眼睛装晕。
陆渊哭笑不得。
这崽子。
瞒着自己那么多事还闯祸了,如今倒是怕了。
至于另一个人……
陆渊看着躺在病床上失去意识的林止,心道林止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怎么会让他倒下?
陆渊上前问医生,“他为什么还没醒?”
“我不清楚……”医生顿了顿,道:“陛下身上有着阻隔器,这个阻隔器隐瞒了不少陛下身体的情况。我想这大约是因为陛下身份特殊,所以很多信息不能让非私人医生以外的人知道,所以我也不敢擅自移除了。”
“不过我有给陛下做了一个基础的身体检查,没有发现什么大问题,想必休息一阵就可以醒过来。”
医生说完看向陆渊,想必是在等待他的指示。
不用阿道夫提醒,陆渊揉了揉眉心,摆手道:“那就算了,不用移除,反正没事就行。”
“是。”
医护人员把两张床推向各自的病房。
陆渊看着与自己擦肩而过的……宿敌,心底一哂。
他不该是这样虚弱的。
但自从重逢后,林止身体状况确实奇怪。
而且还隐藏着什么……
陆渊微微蹙眉。
也许,对于这个宿敌,他不理解的事,确实是太多了。
高嘉阳又发来了消息,想必是城门情况有变。
陆渊重重地叹了口气,最后再看了眼被推得越来越远的病床,转身离开。
……
城门口,高嘉阳道:“诺尔说要和团长你亲自谈判!”
“哦?他没死?”陆渊挑眉。
即便诺尔拉了肉盾抵挡所以侥幸没死,也合该重伤吧?他们临走前看到的,可是诺尔躺在血泊里摁遥控器的情景。
“没有,但重伤,浑身绷带坐在轮椅上被推来的。”
陆渊冷笑:“那很坚强了。”
高嘉阳:“……”
陆渊走出城门,就见不远处诺尔确实带着几排士兵在等候他。
雇佣兵也站在城门边上,两边人马无声地对峙。
诺尔道:“陆渊,你这个皇城的叛徒……这几年皇城撤销了对你的通缉令,原本以为你已经改邪归正,却没想到你还敢做出这样疯狂的事!”
陆渊饶有兴致,“我做什么了?”
诺尔冷声道:“刺杀公爵,绑架皇帝,哪一件不是离经叛道的事?怎么,下城区是想向上城区宣战吗?”
陆渊摩挲着下巴,赞赏道:“原来如此,挺冠冕堂皇的。”
诺尔:“请马上把我们的陛下交出来!否则我将视之为下城区试图谋反,有权向你们发兵!”
陆渊心底冷嗤。
虚张声势罢了。
下城区的雇佣兵什么时候怕过权贵的荣耀军?要是他们动手了,还正合雇佣兵的意呢,这不终于有机会给他们一个教训。
至于联盟军……只有林止才有权力调动。
陆渊抱胸,“陛下在下城区养伤,你们从哪里来的就滚回哪里去。”
其余雇佣兵有些意外。
他们还以为诺尔是来要回黑影的,那肯定不能给。
但没想到要的……是陛下。
更没想到,陆渊居然拒绝了?!
他们本以为陆渊会顺手把皇帝交出去,毕竟皇帝与权贵本就是一党,如今是怎么回事……?
难道……要扣下皇帝?
真的要谋反吗?
高嘉阳不明所以。
但他热血沸腾。
“没错!滚回去!”他转头用力喝道:“陛下如今在下城区,要走要留也是他和团长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嘴和决定!”
“没错!滚回去——”
雇佣兵们嚷嚷着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大有驱逐之意,一个个地宛如打了鸡血。
陆渊挑眉。
“你……”
诺尔不敢置信。
他知道黑影是绝对要不回的,那至少陛下……
但陆渊……他怎么敢的!
诺尔想起了医院前的那一幕——陆渊抱着林止离开,林止似乎没有太大的反抗,或者说,林止似乎预料了陆渊会来,所以才义无反顾地带着黑影冲出医院……
他们……
诺尔手指微颤。
不可能。
他们是宿敌,从小就是。
陆渊看着诺尔精彩的表情,笑着往前踏了几步。
在荣耀军讶异的目光中,陆渊一步步走向诺尔,像是无声地挑衅,又像是不把对方放在眼里的自信。
随着陆渊的靠近,荣耀军感受到了来自Enigma的威压。
信息素绝对的压迫几乎让大家喘不过气。
陆渊是一个人过来的,但是那么一大群人面对他,却还是觉得腿软。
“陆渊……!你要做什么!”
荣耀军队长勉强地举起了枪,站在诺尔身边,一脸菜色地对准陆渊。
陆渊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而是一直在看着诺尔。
他满意地在诺尔脸上看到了一瞬的害怕和警惕,随后停下脚步,“小公爵,你带着人挡在我的不夜城大门跟前,妨碍我做生意了。”
诺尔深吸一口气,在陆渊毫不留情的信息素威压下,勉强找回声音道:“你挟持了陛……”
话音未落,就听见不远处有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小公爵!”
阿道夫也来了,站在城门边上,声音铿锵有力,“我带来陛下的旨意,陛下让你们回去!他将会在下城区养伤和视察。”
——当然,其实不是陛下的旨意,陛下还没醒呢。
但这不重要,阿道夫足以代表林止。
也因此他能够读懂林止此刻会需要什么,并站出来缓解情况,助陆渊一臂之力。
底下一片哗然。
陆渊挑眉。
诺尔呼吸急促。
一阵风袭来。
下城区又要变天了,乌云密布,阴风阵阵,看着就快要下雨了。
而如此近的距离,被Enigma的信息素震慑住的一众人……尤其是最前头的诺尔闻到了那若有似无的信息素。
——和陛下身上的一模一样。
外人也许闻不出,但是诺尔可以,也只有诺尔可以。
从军校到现在,诺尔无时无刻……都在注意着林止,悄悄吸着林止身上的气息,哪怕有一丁点的变化,他都能知道。
诺尔目眦欲裂。
怎么……可能?
