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小猫哼哼唧唧,犹豫了一会开口,难掩浓重的鼻音。
“我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你搞砸的事情还止这一件吗?”
艾尔德恼怒地抬头瞪了一眼布鲁斯,泪眼婆娑的视线却没有一点杀伤力。
“你应该知道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这些会有什么影响,不管是你大脑发热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对不起。”
艾尔德这次沉默一会才道歉,带着鼻音的声音就像是真的在为错误难过。
布鲁斯自己都没察觉自己的语气软化了下来。
“下次别这么干了。”
这话几乎是默认艾尔德可以将这页翻过去的意思了。
艾尔德眼眸闪了闪。
他抬起头,状似无意的补了一句。
“但不是已经有人这么做过了吗,为什么他可以我不可以呢?”
“谁还这么做…”
布鲁斯微微一怔,本来像是被一层雾蒙着的东西好像骤然清晰了一瞬,他想要抓住这一瞬间的灵光,却突然感到什么温热的东西碰了碰他。
“艾尔德?”
他放在艾尔德后颈上的手骤然收紧,用力将他拔开。
“你在干什么?”
艾尔德眼尾挂红,鼻尖也通红,水润的蓝眸上哭泣的痕迹还没完全褪去,看起来无辜。
但此刻他的手正虚虚地搭在布鲁斯皮带上。
布鲁斯沉着脸把艾尔德的手拿开。
“我好难过,布鲁斯。”
艾尔德依旧维持着刚刚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
“你可以抱抱我吗?”
…
布鲁斯为艾尔德清洗之后匆匆离去,而艾尔德只在床上躺了五分钟,刚刚哭得红肿的眼睛就恢复了正常,痛快地发泄了情绪之后,他的大脑终于重新转动起来。
艾尔德洗了把脸,看着水珠自冷淡的眼眉间划过,想起布鲁斯有些怔愣的表情。
如果连蝙蝠侠也仍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只会有一个人能解答他的困惑。
他换好衣服,径直走入了电梯,拉开实验室的灯,在输入密码之后成功打开了一个密封严密的池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存放着一池银白色的液状共生体。
艾尔德纵身一跃,在半空被飞跃到半空的共生体拦住,从后背托起,覆盖全身。
火焰自艾尔德脚下燃起,银白色的铠甲在灯光底下通体生辉。
逃避没有半分用处,想要知道谜底的答案——
只能亲自去叩开伊甸园的门。
月光底下,腾空而起的银色铁人没再理会哥谭的喧闹,闪着蓝光的机械眼眸像真正的钢铁一样寒冷。
第96章 安东尼
不会有痛苦, 也不会有悲伤了。
水晶吊灯的光明亮的近乎刺眼,厚软的红毯铺在每个角落,年轻貌美的男女在舞池中肆意舞动着身体, 食物美酒唾手可得, 人们需要做得只是无尽的欢笑。
这里是伊甸园。
银白色的铁人破窗而入, 彩色的玻璃碎片洒落一地, 一些人循声望去,在看到那流畅的银色后不退反进,围在了缓缓降落的铁人身边。
“斯塔克先生!”
靠过来的女人分外大胆, 她扑到铁人怀里, 娇艳的红唇如鲜花般动人,黑眸里跳动着野性的光芒, 她伸出手摸着铁人毫无温度的胸膛,像一只蛇一样向上滑动——
艾尔德捉住了她的手。
共生体铠甲慢慢褪去,露出那双闪着微光的眼睛和精致完美的面庞, 海洋一样的深蓝色眼眸璀璨夺目,涌动着的是和安东尼斯塔克完全不同的迷人浪涛。
艾尔德将呆住的女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低下头, 微微勾唇。
“美丽的小姐, 晚上好。”
女人抱着艾尔德的手更紧了。
注意到这张脸的其他人同样开始骚动, 越来越多的男男女女将艾尔德围在中央,无数双手试图触碰那具神一般美丽的躯壳,狂热的喜爱几乎将他淹没。
一场雨突然自穹顶降落。
艾尔德看着琥珀色的液体落在离他最近的男人身上,男人狼狈地低头躲避, 艾尔德却在喧闹中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天蓝色的眼睛。
酒杯斜倾,杯柄被夹在手指之间, 高台之上的男人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眸,残留的晶莹酒液顺着杯壁滑下——
一滴,落在艾尔德眼角。
像滑落的眼泪。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翘首等待着斯塔克下达他的命令。
而男人只是轻笑一声。
他像叫什么小玩意儿一样随意的勾勾手掌,眼眸幽深:
“上来。”
人群像摩西分海一样为艾尔德让开道路,艾尔德没有犹豫,从旁边旋转阶梯走过去,带着笑站在安东尼身侧。
“斯塔克先生?”
安东尼松开按在栏杆上的手,直起身子,看向这个漂亮的年轻人。
“你怎么来得这套共生体铠甲?”
艾尔德肉眼可见地怔了一下。
“你给我的。”
“我怎么不记得我给过你这套铠甲?”
安东尼状似迷惑的眯了眯眼,
“这套铠甲的技术我可从来没向任何人透露过,毕竟纳米科技和共生体的糅合不是个小工程,要穿上它——”
安东尼俯下身戳了戳艾尔德的胸口,眼露笑意,
“得经过一套漫长的基因测试才行。”
“除了我的儿子,我没做过任何人的基因组分析。”
艾尔德看着那双眼睛里不似作伪的困惑,一颗心像是坠入了冰窟,越来越冷。
他本就清浅的微笑在沉默中一点点褪去。
别告诉他世界融合真的将他在这个世界的痕迹抹去了。
旁边的房门恰到好处的被推开,那个艾尔德看过照片的男孩从门中揉着眼睛走出,乖顺的蓝眼睛看向安东尼。
“dad?”
“宝贝,”安东尼将走来的男孩轻轻拥抱在怀里,将正要开口的艾尔德扔到一边,
“你想要一套铠甲吗?”
男孩摇了摇头,语气中是撒娇似的骄傲,
“dad,我已经有很多套了。”
“这套不一样。”
安东尼耐心地哄着,丝毫不生气,“比之前几套更漂亮。”
男孩目光侧了侧,看了看旁边脸色苍白的艾尔德,懵懵懂懂地点点头。
“好。”
安东尼嘴角的笑容加深,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动了动手指。
艾尔德立刻感到一阵剧痛。
他闷哼一声,扶住栏杆。
脚腕,小臂,脖颈,顺着血管流动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混着玻璃渣的冰水,一寸一寸摧残着脆弱的皮肉,让艾尔德感觉自己在被从内部撕裂。
安东尼在生生将已经嵌入骨血的东西挖出。
冷汗从他额角滑落,艾尔德半靠在栏杆上,痛到眼前发黑,几乎看不清面前人的脸,终于,银白色的共生体自他的关节处飞出,目标明确的缠绕住那个男孩的手腕,然后从那儿开始蔓延,很快就服帖的覆住了男孩的全身。
“很合适,宝贝。”
在汗水模糊中,艾尔德听到安东尼充满笑意的声音。
他终于没了力气,半跪在了安东尼身前。
安东尼没管艾尔德,打了个响指,共生体又重新退回去,变成一个银色的手镯缀在男孩腕间。
“谢谢dad。”
男孩晃晃手腕,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天真可爱。
“小偷先生,现在你该说说看了,”安东尼终于满意地转过头来,看向狼狈的艾尔德,“你怎么拿到的这套铠甲?”
