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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时间

剧烈的咳嗽声传来, 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抖动着,像是要把肺咳出来以驱散烟尘,而当他终于像一个箱子那样打开自己时, 正好看到他的父亲毫无感情的眼睛。

当月光撒在他脸上时, 艾尔德清楚的感觉到空气滞了一瞬。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安东尼感觉滔天的怒火在心中翻涌。

他俯下身, 狠狠地掐住艾尔德的下巴, 把他的脸强硬地掰正过来。

在哥谭难得皎洁的月光下,他再次看清了他儿子的脸。

原本凝脂般完美无瑕的皮肤此刻已经变得暗淡,眼下的黑眼圈十分明显。隐约能看到细小的毛孔和鼻侧几颗小小的晒斑, 红润而饱满的嘴唇变得干燥, 因为过长时间的昼夜颠倒和缺水而起皮,只有那双眼睛, 在月光的照耀下,依旧如同蓝宝石般灼灼生辉。

这是一张正常人的脸。

一张不应该出现在艾尔德身上的脸。

一张能够让他忽略那些烦人的记者,忽略艾尔德那显而易见的激将法, 忽略一本就打算好的一切然后抬起手的一张脸,

安东尼脖子上的青筋跳动了一下。

“你怎么敢?”

他不可置信地开口。

“我不能对自己的身体做点小小的改造吗?您不是个开明的家长吗?”

艾尔德又咳了两声,沙哑着嗓子开口。

他在故意挑衅, 安东尼很清楚这一点, 但他确实因此而感到了愤怒。

他取出一剂绝境病毒, 手上是机甲褪去,粗暴的扯开艾尔德的袖子注射了进去,艾尔德没有反抗,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安东尼指尖的颤抖, 这让他微笑。

“没用的,您总不能给每一个碰到解药的人都注射。”

安东尼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铠甲上闪着蓝光的机械眼在闪烁了几下后恢复了正常。

“你的意思是, 你还特意为此研制出了一大批的反病毒?”

安东尼拔出针头时动作已经很平稳了,他把针头妥善地收好,然后用那双机械眼看向艾尔德。

艾尔德想象不到他的表情,但能听到安东尼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核武器是真的吗?”

艾尔德扯了扯唇角。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一向谨慎。

“反病毒是真的。”

安东尼沉默了好一会,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完全没有必要这样,”

这是今晚他语气最温和的一次,

也是艾尔德的危险本能响的最厉害的一次。

“我总是难以理解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毁掉一些东西。”

但艾尔德仍然冷冷地开口:

“您当初把我关进白房子的时候就应该想清楚这一天。”

“但你当初为了佩珀一次又一次的忤逆我的意见,我认为你需要一点教训,”安东尼站了起来,面罩缓缓褪下,他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艾尔德,语气甚至像是在劝告。

“我对你已经非常有耐心了。”

去他-妈的有耐心。

艾尔德舔了舔自己的虎牙,轻微的刺痛让他清醒,让他有余力说出自己早就准备好的台词。

“我没有反抗过任何您的任务,哪怕方式不同,但最终都完成了,佩珀也一样,可您已经将她逼到退无可退的角落了,她有一些哪怕死去也不能割舍的东西,难道您就一点也不在意,甚至宁愿她死去也不愿让步一些”

尽管这是已经准备准备好的台词,但说到最后,艾尔德还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半真半假的颤抖,这是他今晚少有的真情流露,却在看到安东尼的那双眼睛时哑了嗓子。

“吗”

当然不会。

他不在意的。

那些过去流露出的一点点温情,也许可能是演技精湛的表演,也可能是他自己自以为是的幻觉。

他谁都不在意的。

安东尼察觉到了艾尔德短暂的安静,像一出戏里不合时宜的空白,他皱了皱眉,还是补充道:

“你是不一样的。”

艾尔德低下头,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您总是很聪明。”

当他再抬起头时,眼睛已经变得平静,就像一潭死水。

“在您认为自己可以凭借自己改变世界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您脚下的臣民,在您认为自己难以击败世界的时候,您又擅长藏起王冠,假装敌人在外面。”

“但是没有区别的,dad,在您心中谁都是可以随时取用的工具。”

安东尼听着艾尔德一句又一句的控诉,脸上的表情甚至比刚才还要柔和一点。

“这样难道有什么错吗?而且,我说过了,艾尔德,你是不一样的。”

艾尔德厌恶地皱了皱眉。

“那么,如果我是不一样的,为什么在我不够听话不够顺从您心意的时候,您的第一反应是把我扔到白房子里直到我精神崩溃?”

“您用了一个月拿到那份任命书,另一个月和那个被推到台前的人打好关系,剩下十个月用来发呆,思考是放我出来,还是让我彻底死在那里?”

艾尔德其实还有很多想说的,比如那几乎把人逼疯的孤独,比如他现在对白色生理性的厌恶,还比如那个破房子的寒冷,一定是因为有人贪污了安东尼的拨款。

这些会让这些话更可信,更风趣,更举重若轻,他是个演讲天才,他总是知道怎么把控节奏。

但是他咬了咬舌尖,最后只是硬邦邦地问。

“所以为什么我不能报复呢?”

安东尼又叹了口气。

“那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你就为了这些要与我闹到这种地步?”

“你已经不是孩子了,难道不清楚什么对你才是真正重要的吗?”

安东尼蹲下去,随手拿起地上散落的一把银白色手枪,用它轻轻拍了拍艾尔德的脸颊。

机械光滑又冰冷地触感让艾尔德一颤。

“比如枪,还比如说让人能为你举起枪的东西。”

安东尼又站起来,毫不在意地把枪扔到艾尔德怀里。

“如果你乖乖待下去,这些东西我本都可以给你,毕竟我只有你一个小孩。”

“但是”

艾尔德没让他把但是说完,突然冷不丁地接了一句。

“如果我现在就想要呢?”

艾尔德继续说:“我比您更聪明,更年轻,即使还没法做到您这么残忍和冷漠,但是这是最容易学习的,而我毕竟还有更多时间,为什么我现在不能拥有一切,为什么我还要等着您的施舍?”

“您也说了,我不是孩子了,我已经长大了,那么告诉一只已经长大的狮子他只要乖乖等着就能获得一点别人留下的残渣”

他轻轻笑了一下。

“这不是很荒谬吗?”

