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好。”
艾尔德带着一身酒气回到了斯塔克大厦。
好吧, 当然不是和记者在一起喝的酒,艾尔德只是告诉那两个眼熟的记者明天晚上他有一个大型的新闻发布会,届时可以提任何想提的问题, 就匆匆打发走了他们两个。
他还没有自来熟到和两个陌生人喝酒的程度。
而他的熟人只有那么几个。
艾尔德举起酒杯的时候几乎有些恍惚, 最初在那个船舱里遇到小企鹅的时候, 他们彼此之间能够想到他们会有在全哥谭最豪华的餐厅里举杯换盏的这一天吗?
企鹅人大概是想不到的。
艾尔德带着笑容将杯里血液一样的红酒抬头饮尽, 看着晶莹的酒杯在灯光底下闪出耀眼的光芒,映着企鹅人那双贪婪,狡诈, 永不知足的眼睛。
——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
但现在他大概什么都敢想了。
然后艾尔德挥挥手, 让助理将本来放在包中的合同扔进粉碎机,彻底放弃了将斯塔克公司交给企鹅人打理的想法。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拥有像他一样举世无双的智慧能够为贪婪支付代价。
艾尔德看了看时间, 转身回到了他的办公室。
桌上仍垒着层层叠叠的文件,艾尔德却并不着急干点什么,他从旁边的小冰箱拿了冰可乐, 去落地窗前欣赏了一会景色,最终百无聊赖地开始坐下研究他桌子上一道浅浅的划痕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还不来吗?
艾尔德想起什么,倒了杯温水去洗漱台漱了漱口, 在洗漱台被自己的脸吸引, 照镜子的时候终于忘记了时间。
碰!
艾尔德突然听到了一声巨大的碎裂声。
他愣了一下, 扭过头去,立刻反应过来。
他等的人终于到了。
艾尔德勾起唇角,淡定地走出洗漱室,看向站在一堆玻璃碎渣中间, 穿着铠甲表情阴沉的蝙蝠侠。
“这可是钢化玻璃,”艾尔德低头踢了踢玻璃碎渣,感叹着, “你真是一台性能良好的蝙蝠坦克…”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愤怒的蝙蝠侠掐着脖子摁在了桌子上。
“提姆在哪?”
“提姆吗?”艾尔德慢悠悠地思考了一瞬,毫不畏惧,甚至带些故作天真的笑意,
“我怎么会知道呢?”
艾尔德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脖子上的手骤然紧了紧。
“你给我发的图片是哪来的?”
蝙蝠侠继续逼问着,
而艾尔德歪头不适地咳嗽一声,有些长的黑发盖住他的眼,嘴角的弧度却越发扩大起来。
“艾尔德,”蝙蝠侠的声音平静下来,压迫感却比刚刚更甚,“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当然不会察觉不到艾尔德的故意挑衅。
艾尔德笑嘻嘻地正过脸。
“你在这儿杀了我可就真的永远找不到你的儿子了。”
蝙蝠侠手上的力气又大了几分,几乎已经到了平时刑讯罪犯的程度。
怒火在他眼中点燃。
但能不能忍得住是另一回事。
“艾尔德斯塔克。”
他咬着牙低声怒吼。
“当然,当然,我在这呢。”
艾尔德脸上已经泛起了一层潮-红,像是被掐住脖子导致的呼吸不畅,也像是因为兴奋快乐而无法抑制的生理反应。
“什么都可以告诉你,但我们可不可以商量一下——”
酒精很好的屏蔽了身体上的疼痛,反而无限扩张着那些曾经细微的感受。
比如冰冷的铁甲,审视的目光,和自己微微战粟的身体。
艾尔德笑容再次扩大了一点,微微喘着气,举起了双手。
“再用力点。”
“宝贝,你太性感了。”
艾尔德刚刚说完就敏捷地开启战甲往旁边一滚,躲过了蝙蝠侠朝着他脸上打来的拳头。
蝙蝠侠冷着脸再次挥出一拳,脸上满是被戏弄的恼怒,艾尔德笑声清脆,顺手接下,靠着战甲也能打得有来有往。
但两个人之间有一个的目的根本不是打架。
在一个蝙蝠侠被艾尔德摁在地上的时刻,蝙蝠侠手中的蝙蝠镖已经快要挨到了艾尔德的后背,艾尔德却亲昵地将头埋在了蝙蝠侠的颈窝中。
蝙蝠侠攻击的动作顿了顿,刚刚因为愤怒而忽略的气息终于传到鼻尖。
“你喝酒了?”
艾尔德没有否认。
“但我不会醉。”
战甲像是褪去的潮水一样迅速收回艾尔德的身体里,本来严丝合缝的两人之间终于有了空隙,蝙蝠侠趁机翻身反压过来,而艾尔德丝毫没有反抗,只是将克制的将蠢蠢欲动的手指搭在了蝙蝠侠的肩膀上。
“这样像不像在拥抱?”
艾尔德轻笑,而蝙蝠侠的脸更黑了。
他挥开了艾尔德的手,手自艾尔德腿弯穿过,将他抱了起来,大步朝着洗漱室走去,不算轻柔地将他扔到了浴缸里。
艾尔德吃痛地嘶了一声。
“醉鬼都说自己不会醉。”
蝙蝠侠冷漠地打开了淋浴头,冰凉的水立刻打湿了艾尔德的黑发。
“清醒些再来和我说话。”
艾尔德在冷水碰到自己的身体时颤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像是淋湿的猫一样甩了甩自己头上的水。
他拽住蝙蝠侠的手,借力坐在了浴缸边缘,远离了淋浴头。
“但我真的没醉。”
他将沾水的家居鞋放到浴缸旁的架子上,漫不经心地光脚在逐渐积蓄的水中荡了荡。
“我那么喜欢提姆,怎么忍心伤害他呢。”
蝙蝠侠知道,艾尔德的喜欢要反过来听,当他说“我爱你”,意思是“你已经爱我爱到无法自拔了吧?”
蝙蝠侠抿紧了唇。
“他在哪?”
“在你找不到的地方。”
艾尔德向后仰了仰,避开蝙蝠侠的灼灼目光,“这可是他自己不想去找你的,与我无关。”
蝙蝠侠沉默了一瞬,没多说什么。
艾尔德同样维持着刚刚云淡风轻的表情,但却没忍住在心底笑了笑。
蝙蝠侠几乎没犹豫就相信了提姆真的不想见他。
“我给你发了这么多条消息你只看到了这个吗?”