艾尔德没有回话,被汗打湿的黑发贴在额头上,他撑着栏杆抬起头,头一次认真地把目光投向那个戴着手镯的男孩。
比艾尔德小一点的年龄,黑发蓝眼,浓郁的,像是华丽的洋娃娃一样精致的五官,价值千金的珠宝随意的缀在衣尾,夺不走主人的半分耀眼,
——以及那张脸上,对斯塔克全心全意信任,敬仰,崇拜的眼神。
真是像极了十五六岁的艾尔德。
艾尔德再也维持不住笑容了。
好拙劣的模仿品。
他愤怒的咬住牙齿,任凭汗水从额角划过。
安东尼眸中的兴味却越发浓起来,他将手指搭在了艾尔德肩膀上,温和地捏了捏,好像艾尔德的痛苦全部与他无关。
“好了,不如这样,”安东尼继续笑着,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脚下半跪的艾尔德,“先告诉我,你成年了吧?”
他伸手抬起艾尔德的脸,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地压过艾尔德形状漂亮的唇瓣,指腹顺着他的嘴角一路滑到下巴。
细腻白皙的脸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偷抹大人口红的孩子,忘记藏起自己拙劣的马脚。
“你叫什么名字?”
一层敷衍的暧昧,再加上一点也没掩盖的不以为然,安东尼看向艾尔德的眼神里只剩下这些东西。
艾尔德忍着余痛开口:
“麦斯。”
“你叫麦斯?”
安东尼眨眨眼睛。
艾尔德没有理会他,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咬字清楚。
“麦斯,你在吗?”
艾尔德现在在伊甸园里,这里有最充沛的能源,数据链接无孔不入,离艾尔德在旧金山的房间只有几十米,如果麦斯是因为能量耗尽与他断联的话,这是最有可能让麦斯重新出现的地方。
他表情平静,内心却从未像此刻一样忐忑,如果真的如他所想的一样,“旧金山的艾尔德斯塔克”就此消失了,他该怎么办?
如果安东尼斯塔克什么都忘了,那他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安东尼在安静中不耐地开口,“你在说什么?”
“这里没有你想找的人。”
他话音刚落,挂在男孩腕上的手镯就突然亮了亮。
一个熟悉的机械音从手镯内侧传出。
“艾尔德先生,我在。”
机械男声平静且温和,艾尔德却险些在这一瞬掉下眼泪。
他紧握的拳头松开了。
太好了,麦斯。
他在脑海中告诉他的机械管家,
欢迎回来。
男孩迷惑地抬起了手腕,不解地看向那个突然出声的手镯。
而安东尼的手骤然紧了紧,笑容不改。
“原来你还进行了改装吗?做得不错。”
“这不是改装,”艾尔德感受到了安东尼变得有些冰冷的眼神,“这是研发时我就留下的程序。”
他加重了音调,“我与您,共同研制的纳米共生体铠甲。”
艾尔德跪着,眼神却分毫不让。
安东尼眼眸暗了暗,还没开口,就突然听到一个有些发闷的电子音自水晶吊灯处传来,
“艾尔德先生,我在。”
第二声机械音从水晶吊灯顶上传来。
有些舞动的人抬起头,大部分仍沉醉在音乐与快乐中。
那里装着一个小巧的监控装置,能够实时监控并发现任何斯塔克不允许的东西进入他的伊甸园,艾尔德十岁的时候成功写出了这个有些意思的程序,安东尼问他想要什么奖励,艾尔德让旧金山下了一场水晶雨。
然后在欢笑声中永久的留下了可供自己使用的密码通道。
艾尔德静静地抬头看了看那盏灯,又回头看向安东尼。
这次他没再说话。
第三声来自无需能源的音响,第四声来自穹顶之上模拟自然的星空顶。
接二连三的声音自伊甸园各处传来,于是越来越多的人从无穷无尽的快乐中回过神来,迷茫的开始寻找声音的来源。
人们看向高台之上的斯塔克。
艾尔德毫不在意底下的灼灼目光,没做任何表示,只是安静地垂下头,不再看那张神色莫测的脸。
然后他的头上传来一声叹息。
刚刚站在旁边的男孩有些不安地想要靠近安东尼,但是安东尼干脆地将他推开了。
“回房间。”
他冷漠地看向刚才还拥在怀里轻声安抚的男孩,男孩的泪水立刻在眼眶里打转,却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委屈地回到了那个房间中。
安东尼重新低下头看向艾尔德,脸上没了笑容,有些抱怨的开口:
“你看,艾尔德,你把我的舞会搞得一团糟。”
“您不该这么对我的。”
艾尔德脸上终于挂上了没几分情绪的笑容。
“您怎么能让这种东西代替我的位置?”
“很漂亮的小家伙,”安东尼简单的下了个定义,语气随意到像是评价一双鞋或者一个外套。
他感叹:“他跟你当初多像啊。”
“我们像在哪里?”艾尔德笑笑,“只要够漂亮够听话就能冠上斯塔克的姓氏吗?”
“什么人能配上这个姓氏呢?”
安东尼轻柔的把艾尔德被汗浸湿的头发拨到一边,询问着憋着怒火的年轻人。
“只有您和我。”
艾尔德干脆地下了论断。
他盯着安东尼只盛着自己的眼睛,表情很快柔和起来。
艾尔德轻轻蹭了蹭那双放在他脸边的大手。
“一个世界中出现两个斯塔克已经是奇迹了,dad。”
蓝眸晶莹剔透,艾尔德的眼睛确实比那个男孩更明亮。
安东尼的眼里透出几分笑意 ,他温柔地扶正艾尔德的头,让那双漂亮的蓝眸完全显露在灯光底下,显露在所有人的目光底下——
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艾尔德脸上。
第97章 回来
耳光响亮, 艾尔德的头被打偏了过去,安东尼手上铁质的戒指并未收起,于是艾尔德的眼下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像被朵锋利的玫瑰砸到眼角。
艾尔德放在身侧的手握的很紧, 指甲几乎掐入血肉, 他慢慢地迎着安东尼的目光转回头, 脸上的笑仍然乖顺。
安东尼看着那双漂亮的蓝色眸子, 眼中笑意更深。
他爱怜地轻轻划过那道伤痕,“怎么会有人能代替你的位置呢,宝贝?”
他放在艾尔德脸颊的手缓缓下移, 轻轻扼住了艾尔德的脖颈。
“除了你, 还有谁敢对我抬起枪口?”
