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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刚失控的恼怒飞速消失,那双雾霾蓝的眼睛终于恢复了理智。

布鲁斯安静地听着艾尔德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声,有力的手安抚性的抚过他的紧绷的脊背。

直到他感受到怀里的人渐渐放松了下来。

“你好些了吗?”

布鲁斯出声问道。

“好疼。”

缓了几秒,艾尔德红着眼睛站直身子,看向他,生理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挡住了那双蓝眸里一向的高高在上和傲慢。

“还是很疼。”

布鲁斯紧抿着唇,尽管深知艾尔德的混蛋本性,但是当他这样可怜兮兮地看过来时,仍会让人忍不住惊叹他的脆弱与美丽。

他用手指轻轻拂去艾尔德的泪水。

却在中途被艾尔德攥住了手。

艾尔德喘了口气,缓过神来,扬起一个笑,问出了他的第一个问题。

“另一边还打吗?”

第36章 出发

像是耳朵里被按上了一颗小心脏。

砰, 砰,砰。

每一次跳动都会牵连着整个耳朵一起疼。

艾尔德没打另一边耳洞,但是光一边也就够他受得了, 他要是想留住耳洞, 就不能用上任何他的那高级药剂。

这也意味着他必须得忍受这连绵不断的疼痛。

【麦斯, 这耳钉真的没有任何定位或者监听功能之类的?】

【经检测, 未发现可疑信号。】

艾尔德叹了口气。

在刚刚的谈话中,布鲁斯又跟他用各种话术强调了一遍让他不要随意行事,然后艾尔德也用各种话术巧妙地敷衍了过去。

他没有再正面挑衅, 可他也不愿意接受布鲁斯的那套理论。

不是说谨慎行事, 为了选举,艾尔德已经在有意识的收敛锋芒了, 这根本用不着布鲁斯提醒。

最重要的是,艾尔德始终提醒着自己,他能够在此处肆意妄为最重要的原因这儿不是他的世界, 他早晚有一天会离开的。

他不可能留在这,他也不可能带走谁。

这是一场不会回头的旅行。

一场一生一次的游戏。

艾尔德可以为了游戏更好玩改变自己的游戏策略,但布鲁斯希望的是他关掉自己的控制器, 对npc负起责任来。

甚至, 更深层的, 布鲁斯希望改变一点艾尔德本质中的东西,他希望艾尔德能低下头去,抛下他那些骄傲和傲慢。

艾尔德对此嗤之以鼻。

开什么玩笑?他爹都没有让他改过,蝙蝠侠有什么资格对他的人生指手画脚!

但艾尔德仍附和着蝙蝠侠, 就像蝙蝠侠逐渐清楚口头说教对艾尔德不会有任何影响一样。

在这种看似和平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布鲁斯送艾尔德回到了钻石区,之后艾尔德又自己开车来到了伯厄里区, 他对布鲁斯口中的危险嗤之以鼻,如果追求安稳他就不会竞选议员了。

在这儿他早就准备好了临时住所,独栋别墅,一整圈的铁网,还有一小队重金聘请的保镖。

当时,少不了一整柜的名酒和适宜品酒的观景台。

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喉咙流下,高度数的酒精在胃中将所有疼痛燃烧殆尽,只留下唇舌间的一片灰烬。

艾尔德站起身来,走到门后,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廉价的夹克和背心已经换去,他重新穿上了裁剪精致的大衣,但是那枚耳钉他没有摘下,在白炽灯底下闪着冷冽的光。

他有些苦恼的皱了皱眉头。

如果这耳钉真有什么问题就算了,但是蝙蝠侠竟然一反常态的真的送了他一颗纯粹的宝石,

——耳钉的名字叫黑天鹅,应该是前两天那场拍卖会上的压轴孤品,是一种脆弱又昂贵的稀有矿石构成的,理论上将往里面赛点什么东西确实不太容易。

最重要的是,它确实很漂亮。

艾尔德在原地纠结了一会,还是留下了它。

他是一个不常后悔的人。

事情要从正反两面说,即使真的有定位监控什么的又如何呢?蝙蝠侠总不能现在就杀了他。

艾尔德这样想着,心情愉快起来。

他拉开门,两个拿着枪的壮汉恭敬地低头,而地上绑着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他被用脏抹布塞住了嘴,手绑在身后,被迫跪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

“就是你教唆其他人来闹事吗?”

艾尔德俯下身,拔出了那块堵嘴的抹布,同时迅速向后退了一步。

“你们这群狗屎的医药贩子,滚出哥谭!滚出伯厄里!”

那人是如此瘦弱,但在看清艾尔德脸的一瞬爆发出的巨大力量差点让旁边的两个大汉都没有按住。

但由于艾尔德极有先见之明地提前后退了一步,这个男人连艾尔德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沾到。

男人肉眼可见地更愤怒了。

“OK,OK,”艾尔德没再后退,反而将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现在这么生气,但是我和你口中的医药贩子绝不相同。”

“我是这里新来的议员,我来这就是为了帮所有遭受苦难的哥谭公民的。”

他扬起一个温和的微笑,“说说看,你遭遇了什么?”

男人的情绪似乎平复了一些,但是嘴上仍然恶狠狠地咒骂着。

“少说谎话,你们都是一样的,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东西!”

艾尔德没有因为这些咒骂而改变态度,继续摆着虚心倾听的姿态,

“我发誓我绝对和那些人不一样,以我的恋人的真心起誓。”

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他大口喘着气,狐疑地打量着艾尔德,“你的恋人是谁?”

艾尔德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对他有些难度。

对于一般人而言答案似乎不应该是多选。

“这样吧,”艾尔德决定发一个更有信服力的誓言,

“如果我说得是假的,那么蝙蝠侠明天就来敲我的窗户”

男人沉默了一瞬,

“放屁,你在说谎,你甚至不愿意靠近我!”

艾尔德毫不犹豫地向前跨了一步。

他看到男人不说话,眼球却仍在溜溜地转,于是索性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两人的距离已经触摸到了正常社交的边界。

“好了,”艾尔德给压着男人的两个壮汉使了个眼色,让男人能够站起来,“你可以说了。”

他再次催促道。

“我”

男人站起来,语调变得柔和起来,低着头,看不清神态。

“我才不会上你这该死的走狗的当!”他怒吼着朝艾尔德冲来。

艾尔德迅速向后退了一步,抬起手。

一道激光闪过,男人惨叫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大理石之上。

“看起来关太久了导致他神智有些不太清楚。”

艾尔德平静地低下头理了理刚刚剧烈动作弄皱的衬衫,语气却透着些愠怒。

怎么就听不懂他说话呢?

“以毒攻毒,就再关一会吧。”

他冷哼一声抬脚迈过地上流淌出的鲜血。

然后正好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肩膀。

“你在干什么?”

艾尔德被迫停下脚步,

“你以前是不是个刺客,杰森陶德?”

他揉了揉自己被撞疼的肩膀,“气息收敛的这么好,看到有人朝你走过来也不会躲一下?”

“我们两个之间突然活动的那个人应该是你吧,艾尔德?”

艾尔德不想和幼稚小孩争论这些没营养的问题。

“随便你吧,你有什么事?”

艾尔德现在语气称不上好。

“先告诉我你在干什么?”

杰森的目光扫过地上蜿蜒的血迹和被拖走的男人。

“你杀人了?”他心情复杂。

“注意言辞,这是现代社会,不是你可以背着把刀四处乱窜的中世纪,沿着这条街走上十几公里就能到gcpd。”

艾尔德严肃地警告道。

“不要动不动就是杀人放火,你说得像我已经把他们毁尸灭迹,摆盘上桌了一样,这血迹只是因为他刚刚不小心触撞到了枪口受了点皮毛伤而已,斯塔克甚至还会帮他请一位医生。”

就是打了一顿但是没死。

杰森松了口气,他如今对艾尔德的潜台词已经相当清楚了,

“你一会有事吗?我刚刚遇到你的医院周围有人在安装着什么,被我发现后立刻跑了,你要不要找点人去看着?”

“你没去看看他安装的到底是什么吗?”

“当然看了,”杰森手腕翻转,一枚纽扣大小的黑色东西正静静地躺在他手中,“是个小体量的炸-弹,但我不确定其他地方还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艾尔德烦躁地捏了捏眉心。

“这才刚刚建了个地基,到底为什么有这么多挑事的?”

“多?”杰森敏锐地察觉到了艾尔德话里的量词,“你还遇到了类似的事情吗?”

