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烟
“科波特?你怎么不说话了。”
杰森用“调查刻不容缓”的理由离开之后, 房间就陷入了沉默,艾尔德接着拿着手机噼里啪啦打字,直到好一会后才意识到周围的静谧。
艾尔德抬起头疑惑地看向沉默的企鹅人。
“老板, ”科波特艰难地张开了嘴, 好像才回过神来,
“您就这么放走杰森吗?”
“不然呢?”艾尔德嘴角的笑容微收, 悬在手机上的手滞了一下。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这不是很好?”
“您刚刚不是只是在和杰森那小子”科波特咽下冲到嘴边的“调情”, 绞尽脑汁地想着一个不那么冒犯的词。
“刚才?刚才顶多算是“寻衅滋事”, 借个由头来试探我的态度而已。”
“如果真像你说的一样就好了,”艾尔德抬眼, 手机被他倒扣着放在桌面上,看着科波特的表情自动补全了他没说出口的两个字。
“可惜,即使我不让他去他也会想办法自己调查的, ”艾尔德坐直身体,但是眼神飘散,明晃晃的心不在焉,
“证据都摆到眼前了小绿竟然还不相信我, ”他看向科波特, 语气颇有几分哀怨,
“我难道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科波特立刻摇头。
艾尔德叹口气:“我身边的人为什么就没有一个省心又可爱的。”
还有一个既不省心也不可爱——
他的食指有意无意地抚过手机背面那个韦恩logo。
但偏偏很喜欢的。
两人掌握的信息并不对等,科波特并不能完全理解艾尔德的这些话,但是他懂得点到为止的道理, 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那么,既然排除了韦恩,您现在还有其他人选吗?”
他聪明地将话题扯了回来。
“人选嘛, ”
手指关节落到实木的桌子上,会发出清脆的叩击声,这是艾尔德思考时的一贯动作。
“排除韦恩后,其实已经基本上可以确定到底是谁了。”
甚至不需要排除韦恩,当他看到报纸标题的第一眼就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人选。
他朝着企鹅人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只不过还需要你帮个小忙。”
“只要我能做到。”科波特看到艾尔德的笑容有些瘆得慌。
“并不是什么大事,”艾尔德轻松地耸耸肩,
“帮我给你手下的兄弟们传递个消息,今晚在中心广场会有场发布会。”
“我知道了,我保证今天那一定会人满为患的。”
“不不不,”他摇摇头,“不需要强迫,你只需要传递一下,”
“今夜每个前来的人,都可以得到一剂免费的精简版绝境病毒。”
“数量不限,到者有份。”。
艾尔德跟在费伦的身后。
这是一场私人的小型酒会,宾客不多,但是如果真有一堆匪徒闯进来拿枪挨个枪毙的话,大概哥谭的上层运作会瘫痪很长一段时间。
“你看起来精神不太好,艾尔德。”
取杯酒的功夫,费伦担忧地看了一眼艾尔德眼下隐隐露出的乌黑。
“没关系,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艾尔德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感谢您的关心。”
费伦抿了一口杯中的香槟,微微点点头,他没有继续问下去,因为迎面走来了一个金发男人。
这样说不太严谨,纠正一下,应该是生理性别为男性,但心理认同为女性的跨性别者。
艾尔德对他有印象,虽然记不清名字,但是艾尔德第一次看到上身西装下身花裙子的生物自然人。
并且,这位生理男性是一位同-性恋者,还是哥谭第一位跨性别议员,里程碑式的人物,所以他的提案偶尔会让人匪夷所思。
“费伦先生,您终于来了!”
这位生理男性看到费伦后就眼前一亮,颇为热情的快步走来。
“见到您我也十分高兴,塔克,恭喜您,您上次的提案得到了一致认可。”
“哦,这真是太好了,”塔克非常高兴地一口气饮尽了杯中的酒液,
“我就说降低对于性少数群体乘务服务的学历要求是非常重要的,他们的学习本就比他人要困难,适当降低标准才能展示哥谭特有的包容性。”
费伦微笑着点头,而面前的人仍在滔滔不绝。
“想想看吧,当来自全世界的游客在飞机上就能看到不同性别的人扬起微笑,他们怎能不对哥谭的包容与平等表示由衷的赞叹呢?”
好吧,这个“偶尔”的频率还是比较高的。
“您说得没错。”费伦那张方正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温和又正直的气质让他看起来十分有亲和力。
塔克在紧握他的手并对他表示了真挚的感谢后,终于看到了站在费伦斜后方的艾尔德。
“这位是”
“这是艾尔德斯塔克,”费伦拍了拍艾尔德的肩膀,“一位真诚友善,志向远大的年轻人。”
“久仰大名,”塔克从善如流地伸出手,艾尔德十分怀疑他可能根本没听清自己的名字,“您看起来真是年轻。”
“您好,塔克先生,事实上我今年刚刚成年。”艾尔德握上他的手。
“真是年少有为。”
虚伪又客套的话脱口而出,艾尔德能感受到他对自己大概没什么兴趣。
“与您相比我还差得远,”恰好,艾尔德对他也没什么兴趣,但是这些互相恭维的漂亮话他像天生就能说出口。
说实在的,他并不厌恶这种场合,他只是讨厌和头脑空空的白痴交谈。
“您的对少数群体的关怀如同金子般闪亮,我敢说,您是哥谭少有的同时富有人情味和执行力的大人物。”
塔克嘴角的笑咧得更开了一些,但这种毫不掩饰的喜形于色让艾尔德更加厌恶,他不明白这个哗众取宠的没头脑是怎么当上议员的。
无意义的吹捧与夸赞持续的时间并不短暂,冗长拖沓的经历讲述更是无趣至极,直到艾尔德感觉自己快要忍不住一些并不美妙的嘲讽时,费伦才在他身后动作幅度很小的拍拍他的后背。
艾尔德心领神会。
“塔克先生,与您交谈非常愉快,但是我想我必须得失陪一下了,有些事情急需处理。”
艾尔德在塔克说出挽留的话之前迅速脱身。
他大步流星的追上费伦的背影,生怕慢一点就要继续听这个白痴讲他是如何凭借自己的努力一步步拥有今天的成就的。
——因为艾尔德在听完完前三句就明白他最大的优势大概在于他的前任市长父亲和他正确的性向优势。
“其他议员候选人基本都已经去到他的办公室了,我们得抓紧时间。”
“一会儿你可以向他阐述一下你的计划与设想,好好表现。”
费伦在察觉到身后艾尔德的追赶后刻意放慢了步子,轻声叮嘱道。
艾尔德点点头,“您希望我为礼物加上花边吗?”
“当然,在这儿可不要顾及过度包装。”
两人哑迷似对话让艾尔德心里有了分寸。
“好的,先生,所以您还没有告知我,这次您想让我见的人到底是谁?”
费伦眼神闪了闪。
“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他是这一代里少有的杰出人物。”
两人到了门前,费伦的声音越发轻起来,
“哥谭史上最年轻的地方检察官,光明正义的哥谭骑士。”
“哈维丹特。”
他推开门。
“哈维,好久不见!”
费伦换上一副笑容。
室内并不比大厅安静多少,三四个男人正在围在一起大声谈笑,其中被围在中央,靠在桌子上的那个黑发男人尤为英俊,面部线条锋利,让他看起来既不近人情,又有刚正不阿的魅力。
哈维似乎并不诧异费伦的不请而进,反倒是主动站起,快步走上前给了费伦一个拥抱。
“我的朋友,好久不见!”
他笑容爽朗,这位所谓的“哥谭骑士”看起来没有丝毫架子,高昂向上的气质无时无刻不在感染着身边的人。
“你可是好久不曾踏入我的办公室了,这次怎么想起来找我了呢?”
“难道没有事情就不能找你闲聊了吗?”费伦那两根铁条眉今天第一次皱起,却因动作夸张显得颇有几分滑稽的效果。
“当然,你知道,我的办公室永远不上锁。”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在这样融洽的气氛中,费伦拍拍艾尔德的肩膀,
“哈维,我带来了一位好样的年轻人,我想他的计划值得你去听听。”
“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艾尔德斯塔克,斯塔克企业的总裁。”
也许是艾尔德的错觉,哈维的笑容似乎淡了几分。
“就是那家研制病毒的企业?”
“绝境病毒,”艾尔德纠正道,这个偏向性极强的词一出来他就立刻意识到刚刚那不是大概错觉。
这位检察官大概真的对他有什么意见。
但艾尔德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
他依旧直视着哈维的眼睛。
“我们研究的主要目的是治愈和疗伤,尽管名字中含有病毒,但就像部分疫苗也用病毒做载体一样,这并不能否定他们优秀的功效。”
“当然,斯塔克先生,我接受过完整的大学教育,了解这些生物学常识。”
哈维态度仍然不太热切。
“您大学毕业于?”
“我没有上过大学。”
哈维了然的点点头。
“那么请您讲讲您的伟大计划吧。”
艾尔德从头开始讲解,隐去那些他和费伦心照不宣的分赃和那些攻击性过强的指责,慷慨激昂的为这位光明骑士绘制了一幅壮丽的宏图。
但哈维听到一半就坐下拿笔开始写些什么。
直到艾尔德讲完,他都没有抬起头。
周围的人察觉到了他的态度,除了费伦还坐在椅子上安静的听着,其他人甚至开始小声的窃窃私语。
不知名的姓氏意味着他没有父辈提携。
不够高的学历说明着他没有校友帮扶。
而年纪太轻,则表明他不可能仅靠自己就有深厚的积累。
也许有些钱,但斯塔克企业远没到人尽皆知的程度。
这个年轻男孩和这里的老派精英们格格不入,此刻,在场的很多人心里都有一个共同的想法,他不应该站在这。
他没资格站在这。
这场演讲几乎变成了艾尔德的独角戏。
“丹特先生?”