在安东尼用力的前一秒,艾尔德伸出了手。
炮击在安东尼身上, 泛起一小团蓝色的涟漪,连外套的边缘都没有碰到,但成功让艾尔德借着反作用力向后挣开了那双手。
他没有犹豫, 各式新型的武器干脆地朝着安东尼砸去,那些能够摧毁半个城市的炮弹不留情面地落在安东尼身上,栏杆被余波打断, 安东尼直接被从高台之上轰落。
他重重地落在底下的红毯之上, 栏杆破碎的粉尘将他淹没。
底下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清空了, 艾尔德身体紧绷着向下看去,不敢有半分懈怠。
灰尘散去,安东尼毫发无损的从烟雾中走出,银白色的战甲在灯光底下通体生辉。
“好了, ”他抬头看向站在楼梯上的艾尔德,语气纵容,“别闹脾气。”
子弹从他手掌中倾斜而出, 艾尔德闪身躲过了一部分,但同样被击中摔了下来。
也同样毫发无损。
这样的攻击除了能毁掉那些寸土寸金的装潢之外,根本毫无意义。
安东尼踱步走到艾尔德身旁,在灰尘中伸手将他拉起,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就感觉手腕处一阵刺痛。
“这是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艾尔德手里的针管,感受到了力量的飞速流失。
艾尔德没有回复,嘴角还挂着和安东尼如出一辙的轻佻笑容,眸光却冷了下来。
安东尼挑眉轻笑,束手就擒,轻而易举地被艾尔德推倒,压在了地上,艾尔德跨坐在他的腰腹位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们去哪了?”
从进入伊甸园开始,艾尔德没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
“我还以为你会先问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
安东尼饶有兴致地看着年轻人被各色-情绪点燃的眼眸,声音依旧轻柔。
“他们背叛了你,我当然要帮你报仇了。”
艾尔德的脸色更加阴沉了。
“不要告诉我你还在为此感到难过。”安东尼懒洋洋地仰了仰头,“这可不像你。”
“那应该由我来处理。”
安东尼哼笑一声。
他没有回应艾尔德的不满,而是抬起头看了看那盏明亮的水晶灯。
“你什么时候改装的那个灯来着?看我都已经记不住了。”
“十岁。”
“十岁,”安东尼眯起了眼睛,阻止晃眼的灯光射入,“你跟在我身边都已经十年了,”
“你从来没有离开过我这么久,难道你不思念我吗?”
他没等到艾尔德的回复,只看到一张无动于衷的脸,所以他很快又笑吟吟地换了个话题。
“你听到台下的人刚才在吵什么了吗?”
艾尔德没注意台下说什么,他当时全副心神都在安东尼身上。
“他们的话有什么值得在意的?”
安东尼眨眨眼睛。
“别说大话,”他漫不经心地理正艾尔德的衣袖,“那里面有律师,官员,还有一大堆家财万贯的资本家。”
他点点艾尔德的心口,笑意深沉。
“你现在可是在伊甸之顶。”
艾尔德的笑容敷衍,这些人身份的重要程度一向随斯塔克的需要而改变。
“而刚才的伊甸之顶上,只有一个问题没法解决。”
“艾尔德是谁?”
安东尼笑容微顿,冰冷的目光投向艾尔德。
“你给你的人工管家设置的自动回答是什么?”
伊甸园的灯光明亮耀眼,安东尼的那双比艾尔德更深一些的蓝眸里染了一层薄怒,在灯光底下毫不掩盖,而艾尔德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了安东尼刚刚的怒气从何而来。
艾尔德勾勾唇角,干脆地回答:
“伊甸园的第二个主人。”
安东尼的笑容消失了。
艾尔德毫不怀疑,如果现在躺在身下的人是他的话,他爹一定会再给他来一巴掌。
“艾尔德,十年了,怎么你一点长进也没有?”
安东尼看着艾尔德,语气近乎叹息,吐出的句子却充斥着满满的傲慢。
“你十岁时就会摆弄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小手段,八年之后仍然只会动这些不入流的东西。”
他依旧是那副放松的姿态,整齐的黑发却一丝都没有乱。
“我的宝贝,你什么时候能长大呢?”
艾尔德低头,他的目光扫过安东尼暴露在空气中的脖颈。
一把雪白的小刀能够将它慢慢割开,或者换成子弹,在射进去的瞬间他能看到漂亮的血花,或者,仅仅只靠牙齿,撕或者咬,最原始的方式,就像幼犬在父亲的血肉之下生长。
“什么叫长大,dad?”
他舔了舔自己的虎牙,那里干涩的要命。
“比如说,”安东尼看懂了艾尔德的眼神,但他没再生气,“首先你要想清楚,你到底在以什么为依仗,跟我要处置那些人的权力的呢?”
他轻轻揪住了艾尔德的衣领,把他拉向自己。
艾尔德没有反抗,他温顺地将脸贴在安东尼的胸口上,闭上眼睛掩去出格的神情。
“因为我还活着。”
“看起来你至少清楚这个,”安东尼为这个答案而微笑,“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现在还能活着?”
安东尼的手臂在艾尔德的后背贴着,肌肉线条像是鸟的翅膀一样流畅,艾尔德被牢牢地锢在安东尼的怀里,无法移动。
他为什么还活着?
安东尼身上那些麻痹神经的毒素早就失去了作用,那些艾尔德需要挨一拳才能解开的药物在他爹那套带着足够强大计算能力的新战甲那儿毫无意义。
而伊甸园看似处处欢笑,实则数不清的枪口藏匿在暗处,各类最前沿的武器把这儿当做试验场,只待一声令下——
但艾尔德当然还活着,湿热的气从他张开的口中喷出。
“因为您。”
安东尼的指腹揉捏着艾尔德脸上的软肉,从耳后一直到眼眶,颇有耐心地一点一点捏过,直到那张冷白的脸都泛起淡红色。
就像是在给离家的小猫重新染上标记。
“因为我。”
他语气平静地重复
“因为我足够心软,没把那颗子弹射进你的脑子里,还是因为我足够愚蠢,教会了你那么多东西,让你能靠着这些来跟我叫嚣?”
他依旧是那副放松的姿态,艾尔德却真实的感到了一股寒意。
艾尔德后颈的鸡皮疙瘩一层层冒着,但大脑看着那张愤怒的脸,只想要微笑。
“您现在也可以把子弹送进我的脑袋。”
安东尼的手移到了艾尔德的唇边,轻轻压住,堵住了那张不知死活的嘴。
“你毕竟是一个斯塔克。”
“所以只要你别那么着急,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但是你得清楚,”安东尼将两根冰冷的手指伸到艾尔德唇缝之中,强硬地将它打开,“斯塔克的名字谁能配得上,”
“只由斯塔克说了算。”
咔哒。
安东尼在他口中上按下了什么东西,艾尔德痛得颤抖了一下,嘶嘶地喘着气,想要缩回刺痛的舌头,却被安东尼警告地弹了弹锋利的牙齿。
“把牙收好。”
艾尔德的喉结动了动,眼眶即刻红了,因疼痛而分泌地口水顺着下巴留下,粘腻成丝,却等不到安东尼的半分错神。
他捏着艾尔德的下巴欣赏了一下他舌头上完美扣上的黑色小钉。
“你偷偷打了耳洞。”
安东尼看向那双蒙上水雾的眼睛,为他温柔地拭了拭湿润的眼尾。
“宝贝,想想办法,该怎么让我原谅你?”
艾尔德仰了仰头,他看向安东尼,口中的疼带着太阳穴都在一下一下的抽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想要触碰到斯塔克那时刻跳动的脉搏,只能收好小刀,子弹,与牙齿,用最虔诚地姿态,俯下身子,
轻吻上帝的手心。
艾尔德轻轻舔舐安东尼的手指,哪怕每一次动作都伴着疼痛,而他自己垂在两侧的手终于举起,紧紧抱住安东尼劲瘦的腰肢。
“dad,我好想你。”
安东尼斯塔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在外面玩够了?”