诺尔不敢置信。
陛下的选择……是眼前这头下城区的野兽?!
——不可能!
陆渊也皱了皱鼻子,微微蹙眉。
红酒味。
怎么会是Omega身上的红酒味,怎么会是他要覆盖的信息素?
那不是……林止的气味吗?
两人目光诡异地望着彼此。
空气中的硝烟味似是更浓烈了。
“轰隆——”
下城区的天气说变就变,随着天边一道响雷,倾盆大雨就这样落下。
陆渊冷着脸转身离开。
荣耀军别无选择,也只能灰溜溜地撤退。
……
……
病房内,躺着的人眉头紧锁。
林止陷入一片混沌。
梦里的他握着那个熟悉的脖环。
——要怎么拆解并改造脖环呢?
年少的他对着那复杂的器械陷入了迷惘,他每天晚上因此睡不着,都在琢磨和搞清楚结构,这还不够——明白了后要怎么去改造,让这个脖环的击杀功能失效呢?
要神不知鬼不觉,其余人看不出。
还要保留惩罚和操控功能,否则别人一用就发现端倪了。
林止试了一阵,发现自己确实不是这方面的能人。
如果是陆渊……
林止想,如果是陆渊那个沉迷器械的家伙,一定有办法。
于是林止回到了那个废置许久的秘密基地。
也许因为有一阵子没有人再来,所以四周蒙了一层灰。
其实这个地方本来就应该是蒙尘的,只是忽然被两人碰上并使用罢了。
但使用得久了,四周就有了生活的痕迹。
比如说原本破败的墙体一年比一年修缮得更完整,四周还摆着陆渊没有带走的工具。
这些工具也许是他没打算再用了,就干脆都扔在这里。
其中还有一些手稿,那就是林止回去的目的。
林止隐约记得,其中有一台机甲的问题就是芯片接错,导致操作与机甲动作完全相悖,操作台上让抬左手机甲抬右手,后来陆渊发现问题很简单——只是一块芯片损坏了。
林止想,如果能找到相关的记录,那或许他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林止整夜整夜地翻找,一页页纸地浏览。
机油压力不足,原因为油泵损坏……
动能转换组损坏,导致行动迟缓……
燃料污染……
传感器失灵……
林止脑袋嗡嗡的。
好在皇储殿下学习能力强,在翻找的过程中速度越来越熟练,莫名其妙多了很多机甲知识不说,终于……
芯片接错……
芯片!
是这个没错了!
林止抱着那一沓纸,松了口气,直接在地板躺下。
……累死了。
就是这一个晚上,皇储殿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秘密基地,在夜色的遮掩下,抱着资料在一堆纸张与器材中睡着了。
晚风将落叶和纸张覆在殿下的身上,与他一起藏住这个晚上的小秘密。
……
……
“嗯……”
林止发出了无意识的低哼。
陆渊一顿。
此刻已经过了两天,林止还没醒。
阿道夫已经给周放写信,请他过来了。
陆渊站在床边,无声地凝望林止。
片刻,高大的Enigma弯腰俯首,凑在林止的颈边。
他闭眸,无声地闻了闻。
若有似无的……甜。
混杂着红酒味。
无论是甜甜的蜂蜜桂花还是红酒,都是他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气味。
可林止并没有处在发情期,此刻只是受伤昏迷,因此这些信息素可以是本人的外溢,也可以是残存的信息素。
有可能是诺尔遗留的,有可能是Omega遗留的,也有可能是自己的。
任何可能性都有。
下一刻,陆渊甚至还闻到了自己的信息素。
可Enigma的信息素太霸道,有可能是洛星的传染,也有可能是自己此刻靠得太近,将信息素传递给了眼前的人。
陆渊眸光微黯,他就这样直直地看着沉睡的林止,像是要在他身上看出一个窟窿。
第33章 是他。
林止也许是在睡梦中感受到野兽的视线,眉头都皱了起来。
他迷迷糊糊中感觉到了温热的气息,带着几分隐秘的危险,让他在睡梦中都有被侵略的感觉。
“嗯……”
陆渊看着林止似乎有些不舒服和抗拒的样子,挑了挑眉,起身就要离开。
啧,在睡梦中都讨厌他是吧。
哗啦——
下一刻,陆渊浑身僵住了。
——林止在睡梦中伸出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这是一个无意识的举动。
陆渊愣在原地。
他还记得之前洛星陷入标记后遗症,他就会把人抱住温柔地抚慰。
他会一手挽住洛星的腰,一手去握住那只柔软的手,释放他的信息素,然后洛星就会一点点放松,被他握住的手在他的掌心里放松、张开,他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陆渊看着拽住自己的林止,在这一瞬间,两人的身影似乎重合了。
第一次,他想起自己从未见过林止摘下手套的模样。
鬼使神差的,他也朝着林止伸出手,然而在碰触到手套冰冷的,属于昂贵丝绸布料的触感时,他猛地一个激灵,在自己可怕的、即将越界的举止中清醒过来。
陆渊难以置信的后退了两步,远离沉睡中的宿敌。
……疯了。
高大的Enigma在宿敌面前首次主动败下阵来……
仓皇逃走。
……
……
因为林止一直没醒,所以阿道夫让人把周放从上城区接了过来。好在上城区到下城区的距离其实不算太远,周放用飞行器下来,最快的速度是三四个小时内就能抵达。
林止昏迷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信息素紊乱症。
周放给林止输入抑制剂和调整信息素的药物后,林止便没什么大碍了。
“陛下醒了……!”