“如果你是说你给我发的那些废话的话,那么我不觉得有什么必要回复。”
“那可不是废话。”
艾尔德挑挑眉,“那是我诚恳的合作邀请,为什么你不想当我的赞助者?”
“我又不用你付出多少政治献金。”
“韦恩并不赞同你的理念。”
蝙蝠侠冷冰冰地回答。
“在你亲眼看到大家有多么支持斯塔克之后?”
“你会很快会知道这种支持有多么转瞬即逝的。”
艾尔德盯着蝙蝠侠毫无动容的脸看了两秒,突然又笑起来。
也许蝙蝠侠永远也不可能妥协,而他也是。
“那好吧,”
那算了。
“我可以听你的,你可以成为我的赞助者吗?”
明天我就离开这,别想找到他了。
蝙蝠侠愣了愣,他皱着眉思考着艾尔德突然软化的态度。
“你遇到了什么事情?”
除非艾尔德被逼到了绝路,否则蝙蝠侠很难相信这种服软的话他说出口没有别的目的。
“什么都没有,”艾尔德耸耸肩,“但是我很想你。”
“你已经很久没来找我了。”
“你是指30个小时?”
蝙蝠侠清楚地记得艾尔德带着一群人硬闯警察局的壮举刚刚过去一天多。
“那算什么见面?”艾尔德头脑分外清醒,但或许是逐渐升腾的水蒸气里面藏了三分醉意,带着这些干脆的话也黏黏糊糊。
“我们不该是这么见面。”
水波轻荡,他抬起湿漉漉的小腿,踩在水池边,身体惬意地向后靠在了蝙蝠侠的铁甲之上。
蝙蝠侠没躲开,他告诉自己这个位置艾尔德如果靠空很危险。
“你想怎么见面?”
艾尔德悠然仰头看向明知顾问的蝙蝠侠,笑容舒展。
“像迪克和提姆他们与你见面那样。”
蝙蝠侠不解地皱了皱眉。
艾尔德于是撑着身子慵懒地勉强坐直,像是海洋之上的诱人堕落的水妖,带着一身水汽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但是蝙蝠侠瞬间明白了他在说什么。
蝙蝠侠的唇抿得更直了。
他锢住艾尔德乱动的手,向前走了一步,于是艾尔德本来就狭小的位置彻底没了借力点,索性顺着边缘滑落,任温度正好的水没过他的胸口。
“蝙蝠?”
他不满地抬了抬眼,带些娇纵的天真。
艾尔德衣襟半解,领带松松垮垮,黑发发尾被水浸湿,眼尾飞红,水波与眼波交汇之处,似乎脖颈处的红痕也变作了玫瑰花瓣落在池中。
蝙蝠侠看着艾尔德,沉默了两秒,突然有些遗憾他喊的没有喊出那个称呼。
“如果你真的能够做到你说的,那么我可以同意。”
艾尔德笑吟吟地点了点头。
“当然。”
蝙蝠侠眸色暗了暗。
“好。”
艾尔德歪了歪头,
“什么叫“好”?”
下一秒,他从水池之中被人抱起。
蝙蝠侠轻而易举地单手托住艾尔德,冰凉坚硬的铁甲和温水中柔软的触感截然不同,艾尔德颤抖了一下,立刻环住蝙蝠侠的脖颈。
“那边有床。”
他伸手指了指,蝙蝠侠却没回头看一眼,只是重新把他放到那个狭窄的,冰冷的大理石台子上。
蝙蝠侠放的位置正好是最窄的一块。
艾尔德绷直后背,勉强维持住平衡。
“不要在这里。”
艾尔德自然地提出要求,他没什么危机意识的试图跳下台子。
“你好像刚刚才说过会听话。”
蝙蝠侠松开了手,语气平静。
艾尔德身体僵了僵,委屈地缩了回去。
“这里又凉又冷。”
他难过地看向蝙蝠侠,“我的衣服都湿透了。”
艾尔德刚刚跌进了浴缸,白衬衫狼狈地黏在身上,隐隐约约透出肉色,黑发和衣角都在滴着水,眼尾垂着,甚至连蓝眸里都隐隐透着水光,看起来分外可怜。
但布鲁斯很清楚,只要他松口半分,面前淋雨的猫就会立刻得寸进尺的顺杆爬上。
“那么把衣服脱掉吧。”
蝙蝠侠的声音依旧冷淡。
艾尔德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蝙蝠侠,但在他那张被面具覆盖看不清表情的脸上什么也没有得到。
于是他开始不满地解扣子。
一共七颗扣子,纤细白净的手指像是玩闹一样来回转着,一颗扣子要拖上很久才能解开。
蝙蝠侠很有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一句。
被水浸湿的衬衫终于被扔在地上。
蝙蝠侠依旧不发一言,面具底下的眼眸明明暗暗。
于是艾尔德将手放到了腰带上。
“布鲁斯,”他抬头乖巧地笑了一下,“如果我足够听话,你可以把面具摘下来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
“可以。”
但要听话到什么地步,这只能由蝙蝠侠决定。
艾尔德于是满意地笑笑,动作比刚才利落多了,三五下就褪去了其他仅存的衣物。
他舒展大方的迎上蝙蝠侠无法忽视的目光。
少年美好的身体自然地展现在蝙蝠侠面前,单薄的肩膀,劲瘦的腰肢,有力的小腿和大片白皙细腻的皮肤。
“你喜欢我吗?”
艾尔德笑着看向蝙蝠侠,没有一点扭捏。
蝙蝠侠喉结动了动,像撸猫一样将手顺着艾尔德光洁的脊背滑下。
“喜欢。”
他痛快的承认了,并且一路滑到底端,轻轻揉捏着。
少年敏-感的身体很快泛起一层漂亮的粉红色,艾尔德轻轻喘-息着,主动伸手将布鲁斯另一只空闲的手放到了身前。
“布鲁斯,”他的声音沙哑,“碰碰这里。”
蝙蝠侠顺着他心意动了动手,很快就感受到身下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在他察觉到艾尔德的身体开始绷紧的时候,他轻轻掐了一下。
艾尔德立刻缩了缩身体,险些掉到浴缸里,还好身后的大手托了一下。
“你在干什么?”