他将湿润的手指拔了出来,漫不经心地在艾尔德脸颊抹去唾液,然后撑着身体坐起来,单手扶着艾尔德的肩膀,让艾尔德能够继续窝在自己身上。
他安抚地拍了拍艾尔德的后背。
“那就回来吧。”
艾尔德没有第一时间回话,他尽量压下疼痛,安静地窝在安东尼怀里,倾听着安东尼胸腔里的动人回音。
碰,碰,碰。
上帝也会有心脏吗?
“好的,dad。”
第98章 笼中鸟
艾尔德在旧金山待了三天。
三天里, 除了在伊甸园的酒池里跟许多被他爹精心挑选出来的漂亮小孩嬉闹,就是跟着他爹见各式各样的人。
参议员,新泽西的州长, 甚至是白宫里位于权力顶端的那一小撮人, 斯塔克眼高于顶, 他找到的全是能实实在在把权势捏在手中的人, 但在这些实权人物面前,艾尔德甚至不需要开口,他只需要在他爹提到他时, 乖巧微笑——
“年少有为!”“一表人才!”“才华横溢!”
艾尔德一直以为得到这些人的赞叹比要普通人难一点, 但是当你站得足够高时,他们也就变成了普通人。
“宝贝, 你想要的都会得到。”
安东尼斯塔克亲昵地揉揉他的头发,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他从不食言。
等到三天以后他回到哥谭时,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他曾经的狂妄, 那些小小的出格更是没人再提,这个排外的圈子以前所未有地热情迎接了艾尔德,人人都变得礼貌又体贴。
“抱歉, 先生们, 我可能需要暂时离开一下。”
艾尔德敷衍地露出一个笑容, 甚至没给出一个理由就转身离开,但依旧借着电梯的反光看到一张张谄媚的脸,其中不乏曾经嘲讽他泥腿子或者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电梯门轻轻闭上,带起一小阵气流, 艾尔德闭了闭眼,终于放松了面上始终紧绷的表情。
艾尔德终于明白他爹为什么允许他回来一趟了,在旧金山被再多的人夸赞他也只会微微勾起嘴角, 毕竟斯塔克从来不缺夸奖。
但,回到这个曾经对他充满了恶意的环境,看到那些高高在上嘲讽他的人低下头来,他才能真正意义的意味到身份的改变会给他的处境带来多么不可思议的调转。
他没必要去批阅一大堆的文件,没必要顶烈阳或寒风发表演讲,没必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成就或者改革,他只需要再次微笑着站在那儿,一切就会源源不断地递到他手上。
艾尔德打开一瓶可乐,气泡“呲”的发出一声轻响,他将瓶口凑近嘴边,微微仰头,喝了一大口,感受着可乐在嘴里热烈的跳跃。
谁能说这样的生活不好呢?
艾尔德心不在焉地咬了咬舌尖处的金属钉,直到能感受到舌头上轻微的刺痛,他放下可乐,双腿交叠,望着大面的落地窗发起呆来。
他走之前做了一些准备,包括斯塔克未来十年的规划日程以及一份股份转让文件——
那是给提姆的。
他左思右想找出的最佳人选,足够聪明又足够理智,唯一的缺点是可能过一段时间斯塔克就会改名韦恩,但总比给布鲁斯好多了,如果他真按照计划消失的话,布鲁斯能够忍到第二天给斯塔克改名就应该算是滴水兽保佑。
他一点也不想挑战蝙蝠侠的报复心。
但现在有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摆在他面前。
他没走成,或者说,没完全走成。
但是提姆不见了。
并且他的文件也不见了。
艾尔德瘫坐在沙发里,眼神放空,认真地思考着,没注意一道阴影突然自他身前投下。
“艾尔德斯塔克。”
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艾尔德身后传来。
艾尔德迷茫地抬起头,被迫中断了思考,不满地开口:“谁”
“布鲁斯?”
艾尔德表情变了变,最终露出一个礼貌而克制的笑容,
“你怎么在这?”
*
布鲁斯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他在看到艾尔德那些计划外的言论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只记得要赶快跑来抓人,否则以艾尔德的性格大概没一会就会跑到哪个角落消失了。
像知道自己做了坏事的猫会变成液体藏在家中的各个角落。
但也许是这次他来得够早,所以艾尔德没跑。
布鲁斯决定立刻将一切都问清楚,艾尔德一定还瞒着什么他不清楚的事情,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真话的骗子,他发誓这次绝不会再给他浑水摸鱼的机会——
艾尔德的眼泪突然落下。
他从没有哪一次看起来像这么难过,像是一座突然崩塌的楼。
这是蝙蝠侠得到答案的好时机。
艾尔德正处在悬崖边缘,他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要控制住自己别伸出手,等着他掉落,摔成碎片,蝙蝠侠就能如愿从崩溃的艾尔德口中得到自己的答案。
只要他再向后退一步。
布鲁斯沉默着注视那张像孩子一样哭到几近窒息的脸,看着他颤抖,看着他融化,像是不再甜蜜的奶油冰激凌。
艾尔德甚至没敢再靠近,只是伤心地站在原地仰头看他,通红的鼻尖看起来可怜又乖巧。
“布鲁斯”
好吧。
布鲁斯在心中叹息,好吧,如果艾尔德真是他的儿子的话,那么至少他已经学会了恐惧,剩下的,他可以慢慢教会他。
来日方长。
…吗?
当他看着斯塔克大厦空荡荡的房间时,那些本能立刻察觉到的不对劲终于一点点从大脑浮现。
复仇者联盟,英雄注册法案,钢铁侠——
安东尼斯塔克。
不对劲的细节多到用不着仔细思考,而最突出的就是斯塔克这个姓氏,他之前查到的有关于艾尔德资料全都被潦草的涂去,记忆里的艾尔德也变成了和旧金山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神秘人。
这样看来艾尔德的行为甚至还更合理了些。
毕竟如果他身后站着一位有望竞选下一任总统的参议员,那狂妄些也不是不可以理解。
而布鲁斯自己的记忆里,从小一起的玩伴中也多出了位斯塔克,穿着战甲的铁人曾经在天空上与超人对战,外星人入侵地球时有穿着美国国旗的人带领着神明和魔法师冲锋,一切都看起来非常合理,至少比哥谭日报刊登的青少年漫画逻辑严密很多。
但还不够格登上严肃的成人板块。
蝙蝠侠看着这个世界,像看着一份滑稽的,随意拼起的儿童积木。
布鲁斯甚至有一瞬间无法确定艾尔德到底是不是世界变幻后附赠的新人物,鉴于他的记忆一团乱麻,像是逻辑混乱的ai。
但他注意到了艾尔德留在办公桌上的一整打计划书。
随手翻开,里面数据详实,分析严密,一直持续到了未来十年,唯一的缺点就是他没在这份计划中给自己留下半点位置。
布鲁斯的脸阴的要滴出水来,至少有一点是肯定能确定的,
艾尔德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他没空去找艾尔德了,很久没聚在一起的正义联盟难得开了一场大会,并不只有他一个人有所察觉,最关键的是如何将所有损失降到最低,比如突然多了一倍的人口和敌人,还有突然出现的注册法案,他们是否应该赞同这条法案将身份告知政-府?