几乎是话音刚落,艾尔德就错觉感受到了绳子骤然绷紧的声响,安静的空气中甚至能听到夜晚露珠从草叶划过的声音。

啪嗒。

艾尔德大笑起来。

他笑得很艰难,肺部仍然隐隐作痛,以至于他几乎是边笑边咳嗽的,但尽管如此,艾尔德仍然在大笑。

“只是玩笑,您不必如此紧张,我们这个阶段谈论这个实在是有点晚了。”

他觉得非常有意思,无论是安东尼还是自己。

他强撑着坐了起来。

“您知道吗?我被关到白房子里的第一个月就想过这个问题,但我立刻否决了,也许很多人会这样做,但我认为我不会,因为我跟您一样聪明,我甚至知道该怎么打消您的疑虑,比如说远离机甲制造,比如说不去破解绝境病毒。”

纯白的纸鹤从明亮的月光下慢慢飘落,艾尔德垂下眼,看着它温柔地落在自己身侧。

“您对我说过我们是唯一能够理解彼此的人,也许这也是您高明的骗局,但是我曾经相信了。”

艾尔德说得很慢,很仔细地观察着安东尼的神情。

“或许曾经您确实是这么认为的,只是现在您改了主意,因为您看到了年华的逝去,智慧的流失,还有看见更年轻的人站在您身边——”

“时间是毒药。”

他依旧坐着,姿态却不再有多少强撑的意思,月光洒在两人中间,远处的摄像机忠诚的记录着一切,无论是艾尔德眼尾真实的一抹殷红,还是安东尼眼尾一点点长出的几根细纹。

等等,什么…时候?

安东尼顺着艾尔德的目光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有些怔然。

然后他明白了,是在刚刚他撤下铠甲给艾尔德注射病毒的时候。

艾尔德看着他微笑,那双年轻的,充斥着胜券在握的笑意的眼睛里映着安东尼一点点衰老下来的面容。

“神,也会害怕吗?”

安东尼的眉毛深深地皱了起来,艾尔德清楚这是他愤怒的表现,但艾尔德却感受到一点几乎是报复的快意,艾尔德等着他父亲的暴怒,无论是殴打还是辱骂——

“哭什么,艾尔德?”

艾尔德愣住了。

安东尼声音不算柔和,甚至还有些烦躁,就像他之前每次看到艾尔德哭的时候一样,无奈却仍然会笨拙的试图吐露一些一听就不是给小孩说的甜言蜜语,甚至是一个敷衍的拥抱。

他弯下腰,手指像是某种柔软的草划过艾尔德的侧脸,擦去他滑落的眼泪,艾尔德怔愣了一下,终于感受到冰冷的水滴是从他的眼角落下。

艾尔德看向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到对方有些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眼眸里的纵容一如过往。

他说:“不要哭了。”

艾尔德突然哑然。

“我真恨您。”

艾尔德用力的擦去眼泪,平静地说。

第132章 开枪

“你恨我什么呢?”

安东尼觉得好笑。

“你已经赢了。”

安东尼看着他还在演戏的儿子平静地说。

“您在说什么?”

艾尔德仍然警惕, 他似乎笃定要把这场戏演到底。

“OK,”安东尼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眼角出现的细纹似乎丝毫没有减损他的魅力, 然后看也没看的抬起手, 射中远处还在录像的摄像机。

“好吧, 你不知道, 那么我只是说说看我的想法。”

“首先,你在我手里的把柄只有两个,一个是绝境病毒, 另一个是…”

安东尼比了一个枪的手势, 然后对着艾尔德轻描淡写地抬了抬。

“碰。”

艾尔德闭了闭眼睛。

安东尼笑容依旧。

“对于第一个,我如果没猜错的话, 你应该知道不是我做的了吧?”

“你早该明白的。”

“我怎么可能伤害你呢?我能做的最过分的事情…”

“也只是旁观那些人死去吗?”

艾尔德站了起来,他的虚弱似乎一息之间就好了很多,细究时间大概是在安东尼打碎那个摄像头的时候。

“只是允许一切发生。”

安东尼身上的铠甲咔嚓咔嚓的退去, 艾尔德能清楚地看到他鬓角的白发,但安东尼仍然是比艾尔德高的,甚至是在这种局面落了下风的时候, 也依旧气定神闲。

艾尔德怀疑他爹可能不仅打过绝境病毒, 也许还有肉毒素。

“毕竟, ”安东尼猜不到艾尔德的腹诽,继续慢悠悠地说,“成为一个平民主义者或者精英主义者,应该取决哪一种对你最有利, 比起让那些蛀虫躲在暗处,不如趁机让他们走到明面,艾尔德, 这不是针对你,即使没有你这件事,我也会这么做,我绝不会让那个绿毛疯子扰乱我的哥谭。”

“那是我的错。”艾尔德忍下对于“我的哥谭”的反驳,对于他爹而言大概美国都算是私产。

他只是注视着对方,郑重地说,“那是因为我最初过于轻狂,没有做好防范,才导致一切发生,所以同样,即使没有你,我也会去认错,道歉,然后找出是谁做的。”

“所以,”安东尼似乎并没有听进去艾尔德说了什么,但这并不妨碍他眼中有几分欣慰,“你报警了。”

他笑了笑,真是让他没想到,斯塔克们都擅长寻找规则的漏洞,循规蹈矩对艾尔德而言反而算是出格之举。

但是这显然是这个局面的最优解。

艾尔德点头。

“在我的屏蔽仪做好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举报绝境病毒,提交我收集到的所有证据,同时建议不要打草惊蛇,继续业务的正常经营,直到那个幕后的人自己跳出来。”

安东尼估算着艾尔德这样做会产生的罚款和损失,眉心没忍住跳了一下,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即使艾尔德能继承他所有财产估计也会脱富致贫,而当然,比这更重要的是

“你就这么信任布鲁斯韦恩?”

安东尼有点新奇地看着艾尔德,

“在你刚刚背叛了他之后,你仍然信任他会继续你们原本的计划,甚至为此越狱,罪上加罪?”

艾尔德的表情复杂。

“你知道,”安东尼的表情有些玩味,“如果他越狱,但是却没有真的找到你们想找的那个绿毛小丑,是有可能直通死刑的。”

艾尔德指尖微动,本来已经平静的心脏细微的难受了一瞬。

“我信任蝙蝠侠。”

他信任蝙蝠侠的人品和道德。

他简单地说,没有过多解释,安东尼却似乎听出了艾尔德的未尽之言,嘴角的笑容更加兴致盎然。

“好吧,让我们继续说,你已经早早的联系了gcpd,那么当然也确认了自己应负的罪和不应负的罪,剩下的事情就是诱饵,你想要的绿毛小丑是第一个,而我是第二个。”

艾尔德没有否定,他此刻也逼着自己从那些情绪中走出,冰蓝色的眼睛中只剩下安东尼的脸。

“您看,您既然已经猜到了舞台的开场,为什么不让戏演下去?”艾尔德笑着看了看那个被打碎的摄像机,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

“这样我们就能真的分出胜负了。”

“可是你已经赢了。”

这是安东尼第二次说这句话,他的脸上平静而笃定。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反绝境病毒已经沿着哥谭河一路穿行,流进哥谭和旧金山的水库了吧?”

“此刻旧金山的伊甸园里大概满是哀嚎,无数人在为青春年华和美丽容颜的逝去而悲伤,也许也会有人会觉得恍然一场梦,好像突然醒来。”

艾尔德舔了舔虎牙。

“您为什么这么认为?”