猫儿眼瞪得圆圆的,艾尔德眼尾仍红着,但刚刚动-情的神色褪了一半。
“你碰痛我了。”
他委屈地说。
这种时刻痛-觉和爽都是双倍的。
“听话。”
蝙蝠侠柔声安抚着,语气却不容置疑。
他的手又动了起来,而艾尔德记吃不记打,很快忘记了这个插曲。
但同样,这次又是在那个时刻,蝙蝠侠按下了中止键。
艾尔德吃痛地嘶了一声。
他刚欲开口,看着男人平静的脸,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布鲁斯?”
他不安地向后退去,但刚移一点就险些失去平衡,不得不像前紧紧搂住男人。
反而比刚才靠得更近了。
“听话,艾尔德,相信我。”
蝙蝠侠冰冷的大手轻轻拍了拍艾尔德的后背。
“我会让你快乐的。”
“你别…”
艾尔德抗拒地推了推,但蝙蝠侠的手相当灵巧,只是几下他就又无可抗拒地坠入过量快乐的深渊。
但这次快乐中夹杂了一些恐惧,他用了比刚刚更长的时间绷紧身体。
而又再一次被从高峰拉下。
“不要这样,布鲁斯…”
艾尔德期待又恐惧着,之前的快乐都是真实的,但在那个极乐时刻之前,他一次又一次地被迫中断。
痛苦几乎和快乐持平。
“求求你,布鲁斯,”他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让我…”
“让你怎么样?”
在一次次的折磨中,艾尔德的大脑一片昏沉,他看着那张无情的嘴,根本不清楚布鲁斯在说什么,只能讨好的凑过去亲亲,黑发湿-黏,像只可怜的小猫。
“求求你。”
他低低的哀求。
然后他听见布鲁斯在轻笑。
……
艾尔德几乎是在尖叫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紧紧抓住布鲁斯的手臂,说不清是在抗拒还是邀请。
“布鲁斯,蝙蝠侠,daddy——呃!”
一切都安静了。
因为忍耐了够久的时间,所以这次得到的快///感也格外持久。
艾尔德的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下,他的身体一下一下的颤抖着,眼睛失去了神采。
粗糙地大手拭去那滴眼泪。
“你可以继续喊了,艾尔德。”
布鲁斯的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温和。
“什么?”
身上一片狼藉的艾尔德勉强聚了聚神,他迷茫地盯着布鲁斯勾起的唇角,突然福至心灵。
“daddy。”
他嗓音粘-腻。
“乖孩子。”
蝙蝠侠按下颈侧的一个按钮,摘下面具,蓝眸深邃。
“那么,现在该我了。”
面具滚落到地面。
第92章 告别
艾尔德眼睫颤动, 正午的阳光落在他的眼睑上,白的近乎透明。
他伸手遮住眼睛。
【几点了,麦斯?】
【当前时刻三点钟。】
【你怎么不叫醒我, 我还要去准备东西呢。】
艾尔德懒洋洋地翻身坐起, 眼睛仍闭着。
他总感觉自己有些过分疲惫了, 难道是因为昨天玩过火了?
怎么可能, 区区蝙蝠侠——
【现在是凌晨三点,不是下午三点,先生。】
凌晨, 三点?
艾尔德疑惑地睁开了眼睛, 看了看旁边空荡荡的位置,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恼怒地套了个外套就光脚下了床。
“布鲁斯!”
艾尔德毫不意外地在电脑边找到了神色无辜的布鲁斯韦恩。
“你怎么能不经过我允许就打开电脑?”
艾尔德目光扫过布鲁斯空空荡荡的桌面, 心知肚明他肯定发现了些什么。
“你怎么起床了,现在才凌晨三点?”
布鲁斯表情没有一点心虚,心安理得的就像打开自己的电脑。
“你也知道现在凌晨三点。”艾尔德没好气地蹲下去, 按下底部的关机键,屏幕跟着休息室里的灯一起熄灭了。
布鲁斯敏锐地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微微眯了眯眼睛。
“你怎么精力那么充沛, 不用睡觉吗?”
艾尔德眉毛纠成一团, 仰起头不满地质问还泰然自若地坐着的男人, 而布鲁斯低下头,正好看到艾尔德头顶柔软的发旋。
他将手放上去揉了揉,艾尔德没有躲开,只是蓝眸仍不爽地侧着布鲁斯。
于是布鲁斯清楚了艾尔德此刻的愤怒大概只有浅浅的一层, 并且他猜测其中大部分的组成成分来源于起床气。
他将手搭在艾尔德的腰上,将他带到腿上坐下,大手轻轻捏着他的后颈。
艾尔德眼睛垂了垂, 怒气飞速的消散着,有些难以在这样安稳的氛围中抵御住汹涌的睡意。
“蝙蝠都是夜行动物。”
“你呢,为什么要在自己房间中装上一个这么明亮的灯?”
“那是太阳灯,”艾尔德轻啧一声,挣脱蝙蝠侠的手站起身来,“我刚开始没法适应哥谭的气候。”
适应?
布鲁斯立刻捕获了这个词。
但艾尔德根本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他打着哈欠转回身去。
“别再乱动了,我已经把你的权限收回了,”艾尔德随口叮嘱着,“我不想起床之后看到蝙蝠侠东一块西一块,可以吗?”
但他没走两步就被一双大手从身后困住了。
“你什么时候给得我权限?”
艾尔德转回来,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布鲁斯有力的手臂上。
“我也记不清了?”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好像把你们的权限都设的很高。”
“尤其是你,布鲁斯。”
艾尔德突然有些懊悔,“我为什么要给你那么高的权限?”
“那就别收回来了,”
布鲁斯语气温和,“正好我刚刚同意你的邀请。”
艾尔德慢半拍的想起了昨天晚上他承诺了什么。
他为难地眨了眨眼睛。
“其实”
他在布鲁斯的灼灼目光下临时改了口,“不如明天晚上我再还给你吧,先让我睡个好觉。”
反正明天就离开了。
他充分发扬了斯塔克提裤子不认人的优良品质。
布鲁斯似笑非笑地看向艾尔德,“你已经达成目的了,所以决定忘记昨天随口说的那个谎言了?”
“什么叫谎言?”艾尔德戳了戳布鲁斯的胸膛。
“那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真实的想法。”
他严肃地板起脸,绞尽脑汁地想着说辞脱身。
“我已经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干了。”
“说说看?”