林止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周放和阿道夫担忧的神色。
他接着扫了眼四周,不是上城区的医院,窗外是下城区杂乱的房屋,看来救出黑影后他就被陆渊带来下城区了。
就是……
林止微微蹙眉,再次观察四周,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和人。
……没在吗?
是他的错觉?
周放眨巴眼,“怎么了陛下?”
林止摇头,“没怎么。”
他声音有些沙哑,周放赶紧给他递水,林止喝了几口后蹙眉问道:“你怎么来了?我昏迷很久了吗?黑影怎么样了?”
否则应该也不需要特意把周放接过来吧?
“昏迷了两天。”周放顿了顿,意有所指道:“是信息素的问题,不过不算严重,也许是因为有解药吧……”
其他人又不知道怎么回事,那肯定就得叫他这个私人主治医生来了。
林止一顿。
周放说的解药除了陆渊还有谁?
看来睡梦里隐约的气息……不是错觉。
阿道夫接着道:“黑影也没事了,接受治疗后,如今已经活蹦乱跳出院。”
林止摇头,年轻就是好,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黑影……
林止垂眸。
他之后也许得找黑影聊聊,但眼下他还得先处理更重要的事——
“诺尔回去后,皇城怎么样了?”
阿道夫叹了口气,“皇城现在……只差没打起来。”
林止一愣。
啊?
周放也点头,“对对,短短两天,皇城就陷入混乱了。”
按照阿道夫的描述,诺尔回到皇城后公布了公爵的死亡,原因是被下城区的主人——陆渊派下属刺杀。
陆渊还扣押了陛下,意图谋反。
阿道夫摇头,“诺尔继承公爵之位后,和内阁一起申请和联盟军联手攻打下城区,但是想都不用想,联盟军肯定拒绝。”
林止心道自然。
先不说联盟军只有他有权调动,元帅不仅讨厌内阁,还清楚他与陆渊在荒星合作,进行西区开发的内情,他自然不会贸然行动。
“然后内阁和联盟军就吵起来了,内阁还煽动了不少民心,说联盟军不愿意救陛下……”
林止深受民众喜爱,即便是下城区,顶多也就讨厌权贵,但对陛下却也是中立态度。
毕竟陛下做的所有政策都在为联盟考虑,和以往的君主相比,他从来没有刻意针对过下城区,更是亲自去前线为联盟带来一场又一场的胜利。
所以内阁以林止为幌子,确实能够很好地给联盟军施压。
“内阁给联盟军扣了不少罪名,除了罔顾陛下的安全,还有就是不愿意支援东区的NE能源开发,妨碍公务,尸位素餐,徒有虚名。”
林止摇头。
倒还恶人先告状了。
“但元帅也不遑多让,更不是软柿子,他先是澄清了只有陛下本人才能调动他们,还有就是……”
阿道夫挑眉道:“不知道是最近元帅恰好抓到内阁把柄呢,还是早就知道了,只是在等待时机爆发。”
“嗯?”
林止也听得津津有味,好奇元帅会怎么做。
“元帅把公爵告上了法院,原因是公爵在东区获得的资源大部分都被独吞了,而并非上缴政府。”
林止挑眉。
这事他自然知道,但元帅能找到证据……姜还是老的辣啊。
“元帅表示,他自然不会调动联盟军去协助公爵,参与他们的贪污。如今更不会因为他们的一面之词就罔顾陛下的旨意和命令,擅自向下城区引起战乱。”
周放作为一个医生,听得一愣一愣的,挠头道:“那接着陛下回皇城后……岂不要被两边逼着站队了?”
周放心道,感觉陛下上任以来一直被两边有意无意地逼迫站队。内阁的权贵自然要紧紧抓住陛下,而元帅则是不满陛下与内阁的亲近,好几次都在施压。
他叹了口气,“陛下好辛苦,如今身上还有伤,回去后又要忧虑怎么端……”
……水。
诶……?
周放疑惑地看着林止和阿道夫。
他们正用一个饶有兴致的眼神看周放,周放怀疑这是看傻子的表情,甚至还带着几分慈爱。
周放咽了咽口水,“我说的……不对吗?”
林止笑道:“你说得对,但我回去不是去端水的。”
“那您……”
林止挑眉,“点火。”
如今公爵死了,趁着前公爵被刺,小公爵上位的慌乱时段,林止针对内阁的一切“道具”也已经准备就绪,连元帅都无意中给他开了路,铺好径。
战场已经布置完毕,他回去……
就要彻底拔除内阁!
林止深吸一口气,“阿道夫,准备好护送的人和飞行器,我马上就要回去上城区。”
再不回去联盟军和内阁就要把皇城给掀翻了。
“好。”
阿道夫转身离开,打开房门后,却看见了……陆渊?
……仓皇逃离的Enigma还是不舍得走远,只是在走廊的椅子上呆坐。
林止听到了他们对话的声音。
陆渊:“他醒了?”
周放咽了咽口水,暗示性地看了林止一眼。
——行走的解药啊!!
陛下在回皇城“打仗”前记得多吸一点!!
阿道夫假装没看到周放的小动作,转身道:“你们聊,我先去准备。”
周放也忙不迭地起身,屁颠颠地跟在阿道夫身后走了。
房门打开,两人出去,但陆渊却没有进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林止神色有些……奇怪?