“研制出并证明这个东西有效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不计代价不计时间的把它扔进水库,不要有半点犹豫,更不要做什么和心脏相连的把戏,子弹唯一的归宿就是敌人的胸膛,而这种东西唯一的使命就是鱼死网破。”

安东尼顿了顿,对艾尔德轻巧地眨眨眼睛。

“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这么做。”

空气有几分沉滞,月光映在艾尔德那双抿起又舒展的嘴唇上,他弯起眼睛看他的父亲,像是得到认可的孩子。

“您真是这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

艾尔德真诚地说,语气像是撒娇讨要糖块,带着几分残忍的天真,

“那么,您可以为了我不要反抗吗?”

他弯腰捡起那把手枪,枪口稳稳的对准对方的心脏,却并不着急开枪。

两人在月光中对视。

半晌,安东尼勾了勾唇角。

“所以,还是那个问题,你恨我什么呢?”

哥谭的夜风很冷,在这一片废墟中,只有他们两人的眼睛格格不入,像是破碎的宝石,在浩劫中被人遗忘,安东尼揉了揉自己冻得泛红的耳朵,没等艾尔德开口,就伸手夺过了枪。

艾尔德没有躲,也没有反抗。

一枪,正中艾尔德的膝盖。

艾尔德一声闷哼半跪了下去,血从他指缝中流出,艾尔德第一反应是去看安东尼的脸。

冷漠,平静,但是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

“真是因为那一年吗?”

安东尼摇摇头,“艾尔德,别骗自己了,你的父母也是这么对你的,在当初你短暂的八年人生里,有三分之二的时间被扔在一个面积不足五平方米的房间里,你早该习惯了。”

安东尼弯下腰,漠然地看着对方的眼睛。

“对别人讲虚假的故事的可以,但别把自己也骗了,告诉我,艾尔德,比起死亡,你真的更怕被关进白房子里吗?”

艾尔德因为越来越剧烈的疼痛低下头喘气,但依旧保持了沉默。

黑夜里,他的眼眸亮的惊人。

安东尼从那光中得到了答案,他哼笑一声,转过身去,随意地抬抬手,第二枪打碎了艾尔德的右膝盖。

抑制不住的痛呼从艾尔德嘴边溢出。

“那是因为佩珀吗?”

“你的第二个把柄,佩珀女士,这位已经死去但是又从未死去的女士。”

安东尼注意到艾尔德表情细微的波动,哪怕因为疼痛而表情扭曲,也掩不住他那一瞬过于明显的变化。

“佩珀,佩珀。”

安东尼冷笑。

“她做得真的很好,”

“让我的朋友与我疏远,让我的儿子与我背心,让我”

安东尼说到这里沉默了一会,站在原地,眼也没眨地抛出第二个炸弹。

“佩珀不是我杀的,她是自杀。”

艾尔德因为疼痛而变得忍不住的吸气声顿了顿,他抬起头来,安东尼瞥了他一眼,继续说。

“事实上,艾尔德,如果你真的恨自己被关进白房子里,那么佩珀至少有一半功劳。”

“她在死之前和我有一场谈话,她告诉了我你在做什么,无论是时空机器还是ai意识,在我没有涉及的领域,你已经走得太远了。”

像是突然被人拔开了瓶盖,艾尔德终于抬了抬眼,思绪在一瞬间清晰起来。

最后一块拼图,找到了。

时空机器,ai意识,这些他为了不与安东尼争锋研究的领域,加在一起太像是

“dad,”艾尔德再一次这么叫他,声音有了波动,“我亲手杀死的钢铁侠。”

于是安东尼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艾尔德看着他补充,声音因为疼痛而颤抖。

“为您。”

在两人的相对无言中,艾尔德突然有些困惑,他最初到底是为什么对这两个领域感兴趣?

艾尔德不想去想了。

总是这样的,没什么可惊讶的。

刚刚安东尼为艾尔德注射的绝境病毒有了作用,艾尔德感受到自己的伤口在飞速的愈合,他强撑着站起来,这个跪着的姿势太像是赎罪,他不喜欢。

“但我知道佩珀是自杀,”

他冷静地回答。

安东尼挑眉,“她的目的就是希望你恨我,希望你杀死我。”

“我知道。”

艾尔德再次重复。

“一年的时间,足够我把那几幕反复思考,当然不会看不明白这些事情。”

佩珀给自己写的辩解书为什么要交给安东尼,她身边还有很多朋友,哪怕是交给史蒂夫他都不会困在里面一年,艾尔德曾经用佩珀死的太匆忙来解释,但那双耳环呢?那些似乎早有预料的话呢?一个巧合是巧合,一万个巧合,还能是巧合吗?

“我甚至还知道您大概后来也想清楚了佩珀的目的,但您选择了听之任之。”

安东尼有些惊讶,“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对于艾尔德的天赋实在是太耀眼了,因为安东尼眼里的思绪越来越明显,因为比起没有枪,一把枪口对准自己的枪更难以接受。

因为

艾尔德闭了闭眼。

“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安东尼愣了愣,大笑。

艾尔德就这样在旁边冷漠地看着,看着安东尼笑到弯腰,笑到喘不过来气,笑到咳嗽着吐出一口鲜血。

皮肤接触的一刹那,艾尔德给予安东尼的不是绝境病毒的解药,而是夺人性命的毒药。

艾尔德继续冷眼看着。

安东尼却没有停下笑,他抹掉唇边的血,好像毫不在意地开口。

“你应该会继承我的一切的,艾尔德,你太像我了。”

“有人说意志的延续就算灵魂不灭,从这个角度看,我应该还能活很久。”

他顺着房屋的废墟坐了下来,感受着力气的流失,微微向后靠去,月光照在他已经开始失焦的眼睛上,就像是三年前的冬日,安东尼靠在金门大桥的栏杆上,抬头看向太阳,意气风发。

“所以,你在恨什么呢?”

安东尼转过去看艾尔德。

“恨你最后也还是变成了我吗?”

安东尼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艾尔德蹲下去,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像依恋母亲的小兽。

“我为什么不能恨呢。”

他也轻声回答。

“即使佩珀不是你杀掉的,也是因你我而死,您却一点都不愧疚,只留我一个人在深渊中日日忏悔,怎能如此呢?”

艾尔德伸手抚摸安东尼的侧脸,动作轻的像是怜惜的爱-抚,说出的话却字字带血。

“即使您真的忌惮我到这种地步,但您又怎么能如此随意的,像扔掉一件垃圾一样将我扔在白房子里呢?”

艾尔德感受到对方轻微的战栗,那是死亡前的失温,所以他把抱得更紧了一点,安抚地为他提供一点温度。

“最重要的是,如果一切已经如此了,您为什么还能如此坦然的面对我,而不愿将我杀死呢?”