“嗯”
“我应该更谨慎一些,珍视生命,下次努力不让任何人死去…”
艾尔德像是不清楚答案所以将课本一股脑堆上去的差生,说着这些没意思的话再次把自己说困了。
他的头一点一点,缓缓闭上了眼睛。
“起床。”
布鲁斯捏捏艾尔德的脸。
艾尔德哼了哼,勉强睁开眼睛。
“听我说,艾尔德,并不仅仅是这样的。”
“嗯嗯,”艾尔德敷衍地点点头下来,再次闭上了眼睛。
布鲁斯盯着他安静的睡颜看了几秒。
他随手拉开了艾尔德的外套,精准的找到他身上那几个敏——感点。
艾尔德哼哼唧唧的声音很快变了味。
“布鲁斯…”
他睁开眼睛,忍痛拉开了他的手。
再要做起来他明天就真的不用起床了。
“你说吧,我在听。”
“你觉得我把小丑放进疯人院是错的吗?”
“你不想违抗法律,坚守原则,没什么错的。”
“你不觉得这样等小丑一次又一次地跑出来会死更多的人?”
他当然觉得。
艾尔德迷茫地眨了眨眼睛。
但艾尔德不知道布鲁斯为什么要这样问,他都如此顺从布鲁斯的话题了,布鲁斯反而自己拆自己的台。
“也许,对你而言,那些人的生命比不过维护法理的权威吧。”
艾尔德话说出口才发现这话又带上了刺,但他无意与蝙蝠侠争吵。
“我的意思是…”
“是的。”
艾尔德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要把他们放在天平上做权衡,我只能这么选择。”
布鲁斯平静的蓝眸中闪着复杂的光。
“那你当初还指责我——”
艾尔德终于露出了些不满,他怀疑布鲁斯在故意惹他生气。
“所以蝙蝠侠是罪犯,是凶手,我从不否认这个说法。”
“斯塔克是英雄,”艾尔德骄傲的笑了笑,“但他们可是都这样评价我的。”
“但英雄不会害人。”
“我没有害人。”
“你从天平两端做选择的时候,就已经无可避免的害了人。”
“你不能逃避这一点,更不能傲慢到认为那就是他们的命运。”
“艾尔德,看着我。”
布鲁斯把撇过脸去的艾尔德转了回来,语气温柔但严肃。
“你现在拥有力量,拥有权衡天平的机会,那么对你而言,观点,理念,方法这些都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
“最重要的是,你需要保持愧疚。”
艾尔德板着脸,但眼眸中的迷茫透出了他的不解与烦躁。
他挣不开布鲁斯的手,于是只好低下头表示自己的抗拒。
“你既然已经手握权柄,那么你就应该知道,你往往是在选择让谁受损。”
“即使不是死亡,也会有人受伤。”
“也许他们安静生活了一辈子却因为你的一条政策而举家搬迁,也许他们本有不同的未来却因你的选择被迫困在原地。”
布鲁斯眼眸平静,看着看似心不在焉实则动了动耳朵的艾尔德。
“你的选择不可能幸运到无人受伤。”
“重要的是,你必须心怀愧疚,对那些因你的选择而受损的人不心存任何侥幸。”
“他们就是为你而死的,你必须接受指责。”
艾尔德紧了紧握着布鲁斯的手,终于抬起头来,听着布鲁斯平缓的声音流淌。
“当你选择走过草坪的时候,就无可避免地要践踏草地,”
“但是不理解小草被撕裂时感受的人,不为之感到心痛的人,就没有担负人命运的资格。”
艾尔德看着那双蓝色眼眸。
“你也一样吗,布鲁斯?”
他轻轻问。
“你承认你的罪孽?”
“他们,那些所有我没看到,没听到,没能拯救的人——”
“当然都是我的过错。”
“我日日受此折磨。”
昏黄的灯光底下,布鲁斯身上的睡衣干净柔软,语调平静几乎听不出情感,但艾尔德却在那双眼眸深处,看到一种近乎冷峻的固执,一种清醒的痛苦。
但他仍要继续选下去。
哪怕终有一天愧疚会让他粉身碎骨。
外面寒风呼啸,吹动了黑漆漆的窗户,艾尔德抬头看去,心轻轻动了一下。
在那一天,会有人拉住他吗?
艾尔德意识到自己明天就要离开了。
他终于回过神来,看向面前英俊的男人,复杂的情感从心头掠过,最后只剩下纯粹的,几乎快要溢出来的喜爱。
“好的,daddy,我明白了。”
他笑着凑近布鲁斯的脸。
“我会去努力学的,先给我预支些奖励好吗。”
“你想要什么?”
艾尔德紧紧地抱住布鲁斯韦恩,语气温柔,蓝眸亮晶晶的闪着。
“请再吻我一次吧。”
最后一次,我们要说再见啦。
第93章 道别
第二次醒来时真的已经三点了。
艾尔德在刺耳的闹钟声中一点点艰难地挪到抽屉边, 像只被被子禁锢的小蛇。
布鲁斯很早就离开了,临行前特意叫醒艾尔德跟他告别,艾尔德只是动动手指告诉他赶快滚蛋。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剂绝境病毒, 直接用颤颤巍巍的手打开盖子喝了下去。
口服当然比不上注射的吸收效率, 但是艾尔德本来就没什么外伤, 所以这种像拿金子丢着玩的行为对现在的他来说刚刚好。
毕竟他马上要见的人是他的便宜男友。
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艾尔德身上褪去, 等艾尔德慢吞吞地扣上衬衫的最后一颗扣子后,一切痕迹都完美地被掩去。
“杰森,下午好。”
艾尔德自然地与正在坐在沙发上和菲奥娜说着什么的杰森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 菲奥娜。”
艾尔德弯下腰给了菲奥娜一个拥抱, 菲奥娜亲昵地回应了他。
被外面的风吹得通红的小脸脸上扬着快乐的笑容。
“新工作干得怎么样?”
他看向杰森,语气正经的像是上下级接见。
“这才几天?”杰森挑挑眉毛,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你想过来看看吗?”
艾尔德眼神动了动,没急着回答,而是先转头看向旁边的菲奥娜。
“你先回自己的房间待一会, 别乱跑,好吗?”