林止心道,这人在干什么。
站在门口用幽幽的目光看他,但却不说话?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几分钟,林止干脆躺了下来,背对着陆渊休息。
陆渊:“……”
陆渊一瞬间就心虚了,仿佛他才是那个看林止看得移不开眼睛的人。
“啧,你怕什么?还不敢见我?”陆渊语气有些凶,仿佛在掩饰什么。
林止背对着陆渊其实是在……悄悄感知陆渊的信息素。
周放说得没错。
因为阿道夫在,所以周放不好明说,但林止知道,他身体状况本就不好,这次受伤昏迷,肩膀中弹简直是雪上加霜,但他恢复得快便是因为处在下城区,有陆渊在。
如果能多与标记自己的Enigma多待在一起……会更好。
确实是要多吸一点的。
林止恍惚觉得自己在吸毒,心虚得他不敢面对着陆渊。
陆渊这么说后,他觉得更加心虚了。
林止把自己窝在被窝里装死。
陆渊:“……”
陆渊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陆渊低头看自己的靴子,心道该死的。
他本来是想……
气氛又陷入一片沉默。
林止闭着眼,默不作声地感受着空气中若有似无,只有他能闻到的浓郁辛辣与甘苦,祈祷陆渊别那么快就走了。
直到……
“林止,之前的事是我不对。”
嗯……
嗯?!
林止蓦地瞠目。
他出现幻听了吗?还是被信息素熏到了脑子?
“脖环和发电站的事我知道了。”
陆渊的语气有些别扭。
林止一愣,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床单。
陆渊什么意思?他怎么忽然……
是因为这次黑影的事让他发现了什么吗?
他知道多少了?
林止没有转身,他只听到陆渊低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是我误会你了,对不起。”
“但是吧。”
那一句道歉似乎只是幻觉,下一秒,陆渊又恢复往常的语气冷哼道:“你也有不少问题,你怎么不和我说?鹌鹑?锯嘴葫芦?哑巴公主?”
下一刻,林止感觉到身后的床边一沉,男人的气息裹挟而来。
林止下意识转头,就见陆渊坐在他床角边上,蹙眉道:“现在也是,我发现了,林止,你从以前到现在都这个样,遇事了就沉默,什么都不说。”
陆渊一边说,一边又朝林止更靠近了一点。
但他悄悄挪动身体的动作林止毫无所察,毕竟这可是他的“宿敌”。
林止愣愣地看了陆渊好半响,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假装自己一点都不在意陆渊说的话,若无其事挑眉道:“我真说了你又不高兴。”
他的语气竭力轻松。
陆渊抱胸,“我不高兴你就不说,这么听话?”
陆渊亦然。
“那要不再听话一点,和我老实说说,你身上的信息素是怎么回事?”
林止一愣。
陆渊坐在林止身侧,眸光微黯,“你身上有洛星的信息素。”
“……”
林止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陆渊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他闻了?
闻自己的宿敌身上什么味道?
陆渊有病?
陆渊捕捉到了林止一瞬的心虚,冷声道:“你还把他带来了?”
“……嗯。”林止垂眸道:“对。”
……但陆渊人还怪好的,还给他找理由。
陆渊凛眸,“他在哪儿?让他过来,我们三人好好谈,陛下觉得怎么样?嗯?”
“……有什么好谈的。”林止觉得自己心跳还在加速,浑身有些僵硬。
陆渊靠得太近,问的话也太危险。
陆渊轻笑,“那可多了,比如洛星身上的红酒信息素,为什么会出现在诺尔身上?你身上的又是怎么回事?”
林止脑内快速旋转。
“既然被你发现了,那便算了……”林止悄悄观察着陆渊的神色,压下情绪有条不紊道:“洛星……确实是被诺尔意外标记了,你也知道诺尔的德行。”
林止继续道:“所以我才秘密让你帮他解除标记,并试图压下这桩丑闻。”
“……?”
陆渊目光如鹰隼般看着林止。
看得他都有些不安。
陆渊怎么好像有点生气?
原本还在扭扭捏捏的人这会儿忽然僵住,周身冰冷,信息素更是一瞬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这又是怎么了?
林止本来想用这个说法来打发陆渊,却发现对方好像更……
四周沉默了片刻,林止抬眸,找回自己的声音,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道:“事情就是这么简单,没有什么好谈的。怎么,你还有什么不明白?”
陆渊张嘴就要说话,却发现不知道说什么,他看着眼前林止宝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像是隔了一层冰冷的玻璃,将一切拒绝在外,令他烦躁、愤怒。
甚至此时此刻他都不知道自己该要有什么想法。
庆幸渣男是诺尔,林止不是?
庆幸林止与洛星感情很好,洛星对林止一往情深,十足十的恋爱脑,如今更义无反顾地追了下来;而林止也愿意为洛星遮掩与诺尔的丑事、包容他、甚至为了他求自己?
难怪洛星对林止那么死心塌地,难怪林止对这件事这么从容,原来他TM只是他们play的一环?
还是生气他一直……恨错了人。
是诺尔标记了洛星。
还林止云淡风轻地说出来。
“如果没什么事,那我就要走了。”林止起身道,“这几天有劳下城区的照顾与帮助。”
林止几乎是逃离般转身就走,忽视了陆渊的所有情绪。
这就要走了……?
陆渊一愣。
他见林止转身离开,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飞行器就在外头等候,见林止来了,舱门打开。
陆渊在远处看了眼林止的手臂,那只手臂包着层层绷带,被吊在胸前。
子弹的伤口很深,但林止表现得仿佛只是个皮外伤。
陆渊心道,林止刚苏醒,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就赶着回上城区。
这是有多着急?
但他大概能猜到,也许是因为上城区如今已经乱套了,所以他要回去镇场。
也许还要回去与诺尔对峙。
林止一向和权贵关系密切,如今为了黑影似乎与诺尔有了冲突,也不知道他回去要如何收场。
陆渊恍惚想起,多年前林止不也如此。
在权贵眼皮子底下放走了自己。
林止以前没有放弃过自己,雪山时也没有放弃黑影,如今亦然。
为什么呢?
他眼中不该是只有权谋与利益吗?