我受尽了您带来的苦楚,承受了您该承担的罪恶,也终于识破了您的谎言,此刻一切该结束了。

为什么不结束呢。

艾尔德的声音沉闷,他松开了一点手,企图看看安东尼的眼里的情绪,却发现对方大概已经丧失了部分视觉。

那双总是空无一物的,高高在上的眼睛里没了光彩。

不好看。

艾尔德怔愣了一瞬,唇紧紧抿了起来。

然后艾尔德干脆地把那把银白色的枪扔到他怀里。

并耐心的,一点点帮他把手指握上枪把。

而安东尼安静地听完了一切,任由对方摆布,若有所思。

安东尼没有拒绝艾尔德的枪,却在艾尔德松开手的那一刹那叹息了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

“艾尔德。”

他最后的,用情人般缱绻又轻柔的语气喊了一声,枪在他手中轻微摇晃了一下。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对着艾尔德扣下扳机。

枪声轰鸣,艾尔德躲都没躲,子弹却只是贴着他的脸颊划过,留下一道血痕。

艾尔德拿手抹去血痕,面无表情。

安东尼勾了勾唇角,在艾尔德还没反应过来之前调转枪口,利落地扣下扳机。

一切在电光火石间。

艾尔德的手僵在了半空。

火光炸裂的瞬间,艾尔德的瞳孔里映着男人骤然扩大的笑容。

粘稠的血液喷在艾尔德的手上,安东尼倒在艾尔德的怀中。

“别哭了,宝贝,”安东尼咽喉里的血泡在说话时溅到艾尔德唇边,死亡的颤音已经纠缠着他的喉咙,但艾尔德仍能听出一点破碎的,叹息般的笑意——

“我爱你。”

晨光透过破破烂烂的百叶窗落在枪柄,照见他们交迭的左手指缝里未干的血迹,安东尼的右手还圈着他的腰侧,像是往日安抚时的惯性动作。只是这次拥抱没能完成,沉默代替了那些狡猾的谎言。

他的右手滑落下去。

窗外的乌鸦开始聚集啼叫,艾尔德听见有什么在叩击自己的太阳穴。或许是绝境病毒失效导致的偏头痛,也或许是尚未死亡干净的神经突触。

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然后他开始安静地流眼泪,抱紧对方,用力到像是婴儿试图回到子-宫,直到安东尼失去温度,变得和哥谭街头的任何一具尸体没有区别。

所以艾尔德松开对方,止住哭泣,任由他像垃圾一样倒在废墟中,漠然地眼睛投向远处的朝阳。

初生的阳光温暖地撒在他的肩膀上,艾尔德眯起眼睛,轻轻问了一句。

“什么是爱,dad?”

安东尼没有回答他。

艾尔德沉默了一会。

然后他捡起那把手枪,颤抖着,用它抵住自己的下颚。

艾尔德微微仰头,在十年前,三年前,和现在的阳光中闭上眼睛。

他的手指微动。

第133章 子弹

哥谭昏暗的阳光永远混着雨后的潮湿感, 艾尔德在斯塔克医院的病床上悠悠醒来。

布鲁斯拿着一个果篮进来,艾尔德刚想嘲讽他真的很没新意,就看到了果篮中央众星捧月般围着的一瓶可乐。

“我想你需要这个。”

艾尔德接过对方的可乐, 然后看着布鲁斯悠闲自得的拔开了香蕉的皮自己吃起来。

“你还是这么没有幽默感。”

艾尔德毫不文雅的翻了个白眼, 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输液瓶确认是葡萄糖。

“当然比不过你。”

布鲁斯调侃地看着对方, 艾尔德知道他在说什么, 恼羞成怒的转过了脸。

在一片重伤中因为低血糖被送到医院这件事就很有幽默感。

“这算是什么?”艾尔德喝可乐第一次感受到了过分的糖带来的牙酸,于是随手拿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

“囚犯临行关怀还是对英雄的慰问服务?”

“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后者。”

艾尔德自信满满地回答。

“恭喜你,答案错误。”

艾尔德立刻对这个世界大失所望, 像一片被烤糊了的面包一样拒绝再扑棱一下。

他转过身去试图拒绝谈话。

布鲁斯用两根手指把面包翻回来, 面包先生愤怒地瞪他。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他。

艾尔德本来不想看,可惜蝙蝠侠的手指可以捏碎铁饼, 所以对于面饼就更不在话下,艾尔德只能屈辱的顺从他的意思划了两下。

他挑了挑眉。

论坛里大家正因为要不要给艾尔德判刑吵得热火朝天,很显然他的那场直播发挥了大作用, 太多人对他同情了。

甚至有人根据他的经历发散了不少思维,艾尔德头一次知道自己竟然这么惨又这么悲壮。

艾尔德看笑了,他对此并不意外。

“但是你知道的, 法律就是法律。”

布鲁斯扣下手机, 看向艾尔德小人得志的眼睛。

“即使大家讨论的再热火朝天也改变不了你杀人的事实。”

“所以蝙蝠侠也会认罪吗?”

艾尔德反问他。

布鲁斯轻松地点头。

“也许我想我们现在应该算是狱友。”

艾尔德微笑。

“没人跟你是狱友, 布鲁斯,”他怜悯的开口,“我要求验伤,是他先攻击的我, 我膝盖里的子弹大概还都没取出来,所以我是正当防卫。”

艾尔德看着布鲁斯有些阴沉的脸色笑出了声。

“这是我生命中最美好的一天!”

艾尔德欢快地感叹。

“那么你的生命似乎有些太过悲惨。”

跟幼稚的人呆久了自己的思维也会退化,布鲁斯话说出口就立刻意识到不对, 他怔了怔,还没来得及道歉对方就勃然大怒地重重放下了可乐瓶。

没忘记拧好瓶盖。

“对不起,艾尔德。”

布鲁斯伸手试图拉下对方盖住头的被子。

“因为我生命中大多数美好的时光都是欺骗,所以即使当时美好后来也会觉得悲惨,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艾尔德的声音有些闷闷的,使劲拉着被子不肯露头,他向来擅长把情绪也当做武器,而他的话确实让布鲁斯的嘴角又往下撇了0.1毫米。

“我很抱歉,艾尔德。”

“少说这些废话!”艾尔德的声音故意放的很大,带着一点虚张声势的愤怒,“可是你是怎么做的呢?你是怎么对待我的信任的呢,蝙蝠侠?”

“你有曾信任过我的信任吗?还是又将它们当成一份必要时可以对付我的筹码?”

“我信任过,艾尔德,你知道最后我从没真正想困住你。”

艾尔德在床上扭动了几下,似乎在思考,过了一会被子裹成的蚕宝宝里传出声响,

“你把菲奥娜放进来的。”

是笃定的语气。

这并不是什么难思考的事情,菲奥娜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可能在那种时候还能突破防线闯进来。

“她身上有钥匙?”