艾尔德为杰森讲了讲刚才发生的事情。

艾尔德不得不承认,他此刻确实还没完全弄懂伯厄里的局势。

“我猜他们背后有人教唆,但是一时找不到那只隐藏在背后的手。”

“这种体量的工程,拖一天就浪费一天的钱,”艾尔德为自己如流水泄出的钱心痛,

“不能再拖了,”他当机立断地拉住杰森的手,“跟我亲自去看看吧。”

但杰森甩开了艾尔德的手。

说是牵手,但事实上艾尔德只是很有分寸的只在他的手腕环了一圈。

艾尔德早就发现尽管杰森看起来是个有八块腹肌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酷哥,但实际上对身体接触相当敏-感,很容易因为超出舒适距离的接触而感到反感。

要想驯服一只暴躁的小浣熊真不太容易,艾尔德正努力地试图拉近距离,不过目前还没到可以随便上手摸的程度。

但艾尔德这次可没什么别的意思,纯粹事急从权。

他不满地看了一眼不给他面子的杰森,大跨步想要自己先行离开。

“等等,”杰森拦住了他,“这个快一点。”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车钥匙,摁了两下,引擎发动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几秒的功夫,红色的重轮机车在两人面前一个漂亮的甩尾。

“哇哦,”艾尔德眼睛亮了一下,“不错啊,哪来的?”

他不觉得机车会比汽车快多少,但是显然,这辆流线型机身,充满机械力量配置的机车要比普通的越野车酷多了。

“我的一个朋友送的。”

杰森得意地笑了笑,“走吧,上车。”

他坐在了机车上,摁了摁喇叭。

艾尔德一边嘀咕着他什么时候交的这么有钱的朋友,一边自然的上车,然后环住了杰森的腰。

“那么走吧,我们出发。”

第37章 小浣熊

呼啸的风沿着脸颊刮过, 初冬的冰稍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发射过来,艾尔德揉了揉自己冻得发僵的脸,坚定地发誓下次绝不在冬天坐机车。

“前面最好步行, 这里的沥青路年代太久远了, 凹凸不平, 而小红没有安装减震设施。”

“小红?”艾尔德挑了挑眉, 从机车上下来,“你还会给自己的机车起名?”

杰森意识到口误,开始嘴硬, “我只是觉得这样说比较顺口。”

艾尔德假装自己相信了。

“好吧, 再见小红。”

他煞有介事地朝着机车挥挥手,笑着看杰森的颜色开始逼近他的小红。

最后, 杰森受不了艾尔德的目光骚扰,愤怒地戴上他的兜帽,大步流星地朝着前方走去。

艾尔德笑弯了眼, 连忙追上。

两人踏着水泥道上的碎叶走到工地上简陋的铁门边,周围很安静,但艾尔德哼着歌, 杰森则时刻警惕着, 两人都并不觉得枯燥。

杰森还顺手从路边的小架子上拿了一个蝙蝠侠的劣质面具。

“你没给钱。”艾尔德嫌弃地看了一眼这个已经卷边的面具。

“那个店面都已经锁住了, 如果哪天我遇到这个老板的话我会给的。”

艾尔德耸耸肩,“你要是喜欢这个,我可以改天送你一个真的蝙蝠侠面具。”

他补充道:“绝对比你那个有钱朋友送得更好。”

杰森哼笑了一声,“收收你该死的攀比心, 我对蝙蝠的物品才没有什么收集癖,”

“我只是想,做这种调查的事情难道你要直接露着自己的脸吗?”

“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艾尔德满不在意的抬起头, 跟着杰森一起朝着门内望了望。

建筑工地空无一人。

确实,艾尔德看了看表,接近凌晨了,他是个好老板,从不让员工熬夜加班。

“作为老板,你没有钥匙吗?”

“当然——没有。”

艾尔德理所当然的回答,“我为什么要带着工地的钥匙?”

杰森扶额,“那你难道没想过我们没法进去吗?”

艾尔德抬头对杰森露出一个神秘的笑,

“但是我有这个。”

他从怀里掏了掏,在杰森期待的目光中,拿出——

一团空气。

“艾尔德?”

杰森不满地抱起了手,以为艾尔德又在逗他。

艾尔德笑着看了他一眼,手腕翻转。

红色的射线自他掌心射出,没有声音,但却瞬间融化了铁门上的锁。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小瞧一个斯塔克拿出的任何东西。”

“好吧,”杰森下意识看了看那个还在他手上好好呆着的银色手链,又转回视线,

“这方法确实不错,不太引人注目”

艾尔德没听杰森说的话,自信的上前两步,挤到了杰森前面。

他动作优雅地,轻轻地推了一下那摇摇欲坠的铁门。

然后整个大门轰然倒塌。

声音巨大,两人都笼罩到了铁门砸在地上溅起的尘土之中。

“你刚刚说什么?”

在尘土飞扬中,艾尔德一边咳嗽一边问杰森。

“没什么。”

杰森咽下了刚刚想说的话,叹了口气。

他大踏步向前走去,毫无顾忌地踩着嘎吱作响的铁门走入工地。

“还是快点开始调查吧。”

杰森抬头望去,像是一台正在进行分析的机器一样打量着刚刚搭起的脚手架,思考着什么,然后选定了一个方向快步前去。

杰森开口问:“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之类的?”

艾尔德跟在他的后面。

“我从别人的口中了解到了一点有关这里的历史,说实在的,仍有些说不通顺。”

“讲讲看。”

“简单一点说就是一场失败的政策改革导致的区域毒-品泛滥。”

杰森默不作声的蹲下完成自己的检查,安静地等着艾尔德继续说下去。

“关键就是,虽然听起来一切的起因仅仅只是因为一个贪功近利的蠢货,但整场事件的受益者不是他,更不是那些被推着走稀里糊涂染上瘾的人。”

“你想说药贩子还是制造商?”

“我不清楚,不过钱是守恒的,所有人都大亏特亏,那一定是有人悄悄赚的盆满钵满。”

杰森终于从脚手架底下锁定了他想找的东西,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铁丝,利索干脆的从上面卸下来了一个纽扣炸-弹。

他站起来,将这个黑色小玩意递给艾尔德。

“我赞同你的推测,可无论是黑面具还是法尔科内,他们的贩药线路都不经过伯厄里”

杰森顿住了。

\“他们的贩药线路都不经过伯厄里?”

艾尔德也意识到了问题,他皱起眉头。

“你从哪里得到的信息?”

“我把东区的那些贩药的中小帮派老大都打了一遍,挨个验证,保证准确。”

杰森轻描淡写地像是在说他吃完了东区的所有胡萝卜。

但是艾尔德清楚地看到了杰森微微挺直脊背的小动作。

他眨了眨眼睛,嘴角漫上一丝笑意。

艾尔德随口夸赞:“杰森,你也太厉害了。”

东区这里大大小小的帮派数不胜数,其中有点名头的基本都会沾药,在一周的时间里完成这项艰巨的任务,杰森大概这段时间不是在揍人就是在揍人的路上。

比他公司里百万年薪的研究员都兢兢业业,尽职尽责。

杰森点点头,嘴角上升的一点弧度已经无法抑制。

他若无其事地咳了两声,

“比不过你这一周满东区乱跑的充沛精力,为什么‘金嗓子’还没请你成为他们的代言人?”

他挑眉,“现在这儿的人对你的名字比对双子塔都熟悉。”

艾尔德看了看杰森的表情,有点困惑地歪歪头,“你能不能少说点反语笑话,我都分不清你到底是在骂我还是夸我。”

“我平时哪有说过几次,你只不过是只记住那些不顺你意的时候了。”

“我才没有。”

“那么你说说吧,我哪次说过?”

“汉堡店”艾尔德报出一个名字后就卡了壳,绞尽脑汁地思考了一会后他最终不甘示弱地强调:

“汉堡店。”

杰森快乐的大板牙露了出来。

艾尔德翻了个白眼,“好吧,不如我们还是聊回正题吧。”

“虽然我不清楚这两个帮派的具体线路,但是我记得和药有关的生意都是他们下包给小帮派的吧?”

“如果他们谁都没有往伯厄里区伸触角,那这儿的药是哪来的?”

杰森也正色起来,“我想确实存在一个我们都不清楚的第三方。”

他转过身去,再次审视了一遍这个刚刚建好地基的工地,又快步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你去哪?”

“我在寻找可能隐藏的炸-弹。”

艾尔德轻轻皱了皱眉头。

他跟上去,静静看了一会杰森熟练的动作,最终还是开口叫了一声:

“杰森,”

“嗯,”杰森答应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干嘛?”他头也没抬。

艾尔德用学术研究的语气问:“刚才我就想问了,你好像只是看了一眼就确定了炸-弹的方位,怎么做到的?”

他其实一来就开启了红外模式,早早就确定了炸弹的位置,也确定了大概一时半会它们不会爆炸,但这些他可都没有告诉杰森,杰森是怎么做到仅凭肉眼就确定位置的?