艾尔德维持着微笑,但他绝不是未曾察觉哈维对他的轻视与忽略。
这与费伦最初为了博弈给他的下马威不同,眼前这位年轻的检察官几乎是明摆着想让他知难而退。
“嗯?”
哈维丹特漫不经心的抬起头。
“我讲完了。”
“哦,”他点点头,“讲的不错,斯塔克先生,你的演讲能力很好。”
“谢谢您,”艾尔德安静的等了两秒,确定哈维不想继续说下去时,才再次张开口,“那么您的想法呢?”
“你大可去试试,”哈维抬起头,“但是我想你做的事情很难有什么结果。”
他的直截了当的话让空间里的气氛坠入冰点。
刚才窃窃私语的人也安静了下来,他们都注视着中间这场争端,不少人已经在心里悄悄将艾尔德移出了竞争对手的行列。
他们都不认为没得到认可的艾尔德有资格进入这个房间。
“您为什么会这样想?”
“很多原因,”哈维双手交叉,靠着椅子,“首先,你对整个医疗体系的了解还不够全面,等你实际推行时必定遇到很多问题。”
一家制药企业的总裁对于医疗体系的了解不如一个专职于司法的新任检察官。
艾尔德无声的吐出一口气,微笑着点点头。
“其次,尽管你说的天花乱坠,但是我们都清楚做到你说这些有多么困难,”他用钢笔点点手下的纸,“你该怎么向我们证明,你确实能做到这些事情?”
“目前尚未证清自己名誉问题的斯塔克先生?”
“我认为您应该搞清楚到底有没有把老鼠药当做您所谓的病毒卖出去。”
旁边不知是谁附和了一句。
几声讥讽的低笑从旁边传来,周围几人谈笑越发肆意起来。
艾尔德看向费伦,他坐在一把椅子上,眼神投向被窗帘挡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像是完全看不见艾尔德的目光,而哈维嘴角含笑,没有跟着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却也摆明了姿态不想制止。
于是艾尔德看向墙壁上摆着的那台老式钟表。
钟摆滴答滴答,还有三分钟到八点。
“您的议题如此宏大,我想这个议员的位置太过低看您了,您应该去为白宫加个可乐按钮。*”
“新兴的企业家似乎都有些这样的毛病,看不清事态发展,乘上浪潮,便以为自己真的能飞翔。”
“斯塔克先生,我猜你还没到可以饮酒的年纪,但是烟不会也不能抽吧?”
铺天盖地在恶意朝着艾尔德袭来,并越来越直白露-骨,这是一场审判,聚光灯底下只安静地站着这个不自量力的年轻人。
当燃着火星的香烟几乎快烫到艾尔德莹白的脸上时,哈维伸手拦下了那支烟。
但他没有指责那些人,而是看向艾尔德,
“斯塔克先生,你知道近几年的议员选举中政治献金所占的比例已经越来越小了,你至少需要1000人的联合签名,我们才能批准你的党内资格。”*
“这并不简单,如果你真的有心的话,那么远离这些争端,再多学习几年。”
周围安静下来。
他又重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遍埃尔德,或许是因为艾尔德的年龄,他的眼神难得软化了一些,看起来甚至有几分苦口婆心,
“艾尔德斯塔克,你还太年轻了。”
尘埃落定。
这就是最终判决词了。
慢悠悠的秒针跨过终点线,咔嚓一声,分针终于跃动到了竖直的位置。
整点的钟声响起。
静止的画面重新动起来,哈维再次起立,走到这个始终沉默的孩子身边,想要拍一拍他的肩膀,“先去……”
一声枪响传来,打断了哈维的话。
屋里的人几乎都是立刻抱头,就连一向以硬汉闻名的哈维也下意识的半蹲了一下。
等他反应过来时,他迟疑了两秒,最终快步向前,一马当先的拉开了窗帘。
“该死,外面的都是什么人?”
哈维目瞪口呆。
窗帘之后是喧闹的人群,广场上不知何时聚起了一大波乱哄哄的人,看打扮跟上流毫无关系,有些人还配着枪,刚刚的枪声大概是某个人的枪走火。
屋里陷入了死寂中,谁都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和刚刚的安静不同,这次空气中弥漫着惶惶不安的气息。
直到两声咳嗽打断了凝固的气氛。
人们下意识地向后望去。
昏黄的灯光下,那个刚刚被围攻的青年人半倚在墙边,上半张脸上笼罩着阴影,看不清眼眸,躬着身体,有些狼狈地咳着。
“啊,抱歉,”等到不再咳嗽,他立刻出声道歉,声音有些沙哑,大概是刚刚被烟呛的,但除此之外,比起其他人惊疑不定的表情,他显得淡定极了,
“我确实不太会吸烟。”
他直起身子,隐在阴影之下的那双蓝眸终于显露出来,
像一汪小小的海,正酝酿着一场狂风巨浪。
第32章 演讲
“我确实不太会吸烟。”
艾尔德说完这话之后, 就迎着众多惊异的目光不紧不慢地走到窗边,刷地打开窗户。
哈维迅速回头看了一眼费伦,费伦则轻轻摇摇头, 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很难说此刻众人此刻看向艾尔德的目光中蕴藏了多少情感, 既有人惊讶, 也有人恐惧。
在万众瞩目之中, 艾尔德清了清嗓子,大声喊道:
“各位,别吵了, 演讲开始了!”
意料之外的——
没什么效果。
底下只有个穿拖鞋的大汉挠了挠头, 疑惑地向上看了看,其他人依旧干着自己的事。
艾尔德错误预估了他的音量大小。
下面太喧闹了, 而他们现在在三楼,虽然楼层不高,但是声音传下去注定有很大消减。
费伦都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叹息了, 但最终他仍然没开口说什么,只是冷眼看着艾尔德该怎么反应。
艾尔德倒是一点也不尴尬,神态自若地转过身来, 耸耸肩,
“是这样, 他们好像听不清,我想我应该去下面继续我的活动。”
他看着费伦,最先出声的却是哈维,
他伸手拦住了艾尔德试图向下迈去的步子。
“这群人是你叫过来的?”
哈维在人前一向如此, 快人快语。
这是个很好的人物设定,如果你足够有胆量,并且足够有能力——最重要的是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心直口快, 那么哪怕是你的上级也不会在意你偶尔的冒犯。
人们会说,他有个坏脾气,但是人不错。
可惜费伦自己做不了这样的人,他有些遗憾地想,局势不同。
“是的,请您原谅,在今天早上费伦先生没有告知我具体宴会地点,但我想起中心广场有一个足够大的水泥台。”
今天早上费伦确实没说,毕竟昨晚这一切就定好了。
“就像您刚刚说的一样,我们得尽快澄清这些事情。”
艾尔德态度依旧不卑不亢,哈维却眯起了眼睛。
“澄清?可是你没有通知媒体和报纸,反而请来了一批普通人。”
费伦理解哈维的迟疑,他再次向下望了望来的那些人,即使在武德充沛的哥谭,这群人配枪的比例也实在有些过于高了。
“他们不是普通人,他们都是我们的客户,我想一家公司只需要对自己的客户负责就足够了不是吗?”艾尔德解释道,
“丹特先生,如果您今天没有别的紧急事项的话,您是否愿意随我一起去楼下听一听?”
艾尔德微微躬身,一只手背后,另一只手则微微弯起,摆了一个标准的“请”的姿势。
哈维紧紧抿着嘴,在原地静立了一会,理了理自己的西装,大步向门口走去。
艾尔德面带微笑的跟上,费伦也未曾犹豫,在两人走出房门之后紧跟上前,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都一起跟着离开了这。
电梯落下的速度很快,费伦还没来得及系上西装的第一颗扣子,艾尔德就已经迈着轻快地步伐走入人群之中了。
“让一让,让一让,”
艾尔德长得并不算矮,身躯也和单薄搭不上边,但是看他穿梭在人群之中的姿态,费伦仿佛看见了一只灵动的小鸟。
有些迟来的,属于年轻人的活力。
费伦站在最边上,这里离水泥台很近,但是有一层栅栏挡着,如果不是特别注意,不会有人看到他们。
“费伦,你可没跟我说过你这个小朋友是这样的性格。”
哈维的手紧紧扒着栅栏,上身紧绷,眼睛一瞬不移的看着艾尔德。
“我很抱歉,但事实上,我们也是一天前初次见面。”
费伦笑眯眯地将责任推卸出去,而哈维气笑了,回头用力地锤了一下他的肩膀,
“一天前初次见面你就敢跟我说他人不怎么样?”
“话可不能这么说,哈维,我只是为你带去了那份报纸。”
一切判断都是你自己做的。
费伦话里话外透着这个意思。
好像当初那个暗示报纸上说得都是真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哈维又皱了皱眉头,玩笑似地瞪了他一眼。
“你这样说的话,那我可真要生气了。”
费伦面上仍不动如山地笑着,但在心中却暗叹哈维丹特真是比预想的还难以糊弄。
他意识到情况有点脱轨了,他好像既错估了艾尔德的果断,也错估了哈维的敏锐。
“各位,请安静些——”
艾尔德终于窜上了水泥台之上,人群稍微安静了些,但是一些人,尤其是配枪的那些,明显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年轻人并不感兴趣,他们向前涌动着,大声嚷着什么,费伦听不太清,但是大概是索要某些东西。
砰!砰!砰!