陆渊看着林止渐行渐远的背影,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遗漏了。
彻彻底底地遗漏了,如今用尽一切也追不回来。
陆渊上前拦住了正要登上飞行器的林止,张嘴就要说话。
此时此刻,在飞行器里的阿道夫探头道:“陛下,亲兵已经在路上准备就绪,护送我们回去,即便诺尔派人来也无所畏惧。”
林止正眼也没看陆渊,直接就上了飞行器。
陆渊闭眸,便没有再说什么。
“咔——”
舱门关闭,飞行器就要起飞之前,陆渊却是看见林止隔着钢化玻璃,好像对他说了一句话。
嗯……?
隔着门,飞行器引擎启动的声音更是掩盖了一切,陆渊皱眉,大声反问:“你说什么?”
林止却不打算再重复。
陆渊看到那张有着几分病容的脸浮现一个浅淡的笑容。
他还没反应过来,飞行器便离开了。
陆渊站在原地,微微蹙眉。
他忽然想起雇佣兵们这几天传来的消息,皇城如今局势不明,想必会有一定的危险。
……有危险。
该死的,明知道有危险,还像说遗言一样作弄人,有病?
但林止即便受伤了,与诺尔、内阁关系密切,元帅也不会动他,他应该很安全。
林止不是洛星那样需要自己保护的Omega,他是强悍的Alpha,是当年在擂台上把自己三番两次撂倒的Alpha。
陆渊闭眸。
林止刚才到底想说什么?
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在意这些的他才是真有病。
陆渊沉默地目送飞行器离开,在医院外头的草坪上卷起了纷飞的杂草与尘土。
随后雇佣兵也传来消息,他们从西侧门离开了。
陆渊并不意外,西侧门隐蔽,从这里穿过林子回上城区,可以大大减少被人拦截的概率。
不过除了下城区的人也没人知道西侧门在哪,想必是洛星和林止说的吧?
洛星……
等等。
洛星呢?
陆渊蹙眉,刚刚林止的飞行器里只有他和阿道夫,他们在西侧城门和周放的飞行器汇合,所以洛星理应在周放的飞行器里。
可陆渊差点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出入下城区的人都需要ID卡!
周放只要求了一张,所以周放的飞行器里只会有他一个人。
那洛星……根本就没来啊??
陆渊恍然意识到,这一切都非常不对劲。
他大步转身,回了医院,直接就往那天给林止治疗的医生办公室而去。
医生看着高大的Enigma忽然冲到自己桌子跟前,凶神恶煞的,吓得脸都白了,“团、团长……怎么……怎么了!”
“那天你给林止做了体检报告?给我看。”
陆渊的语气很平静,但医生还是吓得腿都软了,他抖着手指,颤颤巍巍地打开电脑里的资料。
陆渊转头看投影仪,因为被仪器阻隔,所以大多数资料都被屏蔽了,包括任何有关信息素的部分,但皮外伤总是不能隐藏的。
报告里详细记录了林止身上所有的外伤。
陆渊微微蹙眉。
林止的伤看起来虽然不严重,他本人也表现得无足轻重,但其实仔细看报告,就会发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都是伤口。
看来那天带着黑影从医院里闯出来并不容易,毕竟林止再厉害,也抵不过一支小军队。
虽然荣耀军不敢下死手,但不致命的伤口不代表没有。
陆渊面无表情地一个个审阅。
肩膀上的刀伤、腿上的枪伤、腰腹的青紫……
陆渊脸色越来越沉,在看到肩膀上的伤口时,医生只恨不得把自己崁进墙中。
陆渊定定地看着林止肩膀上拍的片——子弹的创口,创口边上是一个旧伤口,看着像是被什么给擦伤,还处在要好不好的状态。
和洛星在西侧城门为了保护他时,被子弹擦伤的伤口一模一样的位置。
“叮咚。”
是黑影的消息。
陆渊打开终端。
黑影:[老大!我排查完毕了!皇室里面除了陛下,就没有金发的人啊??别说男性了,女性也没有!]
陆渊闭眸。
没有金发的人。
除了林止。
哈。
第34章 就是他。
其实一切都有迹可循。
洛星戒指指出与林止一模一样的IP。
从来不同时出现的洛星与林止。
林止戴着手套的手与洛星伤痕累累的手。
还有……洛星被他抱在怀中时,与在擂台上时的林止身形与气息交叠了。
也许林止没有说谎,Omega确实是被诺尔标记了,只不过……
——本来就只有一个人。
陆渊坐在医院的长廊上,脑子一片混沌,只觉得自己要疯了。
可能吗?
怎么可能?
和他在擂台上拳脚相向,擂台下争锋相对的宿敌是Omega,而不是Alpha?
这很离谱。
和他在小黑屋里撒娇,娇软柔弱的Omega是林止??
这更离谱,简直是匪夷所思了。
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一面?
最重要的是,洛星出身下城区,而林止是天生的贵族,举止动作从里到外优雅尊贵,行事更是唯利至上。
陆渊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落地窗,外头是一望无际的天空,连接着上城区的天空。
——可他似乎也没有很了解林止私下是如何的。
甚至他如今才知道林止当年放走了他,如今又放走了黑影,就像是揭开了他看向林止时的那一层薄纱。
他对林止的了解也许就止步于那个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是啊,众星捧月的皇储为什么会每天和他一起窝在那个无人的角落,而不是融入权贵呢?
皇储殿下确实喜欢一个人看书,但为什么看起来却有着几分寂寞?