会议持续了一整天,至少他们最终确定了没人想摘下面罩。
从大厅迈出,布鲁斯没有休息,直接驱车去了旧金山。
他记忆里有相当完整的一整套进入方式,而那些要求对布鲁斯韦恩而言简直是量身定做,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混入里面,找一找他走丢的小孩。
然后他被门口的警卫拦下,告诉他这里衣衫不整不得入内。
“真的吗?”布鲁斯宝贝懒洋洋地揉揉疲惫的眼睛,即使颓废也掩不住那张脸的迷人,“可是我和你们的上司安东尼是很好的朋友…”
警卫的脸上笑容礼貌极了。
“您是斯塔克先生的妻子也不行。”
“上次这样说的人统统被赶出旧金山了。”
布鲁斯被狠狠地噎了一下。
他露出一个假笑,冷哼一声进了旁边的酒店,在几分钟后换好了一件崭新的西服并刮了胡子,重新出现在了门口。
“祝您在这儿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警卫恭敬地为布鲁斯拉开门,一个侍者立刻迎过来,带他穿过悠长华丽的走廊,轻声向布鲁斯介绍着伊甸园里的各个房间。
即使以布鲁斯宝贝挑剔地目光来看,这里也实在称得上奢侈,名贵的钻石填了砖缝,整块的翡翠当成隔断,红绒地毯落脚无声,却每一寸都光洁如新。
并且,即使这样堪称浪费地处处彰显着奢靡,也丝毫没有显得低俗,整体圣洁的基调从一始终,漂亮年轻的年轻人穿着白衣穿行其中,落到水池中的肉-体看不见一点讨厌的沟壑,各个秀美而紧实。
而在这其中,布鲁斯几乎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分外显眼的男孩。
他慵懒地半躺在水池边,蓝眸微眯,漂亮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
他穿着相似的白衣,脖颈处却扣着一个钻石项圈,碎钻闪烁,黑色皮带紧紧环住了他白皙纤细的脖颈,手腕与脚腕上都挂着相同款式的饰品,只是多了几个铃铛,只需轻轻一动,悦耳的铃声就会响起。
在一众肆意欢笑的人中,艾尔德低垂的眼眸甚至显得有几分忧郁。
笼中鸟,掌中雀。
布鲁斯记起艾尔德哭泣的脸。
布鲁斯掩住眼眸里的幽深,笑着转头看向侍者,轻佻地提问:
“怎么带走他?”
“您是在说艾尔德先生吗?”
布鲁斯以为会听到什么“这是客人不能带走”之类的话,但侍者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也许您可以试试过去抱抱他?”
侍者的话刚刚说完,一个年轻男人就从台侧走过来,附在艾尔德耳边说了什么,艾尔德放声大笑,玫瑰花瓣一样的脚趾点在水面上,红得透亮。
很快,男人将手穿过艾尔德的腿弯,将他抱起,艾尔德自然亲热地挽住男人的脖颈,神态愉悦极了。
“看起来您得等一会了。”
侍者遗憾地说。
“那是斯塔克先生的儿子,多漂亮的小王子,没人不喜欢他。”
但布鲁斯没能等到艾尔德。
夜幕渐深时,布鲁斯问了第一遍,被告知小斯塔克先生被斯塔克先生带走见了什么人。
夜色正浓时,布鲁斯问了第二遍,被告知艾尔德正在宴会厅里狂欢,他找过去,却被拦下告诉这里需要申请才能入内。
等几乎破晓的时刻,他终于跑完了所有申请流程,走入宴会厅时,艾尔德正在会厅中央跳舞。
舞姿张扬,贴身舞动的人有男有女,狂热地将艾尔德围起,艾尔德在中央肆意的笑着,蓝宝石似的眼睛无比璀璨。
一杯酒被他从身边人的手中拿起,一饮而尽,琥珀色的酒液顺着下巴流下,又被毫不在意地顺手抹去,明暗的光影间,艾尔德像是在随着这个疯狂的世界一起向下落去。
但他神采飞扬,乐在其中。
*
“我来找你,艾尔德。”
布鲁斯看着艾尔德疏离的笑意,眸色暗了暗。
这么近的距离,他终于看到了艾尔德柔软红艳的舌尖上挂着的那枚小小的黑色舌钉。
——以及他空空如也的耳垂。
“玩得开心吗?”
第99章 好孩子
蝙蝠侠发现不对了?
艾尔德笑容没什么变化, 依旧是那副礼貌得体的样子。
有点慢。
“还行。”
他边微笑着点点头边试图站起来,离开这团蝙蝠的阴影。
说真的,布鲁斯现在站在他面前, 给他的感觉就像已经完结结算的游戏npc重新出现。
他们之间的故事应该到此结束了——
“嘶。”
布鲁斯的手摁在了艾尔德的肩膀上, 微微挨上了一小节藕白的脖颈。
一道微小的电流透过皮肤传入大脑, 艾尔德疼得呲牙, 立刻将布鲁斯的手打了下去。
“别碰我!”
布鲁斯收回手,看着反应剧烈的艾尔德,眯了眯眼睛, 很快锁定住了他脖颈上那一圈紧紧扣着的颈环。
比起在旧金山见到的那个暗示意味很浓的项圈, 艾尔德现在脖子上戴着的这个要细的多,简洁的银白色和他今天的西装很配, 丝毫不会令人觉得突兀。
他单手按住艾尔德挣扎的手臂,俯下身,轻轻碰了碰艾尔德柔软透亮的脸颊。
艾尔德不出所料的抖了抖。
“还行?”
布鲁斯松开艾尔德的手, 顺带躲开他愤怒地踹过来的脚。
“我可不知道你还有这种爱好。”
艾尔德站起来,咬牙切齿地又挥出一拳,这次倒是成功打中了, 但皮肤相贴带来的电流又让他闷哼一声跌回沙发。
布鲁斯甚至没躲, 冷眼看着艾尔德捂着脖子倒抽冷气, 舌尖上的黑色小钉随着喘气若隐若现。
“艾尔德,你费尽心思就为了得到这个吗?”
艾尔德本来就窝着火的心情终于成功被这句话点燃了。
“关你什么事?”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他露出一个讽刺的笑,“怎么,难道你还把床上的话当真了?”
艾尔德看到布鲁斯脸上的笑容滞住, 但他反而更凑近了些,轻轻扯住布鲁斯的一节衣袖,抬头仰视着他, 弯起的眼眸里却看不出一点柔软的感情。
“daddy,你现在要惩罚我吗?”
布鲁斯抿紧了唇。
空气似乎渐渐升了些温度,艾尔德看着那双雾霾蓝的眼睛,抿了抿唇,突然有些后悔。
现在布鲁斯想要对他做点什么甚至用不着什么手段,只需要松松地笼住他现在扯着袖子的这只手,艾尔德就会疼得满地打滚。
他不该在没有反击能力的时候去挑衅蝙蝠侠。
他清楚自己对疼痛的容忍程度有多低。
但是,艾尔德眼尾微红,下垂的眼角透着几分冷意,如果蝙蝠侠真的对他动手的话,他今天就是痛死也要反击。
气氛焦灼着。
“所以,你说得那些都是谎言吗?”