是三声干脆利落的枪响,费伦抬眼,有些惊讶,艾尔德是怎么在重重封锁之下将这把枪时时带在身上的?
但无论他是如何带进去的,这把枪现在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在三声枪响之后,人群终于有了一些秩序。
“请闭嘴!”
艾尔德这次的声音分外洪亮,大概是用了什么扩音器之类的,
“东西很快会为你们发下去,但是现在你们需要保持安静。”
他走到水泥台的正中央,费伦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小半侧脸和后脑勺,但是却能看到底下前半部分人群的表情,大都是不屑和无聊,很显然,这个漂亮小子还没有赢得他听众的心。
“为什么这么晚还没给你们?”艾尔德半俯下身子,似乎是在聆听谁的问题,
“好问题,但这可不是因为斯塔克集团有什么腐-败问题,你们要是去那看看就明白,斯塔克绝对比其他企业干净地多。”
他直起身子,双臂伸展,尽可能的扩大着自己的体积,这是有效的心理策略,能够让人们不由自主的集中自己的视线。
“我保证,比斯塔克旁边那栋大厦每天都擦的w标志还要干净,就像他们老板的脸蛋。”
台下响起低低的闷笑声。
哈维挑挑眉,“这个比喻不错,这个年纪就该这样,现在这男孩可比刚才那副假模假样的样子顺眼多了。”
费伦没有应声,他并不觉得艾尔德和其他这个年纪的孩子有什么相似之处,但很显然艾尔德知道什么时候该用什么样的伪装。
对于这群一半穿着拖鞋,一半配着手枪的人来说,华丽的辞藻只会让他们昏昏欲睡。
“唯一的原因是——你们大概看过了今天的哥谭日报。”
“有人能给我讲讲那三流报纸上讲了什么吗?”
“他们说你往药里混了蝙蝠碎屑!”
有人大声喊道,台下的笑声此起彼伏。
费伦敢打包票那个喊出声的男人是艾尔德提前找好的托儿。
“说得好!”艾尔德大声鼓励,“他们不光认为我往药里混蝙蝠碎屑,也许还有什么月亮碎屑或者外星人碎屑。”*
“明天的报纸上就会写,艾尔德斯塔克证明了我们的登月是真的,因为有人被绝境病毒里面的月亮碎片塞住了喉咙!”
台子底下又是一片笑声,气氛欢乐了许多。
艾尔德也跟着一起露出笑容,但很快,他又严肃起来,
“他们全是一群骗子!”
艾尔德大声为他们下了个定义。
“他们不会报道今年饿死了多少人,也不会报道有多少人被一枪射死,更不会报道那些昂贵的医药产品到底拖死了多少人!”
他语速很快,但是吐字清晰,像一杆愤怒的机关枪,将子弹毫不留情的射进那些人们所痛恨的人心口。
“他们只会污蔑真心想做事的人!”
台下陆陆续续有从各处传来的欢呼声。
而旁边的哈维眉毛已经皱成了一团,
“他仍然没有给出任何证据。”
费伦点点头,继续凝视着台上的艾尔德。
何止没有给出证据,他偷换了概念,将一个事实问题转化为了立场问题,并用简单粗暴的方式为他的敌人贴上了标签。
这是常见的政客手段,而艾尔德用的很好。
而艾尔德还在继续说下去:
“哥谭,我们都属于这个美丽的哥谭,上帝赋予我们同样的权利,我们在最初都能将手按在圣经之上,赞扬他给我们的健康,幸福与平等。”
“但是如今我们左手拿着枪,右手护住我们的妻子和儿女,仍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畅快的饮酒,生活,反而日日提心吊胆,害怕哪天就真的归了天国。”
“这是为什么?”
“有人知道吗?”
艾尔德再次弯下腰,但这次场内比刚才寂静的多。
费伦这个角度能清楚的看到台下人的表情变化,那些漫不经心都逐步褪去,无数双眼睛期待着艾尔德的答案。
像是拉满的弓,等着一声号角,就会射向敌人。
“那么,如果是我来说,这全部是因为有些强盗抢走了我们的权利!”
“你本能在每个夜晚都睡到温暖的床上,但是他们抢走了你的毯子。”
“你本能在每个中午都吃上热腾腾的饭菜,但是他们抢走了你的炉子。”
“你本能在每个早晨都在安定与幸福中醒来,但是他们抢走了你的家园!”
“他们不是在享受自己的权力,而是抢走了你的权利!”
有掌声响起,费伦这次分不清是不是托了,因为他能够感受到场内逐渐变得狂热的气氛。
哈维瞪大了眼睛。
“他是不是疯了,在这种地方说这种话?”
“他清醒得很。”
费伦这样说着,但他也并不平静。
艾尔德实在是太大胆了,“他们”这个词太过模糊,又太过清楚。
如果这儿站着的不是哈维和费伦,而是换作其他地方长官,可能现在就会派人把艾尔德轰下来。
艾尔德抬手向下压,比了一个停止的手势,他沉下声音,此刻,很难有人再把他当成一个18岁的少年。
“我们应该夺回我们的权利。”
“就像这99元美金的药剂一样,我希望能在未来做出更多有用的,廉价的东西,让我们的权利重新回到我们手中。”
“难道斯塔克的药物救下的人还不够多吗?我们将价格设置到99美金,设成大家都买得起的价格,就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他们都是如此厌恶我,因为我在,他们就不能继续挣黑心钱。”
“因为我在,人们就能够夺回原本就属于自己的权利,活下来的权利!”
“而我是谁?我从你们中来,我与你们一样遭受迫害,我也与你们一样,想要发出呐喊。”
“你们理解我,而我也理解你们。”
“我们没有退路,要么像一个英雄一样死去,要么长久的活着,等着自己被他们吞噬。”
“所以是时候了,夺回我们的权利!”
他举起拳头,好似他不是站在被劣质的大灯照着的简陋的水泥台上,而是站在枪林弹雨之中,高高的举起一面旗帜。
那是一面曾飘扬在女神神像之上的旗帜,那是一面早就被遗忘的旗帜。
时间有一瞬停滞,费伦感觉自己的呼吸也跟着屏住了一瞬。
而下一秒,声音从场内各个角落响起。
“夺回我们的权利!”
“夺回我们的权利!!”
“夺回我们的权利!!!”
一次更比一次响亮,每次拳头抬起,费伦的心就要跟着重重颤一下。
他看向身边的哈维,本想找个人一起抵挡这疯狂的气氛,却发现这个同样称得上年轻的检察官,眼睛里闪着和台下之人相似的光。
而其他人,费伦扫视一圈,那些色厉内茬的候选人们都面露退缩,他之前最看好的那个人也不例外。
直面这种万众狂热的场面是一件极其考验心理素质的事,特别是当你无法被那些狂热感染时,你就会觉得他们仿佛要将你吞噬。
此刻,没人觉得自己能打败台子上这个年轻男孩,哪怕他此刻敛去锋芒,看起来好像又变成了那个空有其表的暴发户。
有谁还记得这场演讲最初只是一场澄清会?
“好了,说多了一些,”艾尔德的声音又变得轻快起来,“接下来该为大家发东西了。”
他拍拍手,几个人从台子边缘跳上来,提着几个巨大的盒子,费伦粗略的估计至少装的下几千只药剂。
“每个人可以拿上一支,以及如果你支持我刚才演讲的内容,在左边签上自己的名字,如果不赞同,则可以在右边签上自己的名字。”
费伦这辈子都没想过,还能看到这群配枪壮汉乖顺的排成长队而不是哄抢的场景。
艾尔德热情且耐心的对每一个人打招呼,与每一个人交流。
这场领取仪式足足持续了三个小时,这段时间里,其他宾客逐渐离场,在隔音性良好的二楼呆着的那些人偶有几个问起发生了什么,都被哈维随意的糊弄了过去。
哈维丹特和费伦一直留到了最后。
直到台子上的灯都已经熄灭,艾尔德才拿着那张纸走了回来。
“斯塔克先生,请等一下。”哈维出声拦下艾尔德,
“丹特先生,您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艾尔德好像并不惊讶于在这等着他的哈维。
“对于你刚才的演讲,我有些疑问。”
哈维并没有做什么委婉的铺垫,就像他以往的性格一样,长枪直入,“你口中的“他们”到底是谁?”
“是那些占据东区很久的毒瘤们,那些靠暴力维持自己统治的帮派老大们。”
哈维认为这个答案差强人意,不是他心中最想要的那个,但已足够出彩。
“你是个有勇气的年轻人,哥谭很少有人敢于直接反抗他们的暴权。”
艾尔德微笑,旁边的费伦却听得眼角抽动,他是直接参与过国前两天斯塔克大厦的爆炸的,他清楚斯塔克和企鹅人以及法尔克内的关系。
反抗什么暴权,艾尔德自己就是暴权。
艾尔德将刚刚他们签字那些纸递给了费伦。
“这是我收集的签名,一共2631个。”
哈维并没有接下,艾尔德于是继续解释了,
“请您放心,每个人签名时我都未曾向他们隐瞒他们签下的是什么东西,这里的纸张规格盖章也都是符合标准的。”
哈维鹰一样的眼睛再次扫过艾尔德的脸。
“你早有准备。”
“如果您说这场演讲的话,那么是的。”
“但你到现在都没有拿出证据去证明你的药品没有问题。”
“不,证据已经送到了韦恩日报上,但报纸出来可能得等到明天上午。”
“跟哥谭日报比,韦恩日报体量要小的多。”
“所以它相对受约束要小得多,您知道我已经不再信任这些官方的喉舌了。”
在不留反应时间的快问快答中 ,艾尔德对每个问题都反应的很迅速,他在努力展现着自己的坦诚。
而费伦相信,哈维已经如艾尔德所愿的捕获到了他的坦诚。
哈维停下了询问,缓缓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历史上从来没有这么年轻的议员。”*
他这次说的很慢,但艾尔德几乎是在下一秒就立刻接上,
“丹特先生,您也是最年轻的地检官。”
他的眼神像是有若实体,直直的刺向哈维的眼睛。
“您是第一个,也许我也能成为第一个。”
哈维愣了一下,终于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
他接过了那几张纸,微微颔首,潇洒的转身离去。
“明天见。”
“明天见。”艾尔德咧开了嘴角,笑着挥挥手。
哈维离开了,现在这儿只剩下艾尔德和费伦两个人了。
两人在黑暗中安静的沉默了一会。
费伦先开口:“他们是谁?”