一切确实……有迹可循。
陆渊握着终端,打开林止的通讯界面。
他像触电那般又匆忙换成了洛星的。
但下一刻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回到林止。
陆渊反反复复好几次,信息删了又写,写了又删。
陆渊闭眸。
还有两天。
还有两天就是和洛星约定的,小黑屋见面的日子了。
他可以忍。
陆渊握紧的拳头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
……
林止回程一路低调隐秘,但抵达上城区大门后,便转成高调进城。
所有人都知道陛下回来了。
就当大家都在期待陛下会怎么处理元帅与内阁的纠纷时,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
陛下他没有处理。
——陛下他直接把公爵告上了法院!
元帅本就已经把公爵贪污东区资源一事告了,但法院都是内阁的爪牙,这个案子迟迟被压着没有审理,怕是再过不久就要变成元帅因妒诬陷权贵了。
但没想到就是陛下……加码了!
贪污、谋杀、武装抢劫、抢占地皮……
陛下呈上的控告密密麻麻,罄竹难书,案件一个比一个精彩。
有了陛下的加码,那一切又不一样了。
陛下还召开了记者会,想必是要仔细地解答民众对权贵罪行的疑惑。
“陛下,真的要这么做吗?”
记者会开始之前,林止在休息间接到了诺尔的通话。
“陛下……我们之间有必要闹到这个地步吗?”
诺尔的语气有几分悲伤,还有几分惋惜。
与陆渊不一样,诺尔的语气轻飘飘的,优雅得像是在朗诗。
“真的有什么问题,我们关起门来解决,好么?”
林止只觉得好笑,“我和你……很熟吗?”
“陛下……您真是太伤人心了。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在看着您,您不知道吗?”
“我无数次陪您去前线,与您一起经历生死。”
“我对您的忠诚与感情无人可质疑,您只要开口,我什么都会为您做,哪怕是手刃我的父亲。”
林止挑眉道:“你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的权力。”
诺尔沉默了好片刻。
林止饶有兴致地等待对面还有什么词。
“陛下,我和陆渊差在了哪?”
诺尔的语气忽然多了几分愠怒,仿佛因为被林止戳穿了而有些藏不住。
林止一顿。
他倒是没想到会扯上陆渊。
林止微微蹙眉,诺尔是怎么发现的?难道……
“他就是头随时会发疯的野兽,以前在皇城时就只是个平民,粗鲁蠢笨,如今更是地下城的贱民!陛下明月皎皎,为什么自甘堕落!”
“陛下,我们之间并不是没有余地。您只要取消记者会,我们好好聊聊……”
林止冷哼,倒是提醒他了,记者会要开始了。
他直接摁掉了通话,对着终端微微蹙眉。
片刻,他整理了衣冠与衣服,别好军徽,大步走了出去。
……
记者会上,肉眼可见气氛非常沸腾,记者们一个个如虎似狼,想要套出情报。
只因现在任何一个情报都足够炸裂!
陛下和内阁关系密切,联盟皇帝的继承人是经过内阁投票选上的,可以说内阁一手把林止送上王位,林止与内阁,尤其是公爵更是关系密切。
那如今陛下怎么会忽然向公爵发难??
林止坐在首座,但一如既往地冷着脸,不怎么说话。
站在林止跟前的阿道夫正代替他回答记者的问题。
记者问道:“陛下与内阁关系一向密切,如今忽然举报内阁如此多罪名,难道是因为老公爵已死,小公爵与陛下关系不和吗?”
阿道夫板着脸道:“犯错就是犯错,与德兰家族的掌权者是谁无关。且如果你们仔细翻阅陛下律师的控告函,里面包括了小公爵针对德兰公爵的谋杀,还有试图谋害陛下。”
“陛下最近在城外练兵巡查,却没想到被小公爵暗中埋伏。多亏有下城区与陆渊出手相救,因此陛下便在下城区歇息养伤,与陆渊商量联盟事宜。”
记者群炸开了锅。
记者会是全平台同步直播的,更是在全联盟引起轩然大波。
这是陛下首次在公开场合表明立场,与联盟军携手针对内阁,打破了联盟多年以来的“三足鼎立”。
不仅如此,与下城区商量事务……
“商量”。
这很耐人寻味。
有商量就说明有合作,难道陛下对下城区的态度并非敌对,甚至要展开合作?
联盟局势一瞬间就迎来了巨变?!
有记者追问下城区,但阿道夫拒绝回答,“今天记者会的主题是内阁的案子。”
记者又问:“我们发现陛下针对内阁与公爵的控告函里,罪名一个比一个可怕,涉及人命众多,受害者大部分都是平民百姓,请问这些都是真的吗?”
阿道夫摇头笑道:“陛下已经做了如此决策,难道只是心血来潮胡乱编纂吗?”
记者一个个都有些征愣。
那……非常可怕了。
权贵到底削了多少民脂民膏,谋害了多少人啊……这几乎已经三位数了!
凭借着职业素养,他们很快找回状态再次追问,“小公爵也发了声明,说陛下的指控没有证据,因此矢口否认,并认为陛下是兔死狗烹,暗示自己功高震主,请问陛下对此怎么回应呢?”
阿道夫正想回答,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轻蔑而短促的笑。
他于是默默后退了几步。
聚光灯与镜头疯了般聚焦在发出笑声的林止。
林止感受到空气中的激动与温热的灯光,他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黑洞镜头,摇了摇头,语气不轻不重道:“功高震主也得有功。内阁与公爵的‘功’,足以让我忌惮吗?”
聚光灯将林止的金发映衬得更为璀璨,陛下此刻的神色却比之更亮。
底下人哗然。
陛下这澄清不像澄清,像挑衅。
——可却是无人可以反驳的事实。
林止睨了一眼众人,“当然,皇室所有针对内阁的控告也并非无中生有。待到开庭日,自然会有人证物证奉上。”
这就是为什么他曾与陆渊说,那些被他从公爵手中救下的,无辜的人很重要。
不仅仅是为了道义与公正,为了良心,还有……人证。
如今苏西和福利院的人被陆渊护在地下城很安全,比在上城区安全多了,权贵就算要灭口也越不过陆渊,等到开庭时让陆渊护送他们上来,搭配其余证据,给权贵定罪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时间媒体与网上对权贵一片谩骂。
[我天……看来是真的了,权贵简直丧心病狂!居然为了利益杀害了那么多人!]