菲奥娜乖巧地点点头,艾尔德看了看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不那么放心地叹了口气, 亲自带着她回了房间。
等他再下来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你为什么要把菲奥娜带过来?”
艾尔德快步跟着杰森走出斯塔克大厦, 坐上杰森的车,不满地质问。
“你明知道现在即使是抢劫现场也比斯塔克大厦要安全。”
门被重重地关上。
“你跟菲奥娜说的是让我带她玩几天。”
这台老旧的敞篷凯迪拉克点起火来会发出巨大的轰轰声,让杰森的回答不那么清楚。
于是杰森加大音量。
“她早就盼望着回来了。”
艾尔德同样提高了音量。
“你这不是跟她相处得很好?”
“你别忘了她的监护人填的是谁的名字,艾尔德。”
“当然, 我甚至给予了她我财产的继承权,这还不够?”
艾尔德摊了摊手。
“那些钱一部分给了你,剩下的我会全部留给菲奥娜, 还有一大堆基金什么的,即使我死了,菲奥娜也能活得很好。”
杰森听到艾尔德说起“死”时轻描淡写的态度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可能明白钱有什么用的?”
“那你真是小看她了!”
艾尔德立刻大声接过。
为了盖过风的呼啸声,两人声音一句压过一句,艾尔德这句话一喊出来自己都觉得大脑嗡嗡作响。
艾尔德揉了揉太阳穴,真没法理解杰森对这些破烂的喜爱。
四面漏风,速度又慢,外壳像是上世纪生产的东西。
他重新调整自己的音量。
“给她一些钱,她能自己带着那几个小孩在哥谭的街头上活那么久。”
“如果能远离危险源,她甚至用不着你。”
杰森沉默了一瞬,
“但她很需要你。”
艾尔德愣了愣。
他不置可否地偏了偏头,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飞速向后移动的景色。
“你知道我说的危险源是什么吧?”
不止是现在,如果带着菲奥娜离开,艾尔德也将是菲奥娜身边最大的危险源。
所以他甚至没办法带着菲奥娜一起走。
fxxk,艾尔德极其厌恶这种无能为力的感受。
“我讨厌这辆车。”
艾尔德闭了闭眼,没理杰森欲言又止的神情,向后靠到硬邦邦的座椅上,生硬地转换了话题。
“这辆车花了我将近一百万美元。”
“你真是疯了。”
这个牌子的车买一辆全新的也不过是三四十万。
“这可是凯鲁亚克和迪恩开过的车,就是那本《在路上》。”
艾尔德听都没有听说过这本书。
“好吧,这辆车的年龄大概是你的两倍。”
杰森看着艾尔德难以理解的诧异表情,突然有些想要叹气。
他们好像一直无法互相理解。
杰森踩下了油门。
艾尔德重新转过脸来,还没说完就被杰森突然的加速弄得震了一下,险些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在干什么?”
又是一个急刹车。
巷子里的路途七歪八扭,杰森又在极限处来回试探,再加上这辆一点减震都没有的老式车——
艾尔德终于忍无可忍地将半个身子探到了驾驶位。
“过了这一段就好了,艾尔德。”
杰森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艾尔德探过来的身子,止住了嘴角幸灾乐祸的笑,警惕地护了护方向盘,
但艾尔德只是瞪了他一眼,伸手摁下了车上的CD播放器。
爆裂般的摇滚乐从车上炸开,杰森差点没有刹住车撞上旁边的墙壁。
于是勾起唇角的人换成了艾尔德。
“品味不错,杰森。”
他轻而易举地打破了刚刚车里那一瞬凝滞的氛围。
艾尔德悠哉地坐了回去,在音乐声中将手指将手搭在车门边缘,斜靠在车门与座椅的夹角之间,稳稳当当地任由风把他的黑发向后吹去。
自由又潇洒。
就像一只振翅欲飞的鸟,不为任何人停留。
杰森踩下了刹车。
他偏过身去亲了艾尔德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烟点上,白色的烟雾模糊了艾尔德漂亮的笑眼。
两人之间像是隔了一层磨砂玻璃,艾尔德在里面,杰森在外面。
又或是反过来。
“似乎一切都没怎么变?”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艾尔德跟着杰森走到去往他房子的路口,杰森单手把烟头按灭在垃圾桶上,顺口回着艾尔德的话。
“你还有好长时间呢,”艾尔德难得这次嘴里没再蹦出什么刻薄的话。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明亮的路灯,原本破败掉漆的灯杆现在变得光洁如新,那枚摇摇欲坠的小灯泡也换成了全新的节能灯,灯光耀眼,在这个阴沉而寒冷的傍晚照亮了一角的黑暗。
“至少你把它修好了。”
“它不是我修好的。”
杰森顺着艾尔德的视线看去,被明亮的灯晃地眯了眯眼睛。
“不是你?”艾尔德不解地歪了歪头。
“非要说的话,那应该算是因你而导致的翻新。”
杰森扶住灯杆。
“从斯塔克医院骤然变得火爆起来开始,很多人搬了过来,在这边免费的空房子里住下。”
“有了人,当然就要生活,大的路面之类的他们大概是没有钱修缮的,但一些边边角角的地方,”杰森指了指这个路灯,“如果它一直灭着,这边就是一片漆黑,出行很不方便。”
“现在它亮起来了。”
艾尔德眼睛亮晶晶,有些新奇地看着这盏灯。
那些报表上一行行令他心情愉悦的数据在此刻具象成这一盏小小的灯。
“是的,现在它亮起来了。”
一盏因斯塔克而亮的灯。
杰森带着艾尔德在路灯底下走过,冬日寒冷,艾尔德半埋在杰森怀里,遮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前几个月还空荡荡的街道热闹起来,人们说说笑笑地从艾尔德和杰森的身边走过,趁着夜晚还没来到去短暂休息。
医院的灯彻夜不眠,但人们却从此不必去教堂虔诚又无望的祈福。
“一切都在慢慢开始,他们需要你留在这继续领路。”
杰森凑在艾尔德耳边说。
“斯塔克会永远指引哥谭。”
艾尔德自信地接话。
杰森愣了一下,没忍住轻笑一声。
“你在笑什么?”
艾尔德不满地偏偏头,“难道我做的不好吗?”