布鲁斯低下头看了看那只白皙修长的手,冷静地打破了沉默,
“你又骗了我一次吗?”
艾尔德脸上的轻薄的笑意褪去了些。
布鲁斯给了他一个没法回答的问句。
“如果我说是呢?”
他紧紧地盯着布鲁斯的眼睛。
“那我会很失望。”
“哈,你不是早就”
“对我自己。”
布鲁斯打断了艾尔德,语气有些低沉,
“这么久都没弄清楚你到底在追求什么。”
艾尔德嘴角拉平,他松开了扯着布鲁斯袖角的手,语气刻薄。
“别总把自己想得那么伟大,你当然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艾尔德仍然寸步不让。
于是布鲁斯抬起手,艾尔德没躲,他现在有些心浮气躁,而布鲁斯的话让他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更加阴沉。
随便吧,他确实骗了他,如果挨顿打就能把所有事情一笔勾销的话,那么这确实是笔划算的交易。
他漠然地抬起头,看着那双手落下,
——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小心地没有碰到一寸皮肤。
艾尔德的眼睫颤了颤。
“我确实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楚。”
“但我不认为有任何事情值得你靠着伤害自己达到目的。”
艾尔德下意识否认。
“我没有。”
他的手烦躁地揪着脖子上的狗链子,有一种想把脖子砍断然后把这东西取下来的冲动。
布鲁斯的目光投向艾尔德用力到泛着白的指尖。
“那是因为你喜欢?”
在注意到布鲁斯目光的一瞬,艾尔德像触了电一样立刻松开了手,手忙脚乱地站好,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他恼怒地啧了一声,抬头看向布鲁斯的脸。
那张始终笃定,平静,似乎永远值得信任的脸。
艾尔德愣了愣,眸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然后他深呼吸,逼着自己冷静下来。
“你想的事情跟我没关系。”他简单地交代了一句,不想浪费时间与蝙蝠侠绕关子,“世界融合对我有什么好处?我没必要这么干。”
他没说谎,送他回到原来的世界需要的能量都花了他好几个月,而要生生把一个世界拽过来需要的能量更是难以估计。
“你如果想查,可以去看看你们的穿梭机的研究进度,是不是有人在谋划什么。”
艾尔德一口气将自己的猜测全说出了口,然后重新换上了那套游刃有余地轻佻语气,
“而这个”他又扯了扯那圈银带,扬起了一个笑容,
“如果是你亲手给我戴上的话,我想我会很喜欢的。”
布鲁斯掩去眸底的若有所思,目光移到那条银带上,顺着艾尔德的话题笑了笑。
“我知道了。”
“也许下次我可以”
“等什么下次?”
艾尔德哼笑一声,开始试图强行解开脖子上那条带子,而几乎是他手指碰到颈后的瞬间,布鲁斯就隐隐听到了刺啦的声音。
“艾尔德!”
布鲁斯立刻试图拉开艾尔德的手臂。
这次的疼痛如约而至。
艾尔德抖了一下,发软的腿几乎撑不住身子,他想要拉住布鲁斯的手,却没有成功,失去平衡,半跪在了布鲁斯面前。
布鲁斯向后退了一步。
他不是不想接住艾尔德,但是艾尔德如果拉住他的手只会痛得更厉害。
但艾尔德好像误解了他后退一步的含义。
有些长的黑发遮住了那双宝石般璀璨的眼眸,艾尔德缓了一下,失神的眼眸慢慢聚焦,然后用那张漂亮的脸蹭了蹭布鲁斯的身体。
隔着一层布料。
但是此刻艾尔德跪在布鲁斯身前,而布鲁斯站得笔直。
“艾尔德。”
布鲁斯认为此刻艾尔德大概还不太清醒,他闻着空气中的焦糊味皱起了眉毛,这种电击强度真的能够杀人。
他安抚地拍拍艾尔德的头,想要将他拉起,但艾尔德似乎没有理解他的动作,仰起头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又低下了头。
艾尔德艰难地用牙齿咬上布鲁斯裤子上的拉链。
而布鲁斯轻而易举地用手揪着艾尔德的衣领将他拉开。
艾尔德脖颈上出现了一道很明显的烧灼的痕迹,被掩盖在银色皮带之后,但还是能够一眼看出伤痕。
但艾尔德笑吟吟的脸说明他很清楚发生了什么。
布鲁斯叹了口气。
他向艾尔德投去谴责的目光。
“你现在应该去找个医疗箱处理一下伤口。”而不是试图用牙齿拉开我裤子的拉链。
“一会就好了,”艾尔德甚至没低头看一眼自己的伤口,“找到医疗箱也上不了药的,只要我碰到它就会放电。”
布鲁斯的脸色并不好看,艾尔德满不在乎的态度终于让他的眸子隐隐升起了些怒火。
“艾尔德,你不清楚这个东西可以随时让你跨向死亡吗?”
“这好像也不是我想带上的。”
艾尔德随意的向后撩起自己的黑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至少这个比那个好看一点。”
他话锋一转,不耐烦地打断了布鲁斯想说出的话。
“你做不做?我试过了,这个电击只限于身体表面。”
艾尔德边说边扶着布鲁斯的膝盖半站了起来。
“你不做我要走了。”
布鲁斯冷着脸坐在了沙发上,然后把想要离开的艾尔德摁在了双腿之间。
反倒是意识到布鲁斯这就打算开始的艾尔德有点诧异地看了布鲁斯一眼。
“就在这里吗?”
他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室虚掩的门。
布鲁斯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艾尔德。
“你不做我要走了。”
艾尔德感叹了一下蝙蝠侠的报复心,再次低下头试图用牙齿咬开,但是努力了半天,除了将布鲁斯的裤子弄得湿漉-漉的之外,拉链的高度一点都没变。
“你从哪学得乱七八糟的。”
布鲁斯捏了捏自己的眉心,轻声提醒。
“用手。”
艾尔德依照指令解开皮带和拉链,然后学着之前他见过的样子轻轻俯下身去,
艾尔德试探性地含了一点,然后就娇气地不肯再吞咽半分,不上不下地磨着十分扰人。
布鲁斯无奈地把他拉开,艾尔德看到布鲁斯微妙的眼神时就立刻明白了他为什么伸出手拉开自己。
“我没试过这个。”
艾尔德坦然地承认。
“毕竟我才刚刚成年。”
“行,”布鲁斯又好气又好笑,“青少年,”
靠下半身做决定的青少年。
他半靠在了沙发上,垂下的眼眸里含-着温柔的笑,低声诱哄着:
“想让我教教你吗?”
艾尔德被那双蓝色眸子里迷人的光芒晃了神,几乎没动脑子就点了点头。
“张嘴。”
布鲁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伸出一只手,压住艾尔德的舌,轻松地将顺从地张开嘴的艾尔德舌钉撤下,随手扔到了茶几上。
“这个位置的舌钉很痛,你自己弄的?”