布鲁斯迟疑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艾尔德终于扯下了被子,眼尾有些红,但布鲁斯不确定那是真的因为悲伤而泛起的殷红还是单纯在被子里闷的。

“你既然已经和杰森有了联系,那么应该知道我如果去找安东尼就是送死,那为什么还要让我去?”

艾尔德的情绪酝酿充足,但是思路非常清晰。

“严格意义上我尝试过几次阻止,但是一个下定决心的人是无法被阻拦的。”

而布鲁斯并没有说出什么漂亮又精彩的话,但当他说这些时艾尔德还是没忍住晃了神。

他看着对方诚恳又认真的眼睛。

“我曾经有过一些经验,付出过一些惨痛的代价,知道很多时候我的理解不一定是对的,即使是对的也无法教会一个已经下定决心的人,只有去经历过,才能明白。”

“所以我没办法拦住你。”

艾尔德眼眶更加红了,布鲁斯的指尖无意识的动了一下,想抱住对方却又有些犹豫,害怕适得其反,直到对方扑到他怀里他才僵硬地拍了拍对方的背。

“没事了。”

他态度谨慎的像是怀里抱着的是个即将爆炸的炸弹,好在艾尔德看不到他的表情,所以他还是很感动。

“当我在台上说出你的名字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艾尔德松开了他,抬起头,轻声问。

“我相信你。”

布鲁斯这次回答的很坚定。

“好吧,”艾尔德依旧红着眼眶,但是声音柔和了下来,“我也相信你,一切终于可以尘埃落定了不是吗?”

布鲁斯愣了一下,本能的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

艾尔德没等到对方的回应,有些困惑地歪了歪头。

“没什么,”布鲁斯迅速回神,“当然,这样最好不过了。”

太刻意了。

艾尔德这次的信任是如此迅速,和之前的反复摇摆以及刨根究底完全不同,布鲁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但他不可能在这种时候再去深究。

他重新抱住了对方,手轻轻地覆在艾尔德的头上,这是一个比刚才更自然的安抚姿势。

“对了,”艾尔德把头埋在对方的胸肌里,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明天继续那个研究吧,如果你的能量积攒够了,就可以将两个世界分开了。”

布鲁斯的手顿了顿,在这种和解的温馨时刻时候说这些似乎显得有些冷硬,但既然艾尔德主动提起了,他也就顺着对方的话说了下去,

“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你预估要多久才能搭好器材?”

“三个月吧,”艾尔德漫不经心地回答,玩弄着对方领口的扣子,

“三个月就肯定能完成了,到时候各回各家,一切照旧。”

“你打算回旧金山?”

听到这句话时,艾尔德抬头看了一眼对方,眼眸微微弯起,像是闪光的劣质糖纸。

“当然,回旧金山。”

“安东尼都已经死去了,只有我一个斯塔克了,我必须要回旧金山。”

布鲁斯心中的怪异感更甚了,他完全听不出艾尔德语气里的悲伤或者别的什么,艾尔德的语气现在全然是欢快的。

但死去的人是安东尼。

可死去的人是安东尼。

艾尔德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布鲁斯犹豫了一下,还是松开了放在他背后的手,

“你还好吗?”

“什么?”

艾尔德有些不解。

“我说,你还好吗?”布鲁斯曾经系统学过该如何安抚受害者,首先就是不让人感到侵犯的问题和距离,但即使艾尔德现在看起来状态好得要命,布鲁斯仍然直觉对方的状态就像是埋满了地雷的土地,土地的中央种着一棵一触即倒的枯树。

他尽量委婉地开口。

“我赶过去的时候,你手里握着一把枪,枪口的位置并不是对着安东尼。”

“嗯,”艾尔德发出一个平淡的鼻音,“我本来是想自杀的。”

布鲁斯的唇角立刻拉平,像一根骤然坠上重物的绳子。

有判断是一回事,听到他亲口承认是另一回事。

“不必这副表情,布鲁斯,我不会再干这种傻事了。”

艾尔德笑了两声,“那是安东尼刻意诱导的结果,心理暗示,你懂吗?他从意识到我干了什么之后就一直在诱惑我去死。”

即使是在说着这种话时,艾尔德依旧吝啬于贡献什么起伏,语调十分平淡。

“很久之前他就曾经告诉我如果他死去希望我跟他一起,这种事情我早有预料,可惜有些事不是有预料就能躲开的。”

“你刚刚说的,只有经历过才能明白,对吧?”

布鲁斯眉毛深深地皱着,

“心理暗示是很难判断的,尤其是对于身处其中的人而言,有可能事实与你想的并不一样。”

“如果你是我你会知道并不困难,”艾尔德耸耸肩,“他故意提起很多我们中间不该出现的话,故意将一个显而易见的谎言重复很多次。”

“比如?”

“比如‘你是特殊的’或者‘你和他们都不一样’”艾尔德说着说着自己笑起来,“哇,安东尼的词汇量真是匮乏,他的花言巧语没有你的一半好听,布鲁斯。”

布鲁斯不觉得这是个赞扬。

但这些话确实是动人的话,没道理反而会让人听着难过。

除非

“你如此肯定他视你如他人一样吗?”

“布鲁斯,”艾尔德无奈地看着他叹息,“你又不是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带着记者和警察来的时候是希望我背着骂名永远死去,而在我更小一点的时候这种事情已经发生过一次了,为什么你还会觉得我会对他有什么希冀?”

艾尔德嘴角依旧扯着那个弧度,但神色已经有些不耐了,

“我肯定他确实在说谎话。”

“所以你现在为此感到喜悦?”

“嗯,”艾尔德笑着点头,“为什么不呢?我自由了,这是件好事。”

艾尔德不想再多说了,他将目光投向床头柜,终于注意到了果篮底下压着的那把银色手枪。

“哦,你们把它拿到这儿了?”

布鲁斯顺着对方的视线看过去,“你一直紧握着那把枪,我怕你受伤,直到给你注射了镇定剂才敢取下。”

艾尔德在说话的功夫已经拿到了那把枪,然后下一秒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了布鲁斯。

艾尔德扣下了扳机,侧脸冷硬。

布鲁斯瞳孔一缩,危险的本能驱使着他朝着旁边躲去,却不认为这样近的距离自己能躲开,但意料之中的爆裂声并没有出现。

艾尔德在床上笑得前仰合后。

“不必躲,枪里没有子弹了,布鲁斯。”

“两颗在我的膝盖里,一颗在安东尼胸膛里,最后一颗嵌在你家院子的草坪上,现在枪里没有子弹了。”

旷野的风吹过艾尔德的黑发,朝阳将整片天空和地面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燃烧,艾尔德听到那声清脆的机械声响在他耳边传来,怔愣一瞬后大笑出声。

没有子弹了。

布鲁斯看着艾尔德夸张的笑意和眼中闪过的复杂情绪,突然明悟。

“弹匣是安东尼故意清空的?”