艾尔德脱口而出:“您希望“他们”是谁,“他们”便是谁。”
黑暗之中,两人默契的笑了。
“中毒死亡这件事记得处理好,别留尾巴。”
“那您下次出手就应该注意些,”艾尔德撇嘴,
费伦瞳孔猛地收缩,却又很快恢复了不动声色,
“你是什么意思,艾尔德?”
“话说到这个地方,您就没有必要继续隐瞒了吧?”艾尔德仍然笑着,但是语气有些冷。
“难道不是您去提供了假信息给报纸?”
黑夜里看不清人的表情,只能听到费伦轻轻的声音。
“你一开始就这么认为吗?”
“不,我也曾怀疑过是您给我的推荐,招惹了您的一些敌人或其他候选人的眼红。”
“但从那个生理男性别女的人向您打招呼后的第一秒我就否认了这些可能。”
“为什么?”
“您的人缘比我想象的更好。”
费伦了悟,如果说哈维是敢于冲锋的将军,那他就是那个八面玲珑的棋手,他从不出头,从不树敌,和大多数人关系很好,和少数人甚至可以称作朋友。
这是费伦的处世之道。
他勤勤恳恳的日日夜夜的扮演着那个老好人。
也因此几乎忘却了这些日常的细节有什么不同寻常。
“其实并不是我提供的,我只是稍作暗示,如果是我亲自下场的话,不会将事情弄得这么严重。”费伦承认了这件事,但他还是做出了解释,
“艾尔德,就像哈维提出的质疑一样,我总要对自己的盟友做些筛选,毕竟很多事情不是光有野心和勇气就够的。”
通过考验,艾尔德就是可靠的盟友,没通过考验,费伦就能在一切开始之前及时止损。
唯一的败笔就是艾尔德竟然如此迅速的预料到了谁是那个幕后主使。
“我很抱歉,不会有下次了。”
“我理解您的苦心。”艾尔德没有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顺畅的接受了这个道歉“我想现在您应该放心了,毕竟您想要我干的事情我都做得不错。”
他眨眨眼睛,“无论是这个小小的考验,还是您希望我与丹特先生搭上线的愿望。”
费伦笑了两声,有了前一层的铺垫,他发现此刻自己竟然已经不会为艾尔德的过分聪慧感到太过惊讶了。
“不得不说,您的谨慎真是令我叹服。”
费伦全当这是夸赞了。
他不想做那个出头鸟,但他当然想要得到那份利益,为艾尔德找一条能一定程度上掌控在自己手中的,却又跟自己隔着一层的渠道,是最佳的选择。
所以这份报纸还是一场抑扬的戏剧,毕竟费伦心知肚明,绝境病毒真的不是病毒。
“无论方法如何,我兑现了我的承诺。”
最终他只是这样说,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艾尔德,等着他的承诺。
“我同样不会忘记我的承诺。”艾尔德保证,他微微躬身,这是一个下位者对上位者表示尊敬的姿势,但费伦及时扶起了他。
“其实我还有一个问题不太清楚,”费伦的眼睛微微闪烁,“有人特意教过你该怎么开展一场成功的演讲吗?”
“不,这些内容都是我自己想的。”
“那你为什么会选择去撕裂,去树立一个假想敌,而不是为他们讲清你早就搜集好了的证据?”
“这批人是大浪淘沙中已经筛过一遍的,愿意来这儿领取绝境病毒的,本身就一定是不那么相信报纸,或者对斯塔克仍心存希望的那一批特定的人。”
“我只是发现了他们的需求而已,本质上来讲,这是一场定点销售。”
艾尔德说的相当轻松,而费伦安静的听完才张开口:
“我知道,你做的很好,但是艾尔德,我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我的意思是,你看到了他们的需求,这没错,但是你怎么就确定他们比起平和的事实阐述更需要激烈的立场对立,怎么就确定了比起解决问题的方法你更需要去制造一个新的问题,怎么就意识到了,你必须树立一个共同的敌人?”
为什么当你看到他们的眼睛,你就确定你必须说出这样的谎言?
“刚刚你讲的是你的解题思路,而我的困惑是,你是如何想到的这个思路?”
艾尔德皱起了眉头。
这个今天无往不利的青年好像突然陷入了困惑。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身份?我猜测最终选择从事这种职业的人大都不会对生活太满意,或者是因为…”
最终他放弃了,坦然的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就是这样做了。”
初冬的寒风吹过来,费伦拢了拢自己的大衣,将目光投向远处灯火通明的城市。
“我明白了。”
他比艾尔德更清楚他是怎样做到的。
就像优秀的水手,能透过一阵海风的气味预测到海啸将抵,熟练的猎手能通过一片叶子预测寒秋将至,
有些人就是能够在自己都不确定的瞬间,将无意中看到的蛛丝马迹迅速破解重组,找到那条唯一的,正确的路。
而在费伦的职业中,这种有用的直觉有个更为普遍的名字,叫做政-治嗅觉。
像费伦这样沉沉浮浮十余年的政-客多少有些这样的本领,但艾尔德不同,他才刚刚成年,但他的这种直觉几乎是天赐般不可思议,却又狠辣精准,像是野狼崽子天生就会撕咬猎物。
过人的天赋,果断的性格,以及一双无时无刻不在燃烧野心的眼睛。
而他今年才十八岁。
费伦再次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哪怕光线微弱,他也希望自己能记住此刻。
然后他开口,平生第一次,发自本心的做出预言,
“艾尔德,你会登上顶峰。”
旁边的小洋楼还亮着最后一盏灯,金沙似的光落在两人脚边,四下寂静,夜深露重,让声音格外清楚,笃定。
“那些最尖端最闪耀的,诋毁与荣耀并存的位置。”
他郑重地说出最后的断言,像是为一段传奇命运的开启拉开帷幕。
“你生来便属于那儿。”
一秒就能看透事物本质的人,和花一辈子才能看透的人,注定有截然不同的命运。*
第33章 邀请
艾尔德这次睡得很沉。
将麦斯装到自己身体里后, 理论上来讲,依靠麦斯的调节和他在一些部位的机械改装,艾尔德能做到一个月, 一整年, 甚至更长时间的保持清醒, 并且神采奕奕, 看不出疲劳,像他爹说得一样“如果我想,睡眠也可以是进化途中被舍弃的废物。”
但艾尔德不愿意这样做。
他最终没有去开发麦斯的这个功能, 尽管他也能靠着短暂的激素调节比正常人维持更长的清醒时间, 但是他保留了睡眠缺失后必须承受的代价。
所以,继上次草草的休息后, 他进行了连续一周的高强度演讲,迅速掩盖了这场报纸风波,将斯塔克的名号四处宣扬, 并终于在11月中旬毫无悬念的如愿以偿,得到了伯厄里区议员的位置。
——这部分之前一齐并在东区中,面积并不大, 也受着费伦管辖。
这儿是公认的油水最少的地方, 虽然有个港口但是已经因为水污染废弃了, 而基础设施还停留在上个世纪的水平,通常被扔到这儿的人连被倒卖器官的价值都没有,都是些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将死之人。
没钱, 没人,没资源。
这就是伯厄里区的现状。
费伦以壮士断脚指甲的觉悟,慷慨地将这块地方分给了艾尔德。
但艾尔德倒是没那么不满, 对其他人而言的病入膏肓对斯塔克可不一定是,即使是马上要死了他也能找些法子给这些人吊着命,然后他们就能背着斯塔克给予的巨额债务去建设更美好的哥谭。
斯塔克为人人,人人为哥谭。
多么无私奉献的高尚品德!
这谁看了不得夸一句良心企业家?
况且,没什么油水,也就意味着瞄着这里的苍蝇和豺狗不会太多,艾尔德那些惊世骇俗的大想法能在暗处积蓄些能量再去应对疾风暴雨。
在这初步的共识之下,艾尔德当上议员的第二天,斯塔克医院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一锤一锤地建立起来。
所以,在十一月中旬,艾尔德得到了伯厄里区议员的位置,也得到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深度睡眠。
一场迟来一周的安睡。
他在过于疲劳时迫不得已让麦斯帮他调整了身体数据,改变了一些激素的分泌,但这无异于饮鸩止渴,当他从热闹与喧哗中脱身而去,迟来的睡意还是再次涌入身体。
并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让他几乎有了频死的错觉。
他可不愿意自己真的死去,所以他最终选择取出一支新研发的绝境病毒2.0为自己注射进去。
在他睡眠时,他体内的绝境病毒以惊人的速度驱动他的细胞凋亡和重生,与斯塔克卖出的绝境病毒1.0不同,他的2.0起效时间更短,效果更强,唯一的副作用是——
他失去了自己的梦境。
艾尔德斯塔克从一片虚无中挣扎着醒来。
他的思维空白了两秒。
艾尔德盯着晃动的蓝色窗帘看了两秒,直到风吹起一片阳光,他的眼睛才眨了眨,勉强将自己拽回现实。
他看了看墙上转动的针表,昨晚他三点回到斯塔克大厦,而现在差七分钟早上六点,三个小时的睡眠,他此刻再无任何疲惫,像是从地狱走过一遭后重回人间。
但艾尔德发誓下次他就是死在这他也不会再为自己注射这个等级的绝境病毒。
对他而言,梦境是必要的。
眼帘轻垂,艾尔德沙哑着嗓子问起睡觉之前的事情,
“麦斯,你刚刚有什么事情想告诉我?”