[这些年他们到底干了多少事啊……我去,这桩桩件件的和近年帝国的每一个大型建造发展和科技开发都有关系,没想到他们参与了那么多手笔,从中捞了不少利益!怎么现在才暴露呢?]
[因为知情的都被杀害了啊!好在我们陛下英明神武发现了!]
[也有可能不是现在才发现,而是筹谋多年呢?毕竟权贵扎根极深,陛下也才刚登基……]
[但无论如何,希望陛下能为他们讨回公道吧!]
[诶等等,你们看到没!公爵又发布声明了!]
[什么什么?是反驳陛下的言辞吗?]
[我天……不是啊!]
网上已经炸开了,但诺尔的动作林止尚未知晓,记者会结束后,林止与阿道夫和亲兵一起离场。
他们走出大门后,却看见更汹涌的人群扑了上来。
这里面不仅仅是记者,还有不少是普通人。
“陛下!!陛下——!”
他们面红耳赤,推搡拥挤着大喊大叫。
“是真的吗?!公爵说的是真的吗!”
四周一片嘈杂,这突如其来的骚乱让林止脑袋嗡嗡作响,他感觉四周的人都在大声说话与尖叫,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怎么回事……?
林止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头晕脑胀,双腿更是发软。
……该死的信息素紊乱症。
林止强装镇定,冷着脸让亲兵疏散人群开道,转头低声问阿道夫,“发生什么了?”
阿道夫看了眼终端,面色极差,“诺尔发布会说您是Omega,并且出身下城区。”
“……”
林止闭眸。
他是被老公爵从下城区接回来的,他们自然知道自己的身份。而Omega……林止并不知道诺尔是怎么确定的,也许是他胡乱猜测,也许是按阿道夫说的那天他与陆渊有了正面交锋,恰好给他闻到并发现了。
……但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诺尔选择在这样的节骨眼与他破釜沉舟。
林止看了眼四周情绪激动的民众,他知道这其中大部分人都是被诺尔收买来闹事的,就是要将舆论发酵。
他深吸一口气道:“先回去再说。”
林止在亲兵的簇拥下,成功从这些被雇佣的“暴民”包围中离开。
“陛下……”
上了飞行器后,阿道夫沉着脸道:“公爵……”
“公爵说的是真的。”
林止面无表情地看阿道夫。
说实话,他早就预料到有这么一天,也预料到诺尔会这么做。
所以他早早让阿道夫与皇室准备了一套公关应对,只是没说应对什么。
如果诺尔保留这张筹码,那么他身边的人便永远不用知道。
但如今看来……
林止定定地看着阿道夫,如果阿道夫不接受,他也准备好了顶替阿道夫位置的人。
他会给予阿道夫丰厚的财产,让他自由另寻其他雇主,或离开皇宫……
“陛下。”阿道夫摇头道:“我早就猜到了。”
林止一顿。
嗯……?
阿道夫笑道:“陛下,您还未成年时我就跟着你了,但我知道您对自己的身份心存芥蒂,因此我便没有提起。”
林止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冷声道:“……还有其他人知道吗?你可曾向其他人透露。”
“不曾,我想除了周医生和我,没人能确定。”阿道夫难得柔声道:“陛下,我不会因为您Omega与下城区的身份而有什么其他想法,您也其实不必太在意,您已经向联盟证明了实力,不是吗?”
“您就是您。”
林止看着阿道夫出神了许久。
“我……”
冷淡严肃的陛下难得在外人面前有片刻的征愣,但也只是一瞬,他很快回过神道:“你与我终究是不一样的,其他人可不这么认为。”
民众也不会这么认为。
林止深吸一口气道:“阿道夫,你要监督皇室与秘书阁把公关做好,澄清诺尔所言皆为虚假。”
阿道夫思索片刻,建议道:“陛下,真诚有时也是很好的武器。我们对于权贵的控告没有一个字是假的,对于您的身份,又有什么可畏惧呢?承认、控言总比否认、遮掩容易。”
“怎么没有。”林止凛眸道:“阿道夫,联盟上下不会承认Omega……最重要的,还是下城区的贱民成为皇帝,如果我不是皇帝,那么控告将会失效。如果我承认了我的真实身份,那我也是个说谎的人,我将会失去大家对我的信任,你明白吗?”
阿道夫顿了片刻,叹了口气道:“陛下所言有理。”
那接着……就是舆论战了。
如今皇城早就乱成一锅粥,可以预见,接着会更乱。
阿道夫摇头道:“我会把控好舆论,压住诺尔的说辞,陛下最近也要注意安全,出门在外一定要与我说,配备亲兵的完整队伍跟随。”
诺尔如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还有就是……”阿道夫欲言又止,“陛下如果要去下城区,请务必更加注意安全。”
——马上就要到第四次标记的日子了。
林止揉了揉太阳穴,“不去了,推迟吧。”
虽然这样周放会跳起来,但……
高高在上的陛下眼底难得闪过一丝心虚。
陆渊不知道对诺尔的话有几分相信,但他如今不愿意冒险。
阿道夫一愣。
陛下去了,他提心吊胆。
陛下不去,他又有些担心。
“您的身体情况……”
“没什么问题。”林止闭眸。
他可以忍。
如今距离第一次标记也有一定时间,他可以使用抑制剂熬过去。
而且他前几天还在下城区与陆渊一起,如今身上也有不少陆渊的衣服,辛苦是辛苦了些,但他确实不想再生变故。
就是……
林止叹了口气,有些不甘。
要是黑影能晚一点再刺杀公爵,诺尔能迟一点再暴露他身份就好了。
明明只差最后一次标记就能完全覆盖,他也能彻底摆脱陆渊。
太可惜了。
如今这么半上不下的也太辛苦了。
林止揉了揉太阳穴,登录洛星的小号给陆渊发去了标记延迟的消息,正想去休息,终端却是传来了信息提示音。
他还以为是陆渊,心底一个激灵。
可没想到……
诺尔?