“当然很好。”
杰森想想又补充,“一部分。”
艾尔德恼怒地踩了踩杰森的脚。
杰森一把将艾尔德抱起,艾尔德奋力挣扎,无意之中扯落了围巾,寒风吹过,艾尔德立刻抖了一下。
杰森于是叹口气,放下艾尔德捡起围巾。
“给你。”
四目相对,艾尔德眼眸是出乎杰森意料的安静柔和。
于是杰森再次犹豫张开口,
“我其实也很…”
“杰森,”艾尔德打断了他,他的视线越过了杰森,眺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的眼眸里映着底下的灯火万千。
艾尔德露出一个笑容,“下雪了。”
雪花片片飘落,在空中闪着微光,落在行人的肩上头上,很多人惊奇地抬起头来,为动人的雪景而短暂停留。
没有人恐惧寒冷,因为他们清楚哪里会有永不熄灭的火炉。
而艾尔德的眼睛比雪花更明亮,像是夜半的星辰落入眸中,他这样柔软地微笑着看向杰森,杰森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想拥抱他。
于是他遵从了自己的内心。
须臾间,天地皆白,人们彼此拥抱,仇恨与痛苦在无声中消弭,耳边只是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这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冬天。
*
“杰森,新闻发布会要开始了。”
艾尔德踮起脚尖看了看外面停下的车,感受到了身后骤然收紧的手。
“我得走了,杰森。”
他从杰森的怀抱挣开,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继续干你想干的事情吧。”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逆着人流离开。
杰森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怀抱,眸中的情绪复杂。
但最终他绷紧了唇角。
艾尔德未曾注意杰森轻轻粘在他衣角的东西。
第94章 百分之百
【目前能量进度72%】
柔软厚重的红幕被揭开, 艾尔德漫不经心地整理了一下领子,从容地迎着欢呼声和掌声走上舞台。
“各位,晚上好。”
灯光转动, 自上而下打在他的身上, 鸦羽般的黑发像是被晕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幽光, 蓝眸深邃, 嘴角勾起的弧度自然而迷人。
他站在了舞台中央。
会场内安静了下来,人群翘首等着艾尔德继续说下去。
而艾尔德低下眼眸,目光扫过底下屏住呼吸的人群, 欣赏着底下一张张不同的面孔脸上的痴迷。
在一片寂静中, 艾尔德露出一个笑容。
“我是艾尔德斯塔克。”
摄像机发出一声响亮的咔嚓声。
白色的光芒像是打开了声响的开关,欢呼声震耳欲聋, 几乎掀开房顶。
“真高兴看到大家,”艾尔德调试了一下收音器的位置,保持着笑容, “离开你们的每一天都如此难熬。”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有笑声有嘘声,后排观众席的一个黑人小哥毫不避讳地站起对艾尔德比了个中指, 然后继续疯狂地挥舞起印着斯塔克的旗帜来。
艾尔德笑着看了一眼底下的人群, 刚准备继续说些什么, 就被身旁的保镖扯了扯袖子,贴在耳边提醒了一句。
“斯塔克先生,稿子在下面。”
艾尔德挑了挑眉,随意地点了点头, 在保镖欲言又止的目光中光明正大地把那张纸从台子上扯出。
“当然,今天我们来到这里,是为了说些严肃的东西。”
他抖了抖那张纸, 仔细阅读着这张汇聚了伟大的蝙蝠侠先生一晚上成果的稿子,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的思路其实相当相似。
“首先,我们必须得说清楚,有关于那场出人意料的援助的事情,这场事情我事先并不知情,更没有任何蓄意谋划的意思。”
他看向前排坐着的几个记者,在目光相接后又飞速移开。
“而且当我了解一切后,我必须要说”
底下闪光灯不停,艾尔德轻轻咳了一声,骨节分明的手指将稿子对折。
“你们做得真是太棒了。”
“艾尔德在说什么?”
迪克刚刚喝下的牛奶差点没喷出来,他诧异地看着电视里享受着人群欢呼的艾尔德。
布鲁斯优雅地咽下自己嘴中的牛奶,表情没有一丝波动。
“这怎么了?他只是在表明态度,又没违反法律。”
“你也疯了,布鲁斯?”迪克不可置信地转回头来,“还是你终于决定让艾尔德体会一下哥谭的困难版本了?”
“现在他的处境还不够困难吗?”布鲁斯终于喝完了那杯牛奶,如释重负地放下杯子,“迪克,艾尔德现在唯一拥有的就是选民的支持,”
他的表情平静,“那么至少这点无论如何都不应失去。”
【目前能量进度76%】
“你们知道的,”艾尔德压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住欢呼声和笑声,笑容满面的继续说了下去,“我无法对此多做什么评论,但是我认为能够勇敢的为自己争取权利应该被认为是一个好的品质。”
“就像斯塔克的广告里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是被选中的人,无须畏惧,无论成败,只要能勇敢做出自己的选择——”
艾尔德扫视一圈,笃定地说:
“就能看到不一样的未来。”
杰森从冰箱里取出一罐啤酒,注视着站在舞台中央明亮而耀眼的那个人,在喧闹的电视前干净利落地拉开环盖。
啤酒落入杯中发出哗哗声。
“要来一杯吗?”
“我以为你不喝酒。”
“好像是艾尔德留在这里的?”
杰森毫不意外地看着被提姆推回的酒杯,转头给他倒了一杯冰水。
玻璃杯相撞,艾尔德慷慨激昂的声音权做背景音,一口酒下肚,提姆紧抿着唇,杰森却仍有心情回头看看舞台上那双灼灼生辉的眼眸。
“他看起来很开心。”
提姆顺着杰森的视线看过去,艾尔德的笑容无比灿烂,露出的牙齿白的几乎晃眼。
他们都清楚艾尔德此刻在为什么开心。
提姆移开眼睛,眼底难掩迷茫,他沉默地喝了一口冰水,肩上却骤然一重。
杰森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回头看他,目光虚虚地落在前方。
“你没必要后悔。”
他单手举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重重地放在玻璃桌上。
“敬命运 。”
杯底碰壁,声响清脆。
【目前能量进度82%。】
“如果我像您一样勇敢,您能送我一套铠甲吗?”
一个年纪不大的女记者接过话筒,在一片欢声笑语中站了起来,兴奋的眼睛片刻不移地注视着艾尔德。
“哦,铠甲?”艾尔德状似苦恼地揉了揉额角,“这好像得去问问天选者?”