【先生,您的战甲能量在昨晚提升到了1%。】
哇哦。
距离上次看提升了整整一百倍?
艾尔德被这个数字激了一下,暂时放下了刚刚突然涌现的乱七八糟的想法。
“是因为这两天的演讲?我确实有些时候没管它们了。”
【不,事实上,在您第一次演讲的那天晚上,您的能量提升值比得上后面几次的总和。】
是在哈维面前演讲的那天晚上。
艾尔德陷入了思考,他开始回忆那晚发生的事情。
挥舞的拳头,慷慨激昂的口号以及煽动性的语言。
到底是哪一个?
“等等,”艾尔德突然想到了什么,
“麦斯,在那天我去找蝙蝠侠之前,为什么我的能量剩余时间突然提升了一个小时?”
【正在搜查数据中。】
【已找到,先生,大约是在中午十一点左右,当时您刚刚结束与小丑帮成员的战斗。】
艾尔德记起了那时发生了什么。
“是那个女孩?”
多了十倍能量的宴会,意外拯救的女孩,与众不同的演讲,
艾尔德逐渐将这些遗落的珍珠都串到了一条线上。
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情感的激烈程度上次在杰森身上已经顺便实验过了,虽然有影响,但是并不是艾尔德想得那种决定性的改变,而他的参与程度是个太难界定的概念,他隐隐觉得,问题不是出在这上面。
他沉思着,但是这次麦斯却再次出言打断了他的思绪,
【以及,先生,昨天晚上布鲁斯韦恩有一个未接电话。】
蝙蝠侠。
艾尔德无意识的用手指关节敲了一下墙面,像是电影开场时场记板那声清脆的响声。
他这一周都没怎么和蝙蝠侠见面。
艾尔德倒是找过两次,但是蝙蝠侠最近好像确实很忙,以至于无论他怎么撩拨蝙蝠侠,他都像是吃了滴水兽一样闷在他的蝙蝠洞穴里不动如山。
如果是平时艾尔德大概会发挥他坚持不懈的精神多试几次或者养精蓄锐给蝙蝠侠憋个大的,但他这周过得也不轻松,没多少精力去挑战困难level了,和杰森打打嘴炮或者和小总裁切磋一下技术也挺快乐的。
顺便一提,鉴于他寻找快乐时从不吝啬于给别人提供快乐的优良品德,无论是与杰森还是提姆的关系都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好吧,至少比一周前的翻船边缘要好得太多。
再后面一些,艾尔德便很少想起蝙蝠侠了,似乎没了蝙蝠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随手拿起手机,划掉那个未接来电通知。
然后艾尔德眼神漂移到那个大到晃眼的标志上。
但是今天蝙蝠侠主动找他耶。
【麦斯,我要不要再晾布鲁斯一会?】
艾尔德踌躇不定。
【他之前整整一周没理我!】
他谴责道。
【我找了他那么多次,他每次都敷衍过去,凭什么他找我一次我就这么着急的回过去?】
【您说得对,一段情感关系中保持底线是重要的,根据数据表明,在开始一段婚姻前就确定规则的家庭比不这样做的家庭离婚的概率小百分之四十九。】
【有道理,他得付出点代价。】艾尔德气哼哼地说。
而麦斯立刻开始为他的主人建言献策,
【先生,如果您希望让布鲁斯韦恩感到焦躁的话,那么我建议您回电话的最佳间隔时长是】
艾尔德迫不及待拨通了布鲁斯韦恩的号码。
【我决定现在就痛骂他一顿!】
麦斯闭上了嘴。
嘟嘟的声音持续了足足一分钟,艾尔德察觉到了脑海里的沉默,明知道人工智能不会有情绪,还是忍不住宽慰了一句,
【不必担心麦斯,我有我自己的办法,你等着看韦恩向我真诚的忏悔吧。】
麦斯还是没有说话。
但那个带着初醒时轻微鼻音的声音却终于透过话筒传来:
“艾尔德?”
被他呼唤名字的那个人呼吸滞了一瞬。
艾尔德没听过布鲁斯用这种音调说话。
他几乎能想象到布鲁斯此刻睡眼惺忪,顶着乱糟糟的黑发从床上迷迷糊糊抓起手机的样子。
像是一只有着蓝宝石眼睛的黑色矜贵猫咪。
艾尔德刚刚预备的谴责的话在不知不觉中消失了一半。
而话筒那边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一瞬的停顿,继续说下去,
“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还在睡觉呢。”
似乎是质问的话,但是布鲁斯此刻的音调像是新西兰的牛奶和加拿大的枫糖浆,从蜜与奶里滚过一圈,毛发尽湿,却香气惑人。
谁忍心生气?
“我假设韦恩先生没有忘记是自己先给我打的电话?”
艾尔德没察觉自己的语调比他预想的软了很多。
“哦,对,对,”话筒那边传来稀稀疏疏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子从身上滑落,
“我想——”布鲁斯拉长尾音,不显得做作,而是带着自然的慵懒。
“我想邀请你今天晚上与我共进晚餐。”
“有什么事?”
艾尔德迟钝地调动起一点警惕心。
拜托对面是蝙蝠侠不是布鲁斯宝贝他怎么可能莫名其妙邀请
“我只是想表达一下歉意,你知道我前两天有些太忙了,以至于都没有时间陪你。”
说得像他们两个之间是什么需要彼此陪伴的关系一样,明明彼此都心知肚明对方交付的是真心还是假意。
艾尔德压了压翘起的嘴角。
“原来你还记得我找了你这么多次啊,但你后面甚至都没有回我的消息。”
“当然,艾尔德,我都记得,这都是我的错。”
“我已经充分意识到了我的错误,但是你知道哥谭没有安宁的时刻,我不能放下它去追寻其他东西。”
艾尔德随口反驳,
“我也算其他里面普通的一个吗?”
他猜测布鲁斯会接着哄他,用限定版哥谭宝贝那种天真甜蜜的口气,都是些没什么意义的空话,但是当两人都知晓这层伪装背后是深邃幽暗的蝙蝠影子之后,这些话就变得多了些任着胡闹的纵容。
艾尔德就是想听布鲁斯宝贝撒娇。
但布鲁斯没有如艾尔德所想的那样回答。
他郑重其事地留下一个停顿,然后用一种介于布鲁斯与蝙蝠侠之间的语气回答:
“哪怕是我心爱之物。”
布鲁斯的声音此刻变得相当诚恳,和艾尔德说情话时一贯轻佻的尾音不同,布鲁斯认真起来时绝不会让你感到漂浮,他知道该如何去触碰一个人的心。
用另一颗真心。
他声音轻轻。
“你能理解我吗?”
最后一个“me”的尾音带着几分破碎。
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柔软的眼睛上。
艾尔德没有立刻回复,他感觉心口被轻轻揉了一下,不疼,只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大概布鲁斯此刻真的还没完全清醒,才会在这个日与夜的交隙处,让他窥见一道脆弱忧郁的虚影。
又或者是一次成功的伪装,艾尔德一时无法完全分清。
但在艾尔德想好怎么开口之前,布鲁斯又恢复了最初带些漫不经心的声音,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所以,你可以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吗?”
黑猫又轻快的在屋顶跳跃。
艾尔德深吸一口气,斟酌着想要说些什么:“我…”
“please,艾尔德。”
艾尔德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这只是权宜之计,他想,他总不能让布鲁斯在这初冬时刻穿着睡衣与他拉扯。
“哪家餐馆?”
“我想市政厅西侧那一家?相信我,那儿会很合你的口味的。”布鲁斯在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声音更加甜蜜,
“你最好晚点来找我。”
“好的,就这样说定了,晚上七点我去接你。”
那边沉默了一下然后扔出一句“我知道了。”,然后迅速挂掉了电话,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蝙蝠侠听着电话嘟嘟的忙音出神了几秒。
然后蝙蝠侠向后靠上柔软的椅背,泰然自若的放下手机,拿起桌子上有些凉了的咖啡抿了一口,蝙蝠电脑的光映在他的脸上,照亮了那双清醒得过分的眼睛。
“老爷,我想一两个小时的睡觉时间与黑夜里的猛兽主题并不冲突。”
“阿福,我死后有得是时间睡觉。”
第34章 火柴马龙
布鲁斯带艾尔德去的是一家法餐厅。
身着红色礼服的侍应生恭敬地带他们穿过富丽繁琐的走廊, 走到典雅的大厅中,即使正是晚饭的时间,餐厅里人也并不多, 柔和的灯光撒在人身上, 每个人都笑意盈盈。
这儿是家挺有名的三星餐厅, 无论餐品和设施看起来都没什么问题, 艾尔德不知道布鲁斯到底有什么打算,但试探了一路布鲁斯都糊弄了过去,继续跟他玩着情侣扮演的游戏。
好吧, 他乐意玩就玩吧, 其实艾尔德也不是那么在意他的谋划,有什么斯塔克付不起的代价呢?