杰森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我应该学过这些东西。”杰森啧了一声,对艾尔德见缝插针的试探感到不爽,但最终还是选择开口解释。

“我不太能确定,但是最佳爆破点,建筑薄弱点,炸-弹组装方式这些我似乎都很熟悉,甚至用不上怎么思考。”

艾尔德哇哦了一声。

“你不会真是个刺客吧?或者杀手预备役什么的。”

真是讨厌,艾尔德在心里感叹,小浣熊的过去确实不同寻常,但是他却没机会参与。

杰森歪歪头,“也可能是国税局预备人员。”*

他笑起来,艾尔德也忍俊不禁。

“好吧,”艾尔没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

反正——

杰森现在手上带着的是他的手链。

“那么尊敬的税务员先生,请您先大发慈悲放过斯塔克的账单,看看这个鬼地方吧,竟然有人贩药却不缴税。”

艾尔德痛心疾首,“这还有天理吗?”

杰森成功地卸下了扣在铁板上的又一枚炸弹,拍拍手站起来,“你说得没错,”

“贩药也就算了,他们凭什么不交税?”

他站起来,打量四周,“让我们代入一下,现在我要想想看,如果我是这群该死的药贩子,我会把我的老巢安在哪?”

他这次思考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久。

“其实就像你说的,刚刚建起地基,完全没必要现在就开始动用这种级别的袭击,如果仅仅出于给敌人最大打击的目的,应该在刚刚有点繁盛苗头的时候狠狠掐灭,而现在就这样做,可能是他们认为自己处于暴露的边缘,不得不动手了。”

杰森越说眼睛越亮,他看向艾尔德,

“你信不信,在你的医院边缘,我们能发现什么?”

“我相信。”

艾尔德毫不犹豫。

杰森唇角勾起一个笑,他握住艾尔德的手腕,快步向出口处走去。

刚开始是走,后来就变成了跑,冷冽的空气被两人吞入肺里,干涩的冰渣被两人呼进嘴中,然后从身体里转个圈,再从鼻子里吐出生机勃勃,带着体温的热气。

在这个过分寒冷的冬日,两个年轻人拉着手奔跑。

杰森一刻未停的搜寻着任何可疑的目标,而艾尔德不一样。

艾尔德不在乎终点是什么。

他只是享受风。

“就是这。”

在艾尔德最后的体力也耗尽之前,杰森停了下来。

地上是新鲜的拖痕,小店的门虚掩着,看起来有人刚刚离开。

艾尔德喊了麦斯分析,这间屋子确实有很多不合理的位置,不像是有人在这长期居住,但是却像是有很多人在这活动过。

这些痕迹并不明显,杰森却能用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锁定。

艾尔德觉得之前杰森最可能是被当成警犬训练的。

两人快步走进去,店里很空荡,但杰森一眼就看到了某块不对劲的地砖。

他推开,露出下面的楼梯。

杰森一马当先的走了进去,而艾尔德在原地喘了几口气后,也跟着杰森往下走去。

底下空间不大,但按下按钮后,灯光明亮,纸张杂乱的堆放在地上,桌子上,像是一个档案室。

艾尔德随手捡起一张,是张看起来很正规的药物分析单,他漫不经心地扫着数据,杰森也凑过来,跟着艾尔德一起看着这些晦涩难懂的数据。

蛋白,药基,糖型

以及成瘾性判断。

无成瘾性。

真是放屁。

看到这儿,艾尔德基本能确定这药跟四号结构差不多,但也不知道这个成瘾性是在糊弄谁,懂点药理的人都能判断出来,所以他视线继续向下移。

他看到了检测机构。

一个大大的韦恩标志浮现在两人眼前。

艾尔德放下了这张纸,跟杰森对视一眼。

他确信杰森也看到了那个签名。

两人都沉默了一下。

艾尔德在一瞬中闪过许多想法,不过他确实觉得蝙蝠侠不会干这事,晚上是穿着蝙蝠戏服行侠仗义的怪胎,白天是私下里靠卖药养活整个韦恩集团的铁血资本家?

布鲁斯还不至于精神分裂到这种程度吧?

艾尔德张开口,

“不可能是韦恩!”

斩钉截齿的语气。

空气又静了几秒。

“杰森,”

艾尔德咽下刚刚想说的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情复杂地看向旁边眼神漂移的绿眼睛小浣熊。

“谁也没有说这是韦恩干的。”

“你在为谁着急呢?”

第38章 大步走

艾尔德非常不爽。

他稍微联系一下就能想清楚为什么, 但是越是这样想就越有一种自己的东西即将被东西抢走的危机感。

“所以你的那个朋友姓韦恩?”

艾尔德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韦恩家族里的人名。

“事实上,说笔友更合适一点,我们都在同一本书下面留过言。”

“书?”艾尔德努力压下火气, “你看什么书?《教父》还是《洛城风云》?”

“看《如何与自以为是的人相处》。”

杰森靠着身后雪白的墙面, 刚刚有些心虚的神态已经消失不见, 他抱起了手, 毫不客气地嘲讽了回去。

“让我猜猜看,你的书架是不是只有《爸爸军团》?”

艾尔德额头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他咬牙切齿地回答,

“我书架上只有一本《红与黑》。”

杰森饶有兴致地站直了身子,

“要么为荣誉、地位、财富及一切现世幸福而生,要么粉身碎骨而死?”

艾尔德冷哼一声, 这本书他都快倒背如流了,怎么会还说这种烂大街的话。

他随口调出一句话来讽刺杰森。

“世上许多人出于虚荣才做下错事,他们日后注定陷入罪恶。”

杰森又靠了回去。

他懒洋洋地回复,

“如果不是我戳穿了你的虚荣心,你也许会原谅你的傲自尊大。”*

艾尔德皱着眉头回忆了一下,艰难地从记忆的角落里找出了这句话的出处。

好像是《傲慢与偏见》里的。

“所以你与他讨论爱情小说?”

艾尔德觉得更气了。

他不是想恶意揣测谁, 他是平等的认为姓韦恩的人都不是有闲情雅致跟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聊文学的人。

尤其还是爱情文学。

“他绝对图谋不轨。”

“你们都没有见面, 他是个坏人的可能性远比他是个好人的可能性大得多。”

艾尔德现在活像一个看到自己一手养大的白菜就这么水灵灵地蹦到别人家地里的伤心菜农。

杰森悠悠叹了口气。

“首先, 我们见过面,其次,一本好书是骗不了人的,你看什么书, 你就是什么人。”

“最后,”杰森露出一个有点恶劣的笑,“我跟韦恩做朋友是我自己的选择, ”

他看着艾尔德,就像刚刚艾尔德看着他一样。

“你急什么?”

艾尔德被噎了一下。

但他还是迅速反应了过来。

“我只是担心你受骗。”

“是吗?”杰森抱着手冷笑,“骗我最多的人就是你,你不是担心冤大头逃走吧?”

“你要是非这么说,”艾尔德气极反笑,“谁是冤大头还说不好呢。”

“我救了你,给你住所,给你食物,但是你看你,到现在为止对我还是一点信任都没有。”

“难道你对我就很信任吗?”

杰森反问,“我看你信任的只有腹肌和胸肌。”

他在艾尔德开口之前接着嘲讽,

“就像你不信任一个书架上放着《傲慢与偏见》的人,我无法信任一个书架上只有花花公子画册的人。”

艾尔德要气死了。

比起被骂更讨厌的是被骂了还没法反驳,

因为杰森说得都是实话。

他确实不信任杰森,他也不太在乎杰森到底读得什么书,但他相信杰森也清楚这一点,这不是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吗?

他不在意杰森的灵魂,杰森也不在意他的。

“杰森陶德。”艾尔德恼羞成怒,语气冷了下来,“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你的韦恩,别理我了。”

他愤怒地蹲下去,像一只气势汹汹的蘑菇,低下头继续检查着散落的各类检测单。

而杰森今天不想吃奶油蘑菇汤,所以他也没有哄艾尔德,僵着脸检查桌子上的纸张。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空气安静下来,艾尔德强迫自己专注于阅读数据,而不是继续心不在焉地研究高龄叛逆期的可能性。

除了统一的韦恩签名,还有没有其他重要的东西?