空气一瞬间变得极安静,只剩下艾尔德有些沙哑的笑声,笑着笑着便在被子中蜷缩起来。

“不知道,”艾尔德仍然在笑,那一抹殷红色却前所未有的鲜艳起来,像是泛着水光。

他笑出了眼泪,然后终于平静下来。

“谁知道呢?”

布鲁斯试图帮艾尔德抹掉眼角的泪水,艾尔德偏偏头,躲开了。

第134章 成长

艾尔德并没有消沉多久, 他伤好后就立刻投入了他们之前未完成的工作,无论是世界分离的研究还是安东尼死去后的交接,甚至还抽空去给布鲁斯做了个担保, 和一大堆律师唇枪舌战, 成功为布鲁斯争取了几年的社区矫正, 并成了对方名义上的监护人。

艾尔德将一切都做的很好。

他似乎平稳的从一个时期过度到了另一个时期, 没有他过去二十年人生那么波澜壮阔,但好在一切都顺利,他吸取力量, 变得强壮, 越发贴近一个成年人该有的样子。

布鲁斯能看到艾尔德的成长,也清楚地记得艾尔德是如何一次次的从噩梦中惊醒, 最初布鲁斯会试图帮他擦去眼泪,但时间是抹平一切的良药,最终在某一个晚上布鲁斯察觉艾尔德已经很久不做噩梦了。

这无疑是件令人欣慰的好事。

在某个静谧的深夜, 布鲁斯没有惊动熟睡的艾尔德,穿上棉拖走到蝙蝠洞里,庞大的阴影从头顶投下, 他抬头仰视那个巨大的钢铁怪物, 无论多少次也会为了其中的科技的精密和人类的智慧而感叹。

这台机器已经几乎竣工了。

“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蝙蝠洞?”

一个轻轻的脚步声从布鲁斯身后传来, 他不必回头就知道这个人是谁,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能通过脚步声分辨彼此的程度了。

“只是偶尔失眠,出来走走,你被我吵醒了吗?”布鲁斯看向那双湛蓝色的眼睛, 艾尔德斜靠在门框边,含笑的眼睛望向他,

“没有。”艾尔德很随意的说, 但布鲁斯并不相信,他知道艾尔德现在睡眠很轻。

“抱歉。”

艾尔德没有理会这个道歉,欢快地走到了对方身边,

“明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你知道吗,布鲁斯?”

布鲁斯思考了一下,将纪念日挨个排除,最终终于想到了明天该是什么日子,

“安东尼斯塔克的死去一百天纪念日。”/“一会零点第一次民调会公开!”

艾尔德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古怪,想笑却又觉得不太对,觉得被冒犯了又很想笑。

最后他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布鲁斯的手指,很生硬的略过了这个话题。

布鲁斯轻咳了一声。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而言肯定没有问题的。”

艾尔德耸耸肩,“跟我的能力有什么关系?这大多数不都是跟安东尼的能力有关?”

尽管艾尔德和安东尼的恩恩怨怨当初几乎人尽皆知,但是这不影响现在艾尔德继承对方的政治地位和政治关系。

此刻已经逼近了大选的日期,蓝党党内不可能再找出一个有这样名气的,崭新的候选人,而如果选民都不认识候选人,就更别说投票了,所以当艾尔德表现出亲近的意思后,一部分原本在不留余力的抹黑和讽刺艾尔德的人立刻调转了风向。

如同艾尔德最初想的一样。

布鲁斯没有干涉这件事,尽管两个世界分离在际,他不确定艾尔德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他很少再旗帜鲜明的反对某件艾尔德很想做的事情。

“当然不,你和安东尼完全不一样。”

布鲁斯依旧是认真的神情。

艾尔德听了这话后很宽容的地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同样的,对于艾尔德而言,他也学会了在听到某些他不认同的观点时如何体面的放过,而不是非要辨斥个面红耳赤。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某些形而上的不同没有那么重要了。

布鲁斯很轻易地看出了艾尔德笑容背后的意味,这几乎艾尔德是完整的从他身上学到的,又反过来用在他身上,让布鲁斯如鲠在喉,不上不下的被噎了一下。

同时,他也隐隐有些懊悔,至少这点他不应让艾尔德学到,一个年轻人太早对理论失去探索欲不是什么好事情,他常这样做,是因为已经坚定了某些东西的不可动摇,可艾尔德大概还没有建立这样坚固的体系,却已经开始学着他的样子拒绝辩解。

这是他的错误。

“艾尔德。”

他很无奈地喊道。

“我在这里。”

艾尔德眯着眼睛看向那个机械怪物,那里有一点从缝隙落下的白光,他在冷静地分析着参数,确定着没有出现问题,语调却很轻快,半开玩笑的开口。

“布鲁斯,如果我真的当上总统了就可以特赦你了。”

“我想我并不需要,如果你真的成功了那你应该会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你也是很重要的事。”

艾尔德低下头,看着有些顿住的布鲁斯笑了一下,“当然,我知道你的意思,蝙蝠侠正直无私,是吗?”

“可惜我无法做个如同你一样的好人。”

“你还很年轻,”布鲁斯皱了皱眉,“不要这么说。”

“这点即使我三十岁或者四十岁也无法改变,”艾尔德很坦诚的承认了,“布鲁斯,我无法改变这一点,也并不想改变这一点,我永远也无法成为你这样的人。”

“当我看到一双哭泣的眼睛,第一个冒出的想法有可能是如何利用他的脆弱,也可能是趁机展现自己的仁慈和体贴,但绝不是让他不再哭泣。”

布鲁斯有些沉默,这是艾尔德第一次对他坦言这些,而艾尔德看起来并不为此羞-耻。

“但是第二个想法,也有可能是第三个,”但沉默中,艾尔德再次开口,“布鲁斯,我会想到你的眼睛。”

他声音很轻,眼眸中有微光闪过

“想到你会为他们哭泣,想到你会难过,会悲伤,我就也无法抑制的有了一点不忍。”

“然后是佩珀,然后是杰森,然后是菲奥娜,很多人的眼睛,我总是会想到这些,我记得他们在我面前流下的眼泪,然后这个时候我就会蹲下去,问那双哭泣的眼睛为什么流眼泪。”

艾尔德穿着柔软的小熊睡衣,黑发在柔光底下看着很温和,连带着那张锋芒毕露,总是带着冷意的脸也有了几分温度。

“这算是伪善吗?”

他困惑地问。

布鲁斯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路,很多情感在他内心碰撞,但最终他发自内心的微笑起来,“不,”

“当然不,”他的眼神透出几分欣慰来,“你做的很好。”

艾尔德往前走了一步,布鲁斯给了他一个拥抱,艾尔德把头贴在对方的胸膛上,而布鲁斯将下巴倚在艾尔德柔软的黑发上。

“那你会想到安东尼吗?”