“见他一面真是太贵了。”
艾尔德面上仍勾着唇角,放在桌上的手指却轻轻动了动。
要进入正题了。
“斯塔克先生,您怎么看天选者?”
女记者的话筒被她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接去,男人脸上也依稀能看到笑容,可被眼镜遮住的眼睛中掩不去精明的光芒。
艾尔德歪了歪头,眉头轻皱,像是在思考。
“首先,我得说,其实我不那么喜欢被人拿手指着。”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但是,天选者救了很多人,这是无可置疑的。”
“我们都清楚,那身铁壳背后可不仅仅只是意味着强大的武器,”艾尔德耸了耸肩,“尽管这也是他背上刑事指控的原因,”
他忍不住偏了偏话题,难掩讽刺地反问:“你们真的认为他能有核武器?”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这次台下没有笑声,反而有很多人眼睛放起光来。
今天斯塔克有了核武器,明天他们能直接冲锋去炸白宫——
“据我所知,这都是谣言。”
艾尔德立刻出声打断了不对劲的气氛。
开什么玩笑,他一点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尝试挑战法警署的效率。
他轻咳两声,重新将话题拉回正规。
“我希望哥谭的警察都能清楚这一点,不必让我的律师去一遍遍强调。”
“毫无疑问,天选者是个英雄。”
“一个永远无坚不摧的,永远担负着责任和使命的超级英雄。”
“而作为一名普通的,”艾尔德在台下的笑声中从善如流的改口,“天才的资本家,我有很多毛病,当我为一个区的人民服务时,我正尝试着改掉这些毛病,目前似乎取得了一些效果”
有人往台上扔了什么东西,艾尔德敏捷地躲过,台下发出惊呼,但艾尔德表情自然的弯腰捏起。
不是炸弹,是一条崭新的三角内-裤,还是男式的。
他嫌弃地把那条内裤重新扔了回去。
“好吧,”他耸耸肩,“看起来也不是那么有效果。”
笑声四起,气氛越发和谐起来,艾尔德跟着笑笑,低头整整衣领,蓝色的眼眸重新扫向台下的人群。
他半真半假地重新开口:
“所以我不得不说,世界总不应该轮到我这样的人来拯救吧?”
稿子写得很高明,没有一句话是直接否认的,但艾尔德确信这一套说辞下来,本来相信艾尔德就是天选者的人也会有些犹豫。
会场开始热闹了起来,人们忙着讨论刚才艾尔德说的话,而艾尔德并未打断,在原地安静地等着下一个记者提问。
能量在攀升的速度放缓了许多,几近于0。
“斯塔克先生,还有一个问题,”
棕色的长卷发**练地扎在脑后,一个眼熟的女记者站了起来。
“我看到斯塔克官方通告说天选者以及他的朋友们是您重金聘请的保镖,您认同这个说法吗?”
终于有人直接提出了这个问题。
艾尔德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看台上展开的稿纸,那上面详细地写着许多种不同的应对方式,而他目前面对的是最简单的一种。
善意的记者,信任的观众,以及恰到好处的气氛,他甚至不需要多说什么,只需要顺着这个记者的话笑着点点头——
艾尔德轻轻叹了口气。
【麦斯,还没到那个预订线吗?这样我真的要怀疑我的计算失误了。】
麦斯卡壳了几秒。
【现在刚刚好,先生。】
【目前能量进度85%。】
艾尔德愣了愣,抬头看向人群,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他这次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
牛奶杯被无意识的转动着,喝酒的人脸上没有醉意,中心广场的屏幕底下人山人海,而无数间关着门的房间里只有手机亮着,无数双期待的眼眸看向他,透过电视,透过手机,透过那双动人的蓝色眼眸。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他的答案。
所以艾尔德露出一个张扬的笑容。
他松开了攥着稿纸的手,任由它飘飘摇摇地落在地上。
“事实就是”
保镖想要替艾尔德捡起那张稿纸,但他刚弯下腰就听到了机械转动的声音。
他怔愣地抬起头,看到冰冷的金属粒子像是潮水一样迅速覆盖了艾尔德的身体,漂亮的赤红色铠甲转瞬就贴紧了他的身体。
几个呼吸间,那双湖蓝色的眼睛就被掩盖,只剩下一双闪着机械冷光的金属眼。
“我就是天选者。”
那束明亮的灯光底下,红黄色的铁人腾空而起,火焰炽热,像是能够突破一切束缚的金色太阳,高高在上的俯视着所有人。
【目前能量进度,91%】
【目前能量进度,93%】
…
能量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爆炸式增长起来,而艾尔德在空中歪了歪头,手腕翻转,掏出一朵玫瑰花,递给了那个提问的女记者。
“感谢提问,问题不错。”
女记者愣了愣,露出一个笑容。
“不客气。”
【叮,目前能量进度,99%。】
第95章 谜底
艾尔德退去战甲, 回到了舞台中央。
【走吧,麦斯。】
他在原地安静地等待了三秒。
无事发生。
【麦斯?】
艾尔德在心里重复了一遍,但是什么回应也没有得到。
不会吧?
他又试图召唤战甲, 同样没有回应。
艾尔德本来的涨满了的快乐好像被突然戳破, 他在心里喊了一次又一次, 越发烦躁起来。
没有回应。
真出问题了?
艾尔德在保镖的簇拥下躲开了疯狂的记者, 他没有放弃,仍然在一遍遍呼唤着,同时决定回斯塔克大厦检查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车门重重地关上。
艾尔德心不在焉地坐上了车的后座, 再没心情回应那些朝他挥舞的手和笑脸。
可是, 即使是战甲出了问题,麦斯也不应该失联啊?
艾尔德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了。
这个想法让他更加烦躁了, 他皱起眉头,抬头看向窗外,恨不得立刻回到斯塔克大厦。
但他没看到斯塔克大厦。
这个位置正好在路过弯道, 也因此,他向外眺望时看不到哥谭内部的中心广场,反而能看到岸对面隐隐约约的大都会。
艾尔德漫不经心地扫过大都会, 视线刚要移开, 就突然发现一点不太对的东西。
“那是…什么?”
他怔愣地开口。
“您说那个大个银柱子吗?”