艾尔德含糊地糊弄了过去,尽管他觉得布鲁斯应该能猜到是谁为他打的。
但布鲁斯不会逼问他。
他只是会将艾尔德的头再往下压一些——
艾尔德没忍住干呕一声,眼泪控制不住的溢出来,他觉得这一点也不舒服,开始挣扎着想要逃开布鲁斯的手。
“别动。”
艾尔德听话的没再挣扎,但低垂着眼睛,眼睫已经被打湿了,眉毛紧皱着,看起来很不情愿。
布鲁斯倒不意外艾尔德的反应,在艾尔德说他从没做过时他就有预期了,所以他放松了手,给艾尔德喘-息的空间。
这个游戏的玩法大概和艾尔德想象的不一样。
“看着我,艾尔德。”
他隔着薄薄的衬衫捏了捏艾尔德的后颈,让他看向自己。
“你可以为了我再坚持一下吗?”
艾尔德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布鲁斯温和的蓝眼睛里满是鼓励,抵着他头的手分外轻柔。
他勉强张了张嘴,唾液沾湿了嘴唇,生涩的吞咽着,刚刚消失的恶心感再次在喉咙里翻腾,艾尔德这次是真的打起了退堂鼓,但还没吐-出多少,布鲁斯就再次挡住了他的头。
“继续。”
男人这次的声音依旧温柔,但抵着他头的手却不容置疑地打消了他向后退去的意图。
艾尔德委屈地抬起头,他以为会看到一张冰冷的居高临下的脸,但映入眼眶的却是一双微微泛着红的眼睛。
艾尔德怔了怔。
很轻的红色,像是破碎的蔷薇花液流下的一点痕迹,遮不住眼尾的细纹,却能显出几分少见的脆弱与动情。
“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那一抹艳红色轻轻弯起。
于是艾尔德被锢在了蝙蝠侠结实有力的大腿之间,也被锢在了那双忧郁动人的淡蓝色眼眸之中。
当然不会,daddy。
布鲁斯漫不经心地重新压下艾尔德的头。
…
“好孩子。”
布鲁斯的手深入艾尔德发丝之间,满足地喟叹了一声,终于松开了手。
艾尔德狼狈地低下头咳嗽着,布鲁斯随手递给他一张印着韦恩标识的手帕。
“我去洗把脸。”
艾尔德像一根弹簧一样跳了起来,胡乱抹了几下就往房间跑。
布鲁斯看着他别捏的跑步姿势和地上的痕迹,一下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他轻声笑了笑。
艾尔德回来的时候换了一整套衣服。
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了几秒,布鲁斯挺直脊背,认真地开口问艾尔德
“你想回来吗?”
“不想。”
艾尔德极为干脆地回答,哪怕脸上仍挂着酡红。
“我要回家。”
“哪怕你被这样对待?”
“我爱我爹,他怎么对待我我都可以接受。”
艾尔德说得相当果断,几乎让布鲁斯怀疑他是不是被洗脑了。
他紧皱眉头。
艾尔德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消息后立刻开始站起来穿外套。
“还有,我也是受害者,没有三番两次配合你调查的义务,能说的都已经告诉你了。”
艾尔德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布鲁斯,转身离去。
“别再管我了。”
布鲁斯这次没有挽留,他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艾尔德急匆匆地奔跑的背影,蓝眸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布鲁斯?你是在楼上吗?】
布鲁斯的手机也响了响,他抬眼望去。
是一个对布鲁斯而言很陌生的号码,但他看到了“自己”留下的备注。
安东尼斯塔克。
他斟酌了一下,正打算回话,第二条消息就发了出来。
【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你要来?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
布鲁斯心中突然涌现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放在了窗边第二个抽屉里,现在去看看吧?】
布鲁斯快步走到窗边,正好看到艾尔德像雏鸟归林一样欢快地拥抱住了安东尼,自然亲昵地撒着娇,而安东尼随意地拍拍艾尔德的头,目标明确地转头朝着某个窗口望去——
布鲁斯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礼物盒,里面装着一个遥控器,他眼神凝了凝,还没来得及做什么,窗外就传来一声小小的痛呼。
艾尔德捂着脖子跪倒在了地上,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四目相对,正好撞进窗口布鲁斯沉默的望着他的眼睛。
手机震了震。
【^_^】
【你喜欢吗?】
第100章 蜘蛛
刺骨的风顺着窗户的缝隙刮进来。
破旧的椅子摇摇晃晃, 艾尔德试图踩在凳子上来够柜顶的旧报纸,但即使拼尽全力伸出手,他还是太矮了, 更深处的报纸无论如何都无法拿不出来。
小孩木着脸从椅子上爬下来。
他把刚刚用来补门缝的报纸拿出来, 塞到窗户的缝隙里, 这间房间唯一的一张床正对窗户, 即使是同样的冷,直面风和缩在角落总是不同的。
【斯塔克特刊:天使收养计划】
【2001年12月5日】
艾尔德看了一眼标题就把它从中间撕开,像一台机器人一样用它严密的一点点补上缝隙。
2001年12月5日, 五个月前遥远的东方正为一场赛事的确定举国同庆, 三个月前大洋的彼岸四架飞机从闪亮的大厦中央冲过,一个月前愤怒的坦克履带轰隆隆的压上那片贫瘠的土地。
而两天前艾尔德被锁进这间漏风的房子里, 现在正闭着眼睛熬过肚子的抗议声。
他难以预测他的父母此刻到底在什么位置,毕竟他们的工作都很忙,带上一个孩子实在不太方便。
艾尔德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忙什么, 但是他清楚的知道一般来说他们离开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天,因为他身体忍耐的极限大概就是三天,他的父亲上次叮嘱了好几次要他的母亲一定要记得这个期限, 然后两人大吵了一架, 但无论如何, 艾尔德觉得他们不会忘记。
现在是第二天。
但是这次有些不一样,他们换了个新房子,而这套房子给艾尔德留下房间并不挡风,随着夜晚一点点降临, 那床单薄的被子逐渐也无法为他带来热量了。
艾尔德发现自己开始发抖了。
他趁自己还有意识继续思考着,他把废报纸塞到了窗缝中,衣柜里剩下的几件衣服则被他堆在了被子上, 墙上的按钮已经没电了,院子的距离让他无法把邻居喊过来
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艾尔德又往角落里缩了缩,抱住自己的膝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好像就是下一秒死了也没关系。
他的父母最讨厌他这副表情。
他们是体面虔诚的人,家庭和睦,工作顺利,上帝赐福于他们,他们所有的朋友都盛赞他们的幸福生活,偏偏他的孩子是个不会哭也不会笑的怪物。
怪物。魔鬼。人生的污点。
艾尔德没法在被拥抱的时候露出一个笑容,也没法在看到最亲密的人哭泣的脸时皱皱眉头,他的眼睛好像永远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他的父亲甚至不信邪地带他检查过泪腺,得出的结论是一切正常,于是他们转向神学,神父摸摸他的头,告诉他们这孩子的身体里藏着一个魔鬼,早晚会杀死他们。
他们惊恐地让神父帮帮他们。
神父为艾尔德赐福,祈祷,做了一整套仪式,喂给了艾尔德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是重重扫在背上的鞭子,艾尔德终于痛到流出了泪水,他下意识地畏缩着,却没有人理会他的挣扎。
他的母亲在哭泣,他的父亲不停地叹息。
在一团混乱中,仪式终于结束了,神父问艾尔德感觉怎么样。
艾尔德顶着满脸的泪水抬起头来,平静地问:“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他的父母,那对了不得的幸福的夫妇,沉默的注视着艾尔德依旧没有任何情绪的眸子。
从那天开始他们就彻底放弃了对他的希望。
没有殴打,没有辱骂,只是他们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开始学着忽略艾尔德,仿佛他从未出生过。
好在艾尔德确实很好养。
他会乖巧的听从指令呆在房间里,不需要游戏,不需要上学,也不需要有什么人特殊关注,就像每隔一段时间喂些东西就能活下去的电子宠物,
唯一的区别是,电子宠物不会怕冷。
艾尔德会。
好冷。
艾尔德脸上本就没多少的血色彻底退了个干净,小脸白的像是一捧干净的雪,连颤抖都慢慢停了下来。
在他的大脑转动的速度也渐渐慢下来之前,那扇门终于传来响声。
“艾尔德?”