艾尔德迅速地扫过纸张,这次不是他看,而是他万能的人工智能管家麦斯检测扫描并进行分析。

【先生,这些药物基本都具备成瘾性,并且经过对比分析,和韦恩医疗已经淘汰的一批药品的登记标号相符。】

【目前这些药与部分医生的协议签订时间还未过,但市面上已经没有这些药物的售卖记录。】

阿美莉卡的实行的医药分离*艾尔德一向非常不喜欢,有什么必要剥夺医院的发药调配权。

他们真觉得这能制止腐-败吗?以哥谭民风的淳朴程度,这种制度的最终结果就是两头都从自己这边狠狠地捞一笔。

本来只需要准备一份钱的,现在好了,超级加倍。

当然,对于本身就属于捞钱一方的艾尔德,他生气的原因,主要是作为新兴药企的他现在得反过来给医生交钱才能将新药推销出去。

他在这上面花的钱甚至比从头建一个医院还要多。

艾尔德烦躁的揉了揉眉心。

【麦斯,你能找到淘汰的具体时间吗?】

【最近的一批在15年前。】

15年前,那会布鲁斯才二十出头,刚刚成年,艾尔德不清楚那会的韦恩企业是什么样子的,但大概率和现在并不相同。

不是每一个韦恩都叫做蝙蝠侠。

他不相信有人从起步开始就一直清清白白,光鲜亮丽。

布鲁斯会撒谎骗他吗?艾尔德不确定,但是作为长于此道之人,他很清楚实话与实话也并不相同。

艾尔德双眼放空,沉思了一会,最终下了决定。

他得出去问问布鲁斯。

艾尔德将整理过的检查单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又把椅子推出来,拉进去,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多动症患者还是呆在医院比较好。”

杰森阴阳怪气地开口。

“我要出去了。”

艾尔德选择性忽略了杰森的垃圾话。

而杰森看着墙用鼻音回了一个嗯。

态度一点都没变。

艾尔德哼了一声,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为什么每次吵架都是他服软,凭什么,就因为他居心不良吗?

艾尔德刚刚被拽回来的理智又开始失控了。

居心不良怎么了,他给得已经够多了!

艾尔德愤怒地三两下跨过不长的楼梯,用力推了一下刚刚那块虚掩着的门。

没动。

艾尔德不信邪的又推了一遍,还是没动。

他立刻意识到了什么。

艾尔德转身向回跑去,在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停下,果不其然,那个小小的房间现在挤进了不少人,杰森拿着枪,背靠墙壁,毫不畏惧地与一堆人对峙着。

包围圈在缩小着,杰森脸上倒是看不见恐惧,拿着枪的手一点都不抖,“伙计们,你们是什么不能说话的飞天泡面教吗?总得告诉我,我们在为着什么打架吧。”

“把那个药贩子叫过来,让他跟我们谈。”

“这我可没办法,他已经变成星星飞走了。”

人群静了静,

“他死了?”

艾尔德知道他再不出来的话杰森一定会愉快地告知所有人肯定的答案。

【麦斯,开启红外模式。】

眼前的画面瞬间变成简单的线条,艾尔德朝着人群身后看去,一眼便看到了他们身后隐藏的房间。

可惜人太多,线条杂乱,他看不清具体是什么。

“先生们,”艾尔德从黑暗中走出。

十几双眼睛一齐汇聚过来。

“能否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他走到杰森身侧,没有让他把枪放下,但是也没有在进一步表现出攻击的信号。

没有僵持多久,从人群的中间站出一个人,黑色系的低帽与西装,金边眼镜,看起来是个文质彬彬的小老头,但是艾尔德却敏锐的在他的袖口和裤脚处看到了脏污的褶皱和线头,看起来这身衣服并不是质量最上乘的那一类。

但看气势,应该是他们的领头人。

“你好,”年轻老头对艾尔德点了点头,“我叫李顿。希尔。”

艾尔德看着他装腔作势的动作想到了一个人。

他清清嗓子,选择配合着完成这无用的社交礼仪。

“那么,李顿先生,您希望我做什么呢?”

小老头看起来对艾尔德的礼仪还算满意,严肃地回答了起来,开口就是王炸:

“我希望你离开哥谭。”

“你已经冒犯了凯恩制药协会,只有离开这才能保证你能继续活下去。”

艾尔德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

蝙蝠侠都没这么对他说过。

“这是不可能的。”他态度很好又斩钉截齿地拒绝了老头的要求,又摆出一副虚心请教的姿态,

“凯恩制药协会是什么?我从未听说过。”

“那是这儿最大的医药协会,你能在伯厄里找到的诊所医生,医药企业都在这个协会里,你的药即使再好,如果不在这个协会也没人会去买。”

小老头很耐心的解释着。

“如果你不愿意离开,我也可以帮你申请入会,但你要通过考核。”

可是伯厄里就没几个常驻医生,更没听说过这儿有什么医药企业。

“比如说?”艾尔德礼貌的微笑着,“您不妨举个例子。”

“比如说韦恩斯企业。”

小老头的态度很骄傲,但这个名字听起来真的很像韦恩的盗版。

【麦斯,搜一下这个公司的信息。】

【好的先生,已为您搜寻,没有找到相应的注册信息。】

艾尔德不意外这个结果。

他早就发现了,到现在为止这个组织听起来真的很像个草台班子。

艾尔德用大拇指和食指摩擦了一下,停顿了几秒,思考对策。

说真的,他并不想大开杀戒什么的,这种本地组织最好还是收揽加上安抚。

但这种沉默却被误认为成了无声的抵抗。

“跟他们费什么话,”小老头身后的中年人已经有些焦躁了,“他们都是没良心的药贩子,”

“他们会毁了我们的生活和一切的!”

他端起了枪,情绪突然变得失控了起来,没有理会小老头的劝阻,射出了第一发子弹。

这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其他人也举起了他们的枪。

枪击声一个更比一个震耳欲聋,全部朝着艾尔德倾泻而去。

杰森动了起来,他的动作像猎豹一样迅捷而凶猛,爬墙借力,眨眼睛的功夫就落到了中年人的身前,一枪托砸晕一个。

他没有贸然开枪。

在狭小空间的射击必须要求绝对精准,因为稍不注意就可能使威力反作用于自己。

但这波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这个,乱弹打到自己身上也只是惨叫几声,竟然还有力气撑着射击。

艾尔德感觉他们的状态实在很像吸完之后的瘾-君子。

他没有继续站在原地,尽管这些子弹根本伤不到他。

跟杰森一样,他也没有使用火炮之类的高杀伤力武器,而是直接生顶着子弹发射射线,融化了他们手中的枪,让他们没机会再攻击。

两人的配合逐渐默契起来,很快就完成了清场,最后场上站着的人就只剩下艾尔德杰森和那个领头的小老头。

但即使他们两人的反应都称得上迅速,但这种小空间高烈度的战斗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人受伤,哀嚎此起彼伏,地上没来得及整理的纸张都快被血浸透了。

【麦斯,检测一下在场的人有没有丧失生命体征的,向我汇报他们的受伤程度。】

【好的,先生,重伤三人,轻伤八人,没有丧失生命体征的人,但重伤者您必须要及时送到医院。】

艾尔德不觉得喊了救护车过来他们能付得起钱。

更别想让他付。

所以只有一个人能担当这份大任了!

【那么,麦斯,帮我通知一下蝙蝠侠吧。】

他看向唯二站着的两个人。

小老头一开始就被艾尔德提溜到角落了,所以倒没有受什么伤。

而杰森…

艾尔德悄咪咪的看了过去,想要确定他是不是也没有受伤。

但正好和杰森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两人对视了一秒,又默契的移开目光。

“好了,现在好好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艾尔德将目光移到小老头那,和杰森一起把小老头再次逼向角落。

小老头现在全无刚才的体面,瑟瑟发抖,但是无论两人怎么逼问,小老头只喃喃着“韦恩斯”不回复。

“不是傻了吧?”艾尔德疑惑地拍了拍小老头的脑袋,像是在修理一个花掉的电视机。

“应该是应激挫折行为,没多大事,等一会他这种病态的重复行为就会消失的。”

杰森的态度自然地就像刚刚什么也没发生,对着小老头说着,像是忘记了旁边还有一个艾尔德。

而艾尔德的怒气倒是在刚刚那一眼中消失了许多,他顺畅地换了方式。

“那我把问题放简单一点,”他随手拿起地上散落的手枪,朝着刚刚看到空间的位置开了一枪。

子弹穿墙而过,那里果然有个暗门。

剧烈的声响让小老头抖了一下,但是看起来清醒了一些。

“这个房间是干什么用的?”

小老头双眼失神,好一会才轻声说:

“那是…制药室。”

“就是那个韦恩斯企业?”

“是韦恩。”

出乎艾尔德意料的,他竟然纠正了一下。

“那是韦恩留下的。”

“这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吧?那些机械真的能保质这么长时间吗?”