林止浑身放松,嘴角却是微勾。
这个时候联系他,想必……
诺尔:[谈判吗?陛下。]
林止冷笑。
看来诺尔更换策略了呢。
“阿道夫,准备去东区。”
阿道夫疑惑,“去东区做什么?”
东区的星球,NE的开发区,那可是公爵的地盘。
“与虎谋皮。”
……
……
下城区,已经完全康复的黑影在酒吧里擦杯子,并喃喃自语。
“难怪要我们保护那些人……原来都是证人啊!”黑影叹了口气,“那接着岂不得加强警戒?总感觉权贵会派人来灭口。”
“不过也太神奇了,陛下居然是下城区的Omega……”
“假的吧……”
黑影转头,“老大,你说这是真是假啊……诶,老大呢?”
电视里的记者会还在无限重播,可他老大已经起身了,黑影回过神后就见陆渊站在门边,看着像是要出门。
黑影注意到陆渊的衣着打扮,好奇道:“老大这是要远行?”
“嗯。”
陆渊声音无喜无悲。
黑影忍不住一个瑟缩,打了个寒颤。
这是……怎么了?
而且……
黑影看了看日历,好奇道,“可是老大,过两天你不是要去执行你那个秘密任务吗?现在出远门会不会来不及做啊……”
陆渊的终端还留在洛星的联系界面,上面最后一条信息是……
洛星:[不好意思,我们暂时别见面了,第四次标记延迟吧。]
“就是去……”
陆渊的声音有几分属于Enigma的危险,令人如坠寒渊。
“咬人。”
第35章 爆炸
诺尔要求与林止进行面对面的谈判,他手中有不少筹码——权贵手中的,皇城的大部分生意。
林止既然把权贵告了,说明就已经做好了损失的准备。
但如果能谈判,他也想看看诺尔会怎么利用这些筹码,他还有没有夺回的余地。
“话虽这么说,但……”阿道夫蹙眉道:“谈判地点在东区,那可是诺尔的地盘,我们要更加谨慎了。”
东区不像皇城那样层层守卫,如果诺尔要把林止给制伏,那东区确实是他胜算最大的地方。
但……
林止摇头,“诺尔应该不至于动手,否则岂不就是向皇城承认他做贼心虚,确有谋逆之心?选在东区应该只是防卫。”
阿道夫冷哼:“确实,如果不是在东区,我们大可以将他暴力制伏,屈打成招。”
不过无论如何,谨慎还是必要的。
林止出发前还找了元帅,让元帅带着一支联盟军,加上阿道夫的亲兵和他一起去。
战舰主控室里,元帅抱胸站在林止身侧,神色有些不自然。
——事情发展到如今,元帅和林止就这样成了……盟友。
但元帅在此之前对林止都没有好脸色。
如今陛下咋然和内阁闹翻,与联盟军统一阵线,联盟军上下都在欢呼,但元帅就有点……尴尬了。
与之形成对比的,是坐在沙发里神色自然地看公文,举止优哉的林止。
他看了眼眼前高壮精锐,却显得有些尴尬的中年男人道,“元帅不坐吗?”
元帅干咳了声。
和君主同坐一个沙发未免不敬。
林止看着待他与以往截然不同的元帅只觉得好笑。
不过他确实有话要和元帅说。
“元帅,此次邀你同去东区不仅仅是为了保障安全,防止诺尔作乱,还有一个目的。”林止抬眸道:“有一件任务需要元帅去做。”
“陛下请说。”
林止凛眸,“关于……诺尔的罪证。”
NE能源在采集后本该送往皇城中心站,但公爵一家中饱私囊,把能源运输去了他们自己的领地和第二星球的私人加工站。
林止猜测,他对诺尔进行控告后,诺尔应当已经快速地销毁了东区里的运输记录、账本等证据。
可运输的痕迹怎么可能得以百分之百地被抹除呢?尤其NE能源还是个难以保管的矿石。
林止道:“目前联盟军已经去第二星球收集证据,但如果能在东区找到运输痕迹,那对于此案可谓是如虎添翼。”
元帅思索片刻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诺尔既然愿意让我们去东区,说明他自认东区不会有破绽。”
林止笑了笑,摇头道:“不一定,大型机器、机甲、运输飞行器等都还在东区呢。”
林止与诺尔在能源中心谈判,拖住诺尔的时候,联盟军就可以趁机搜查,如果遭到了荣耀军的阻拦,那可能还会打起来。
……难怪陛下带那么多人去。
他本以为是陛下担心自己的安危呢,却原来还有这层目的。
元帅严肃道:“我会让联盟军提前准备。”
元帅转身就要走,但在靠近大门时,他停住了脚步。
主控室只有他和林止。
元帅顿了顿,犹豫片刻后还是转身问道:“陛下,诺尔说的,关于您的身世……”
元帅尤记得,陆渊年少时满脑子都是林止,天天念叨着林止,放学军营也不回,就奔着去找林止。
于是元帅对他说,“孩子,那是高高在上的皇储殿下,和你是不同世界的人。皇城里的权贵是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吗?可别被他骗了。”
陆渊当时哼道:“我又没有要和他做朋友,我是要在擂台上击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