他低声问。

布鲁斯清楚的感受到他身侧的衣服被抓紧了。

在这种温暖的时候提起安东尼并不合适,但事实上布鲁斯并没有更好的机会去谈论这件事,艾尔德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个,所以他们一直从未谈论,布鲁斯为艾尔德留出了空间,可他不觉得伤口如果掩盖下去能够在某一天自行痊愈。

“你想听实话吗?”

“当然。”

“那么,每一天。”

艾尔德说得并不犹豫,布鲁斯身侧的那只手却始终紧握着。

布鲁斯无声地用自己的手盖住那只手,温度从他的掌心落到艾尔德的手指上。

“你是在思念吗?还是在愧疚?”

“布鲁斯,我并不想欺骗你,但如果非要说,不是,都不是,我只是需要他。”

艾尔德的手心渗出一点冷汗,说到这个地步几乎已经是他的极限,但他仍然逼着自己继续说下去,

“你看,他是个很高明的骗子,高明到最后一刻也没人知道他真正想的是什么,所以我永远无法痛下决心去把他留给我的东西扔掉。”

“他留给你什么?”

艾尔德抬头看了一眼布鲁斯,似乎在困惑,布鲁斯无法猜到他在想什么,但此刻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特殊含义。

他确实猜不到安东尼到底留给了艾尔德什么,直到艾尔德伸手指向了自己。

“当我照镜子,当我签下文件,当我在台上演讲,我看到他。”

玻璃般剔透的,沾着水光的蓝眼睛望向布鲁斯。

“你不是他,你与他绝不相同。”

布鲁斯认真的开口,而艾尔德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我不是他,”他重复,“我知道。”

艾尔德不喜欢单调的苍白,也不喜欢安东尼最爱的那款苦调的龙舌兰,他们选玩伴的喜好也截然不同,安东尼喜欢能掌握在手心的东西,而艾尔德喜欢在危险边缘游走,喜欢能一瞬间迷住眼睛的,像珍珠像泡沫的东西。

但是,当艾尔德往深处看,他看到对权力和控制欲的痴迷,看到必要时刻权衡利弊的冷酷,看到他们更多更多的相似,以及最让他恐惧的,一个站在中央的,灿烂却空荡的机甲。

机甲只是空壳。

“但是,如果我不是他,我会是谁呢?”

艾尔德抬头问布鲁斯,布鲁斯当然没法立刻开口,但他记起自己二十多岁的时候也问过这个问题,这让他有一瞬的恍惚,可艾尔德此刻不想要沉默,他迫切的追问,甚至可以说是哀求,泛白的指尖紧紧揪住他的衣角。

他需要一个答案。

“布鲁斯,告诉我答案吧。”

布鲁斯的眉毛紧紧锁住,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这是对彼此而言都漫长的一秒。

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够给出这个答案,但此刻真正让他心跳了一下的是艾尔德将自己视为救命稻草般的态度。

这是自安东尼死后布鲁斯最接近艾尔德的一刻,在之前的几个月里,为了那个监护人的身份,两人物理上比任何时候都要接近,但心灵上布鲁斯却从未再有过任何靠近的机会,只有今天,唯有今天,布鲁斯再次获得了钥匙,他可以说出任何他想要的答案,然后将他的男孩塑造成他最想要的样子——

他可以拥有他。

布鲁斯的手指无意识的捏成拳头,他闭了闭眼睛。

然后他轻柔,但是不容置疑地慢慢扯开了对方的手。

艾尔德委屈又茫然地看着他。

“艾尔德,我没法告诉你这个答案,”布鲁斯的态度几乎是冷酷的,“你不能再次这么轻易的将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但是,不是所有人都是坏蛋。

“这是一种软弱,一种幼稚的软弱,放弃自己,指望别人来代替你活着,你从前最讨厌这样,难道说的都是谎话吗?”

“我不可能给你这个答案的,”他再次重复,尽管在看到艾尔德不可思议的眼神时手指有些颤抖,但也被他若无其事的掩盖过去了,“我没兴趣再去捡一个小孩,更不愿意成为谁的主人。”

艾尔德很狼狈的掉了眼泪。

像是鼓起勇气脱掉衣服后被扔出房间。

他非常难堪,然后他变得愤怒,几乎是可以清空理智的愤怒,那些温和的假面一瞬被撕碎,艾尔德的怒火做不了任何掩饰。

艾尔德不想再和对方说一句话。

他转身就想要离开,姿态有点像是逃跑,但是他挺着背,也没有低下头,像在努力维持最后一点尊严。

布鲁斯拉住他的手。

“对不起,艾尔德。”

艾尔德掉眼泪的一瞬间他就心软了。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你的,是我不好,我自大傲慢,说话刻薄,但我对你没有任何偏见,我知道你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你一直很勇敢。”

布鲁斯的话说得很急切,他的手握着艾尔德的手腕几乎有些疼痛。

“但你不能放弃。”

艾尔德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着。

空气中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艾尔德尽力平静着,好一会终于回过头来重新看向布鲁斯,对方嘴唇颤着,一向整齐体面的黑发也胡乱被揽到脑后,蒙着一层雾的蓝眼睛微微向下垂,甚至有些惶然,看起来和艾尔德之前见过的,任何一个坠入爱河后害怕被抛弃的蠢蛋没有任何区别。

艾尔德拿手臂捂住眼睛,向后退了一步,仰头靠着他自己研制的弦机器上。

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

“我知道,”艾尔德放下手,也把自己的手一点点从自己的对方的手掌中抽出,

“布鲁斯,我见你第一面就知道你最惹人讨厌的一面是什么样子了,你还记得当初见到我说得第一句是什么吗?”

他的语调似乎一下就变得轻松了,布鲁斯有些懵,但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是什么?”

几乎在布鲁斯问出口的同一时间,艾尔德就贴过来,脸上带着漂亮的笑容,长长的睫毛几乎要划过对方的僵住的鼻尖。

“呆在这,”

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布鲁斯敏感的耳廓上,趁对方愣神的瞬间,艾尔德极其流畅地从对方的腰带上拿出一个带着蝙蝠标志的手铐。

咔嚓。

一声脆响。

“不许动。”

只是这一瞬间,手铐就已经拷在了他的腕间和布鲁斯身边的栏杆上。

而罪魁祸首歪头对他笑了笑,利落地转身离去。

“好好反省吧。”

布鲁斯看着对方彻底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沉默地低下头,摇了摇手铐。

呼吸急促,心跳速度加快,大量的肾上腺素和去甲肾上腺素被释放。

铁链哗啦啦作响。

他没察觉到他的嘴角已经高高翘起。

第135章 愧疚

艾尔德从高台之上, 从万众簇拥之中走向布鲁斯韦恩。

“很完美,”布鲁斯熟练的接过他的外套,“世界会记住这一天的。”

艾尔德面上仍然带着得体的微笑, 钻进车里的身体却已经提前松懈下来。

“最好别来第二次, ”他在关上车窗后终于放下疲惫的, 始终挥舞的左手, “这十天的演讲已经把我半辈子的话说完了。”

艾尔德随意地扯开领带,解开衬衫的前两颗扣子,转眼就从一丝不苟的政界精英变成了放荡不羁的浪子, 他悄悄地透过后视镜去看布鲁斯, 对方却只是专注的开车。

“忙完这一段你可以休息一下了。”

艾尔德抿了抿唇,没在接话, 车一路从市中心开到了边缘的韦恩庄园,热闹的人群渐渐消散,又只剩下艾尔德和布鲁斯两个人了。

“菲奥娜怎么样了?”布鲁斯率先开口, 打破了寂静。

“你要带她一起走吗?”