享受当下, 及时行乐。
两人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落座。
艾尔德顺手接过菜单,很快就锁定了他想要的前菜以及甜品,至于肉类和海鲜, 他决定先看看布鲁斯选哪个。
但他刚悄咪咪地抬起眼,就对上了布鲁斯似笑非笑的眼神。
艾尔德动作顿了一下,想明白了什么, 尽量不动声色地合上菜单。
“布鲁斯, 我看不懂法语。”
他说得很坦荡, 还带点委屈。
不管旧金山的斯塔克懂不懂,哥谭的艾尔德是绝不可能有什么机会去学习法语的。
“抱歉艾尔德,我忘记告诉你了,再往后翻一页吧, 后面附着英文菜单。”
“可我也没怎么吃过法餐。”
艾尔德才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他将菜单朝着布鲁斯的方向推去,
“你来帮我选吧?”
“如果你想的话, 我非常乐意。”
布鲁斯从善如流地接过艾尔德的菜单,然后轻声对侍应生说了些什么,侍应生也弯下腰,指出了几个菜品,布鲁斯微笑地点头。
他们全程用的法语交流。
如果艾尔德真的听不懂也就算了,但是偏偏外语中他学得最好的就是法语。
所以他听明白了,布鲁斯在问哪些菜比较符合小孩的口味。
艾尔德认为布鲁斯是故意的。
他愤愤地瞪了布鲁斯一眼,布鲁斯却好像误解了他的意思。
“你有什么忌口吗?”布鲁斯带着些歉意地问了一句,将菜单平铺在桌面上。
艾尔德垂下眼睛,趁机扫了一眼菜单。
前菜和甜品与他刚刚选得一模一样。
已经到嘴边的一大串忌口被艾尔德咽了下去。
“不,我都可以。”
他决定暂时忍下这口气。
“说起来,艾尔德,这家餐厅说得上是哥谭历史最久的西餐厅了。”
布鲁斯放下菜单之后,看到艾尔德望着旁边的彩窗出神,顺口接上了一句。
“是吗?这里的设施看起来还挺新的。”
艾尔德不是在发呆,而是刚刚麦斯告诉他医院那里有人闹事,他正忙着了解始末。
“确实,那是因为这家餐厅的原址已经荒废了。”
“最初在哪?”
“第一家好像开在”布鲁斯皱着眉头思考了两秒,“伯厄里区?”
“你听说过这里吗?”
艾尔德眼皮重重一跳。
他当选议员也就是昨天的事情,蝙蝠侠反应的可真够快的。
他假笑着对上布鲁斯闪烁的目光。
“当然,这可真是太巧了,我的辖区就在伯厄里区。”
“是吗?”布鲁斯表现的有些惊讶,“那里可不大太平。”
“还好,”艾尔德将手在刚端上来的柠檬水中沾了沾,却没有着急用餐。
他自信地说:“如果这个地方哪里都很好,那还用我干什么?”
布鲁斯看了一眼艾尔德,眼神颇有几分古怪。
“令人赞叹的志向,”他微笑着对端上盘子的侍应生点点头,继续说下去,“但是那里还是太危险了,艾尔德。”
“如果你下次再去记得叫上我,我可以帮你处理些应付不了的事情。”
“应付不了?”艾尔德皱了皱眉头,“那里不都是一群病人,我有什么应付不了的?”
空气短暂安静了两秒。
“我知道了,”布鲁斯看起来像是在叹气。
他切下一块面包,慢条斯理地放入嘴中,待咀嚼完才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那里的病人不太一样。”
“你是不是还没有去过那儿?”
“我曾开车到过十字街。”
那是斯塔克医院的选址之处,在理应是区域中心道路的交汇处,但艾尔德去时路上却行人寥寥。
“在十字街你是看不到什么的,那可以直通gcpd,他们不会想不开在那里呆着。”
布鲁斯放下手中的刀叉:
“你好像还不太了解那儿,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现在?”
艾尔德可惜地看了一眼刚刚端上的三文鱼布丁和启封的雪莉酒。
他刚刚才拒绝了麦斯的现场处理方案,毕竟他一向不喜欢在休闲中掺上工作。
“就现在,再晚一些你就见不到什么人了。”
布鲁斯坚持。
艾尔德还是有些犹豫,不太情愿地低头玩着刀叉。
“艾尔德,”
冰凉的触感顺着小腿传入身体,艾尔德颤了一下,刷地抬起头,布鲁斯含笑的眼睛眨了眨。
他用皮鞋挑起了艾尔德西裤的一角,轻轻蹭了蹭,又飞速移开。
“走吧。”
艾尔德又想说脏话了。
*
艾尔德不太熟练的给自己带上耳夹,黑色的链子顺着他的动作晃荡,一不小心缠上艾尔德的手指,放下手的瞬间却将耳夹一起扯掉,疼得他嘶了一声。
“你非带这个耳夹不可吗?”
布鲁斯无奈地看着艾尔德说。
十分钟前,他们驱车来到布鲁斯位于伯厄里区的一个安全屋,在这备着几身衣服和一些伪装用具,能够让他们换下身上昂贵的西装,不至于在这个破败的地区显得过于突出。
布鲁斯为自己粘上小胡子,涂上金色的染发膏,找出一套带黄色条纹的领带和一个老式墨镜。
等他忙忙碌碌做完这一切,转身发现艾尔德刚刚换完衣服。
“是你说要伪装一下的,”艾尔德正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他手上拿着的那个长耳链底端坠着一个黑色十字架,哥特的风格确实像叛逆期的青少年会青睐的潮流,但耳夹有些过紧了,以至于艾尔德到现在都没能把它扣到耳朵上。
“你就只看着吗?”终于,在又一次失败后,艾尔德想到了寻求帮助,他对布鲁斯伸出手,黑色的耳夹则躺在手心,
“快来帮帮我。”
布鲁斯向前两步,接过了耳夹。
他没有立刻帮艾尔德带上,而是先用挑剔的目光扫过艾尔德装扮。
宽松的黑夹克和白背心,夸张的黑色水滴choker紧紧地锁住他纤长的脖颈,马丁靴上的铁链闪着尖锐的光,这些东西都是劣质的下等货,但偏偏艾尔德穿上后贵气还是浑然天成。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布鲁斯仔细又看了一遍,最终将目标锁定在了艾尔德那双淡蓝色的眼睛上。
剔透晶亮,像是价值千金的宝石,即使是像这样故作可怜的眯着眼睛也掩不去眼底的傲慢与不可一世。
不行,带上这个耳夹就更张扬了。
“它不适合你。”
布鲁斯随手将那个耳夹扔到床上。
“嘿,布鲁斯。”
艾尔德有些不满地看了看那张他几乎快认不出的脸。
布鲁斯正弯着腰在衣物堆里寻找着什么,随口安慰艾尔德,“一会再为你买一个,”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得不到东西就哭闹的小孩吗?”
艾尔德站在原地,抱着手,更不满意了。
布鲁斯终于找到了他想要的帽子。
他直起身子,将找到的一个黑色鸭舌帽扣在艾尔德头上,
艾尔德愤怒地想要将帽子抬高,但布鲁斯却牢牢地压住了帽沿。
他弯下腰,勾起唇角,侧头看向艾尔德的眼睛,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
“你当然不是,但是这个耳夹没法衬托出你的动人。”
“相信我,我会给你选一个更符合你气质的耳钉。”
艾尔德忘记了反抗,他有些呆愣地看着面前这张截然不同的脸。
布鲁斯知道他在疑惑什么,他轻笑一声。
“好了,现在我们得出发了。”
布鲁斯直起身子,再次向下压了压艾尔德的鸭舌帽,遮住那双过于惹眼的蓝色眼瞳,大摇大摆的揽住他的肩膀走出安全屋。
“你之前打过耳洞?”
布鲁斯低头询问,凑在艾尔德脸边耳语。
“打过,但是现在已经长好了,”艾尔德心不在焉地回答,他扬起脸,飞速地打量了一眼布鲁斯,
刚刚布鲁斯凑过来时,他下意识想往旁边躲过这陌生的气息,但是意识到是谁后生生忍住了。
“你怎么做到的?”终于,他忍不住出声询问,“明明刚刚你也是这身装扮,但是看起来简直是两个人。”
“神态,体态,还有一些符合身份的小动作,”布鲁斯笑容扩大了几分,这是一个蝙蝠侠和韦恩都不会露出的表情,既不冷酷也不绅士,反而带点不着调的浪荡。
艾尔德看着布鲁斯,几乎要怀疑他面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蝙蝠侠了。
“这不是一门简单的学问,学起来可费了我不少功夫,”他松开艾尔德的肩膀,快步朝路边一家隐蔽的小店走去,
“我也想学。”艾尔德纠结几秒后就迅速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快步跟上,期待地侧头看向布鲁斯。
他扯着布鲁斯的衣服撒娇:“教教我吧,布鲁斯。”
布鲁斯顿了顿脚步,俯下身子,墨镜遮住了他雾蓝色的眼睛,艾尔德只能看到他上扬的嘴角。
他将一根手指凑到自己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艾尔德,只要你肯学,我怎么会不教呢?”
“但是你得有点耐心,不要急于一时。”
布鲁斯扬起一个痞气的笑,直起身子,将头发向后捋了捋,为自己拿出一支烟,没有点燃,只叼在嘴里。
“现在叫我火柴,甜心。”
打火机“欻”的燃起一小束火苗。
第35章 耳钉
布鲁斯推开了门。
与那扇简陋的门不同, 里面是现代风格的酒吧,舞池吧台一应俱全,只是没有人, 只有一个胖胖的酒保站在酒柜前擦着玻璃杯。
“火柴?你来买药?”