他的母亲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看到凌乱的房间时皱了皱眉头,扔给了艾尔德一袋面包。
“别睡了,起床吃点东西。”
“妈妈,我好冷。”
艾尔德轻轻地扯开一点被子。
“那就去外面的烤箱里加热一下。”
他的母亲从衣柜顶上拿下一个行李箱,敷衍地回了一句就自顾自地收拾起了衣服。
她刻意与艾尔德维持着距离,身体甚至有些僵直。
艾尔德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拎着那袋面包走到外面对他有点过高的桌子前,熟练的将面包塞到里面,打开了开关。
烤箱很快就变得热起来,艾尔德把手虚虚地放到烤箱侧边,感受着热气驱逐走身体里的寒气,没一会他就听到烤箱“叮”的响了一声。
“你会操作烤箱吗?”
“我会。”
“那么烤完快点回到房间里。”
艾尔德转过身走回房间,看着门在他面前重重地关上,然后继续小口小口的咬着温热的面包。
这样不行。
男孩坐在房间里,蓝色的眼眸依旧平静,甚至每一口咀嚼的弧度都相似,机械地像是上帝忘记往这具躯壳里放入灵魂。
男孩没有吃完那块面包,平生头一次,他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
他不能再经历一次这种寒冷。
艾尔德扯了扯被子,不小心碰到一双手,然后瞬间清醒过来。
等等,他怎么睡着了。
记忆在复苏,艾尔德伸了伸舌头,舌尖上的疼痛在他意识到那一刻重新出现,瞬间席卷了他的大脑。
哦,他痛昏过去了。
他下楼才想起他把舌钉放到楼上了,而这个创口比他想象的恢复的还快。
他爹愉悦地决定再打一次,并笑容满面的告诉艾尔德如果他喜欢可以打两个。
后果就是艾尔德的痛觉神经直接过载。
艾尔德看了一眼熟睡的安东尼,小心翼翼地往旁边移动,然后穿上拖鞋朝着门口走去。
他目标明确的下了电梯,去了一个紧闭的房间,输入了自己的身份码。
门开了一条小缝,冲天的酒气传了过来,艾尔德干脆将门一把推开,然后敏捷地接住了扔过来的酒瓶。
“看起来你精神不错?”
艾尔德将酒瓶正过来,在茶几上放好。
醉醺醺的躺在沙发上的人睁了睁眼,终于看清了来得人是谁,猛地坐了起来。
“艾尔德?”
“你没死!”
“好句子,我可以把这理解成愧疚吗?”
艾尔德嫌弃地四下看看,挑选了一块没那么脏的沙发坐好。
然后他被用力地抱住了。
像是抱住一份失而复得的珍宝。
“对不起,我没想到斯塔克竟然会那么果断的对你出手,我以为他会…”
男人紧紧地抱住艾尔德,急切的解释着,痛苦到像是要生生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艾尔德看。
他眼窝深陷,卷翘的棕发乱糟糟的垂着,胡子很久都没刮了,曾经像小狗一样明亮的眼眸现在像是蒙上了一层灰雾。
昔日的活力从他身上尽数褪去,他憔悴地像是失去了一切希望。
艾尔德盯着他邋遢的脸看了几秒,打断了他愧疚地道歉。
“天哪,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艾尔德忍不下去了。
他推开彼得。
“你已经把我的眼睛和鼻子都污染了,知道吗?现在立刻去洗个澡再来跟我说话。”
彼得愣了愣。
“我…”
“现在,立刻。”
艾尔德就差刻薄的捏住鼻子了。
彼得的表情有一瞬间相当复杂,他喉结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他忍下来了,顺从的走向了浴室。
艾尔德在沙发上翘着腿等待了五分钟,然后他收获了一只干净的小蜘蛛。
尽管那双眼睛依旧蒙着灰蒙蒙的雾,但至少脸看起来干净多了。
“好了,现在继续道歉吧。”
艾尔德抬抬手,示意彼得帕克可以继续说了。
但彼得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出不出来了。
“…你怎么一点都没变?”
他坐回了沙发上,想笑又想哭,顶着艾尔德的灼灼目光好半天只吐出了一个单词。
“抱歉。”
艾尔德切了一声。
“你至少应该跟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突然倒戈吧?”
“别告诉我是因为你突然心软了?”
“我只是没想到会闹到这个地步,我当时还不确定…斯塔克会变成这样。”
艾尔德皱起了眉毛。
“在你确定的知道绝境病毒是什么东西之后,你仍然觉得他是那个不变的英雄?”
“艾尔德,你没见过钢铁侠。”
彼得沉默了一瞬对他这样说。
你没见过废墟之中升起的火焰,没见过那双骄傲又温柔的眼睛。
“他曾经拯救过很多次世界。”
“但他一次都没救过我。”
而他爹救过他很多次。
这不影响他对着他爹举起枪口。
“他只是没看到…”
彼得苍白的解释着,哪怕到了如今的地步,他仍下意识地维护着他心中那个不可动摇的光辉形象,又在艾尔德不以为然地眼神中咽下那些废话。
“总之,我现在不会这样想了,斯塔克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混蛋!”
彼得本来就低沉的眼睛似乎有水光闪过,但那只是一瞬。
他看着懒散地坐在沙发上的艾尔德,直截了当地开口问:
“你需要我做什么?”
*
艾尔德和彼得聊到天即将破晓才返回卧室,一开门就正好看到了弓着身子坐在床上喝酒的安东尼。
“你去哪了?”
“只是四处走走。”
安东尼定定地盯着他,艾尔德没有回避,直直的回看了过去,他坦荡到安东尼几乎快以为自己看到的监控是假的。
安东尼叹了口气。
“过来。”
他让艾尔德坐在他的腿上,青年人紧绷地脊背在他手下放松下来,温顺地将头贴在他的胸口上。
“为什么你变了这么多?”
安东尼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恼怒,只是有些困惑。
明明这只蓝眼睛小猫曾经只要微微吃点苦头,就会哭泣着跑来道歉求饶。
而现在他明知自己能够看到摄像头里的一切,仍然胆大包天的选择欺骗。
为什么呢?安东尼难得有些头疼,他看着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手指划过艾尔德的眼眶。
动作很轻,艾尔德却有一种他的眼睛会被挖出来的错觉。
安东尼的耐心快要耗空了。
“我没变,dad。”
艾尔德熬了一整夜,眼睛几乎睁不开了,但他此刻仍然挣扎的直起身子,凑过去亲了亲安东尼的下巴。
“我同之前一样爱您。”
安东尼没有回应,他垂眸看向那双不知悔改的眼睛。
大概是还不够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