“没人用它了,我们只是留着。”

艾尔德看着老头的神态,若有所思,“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老头就像卡带的唱片一样,又紧紧闭起了嘴。

杰森有些不耐,安静了几秒后,他想开口说些什么。

但艾尔德轻轻摁下了他拿着枪的手。

他还是刚刚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这些人不会死。”

他看着老头的眼睛,稍微认真了点,“虽然看着很惨,但是只要及时送医就不会死。”

“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就替他们付去医院的钱。”

我就替他们叫一个韦恩过来。

小老头眼睛闪了闪,很是犹豫,但看着血一点点从躺着的男人们身体上流出,他还是张开了嘴。

“变了,真的变了,”他声音颤抖,“以前不是这样的。”

从他口中,一个与蝙蝠侠完全不同的故事缓缓流淌而出。

那时的韦恩集团尽管也是哥谭市数一数二的企业,但还没有到达像现在这样独一流的地位。

与他同样历史悠久的家族有不少,在那个阶段,哥谭的**势力远比现在猖獗的多,其他家族都纷纷与兴起的黑-帮帮派合作,发展迅猛,而韦恩家族唯一的小少爷布鲁斯韦恩离家,集团内部只剩下他的舅舅凯恩掌控集团。*

而当时伯里利和现在的荒芜恰恰相反,那里几乎称得上整个东区的核心,一个新崛起的红头罩帮将这里当做大本营,整个区域混乱又繁华,当然,混乱是普通人的,繁华是达官权贵的。

在这种时候,凯恩挺身而出,带着韦恩的技术来到伯恩利区,给这儿无家可归的人带来了庇护所,提供了既清闲报酬又高的工作岗位,还有百试百灵的“止痛药”。

“那是一个黄金时代。”

褶皱的西装被抚平,点点血污化作光痕从地面之上散去,倒着的男人站起,井然有序的走入身后的房间。

人们带着干净的口罩和手套,护目镜掩盖住明亮的眼睛,手上的包装盒被利落的封好,大大的“韦恩”的标志反射着灿烂的阳光。

“家里的男人上午出去,中午便能回来,挣得钱足够给妻子买上最新鲜的牛排和一束带着露水的鲜花,所有人都尊重你,止疼片帮助缓解了他们的痛苦,这是一份最好的工作。”

“当然,我们最尊重凯恩先生,他帮了很多人,也有很多人回报他,就连市长也选择帮助他的行动,为那些病入膏肓之人提供援助。”

“我的儿子亨利就是一名光荣的制药工人,他做的很好,凯恩先生曾经亲自夸奖过他。”

说到这时,老头脸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些骄傲来。

“但是,那些药贩子到来毁了这一切。”

他的表情愤慨起来,“他们宣传虚假信息,诬蔑止疼药,借此来宣传自己的药品,最终让凯恩先生迫不得已离开了伯恩利区。”

“我们奋起反抗,我们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结果,但最终我们保护了曾经的优惠政策,保护了我们的生产线,却没法保护凯恩先生。”

“韦恩”的标志昏暗起来,洁白的工作服染上污渍,西装因为久远的时间开线卷边,锈水自机械上流淌而过。

一切与往日大不相同了。

终于,随着一声手铐清脆的咔嚓声,画面彻底暗下去。

“我的儿子因为失去了止痛药在几年后痛苦地死去,我永远不会忘记他死去后狰狞的脸。”

他说到这儿时,脸迅速变得阴沉起来,但还没等他有什么表示,杰森就给了他一枪托。

小老头晕在了一片血泊之中。

杰森开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凯恩当初入狱的罪名有一大长溜,其中就包括贩卖毒-品吧。”

“你知道他?”

“我隐约有一些印象。”

艾尔德长长的“嗯”了一声,一反常态地没有追究杰森这点记忆破绽。

他说:“不仅如此,他还是红头罩帮的高级成员,为他们提供了很多高科技产品。”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是一个实打实的烂人。”

“至于他们说的药贩子,”艾尔德面无表情的念着麦斯给他资料,“应该后来是试图重新建立的医疗体系,当时确实有人试图改变他们用止疼片解决一切问题的局面。”

杰森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所以,在这个故事里,一切都是反的,好人拿着长刀,坏人成了神父?”

“也可以这么说?”

艾尔德叹了口气,低下头,随手翻开了桌子上一本没被血浸透的记录册。

但他的手停留在了第一页,迟迟未动。

杰森啪的一声合上了艾尔德的记录册。

“怎么,你也被故事里的凯伦先生洗脑了?”

艾尔德恍然抬头,迷茫又无辜的眼神反而让杰森噎了一下。

“变傻了?”

杰森高高地挑起一边眉毛,伸出手在艾尔德眼前晃了晃。

艾尔德一把抓住杰森的手。

“我想到一个笑话。”

杰森挣开,“有话快说。”

“曾经有个小孩,坚定的认为人可以光合作用。”

杰森抬起头,刚想嘲讽,但在看清艾尔德那双闪着说不清的光的眼后,勉强将嘲讽咽了回去。

“就是说晒太阳可以增加能量,他找了很多科学依据,有人在柳叶刀上发表过论文,证明晒太阳确实会减慢人体的能量代谢速度,虽然他没说能增加,但是小孩子当时缺少科学的严谨性,将它四舍五入一下,也就差不多了。”

“他很确信这件事情,就像确信地球是圆的一样。”

“所以后来当小孩很饿很饿时,他就会用尽全身力气爬到窗户底下,然后身体摊开躺平,尽可能的接触阳光。”

艾尔德说这个故事时语调很平,他一贯擅长的那些抓人的表情,动作,此刻都没有用上。

但是杰森终于认真了一点。

“然后奇迹就发生了,小孩真的感觉不到饿了,烧灼的胃和轰隆作响的肚子一齐平静下来。”

“一般来说小孩一天不吃东西可能就会饿的没力气,但是那个小孩两三天滴米不沾,只喝一点水,仍能爬起来去开门。”

“医学奇迹。”杰森随口插进去。

“但后来有一天,小孩又饿了肚子,整整下了三天大雨,一丁点阳光都没看到,结果他在第二天时就昏了过去。”

“小孩死掉了?”

艾尔德说完之后又沉默了一会,所以杰森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静。

“差一点。”艾尔德笑了笑。

“有人救了他。”

他轻描淡写地说。

“我的意思是说,杰森,”

“就像小孩需要光合作用一样,他们也需要凯恩先生,只有有这么一个东西始终确信,哪怕这个东西是假的,是错的,但是有这个东西就能撑一会。”

“撑很多个一会,人的一生也就过去了。”*

“而对于他们而言,相信自己曾经拥有过那样一段美好时光是重要的,他们会对所有试图打碎他们梦的人攻击,因为如果没这个,他们该如何说服自己继续生存下去?”

杰森沉默了一会,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的沉默都要更长,艾尔德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像是回忆,也像思考。

良久,他耸耸肩,得出一个严肃的结论。

“这个笑话不太好笑。”

“我得承认我缺少一点幽默的天赋。”

“以你的水平,能讲出这样的笑话已经很难得了。”

杰森感慨,艾尔德翻了个白眼,却没有反驳。

“我没有开玩笑,艾尔德,说真的,我一直以为你没有这种能力呢。”

“嘿,够了吧,我只是自嘲,你怎么能”

“我是说,感同身受的能力。”

艾尔德愣了愣,然后很不满地开口:“你在说什么鬼话,我难道不一直是个善解人意的人吗?”

一秒的安静。

杰森痛快地笑出了声。

“陶德!”

没什么比杰森快乐的笑声更具讽刺性的了。

艾尔德气坏了。

他认为陶德才是那个气氛毁灭者。

艾尔德愤怒的起身想要离开这儿。

但是杰森拽住了他的手。

“等等,艾尔德。”

他的力度并不重,但艾尔德鬼使神差地没有甩开。

“你说的对,人是需要一些虚假的幻想来维系生命的。”

艾尔德回过头去,撞上一双温柔的绿色眼眸。

屋子里的硝烟味还没完全散去,站在硝烟的正中心的杰森的头发乱糟糟,脸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但此刻他已经褪去了所有的攻击性,只留下一抹很淡的笑。

血珠顺着杰森的脸颊滑落,落在地上。

啪嗒。

艾尔德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上前为杰森抹去那一道血迹。

“好了,知道了,大诗人,”他的手指擦过杰森的脸,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别再说了。”

艾尔德低声嘱咐。

杰森抓住了那双玉石般的手。

他五指收拢,将那双手牢牢的攥在手心。

“我偏要说。”他低下头,绿色的眼睛透出些许光亮来。

“艾尔德,你的笑话很烂,非常烂。”

艾尔德气哼哼的侧过头去不看杰森。

“但是人比你的笑话好一点。”

“你如果不会夸人现在就回去上高中。”

艾尔德用另一只手揪了揪杰森的手链。

“我确实没读完高中。”

“辍学了?”