“我从来不碰药, 你知道的。”布鲁斯在吧台前落座, 熟练地和胖酒保打着招呼。
“来这边坐, ”他转过身挥挥手,把在原地四处打量的艾尔德唤回神,艾尔德愣了一下, 在原地犹豫了两秒, 最后还是乖顺地坐了过来。
“两瓶苏打水。”
酒保扔给了布鲁斯一瓶苏打水。
“耶稣上帝啊,招待你一向没什么油水可捞。”
酒保的目光在艾尔德泼出的牛奶一样雪白的锁骨处溜了一圈。
“你旁边这位也喝饮料?”
布鲁斯捏了一下想要开口的艾尔德。
“当然, ”他警告的看了一眼酒保,加重语气,“放心, 不会让你亏本的。”
酒保耸耸肩,没敢继续招惹他,给艾尔德也递了一瓶苏打水。
艾尔德安静地接过, 没有打开。
“最近来喝酒的人多吗?”
“和往常一样, 来来回回那么几位。”
布鲁斯在桌子上放了一个黑色小包。
酒保瞄了一眼厚度,
“真的没什么人,你知道最近条子查的很严。”
布鲁斯嘴角的笑消失了,像是很肉疼的样子又拿出一个小包。
这个小包是刚刚的两倍厚。
“你最好快点,我还有别的事要去做。”
“好吧, 好吧,火柴头,你总是这么急性子。”
酒保动作迅速地把两个小包塞进柜台里, 匆匆丢下一句颇为荒诞的话:
“乌龟来过,没跟蟑螂赛跑,我不知道他具体说了什么。”
“什么时间?”
“昨天上午。”
小丑在昨天上午来过这,没带着人手。
joker这两天已经去了很多地方,但每一次蝙蝠侠都慢他一步。
布鲁斯脸色阴沉。
“得了伙计,就是这些了,别在我这儿站着了。”
酒保有些不安地四处看了看,好像是在担心有人盯着他。
“现在这么软了,布洛克?”笑容重新回归布鲁斯的脸,“去趟大都会把你的胆子吃了?”
酒保擦了擦杯子,“我是变了,可哥谭没变,还是那样。”
“我要是真软的话就在大都会呆一辈子了。”
“可哥谭有个诅咒,每个离开的哥谭人,最终都会回到这儿。”
酒保胖胖的脸上流露出些苦涩,“我早晚得死在哥谭。”
布鲁斯沉默了一瞬,然后同情地拍拍酒保的肩膀,看起来很不走心地安慰了一句,
别太悲观,布洛克,你不会死的。”
艾尔德却没忍住回头看了看布鲁斯。
胖酒保显然没察觉到这是一个轻描淡写却又重若千斤的誓言。
他苦笑了一下,“但愿吧。”
“不说废话,”布鲁斯岔开话题,“有没有新来的四号?”
“这是额外的价钱。”
“那些钱肯定够了。”
布鲁斯拍了拍桌子,不满的抿紧了嘴。
“耶稣上帝啊,火柴头,最近风声这么紧张,价格早就涨了。”
“我去了这么多地方,你是第一个这么跟我说的人,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价格涨了?”
“那么你确实太过孤陋寡闻了。”
胖酒保重重地哼了一声。
布鲁斯眯起眼睛,一寸不退地瞪视着酒保,两人对峙起来。
空气紧张了两秒。
直到他们听到一声清脆的“啵”。
两人的目光同时向下看去,是艾尔德旁若无人地拧开了苏打水。
他无辜地抬起头,对布鲁斯笑了一下。
酒保的角度只能看到这个漂亮的小美人整齐的牙齿,但气一旦泄了就再也没法补回来,他叹了口气,败下阵来。
“我都说了,在你身上我永远捞不到油水。”
“跟我过来吧。”
他不情不愿地挪动着身子,布鲁斯和艾尔德跟在后面,走下水泥台阶,一股恶臭的味道传来,布鲁斯面不改色,被他牵着手的艾尔德却使劲捏了一下他的手。
斯塔克的少爷。
布鲁斯在口袋里掏了掏,找出一块粉色的手帕,塞到艾尔德手里。
而艾尔德不可置信地看看手帕,又看看布鲁斯。
在他开口之前,前面的酒保停住了。
“到了。”
他扔过来一把钥匙。
“自己去问吧,别真弄死。”
“知道了,我有分寸。”布鲁斯接过钥匙,不耐烦的挥挥手。
酒保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去。
布鲁斯拿着钥匙,熟练的打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刺鼻的气味顿时铺天盖地,艾尔德在枪林弹雨前也没后退过,此刻却连退两步,嫌恶地的捂住鼻子。
屋内没有灯,昏暗极了。
“你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布鲁斯没有理会艾尔德。
“我带了药来。”
他大喊。
房间里传来稀稀落落的声音,不像是人在动,反而像是干枯的稻草被风吹动。
两人都循声望去,布鲁斯很快凑到了出声的那个地方。
那是一张散着臭味的床。
布鲁斯有些艰难地分辨出人形来。
“你是新来的?”他高声问。
寂静。
“你叫什么?”
寂静。
“你要药吗?”
寂静。
在布鲁斯即将失去耐心的时候,稻草晃动的声音再次传来。
布鲁斯蹲下去,轻轻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过程中受到了一点微弱的阻力,但他仍完成了这个动作。
“这是什么?”
艾尔德终于忍不住再次出声问。
他凝视着那露出的像枯枝一样的东西。
“人。”
布鲁斯这次终于回答了,但是声音很轻。
他抿紧了唇。
“你所谓的病人。”
一双浑浊的眼睛睁开,嘶哑的声音从床上躺着的人身上传出,
“药,你有药?”
布鲁斯上前一步,毫不畏惧地对上那双像野兽一样的眼睛。
“你得拿点东西交换。”
“我给不了你什么,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那就讲讲你自己。”
布鲁斯将艾尔德手中的苏打水递给他,语气又变得吊儿郎当起来。
“我?”床上的男人颤颤巍巍的喝了一口水,勉强撑着自己坐起来,发出几声乌鸦叫一样的笑。
“我也没什么好讲的。”
“你最好老老实实说。”
布鲁斯晃了晃手中的注射器袋子。
“好吧,好吧,”床上的人咳了两声,像是坏掉的抽风机,他似乎不怎么关心为什么这个陌生人突然要他讲这些东西,也不关心自己说完会怎么样。
他身上有一种对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在意的漠然。
黑暗中,他牢牢地盯着那个注射器,像是渴了很久的人看到水源。
“我在东区出生,他们叫我三寸钉*,”
男人说得很慢,声音有气无力。
“因为我太矮了,九岁的时候我爸喝酒死掉了,然后我妈妈也沾上了药,她打我,家里也没了东西吃,所以十岁我就到了街头混。”
“你今年多大?”
“应该有四十岁了吧?我不记岁数,能活一年算一年吧。”
他看起来像是八九十岁行将就木的老人。
看布鲁斯不再问问题,他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我跟了几个老大,第一个教会了我怎么偷东西,我靠这个活到现在,他人不错,给的钱够我吃喝,还很照顾我,那是段好日子,但是后来这个老大进了局子,死在了里面。”
他表情没什么波动,“他们说是因为他得了肺痨,但是我猜是因为他带进去的钱不够多,没法贿赂狱警。”
“第二个抠门极了,我还得兼职打着零工才能活下去,要不然都挣不到一个汉堡的钱。”
他又发出了乌鸦一样的笑声,“你绝对想不到,当时我上午带着棒球棒砸了一家百货店,下午就得在隔壁当收银员。”
“你为什么不直接当收银员?”
艾尔德问。
“啊…”男人喟叹了一声,“好像是那个老大救过我一次?我当时太小了,随便什么都能杀死我。”
“我不记得他是怎么救得我了。”
“他有好几个小孩,其中一个运气不好,惹上了法尔科内。”
男人没说这个老大的后面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忘了,也可能是不愿意说出来。
“总之,他死了。”
“最后一个是黑面具手下的一个小头目,他带我染上这个,又干了几年,攒下了一些钱,看病花完了,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他吐字越来越简短,越讲越费力,像是在多说一个字就要彻底失声,但是最终,他还是断断续续的讲完了自己的故事。
等他完全说完之后,空气中只剩下几人微不可闻的呼吸声。
黑暗中,布鲁斯微微侧过头去,他看不清艾尔德的表情,但他能感受到空气有几分沉滞。
什么病会使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使人全身的器官都无处售卖?