保镖听到了艾尔德的喃喃自语, 随口回答,“好像是叫什么伊…”
“伊甸园。”
艾尔德轻轻说。
“对,伊甸园,您记忆力真好。”
艾尔德无视了保镖恭敬地附和, 他直愣愣地看着那栋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车即将拐过弯道。
“停车。”
他毫不犹豫地喊住司机。
“先生,这里是直行道…”
“我说停车。”
艾尔德只是现在没法召唤战甲, 否则他大概直接就从车边飞出去了。
司机被迫靠边停下,艾尔德立刻打开车门,朝着那个方向望去。
黑云满天,这里看不清岸对面的全貌,但那栋通体银白色,发着光的大厦直插云霄,像是圣洁的通天塔,但是,在那冷峻银辉的边角暗处,又隐现着几分暖昧不明的绮丽光影。
那是伊甸园。
没有亲眼目睹之人永生也想象不出的旷日盛景。
“这是什么时候建的?”
艾尔德神色复杂,难道有人跟他一起跨越了世界的樊篱,又恰好落在同一个位置?
他竟然一直都没注意到…
“先生,这不是一直就有吗?”
保镖警惕地把艾尔德护在身后。
“从几十年前,斯塔克入驻旧金山开始。”
“什么?”艾尔德勉强整理好的思绪再次被冲碎,“斯塔克?十几年前?”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艾尔德斯塔克…”保镖愣了一下,好像突然反应过来,“您认识那位斯塔克先生?”
艾尔德抿紧了唇,微微点了点头。
保镖忙中抽空回头看了一眼艾尔德,憨厚的脸上有些困惑。
“如果这么说的话,”
保镖兢兢业业地看护着远处驶来的车流
“您的年龄和他的儿子很接近。”
*
艾尔德浑浑噩噩地走进斯塔克大厦。
那扇被蝙蝠侠撞开的玻璃窗已经补好了,艾尔德拉上窗帘,不想看到对面那存在感极强的银白色大厦。
他打开了电脑,只一会就确定了脑中的猜想。
他没能回旧金山。
但旧金山自己过来了。
他的意思是,不仅仅是旧金山,还有纽约,洛杉矶,芝加哥,那些留存着斯塔克和他的世界痕迹的城市,在一息之间迅速与这个世界融合。
最显著的例子是他爹。
安东尼斯塔克,慈善家,企业家,政治家,连续好几任总统的幕后金主,旧金山的市长,颇有建树的参议员…
在这个世界本就松散的政治体系下,他的头衔甚至比原来更多。
一个,绝对光辉伟岸的正面人物
艾尔德心情复杂地搜查着资料,旧金山超高自杀率的新闻没人掩饰,而关于斯塔克的新闻更是铺天盖地,他的战甲,他的情人,他的儿子——
薄唇紧抿,艾尔德看了看那个站在斯塔克旁边笑容灿烂的男孩,只一眼就认定那是个不足挂齿的漂亮蠢货,没做停留,开始搜索自己的名字。
搜索引擎的进度条转了转,很快就完成了这个庞大资料库的检索。
【艾尔德斯塔克,旧金山的匹配词条零。】
艾尔德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不可置信地翻了许久,换了各种方式,但那些在旧金山存在过的,无论是他的荣誉还是罪行,通通毫无踪影。
艾尔德关闭了电脑。
黑掉的电脑屏幕反射出那双蓝色的眼眸,艾尔德在里面看到了计划出没能成功的愤怒,以及一点掩盖不住的…恐慌。
为什么会这样?
办公室紧锁的门被重重推开了,一个高大的人影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艾尔德茫然地从思绪中抬头,正好对上一双愤怒的蓝眼。
“艾尔德,你到底在做什么?”
布鲁斯直接走到了艾尔德办公桌前,冷冷的质问道。
“我已经给了你稿子,为什么不照着上面念下来,这就是你履行的承诺吗?”
艾尔德张了张嘴,眼睛无神地盯着虚空的某一点。
“对不起。”
他并没有听进去布鲁斯在说什么,只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
“没人会总是原谅你。”
布鲁斯对艾尔德敷衍的态度并不满意,他能看出现在艾尔德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
“认真些,艾尔德。”
他掐住艾尔德的下巴,向上抬起,逼他看向自己。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样做对你什么好处都没有!”
布鲁斯语气严厉,除了计划被打乱的愤怒,还有对艾尔德行为模式预测的再一次失误的无力。
他似乎缺了一块很重要的拼图。
艾尔德仍然对他有所隐瞒。
下巴处的疼痛让艾尔德失神的眼睛有了一点焦距,他的眼神终于落在了布鲁斯身上。
“布鲁斯…”
艾尔德似乎完全不在意布鲁斯骇人的气质,挣扎着挣脱布鲁斯的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布鲁斯警惕地绷紧了身体,他不清楚艾尔德又想做什么,也许今天他们需要再次打一架才能把事情说明白,于是他伸出手,手掌朝着艾尔德的脖子打去——
然后艾尔德轻轻地抱住了他。
“布鲁斯。”
他开口喊了一声,声音有些颤抖。
布鲁斯怔了怔,刚要打下去的手掌在空中迟疑了一瞬,最终不轻不重地落在了艾尔德肩膀上。
他严肃地推开艾尔德。
“别想糊弄过关。”
“你还没说清楚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知道,”艾尔德脸上是少见的惶恐不安,“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像是做错事情向大人求助的孩子,蓝眸中满是迷茫:
“我该怎么办?”
布鲁斯再次推开试图靠近的艾尔德。
“你应该长点教训了。”
他皱着眉头看向呆在原地的艾尔德,看着他两次被拒绝后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蓝眸中飞速地覆上一层水雾。
“如果你还知道后悔的话,就应该在干这些事情之前好好想想,后果是什么。”
艾尔德微微仰头看向布鲁斯,刚刚聚起的水雾正飞速凝成实体,要落不落的在眼睛里转圈。
可怜极了。
布鲁斯看着艾尔德,与他僵持了几秒。
他还有很多话没说,他必须得再晾一会艾尔德。
然后艾尔德的眼泪毫无征兆的开始噼里啪啦落下。
那张惯会花言巧语的嘴紧闭着,他什么也不说,但他看起来伤心透顶。
布鲁斯又坚持了三秒。
“布鲁斯…”
他看着那双泪眼叹了口气。
“过来。”
艾尔德委屈地凑近了一点,但没有再主动伸手拥抱。
布鲁斯将手搭在艾尔德的脖颈上,微微下压,让他的额头贴在自己胸口上。
他感受着艾尔德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才冷静地开口询问:
“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