“入葬了。”

艾尔德抬手想要敲杰森的头,当然被避开了。

“你还说你没讲过反语笑话。”

杰森哼笑了两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但是,艾尔德,”

他俯下身,平视着艾尔德。

“你要对我坦诚。”

“我只有这一个请求。”

艾尔德几乎要在杰森的灼灼目光败下阵来。

他强撑着露出一个和以往相似的轻佻笑容。

“我也只有一个要求。”

“嗯,说说看?”

艾尔德心绪杂乱,随口说出本就准备好的台词:

“要是你的态度还和四月份一样,就请你立即告诉我。我的感情和心愿还依然如故。 ”*

杰森沉默了一下。

在艾尔德以为他不会回复或者继续嘲讽他并延续“四月的态度”的时候,杰森随手扔掉了他的蝙蝠侠面具。

健眉横挑,不羁的绿眼睛此刻晦暗难明,但他最终也露出一个笑容。

杰森朝着艾尔德伸出手。

“那么你就挎着我的手臂,我们在光天化日之下,从正门走出去。”*

艾尔德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

有那么一瞬,他几乎被那双绿眼睛蛊惑了。

但那也仅仅是一瞬间。

只是在下一秒,他就难以自抑的想起了另一双眼睛。

这样程度的承诺,得到的收益真的能抵过代价吗?

就在艾尔德犹豫之时,上面的那扇门传来声响。

两人都转头望去。

艾尔德转动了一下他乱七八糟的脑袋。

这个时候,是小老头的同伙还是他刚刚叫来的…?

蝙蝠侠。

第39章 撒谎

像是被人从一场梦中惊醒。

艾尔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捡起了刚刚杰森扔下的蝙蝠面具。

在杰森诧异的目光之中, 他在自己戴上还是给杰森戴上之中犹豫了一秒,最终将它塞进了杰森手里。

“艾尔德,你什么意思?”杰森不满又困惑地问。

“别落下东西, ”艾尔德诚恳地叮嘱, 像是一瞬间从爱情片跨越到了伦理片, “现在我们得抓紧时间离开了。”

杰森看起来并不怎么相信艾尔德这套说辞, 他定定看了艾尔德几秒,直到他笑容僵硬。

他们上空铁门被暴力破坏撞击的声音越发清楚,这个不算大的房间里只剩下这种声音在回荡。

“行, ”最终他嗤笑了一声, 表情讽刺,但是语调却相当认真地对艾尔德说, “是我的错,我一开始就该明白的。”

“我是说,我想也许这件事不应该这么仓促的决定, 我需要好好权衡一下”艾尔德撇开眼,试图转移话题,但杰森打断了他。

他看起来有些生气,

“当你掷第二次硬币时, 你就应该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了, 你只不过是在逃避那个答案而已。”

“一个对自己都撒谎的人注定失去一切。”

又是几秒沉默。

艾尔德假装听不懂杰森在说什么。

于是杰森面无表情的移开眼睛,大步朝着出口处走去,没有回头。

他为自己戴上了那个已经沾上血的蝙蝠面具。

艾尔德在他身后使劲地抿了抿嘴,但是没有再说一句话来挽回。

他跟在后面, 保持着几步恰当的距离。

此刻,铁门终于被撞开,一个带着熟悉的带着一双小黑耳朵的巨型蝙蝠从天而降。

蝙蝠侠和杰森打了个照面, 那个带血的蝙蝠面具误导了他,他手中的蝙蝠镖朝着杰森飞去,杰森早有准备,敏捷的躲开了,但蝙蝠侠立刻拉进距离,手肘朝着杰森的胸口砸去。

“等等,蝙蝠!”

艾尔德完全没料到事情的发展,他着急的插过去,试图阻拦这场没由来的争斗。

“他不是敌人!”

蝙蝠侠的拳头滞了滞。

杰森抓住机会,反手一拳朝着蝙蝠侠的脸砸去。

拳头撞击头盔的声音听的艾尔德牙酸,蝙蝠侠立刻反应过来,反绞住杰森的脖子,用拳头朝着他的小腹打去,杰森没有让蝙蝠侠得逞,靠着上肢力量生生扭开了蝙蝠侠的手。

两人有来有往的打了起来。

艾尔德头疼极了,他又喊了两声,但是没人理他,他想插进去拦下,但是他们两个缠得过紧,根本没有缝隙,直接射击不知道会使什么地方受伤。

在连续几次失败的尝试后,艾尔德感觉自己像一只上蹿下跳却摘不到桃子的猴子,本来就郁结的心中的怒火终于高涨起来。

难道这两人都没长嘴吗?

突然发什么疯?

他干脆地开启了战甲,红色的金属包裹住了手掌,从手掌正中,一枚小型炮弹弹射而出。

没有正对着两人,但发射到地面上的冲击波也使刚刚还在争斗的两人重重地向后栽倒。

剧烈的声响和瞬间笼罩这条小通道的粉尘,艾尔德还没来得及让麦斯给他开启红外模式,就感到有东西在他身后碰了碰他的脖子。

艾尔德警铃大作。

然后他的头被用力敲了一下。

“在这种狭小的地方引燃炮弹,你想把所有人都炸死吗?”

蝙蝠侠嘶哑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艾尔德捂着头骂了句脏话。

好久没挨打了,差点忘了蝙蝠侠能绕过麦斯绕过战甲保护装置。

“所以呢,现在你是谁,来自地狱的蝙蝠鬼魂?”

即使现在真遇到鬼艾尔德感觉以他现在的怒气值也能给他来两炮。

蝙蝠侠没有理会怒气冲冲的艾尔德,他忙着去地下查看情况,而灰尘散去,艾尔德看了一眼出口的位置,那儿如今已经空无一人。

他沉默地凝视了一会那个位置,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冷水。

艾尔德也没有留在这。

他从刚刚蝙蝠侠破坏的那个洞口钻出,顶着夜色走出了房子。

他认为自己得找点酒,或者冰可乐也行,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是时候休息一会了。

他察觉到了暗处有几双偷窥的眼睛,但没有在意。

听完小老头的讲述他就清楚这里治理的难度有多大了,不过头疼的事留到明天再头疼吧,他今天确实有些累了。

他将目光游离到街边的一家小吃店上,思考着加几倍钱店家才可能同意在凌晨三点给他起来做饭。

但他移回眼时,一个黑色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落到了他身前。

艾尔德差点撞到蝙蝠侠的铠甲上。

“我的耶稣上帝啊,蝙蝠,”

他叹了口气,“你下次能不能不要开潜行?”

蝙蝠侠阴沉沉地站着,没有回话。

“好吧,随你,”艾尔德选择改变自己,他抬脚绕过蝙蝠侠,“那么我离开。”

“等等。”

蝙蝠侠拦住艾尔德的肩膀。

“他们什么也没说,我也是受害者,被动防卫,有什么事明天再说现在是凌晨三点谢谢。”

艾尔德一口气说完一大串话,感觉更累了。

但是蝙蝠侠仍然稳稳地站在原地。

“他们对你说了什么?”

“我都说了现在是凌晨三点,我也是受害者,我没必要回答你的问题。”艾尔德越发不耐起来。

“他们中的很多人都是榜上有名的通缉犯,他们的话你应该加以甄别。”

蝙蝠侠不说还好,一说艾尔德就更生气了。

“我又不是傻子,他们的话我当然不会全信,毕竟全信的例子还在这摆着呢,”

他阴阳怪气地说,“没想到哥谭骑士也会跟我玩拼接事实这一套。”

“我认为有些信息的缺失不影响你的整体理解。”

“所以就正好缺失了你舅舅的信息?”艾尔德笑了笑,眼底却没有任何情感,

“你在担心什么?我知道了之后愤慨而起,作为蝙蝠的忠诚拥护者给他们永久封口?”

“还是担心我发现自己受了欺骗,然后向全世界宣布,”

艾尔德一字一顿,眼睛紧紧地盯着蝙蝠侠,

“布鲁斯韦恩是个虚伪的混蛋。”

初冬的风吹动落叶,蝙蝠侠的披风猎猎作响,黑色的,严肃的头盔掩住了他所有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是无情无感的雕塑。

他的声音和刚才一样低沉并且没有起伏:“蝙蝠侠。”

艾尔德愣了愣,“什么?”

“不要喊名字。”蝙蝠侠纠正道,“你不应该在外面喊这个名字。”

fxxk.

艾尔德真的受不了了。

他猛然用力,趁其不备侧身挣开蝙蝠侠的禁锢,但擦身而过的瞬间又再次被拉了回来,艾尔德索性开启了战甲,向后仰去,借力踹了一下蝙蝠侠的胸腹,拉远了距离。

“他们什么都跟我说了,”艾尔德开始闭着眼睛报菜名,“什么四号药品什么凯恩将军,还有绿毛小丑”

“小丑?”