也许很多病都可以,但在东区答案只有一种。
布鲁斯撕开注射器的袋子,装上药,找到那节树枝上青紫的血管,消毒,准备注射。
但那个人缩了缩手。
“我不想要了。”
他这样说着,但眼睛分明还在死死地瞪着注射器。
“再来一次我就要死了。”
“老兄,不来这次你也快死了。”布鲁斯的语调和刚才一样混不在意,但是他避开了那双闪着光的眼睛。
“我想吃马卡龙,”男人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说了下去,“就在哥谭,法国佬开得那家,叫做普尔斯,他们说挺贵的,以前没钱买,后来有钱了,但是老大告诉我吃了这个会更难受,所以我还从来没尝过。”
“但是我现在都快死了,我想那东西再贵总比药便宜。”
布鲁斯沉默了一下。
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他能模糊看到男人脸上流露出一瞬像孩子般的神态,几乎让他不忍心说下去。
艾尔德随口打破了这沉默。
“那家店关门了。”
“有个疯子把店主的小女儿杀了,店主大受打击,把店关了。”
“我也很喜欢那家店。”艾尔德可惜地总结了一下。
男人眼里的光熄灭了。
那张瘦的皮包骨头的脸再次变得像一汪死去的池塘。
布鲁斯沉默着将针头推了进去,男人没有反抗,但是他还是解释了一句。
“这不是药,是舒缓剂,你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觉。”
此刻语言是如此无力,饶是布鲁斯,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顿了顿,
“我很抱歉。”
枯草般的手在注射后抖动了两下,他眼睛不再看着针头,也不再看着布鲁斯,而是转过头去看着天花板,眼神涣散。
“你又没错,你只是没办法。”
他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哀伤。
药效发挥的很快,男人逐渐没了力气,
在彻底睡过去之前,他轻轻叹了一声,
“我也是,一直没什么办法。”
他靠着身后肮脏的墙壁,缓缓闭上了眼睛。
布鲁斯将男人放平。
“死了吗?”短暂的沉寂过后,艾尔德有点困惑地问了一句。
“睡着了。”
布鲁斯站了起来,“走吧,出去说,”
“这里的病人都是这样吗?”艾尔德始终站着,声音出奇的冷静。
“只不过是病有轻重而已,这儿病人的人口是其他地区的三倍还多。”
他带着艾尔德快步离开了这儿,尽管他不惧恶臭的气味,也不怕面容恐怖的病人,但他还是不愿久留。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被他人的苦难刺痛后,却无法伸出手的无力感。
他带着艾尔德沿着另一条路上去,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向上爬去。
布鲁斯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声音向艾尔德解释,
“再往前走几年,伯厄里并不是这样的,虽然也很混乱,但是至少是正常的混乱。”
“当时的市长刚刚上任,迫切想做出点成绩,他无法一下在整个市推行他的法案,于是就先选定了一块地方试点。”
“就在你脚下的这块土地上,他看到有太多病人在街上宛若丧尸,很影响市容市貌,所以他定下一个充满人性光辉的帮扶计划,为他们建了庇护所,提供食物水和少量的金钱。”
“他不应该提供钱的,哪怕是一美分。”
艾尔德的声音自布鲁斯身后传来。
是的,这是个很简单的道理,但是当时那个市长却被建功立业的欲望迷住了眼睛。
“不必说钱,即使只是食物和水也足够令一些人鬼迷心窍了。”
“当市长先生意识到不对时,这已经成为了名副其实的鬼城,有人是自愿的,也有的是人被迫自愿的,但不管如何,大量涌现的病人对这个区域本地的经济和安全产生了致命的打击,一些健康人选择了搬迁,留下的都是穷的叮咣响和或轻或重的病人。”
“此刻市长想要收回补助,但是却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报复,游行抗议甚至都称得上比较正常的,有人拿着一杆枪就敢闯进市政厅。”
“蠢蛋。”布鲁斯听到艾尔德小声骂着。
“闹了很久,最终两方都妥协了,市长没有撤销法案,但是放窄了领取的范畴,只有像刚才一样病入膏肓的人才有资格领取。”
“所以他们养着这些人就为了领补助?”
“不全是,至少现在被注射四号的人基本都是一类特殊人群——帮派里的探子或者间谍。”
“位置低,但是知道的消息多,就需要确保不会背叛,四号比其他的药的渠道来源要窄得多,效果也最强,一旦沾染上这个,就等于是踏上了不归路。”
“一条注定通向死亡的不归路。”
布鲁斯每次走这条路都觉得实在是太长了,并且太过狭窄,像是有一只大手从两侧挤着,让他感到胸腔中像是有一股呼不出去的浊气被紧紧压着。
几缕刺眼的阳光透过木门射过来,刚刚模糊的表情现在终于能看清楚了。
他转过头去。
布鲁斯以为会看到一张漠然的脸,又或者是有几分不太明显的动容。
但事实上那张脸上现在最多的是愤怒。
“有什么值得你感到愤怒的吗?”
布鲁斯打起了些精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艾尔德。
之前他就有过怀疑,时间太过巧合,艾尔德前脚刚刚当选,后脚小丑就过来做了些什么,要么艾尔德联系过小丑,要么小丑正追着这个新议员的步伐。
两人推开木门,在酒保的注视下将钥匙还给了他。
此刻酒馆里已经陆陆续续有些人进来了,布鲁斯拉着艾尔德快步走出酒馆。
“我当然得愤怒,”艾尔德压了压自己的鸭舌帽,只留下一小节圆润的下巴。
“他们骗了我,无论是其他的什么病,哪怕是癌症我都能开发出特定的药剂。”
布鲁斯不用看艾尔德的脸也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大概是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住的自满与被戏耍的恼怒。
“但是这次是药瘾,这东西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问题,还有心瘾,治疗难度比之前要大的多,我要多付出多少时间与精力?”
艾尔德越想越生气,“这钱已经投了进去,如果都是像刚才床上那个人一样,那我该怎么收回本,这可是我上任的第一个项目!”
艾尔德在惋惜着自己的钱,自己的仕途,唯独没有半分关注那个人。
他是看不到荆棘丛生,也看不到白骨累累的那类人,和那位他嘴里的蠢货市长一样,眼里只能看到自己的通天路。
他们在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布鲁斯并不意外这个结果,他知道艾尔德一直是这种性格。
但在此刻,在这个刚刚从地底的黑暗走出的时刻,布鲁斯心中生起了几分很淡的郁怒。
“既然当初选择了这里,就应该承担责任。”
他带着艾尔德再次走进了刚刚安全屋在的那条小巷。
“如果挣不到钱我怎么承担责任,这得是个正循环,我得先得到利益才能有动力做出更多改变。”
艾尔德侧头看了看布鲁斯,很有眼色的感受到了布鲁斯骤然冷淡下来的气场,于是诡辩着,企图蒙混过关。
“你知道我们说得根本不是一件事情。”
布鲁斯一边说着,一边通过了指纹验证,带他走进了安全屋。
他摘下墨镜,薄唇紧紧抿着,尽管仍然一头金发,胡子也没有撕掉,但好像又在一瞬间回到了蝙蝠侠的状态。
布鲁斯暂时放下了对于艾尔德和小丑的那些怀疑,他想与艾尔德说些别的事情。
“艾尔德,你知道那个市长最后如何了吗?”
“被人杀了?”
艾尔德用脚都能猜出这个答案。
“后面他调了很多警卫贴身保护他,玻璃全都换成防弹的,不再外出活动,但最终他被人发现死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以扭曲的姿势蜷缩在自己的手提箱里。”
“哇哦,”艾尔德坐在了床上,脚随意地晃了几下,“真惨。”
布鲁斯并不满意艾尔德这敷衍的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再次警告,
“在哥谭,任何行将踏错都可能送你进入深渊,没有回旋的余地。”
“所以呢?”艾尔德笑了笑,他反应过来了,“你是在威胁我吗?”
“我只是在提醒你,当你做决断时,好好想想,代价是什么。”
有无数人栽倒在自己无穷无尽的野心中,布鲁斯不希望看到艾尔德成为其中的一员。
“我知道了——,”艾尔德向后躺去,拉长声音,“我是不会杀人,卖药,拐-卖儿童的。”
他说完自己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艾尔德支起头,弯着眼睛看向布鲁斯,挑衅的意味很浓。
他确实很清楚哪些是蝙蝠侠一步不能越的雷池。
布鲁斯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再说下去,而是低下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打开,里面是一个简约的黑钻耳钉,切割规则,光泽璀璨,和刚刚的廉价长耳链相比优劣立现。
“答应你的东西。”
艾尔德做起来,接过看了看,“确实漂亮,但这是个耳钉。”
他放在耳朵边比了比,“我没办法戴上它。”
刚才蝙蝠侠的话似乎丝毫没有影响他的状态,他把玩着那枚耳钉,心不在焉。
布鲁斯问:“用我帮你戴吗?”
“你帮我…?”艾尔德疑惑了一下,
但只一瞬那点疑惑就像水流一样快速褪去,他明白了蝙蝠侠想干什么。
他愉悦地笑了笑,“行啊,来吧。”
艾尔德站了起来,脊背挺直,微微低头,露出脆弱的脖颈和轮廓分明的左耳。
布鲁斯俯下身,揉了揉艾尔德小巧的耳垂,直到它变得有些红肿。
他先是拿起酒精棉签前后涂过,然后接过艾尔德手中的那个耳钉。
尖锐冰冷的那头对准了耳朵上的软-肉,但布鲁斯并不着急刺进去,像是胜券在握的猎手,等着猎物自己缴械投降。
“艾尔德,有些事情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做的,即使你面前有再大的利益。”
“你非得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这些吗?”
艾尔德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幅度很小,如果不是布鲁斯触碰着他的身体那他大概也感受不到。
比痛苦更令人恐惧的,是不知道何时到来的痛苦。
但即使是恐惧也压不下艾尔德反驳的欲-望。
“好吧。”
艾尔德洁白的小虎牙又漏了出来,笑容满不在乎。
“但是我觉得这得看情况,有的时候不是我…”
布鲁斯按下了手中的尖刺。
针头刺破皮肉的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艾尔德几乎听到了自己皮-肉被撕裂的声音,思维短暂空白了一瞬,然后疼痛像炸裂的烟花一样充斥了艾尔德的大脑。
左耳是最接近心脏的位置。
他重重地抖了一下。
在下一秒,他听到他冷酷的情人平静地开口:
“艾尔德,不许越线。”
布鲁斯松开手,扶住了艾尔德颤抖的身体,此刻艾尔德终于不再说他刚才那令人愤怒的话题,但他仍然不确定艾尔德到底听进去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