“我确实有这个想法,”艾尔德耸耸肩,“所以现在她住在斯塔克大厦里, 如果时候到了一个电话就可以把她带过来。”

“她不想离开吗?”

“她太胆小了, ”艾尔德不以为然的说, “瞻前顾后,哪有那么多可犹豫的,跟着我会是她最好的选择。”

“可是她不愿意,艾尔德。”

艾尔德闷闷地嗯了一声。

提起这件事, 艾尔德本就不怎么高的兴致更低了,“你知道吧,我还没办法完全定位, 不带上菲奥娜的话,如果回到自己的世界还好,但是如果再想回来…”

“也许在明天,也许在十年后。”

艾尔德向后仰头,“菲奥娜可能都谈恋爱了!”

“这个你不必太担心了,”布鲁斯的语调远比艾尔德平稳而轻松,

“昨天菲奥娜就已经拽着小男孩的手腕回斯塔克大厦了。”

艾尔德不可置信,“什么?”

他猛地直起腰,“菲奥娜怎么可能…?”

“她大概是在专门瞒着你,”布鲁斯终于缓缓踩下了刹车,车在韦恩庄园的车库稳稳停好,“菲奥娜在小学里人缘很好。”

“但是她不想告诉你,可能是因为…”

“我不允许!”

布鲁斯淡定的解开安全带。

“她还那么小!”

艾尔德愤怒地跟着下车,“我要去看看她那些同学的档案。”

布鲁斯拉住急匆匆的艾尔德。

“他们毕竟只是不到十岁的孩子,这个年纪很难有什么事情足够重大到记录在档案上的。”

“至少可以看到他们的父母的信息。”

“父母可以代表孩子的品性吗?”

艾尔德有些语塞,但依旧坚定,“至少是一部分。”

布鲁斯于是松开他的手,任由他往蝙蝠洞走去,等他跟上艾尔德的脚步走到蝙蝠电脑前时,正好看到对方在试图从蝙蝠的数据库里搜索信息。

他顺手摁下了关机键。

“布鲁斯?”

艾尔德不满地转过身来。

“如果你非要查的话,我建议你去用斯塔克留下的那个的数据库,或者如果你的那些幕僚有也可以,但这里不行,我已经不做这种违法采集公民信息的行为了。”

艾尔德啧了一声。

“你没再搜集过信息?”他的眼神有些怀疑,但他懒得和布鲁斯争论,“算了,我不会查了,反正也不会有几天了,这个能量积攒的速度,大概就在这几天了。”

艾尔德又打开了电脑,但这次他点开的是能量进度条,从他正式赢得大选的那一天,能量条就已经向前前进了一大截,而且增速始终没有放缓过。

布鲁斯这次没有再去否定艾尔德的话,他斜靠在围着钢铁记起的栏杆上,目光却落在艾尔德柔顺的黑发上,

“其他的呢,你已经安排好了吧。”

“大部分是的,”艾尔德盯着进度条皱眉,看向布鲁斯“斯塔克药业大半从哥谭转移了出来,但是我留下了一部分原液在这儿,密码我上次已经告诉你了,还有我并不确定世界分离后这次大选会被扭曲成什么样子,但有些政策应该不会发生改变”

艾尔德又说了很多话,他考虑的相当细致,有些安排布鲁斯已经在之前跟艾尔德商讨过,有些则没有,布鲁斯刚开始还在认真地听着记着,直到艾尔德越说越多,他看着那双眼睛,渐渐有些出神。

“布鲁斯?”艾尔德叫他的名字,“你在听吗?”

布鲁斯恍然回神,“抱歉。”

艾尔德平时很讨厌有人不听他讲话,但这次他的视线从布鲁斯那双雾蓝色的眸子滑到他眼尾浅浅的纹路上,又若无其事的移开眼睛。

空气中只剩下电脑轻微的嗡鸣声。

“没事,”他挥挥手,“其实没必要说这么多,可控的风险我们已经降到了最低,不可控的风险也不能再减少了。”

艾尔德又重新转了回去,“所以如果是时候了,我随时可以离开。”

布鲁斯正想说点什么,艾尔德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两人之间有些粘滞的氛围。

是斯塔克大厦里的内置电话,艾尔德滑下接通键。

“斯塔克先生,”话筒那边果然传来菲奥娜的声音,“你能帮我找一找卡慕的白兰地吗?酒窖里好像没有了。”

“你要酒干什么?”

艾尔德的语气有些不满,他怎么感觉自己几天没管菲奥娜就好像多了很多他不良爱好,

“你才多大,为什么要喝酒?”

“不是要给我喝的,”菲奥娜解释,“是有别的用途。”

艾尔德更不满了,“还有什么用途?”

艾尔德的怒气在菲奥娜的支支吾吾中发酵。

“菲奥娜,现在来韦恩庄园,穿上那套我给你做的铠甲。”

“可是”

“没有可是。”

他的语调冷静但不容置疑,“你不用带上什么,我们要一起回家了。”

“回家?”菲奥娜的语调提高了,“这里不是我的家吗?”

“我不走!”

菲奥娜从来没有这么明确地反对过艾尔德的意见,艾尔德已经愤怒到恨不得把小崽子拽过来打一顿了。

他直接挂了电话。

艾尔德怒气冲冲地开始远程操作战甲把菲奥娜带过来。

“艾尔德,现在把菲奥娜带过来是不是有些早?”布鲁斯盯着进度条,“看起来至少还要两三天。”

“用不了这么久,”艾尔德随口回答,眼神没离开那套战甲,“我明天早上有个宣誓仪式,我猜那个时候就应该差不多完成了。”

“所以你原本设想的就是明早走?”布鲁斯思考了一下,“嘿,在你走之前,你想不想知道当初我是怎么做到迅速积攒给你的那份能量的?”

“其实我猜到了。”

艾尔德终于勉强放下手上的操纵器,抬头看向布鲁斯

“大概是我对他们情感反馈的反馈?”

这话说出来有点拗口,艾尔德索性从头开始说,“在最开始你故弄玄虚让我做的那些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我看到百分之十五的能量涨幅。”

“那个能量检测器是假的,根本没有百分之十五的能量涨幅,但是当我对此感到惊诧的时候,就大概真的有一部分能量被传输进来。”

“那个大概有多少?我猜绝不会有百分之十五这么多。”

“百分之一点五左右。”

“那也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