艾尔德终于听到了蝙蝠侠语气的一丝起伏。

他冷笑,“对,小丑,”

然后艾尔德转身就跑。

他大喊:“但是别想让我告诉你。”

蝙蝠侠立刻追了上去。

这套战甲并不是敏捷类型的战甲,虽然奔跑速度也相当可观,但是还没有到突破人类极限的程度,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出一公里之后,两人的距离已经缩短到触手可及的程度。

“艾尔德,站住!”

蝙蝠侠嘶哑的声音在黑夜中极具穿透性,艾尔德感觉真像是有一大群蝙蝠追着他索命。

而面前是死路。

所以他停了下来。

蝙蝠侠也在离艾尔德几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路灯昏暗的光透过狭窄的巷**进来,蝙蝠侠几乎挡住了一大半的光,而他的影子长长高高,一路映到艾尔德脚边。

“艾尔德。”

被叫到名字的那个人转过身来,仰头悠悠叹了口气,

“即使是证人,也有不提供证据的权利。”

他举起双手。

在蝙蝠侠的目光压迫之下——

交叠于脑后。

“少来管我。”

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炽盛的火光纯粹而艳丽,照亮了这个阴暗狭小的巷子,也照亮了蝙蝠侠紧抿着的唇。

艾尔德朝着飞于小巷之上,灿烂的光辉照耀着他的脸,得意洋洋地半躺在空中,对着蝙蝠侠阴沉的脸比了个中指。

没想到吧,他会飞。

艾尔德心神舒畅了一些,快乐的朝着更高的位置飞去。

然后下一秒以直线的下坠曲线斜着重重地砸在地面之上。

他被一枚炮弹击中了。

灰尘飞扬,艾尔德艰难地从坑中站起来,除了几道划痕没什么大碍,蝙蝠侠大步流星地朝着他走来,艾尔德一眼就撇到了蝙蝠侠手中还冒着烟的AT4。

重型火箭-筒。

不是,他从哪找的?

艾尔德简直不敢相信有人会随身带着这种武器。

“你不是不杀人吗?”

如果换个人挨了这一炮大概现在连拼都拼不起来了。

蝙蝠侠从不杀人,他们只是睡着了是吧。

蝙蝠侠在艾尔德惊诧的目光中将火箭炮纵向对折,最终缩小到三指细,被蝙蝠侠塞到战术靴旁

“斯塔克特供。”

艾尔德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感到荣幸了。

共生体金属又再次流动起来,刚刚的几道轻微的划痕很快消失不见。

艾尔德动动脖子。

他朝着蝙蝠侠狠狠砸出一拳。

蝙蝠侠侧头躲过,趁艾尔德身体前倾的时候锁住他的大臂,另一只手拉住他的肩膀,一个漂亮的过肩摔将艾尔德砸在地上。

艾尔德没有示弱,他反应迅速,就地一滚挣开束缚,朝着蝙蝠侠的膝盖踹了一脚,翻身站起。

艾尔德铠甲里记录了数百位武技大师巅峰时期的反应模板,反应系统已经升级到零点几毫秒,铁拳可以直接打穿稍薄一些的钢板。

但是蝙蝠侠依旧不落下风。

艾尔德没有选择近距离发射掌心炮,蝙蝠侠也没有动用他的万能腰带。

只是手臂,大腿和拳头。

艾尔德没留手,不动用武器已经是他的最低底线,他打出了火气,没空再去考虑什么后果。

他有点说不清这憋屈的感觉到底来自于谁,只感到今天全世界都在找他不痛快。

“你在撒谎。”

他听见蝙蝠侠在他耳边判断。

又是这个词。

艾尔德出奇的愤怒起来。

“你刚知道吗?”

他更用力的砸出一拳。

“这不就是你想听到的吗?”

蝙蝠侠没有回答,趁着艾尔德愤怒失神的时候反绞他的双手,将他的手掌按在身后,压在墙壁上。

艾尔德回神,奋力挣扎,但蝙蝠侠却拿出了手铐将他的双手死死拷住。

“蝙蝠侠!”

这是墙壁的连接处,没有借力点,手臂又被锁死,艾尔德在几秒内迅速尝试了蛮力,高温和吞噬,都毫无用处。

艾尔德收回铠甲,试图靠着缩小的缝隙将手从手铐中掏出,却绝望地发现这个该死的手铐竟然能跟着一起缩小。

“你到底想干什么?”

艾尔德恼怒地质问。

如果在平常,大概艾尔德此刻已经识时务的服软了,但是这一次他仍倔强地攥着拳头,昂着头半点不愿退步。

蝙蝠侠紧了紧艾尔德的手铐,艾尔德吃痛地闷哼一声。

他偏过头,蓝眼睛里像是冒着火,

“fxxk Batman.”

艾尔德的愤怒无处发泄,开始痛骂蝙蝠侠,用他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话和一切莫须有的罪名。

但是身后人的呼吸始终平稳而有力。

直到口干舌燥,艾尔德才停了下来。

“说完了?”

他听见蝙蝠侠问。

“永远也说不完。”

艾尔德嘴硬。

事实上,艾尔德心中的愤怒已经散去了一些,仿佛憋闷随着拳脚与言语终于破出了心底。

他有些想要结束僵持的局面,但却莫名拉不下面子示弱。

他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屈能伸,嘴唇动了动,但此刻还是说不出话来。

然后他感到他的头发被一双大手揉了两下。

蝙蝠侠一只手仍不容置疑地按着艾尔德的手,将他紧压在墙上。

另一只手却不轻不重地,安抚性地摸了摸艾尔德的头。

“那现在说说,”

他再次问,语调缓慢,仿佛笃定一定能获得答案:“发生了什么?”

第40章 蝙蝠和猫

艾尔德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件事。

各种说辞在唇齿间转了一圈, 最后他还是牢牢的闭上了嘴。

他尚且不能让自己理清这件事,又怎么能轻易透露给别人呢?

“没事,”艾尔德闷闷地说, “什么也没有。”

蝙蝠侠将手放松了一些, 艾尔德却没再挣扎。

“吵架了?”

“没有。”

艾尔德立刻回答, 努力让自己显得果决一点。

他知道身后的人是个微动作大师, 所以他得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破绽。

板直地站好,眼神盯住一个位置,甚至放空大脑。

艾尔德听到布鲁斯轻轻叹气。

他仿佛看到了艾尔德头上低落地垂下来的耳朵。

“艾尔德, ”蝙蝠侠关掉了变声器, 但声音仍比平常要低一些,

“不要在拨弄你手上的倒刺了。”

然后艾尔德的手也僵住了。

像是突然发现自己是株植物的白萝卜。

他又想叹气了。

“为什么吵架?”

艾尔德面对着墙壁, 不知道该不该庆幸于此刻不用转过去看蝙蝠侠的表情。

时间像离弦的箭一样朝着永远流淌的海飞去,蝙蝠侠耐心等着,而艾尔德感觉自己掌心慢慢被汗润湿,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可他决不能在这种时刻软弱。

他深呼吸,然后逼着自己在这个狭窄的空间转过身来。

“就是吵架了。”

艾尔德耍赖一样地回答,迎面对上蝙蝠侠的脸。

轻佻如往常一样的笑又挂在了他的脸上。

“他问我爱不爱他, 我说还行。”

“然后他就生气了。”

艾尔德似真似假地回复着, 然后随口换了个话题,

“说真的,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我到底踩了多少个坑?我简直不敢想未来的工作要多难开展。”

蝙蝠侠定定地看着艾尔德,

“这是你当初的选择。”

“对,没错, 我自己选的。”

他放弃了刚才那种板正的站法,后背贴上墙壁,一只腿曲着, 脚跟贴在墙上,

“我自己选的,我不会后悔。”

“所以我才会烦躁,因为改造真是个大工程。”

“你可以循序渐近。”

艾尔德低下头轻笑了一声,手腕微微活动了一下,但手铐太紧了,他完全没可能生转过手腕。

“蝙蝠,要不要打个赌。”

蝙蝠侠沉默了一瞬。

“什么?”

“就赌三个月,看看三个月后这片区域会如何。”

“如果你输了,你就答应我一个不超过底线的要求。”

蝙蝠侠思考了一下。

“那么我赌三个月后这里会改天换地。”

“嘿,”艾尔德不满地直起身子,“你不能赌这个,你刚刚还说循序渐进呢。”

蝙蝠侠顺从艾尔德心意的问,

“那你希望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你应该赌我失败,一败涂地,失去所有,然后痛哭流涕的来找你寻求帮助。”

“在你心中我会盼望这种事?”

“为什么不呢?”

艾尔德眨了眨眼睛。

如果你宠爱一只漂亮的猫,比起让他出去追着老鼠到处跑,你肯定更喜欢让他绕着你的裤脚撒娇,然后喂给他干净的猫粮和水,让他的喜怒都只为你一人牵动。

艾尔德从前被当成猫,后来做了人,但他还记得人是怎么对猫的。

“如果真有那个时候,你会收留我吗?”

他朝着蝙蝠侠笑着,微微仰起头,眼睛好像闪着光,仔细看却好像又什么都没有。

他用力的将大拇指上的倒刺反方向对折,这反复又轻微的疼痛让他上瘾。

艾尔德也许应该庆幸,他同样没忘记该怎么扮演猫。

“不会。”

但蝙蝠侠斩钉截齿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艾尔德愣了愣。

“如果你真的遇到那种艰难时刻,那你求助谁都无济于事,足够彻底击倒一个人的挫折也只能靠自己爬起来,”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但如果你行走的方向和我恰好一致,我会尽我所能地为你除去前方丛生的荆棘,让你不至于在迷茫中丧失动力。”

艾尔德缓慢地回过神来。

旧日泛着黄印的记忆像是云雾那样消散着,哥谭的晚上有些冷,带些寒意的风让人清醒,唯一的热源在他的眼前,明明还是刚刚那样昏暗的灯光,但此刻,远处遥遥传来的警笛声,寂静的街道上偶尔窜过的野犬,空气中飘荡的灰尘,一切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楚起来。

这里不再是穷奢极欲的天上人间,而是混乱无序的垃圾场,永不赎罪之地。

这没有猫也没有人,只有一只蝙蝠。

一只凶狠的,但是仍带着温热体温的蝙蝠。

艾尔德想要微笑,但是他看着蝙蝠侠的披风被吹起,还是忍不住问,

“那如果不一致呢?”

要是有一天,我站在你的对立之处,你会如何待我,用拳头,还是用眼泪?

蝙蝠侠这次沉默了很久,艾尔德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毕竟这个问题和刚刚那隐藏着的劝善主题毫不搭边,就蝙蝠侠的目的而言他不应该跟他讨论这个问题。

但最终,蝙蝠侠沉着声音开口。

“如果不一致,你就应该做好狠狠跌下的准备和粉身碎骨的决心,不要妄求别人的怜悯,更不要后悔。”

“艾尔德,你难道会在那天来临的时候朝着命运摇尾乞怜吗?”

“当然不会。”

永远不会。

如果真有那天,他宁愿死在燃尽一切的雨夜,他决不允许自己放弃心中的不朽。

“所以我也不会收留你。”

蝙蝠不会同情,小猫选错了路就需要付出代价。

可对艾尔德而言,如果是他想走的路,世俗意义上的对与错他并不在乎。

他永不回头。

“你说得对,”艾尔德侧过头,避开蝙蝠侠的目光看向哥谭阴暗无光的天空。

那空无一物,却又阔大深邃。

“如果真有那一天,不如让我死得其所。”

他又将头转了回去,眼睛亮亮,带着笑意看着蝙蝠侠,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很多余。

蝙蝠侠察觉了艾尔德的目光,于是他开口补充:“但你现在不用担心这个。”

“为什么?”

“大多数住进阿卡姆或黑门的都是至少博士学历,但是你高中肄业。”

艾尔德故作恼怒地翻了个白眼,“只要我想我随时都能上,”

然后果然没忍住愉快地笑了笑。

他又凑到蝙蝠侠身前,刚想说些什么,手腕的不适就让他皱了皱眉。

拷的时间太久,手臂都有些发麻。

“蝙蝠,”

“你非要我这样和你聊天吗?”

蝙蝠侠没再为难艾尔德。

“转过去。”

艾尔德听话地转了个圈。

冰冷的铠甲触碰到了被摩擦的发红发烫的皮肤,艾尔德嘶了一声,蝙蝠侠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又喊了一声。

“蝙蝠?”

蝙蝠侠仍然没动静。

艾尔德不是猫头鹰,做不到将头转一百八十度去看蝙蝠侠的表情,但他莫名觉得蝙蝠侠大概是在走神。

不,他突然反应过来,不是在走神,

蝙蝠侠是不是在与什么人通话?

艾尔德感觉到蝙蝠侠的手松了松,他立刻开始做准备。

【麦斯,试试接入一下蝙蝠侠战甲的电子信号。】

【好的,先生,正在接入中。】

麦斯迅速开始了尝试。

艾尔德安心地等待着,但不过一秒,他就听到了一声无比尖锐的鸣叫声。

像是朝着耳朵射出了一颗子弹。

从耳蜗直冲神经中枢。

他大脑有一瞬的短暂的空白,面前的场景也在一瞬失去颜色,艾尔德眼前发黑,差点失去意识。

艾尔德倚着墙勉强站立,有至少一分钟什么也听不到了,而身后的触感消失的很快,他缓慢地转过身去,肩背紧贴着墙,正好看到蝙蝠侠刚刚闭上的嘴和转过身时凛冽的衣角。

【先生!艾尔德先生!】

等到蝙蝠侠呼啸的尾气都看不到了,艾尔德才再次听到了麦斯焦急的喊声。

他晃了晃脑袋。

【发生了什么?】

【您刚刚脑电波消失了,我完全无法联系上您。】

哦,他刚刚小小地死了一次。

“蝙蝠侠到底在干什么,”艾尔德还没完全缓过神来,一个连一个的疑问扰的他不得安宁,“火箭-筒就算了,为什么他能做到完全屏蔽甚至反击我的电子信号。”

他的思维飘荡,“提姆和布鲁斯用得不应该是同一套系统吗?可这两人的技术简直不像是同一个时代的。”

艾尔德苦思冥想,但是没找到答案,倒是脑海里嗡嗡的后遗症减轻了不少,让他终于有心力去想想其他的问题。

“蝙蝠侠走了”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意识到了问题。

“他没给我解开手铐就走了?!”

艾尔德尝试把手从背后翻上来,但是这一下扯得他差点手臂脱臼。

比刚才蝙蝠侠摁着的时候疼多了。

艾尔德龇牙咧嘴的又把手放下了。

【事实上,先生,】麦斯突然开口,【刚刚蝙蝠侠先生似乎跟您说了解开的方式。】

【是什么?】

【我很抱歉先生,我也没有这段时间的音频文件,刚刚所有的能量都用来联系您了。】

艾尔德低头暗骂了一声。

“什么事这么急?先解一下手铐能要他的命吗?”

他牢骚还没发几句,麦斯就再次出声。

【先生,您的手机有一则来电通知。】

【是谁?】

【一个陌生号码。】

“回拨过去。”

忠实的电子管家兢兢业业地充当起来了通讯工具。

一个有些稚嫩的童音从话筒那边传来。

“你好?”

艾尔德觉得这个声音十分耳熟,但是他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斯塔克先生?是你吗?”

电光火石之间,他眼前浮现了一双哀伤又美丽的眼睛。

他艰难地从脑海里翻出一个名字,

“菲奥娜?”

“是的,先生。”

艾尔德确实好久没听过这个声音了,上一次见面好像还是在上次。

当初把菲奥娜送回去之后,他给了菲奥娜一笔资助和一个号码,告诉她如果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还可以再次来找他。

“发生了什么吗?”艾尔德尽量放柔声音。

“利普,放下那个。”

艾尔德听到那边传来菲奥娜压低音量的呵斥声,小孩的哭声,以及一阵稀稀疏疏,好一会电话那头才传来菲奥娜焦躁的声音。

“先生,我又找不到弗兰克了。”

艾尔德没有犹豫,“你现在在哪?”

菲奥娜说了一个地址,

“我马上过去。”

他嘱咐菲奥娜好好等着他,别害怕,但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越来越大的警笛声。

艾尔德猜大概是蝙蝠侠报的警,去搜捕那群瘾-君子的,所以没太在意,但是这声音却好像越来越近。

一辆警车直接停在了他的身边。

他结束通讯,有些奇怪地看着朝他走来的警察。

“先生,”不知是不是艾尔德的错觉,这个小警员的脸看上去有些红,

“您很可爱。”

“谢谢?”

艾尔德挑了挑眉。

“我的意思是…”小警员有些支支吾吾,“这个时间点有些晚了,但是…”

艾尔德看着他的目光和通红的脸,电光火石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借着通明的警灯,他打量了一下自己,在打斗中被勾烂的毛衣,因为刚刚的疼痛发软的双腿,以及身后无论如何也挣不开,像是情-趣用具的手铐。

艾尔德露出一个假笑。

他现在真想对着天空再竖一个中指。

fxxk Batma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