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德有些意外,
“那并非是一个人的能量,路灯修好后传递的情绪应该也有一定的扩撒作用,”
艾尔德认可了这种说法,于是继续说下去,
“后来,菲奥娜过来找我的时候,我也感受到了一点能量的变化,但真正让我感受到我的反馈蕴藏的能量是在安东尼死的那天。”
“好吧,就这么说,当时我积攒的能量基本全用空了,但是当子弹射进他的心脏时,我清楚地感受到战甲的恢复,感受到掌心温度的变化,甚至我能感受到我可以将手掌对准自己——”
艾尔德咽下后面的话。
“总之,反正我确实体会到了,这真是不可思议,你竟然比我自己先明白这一点。”
布鲁斯的目光始终落在艾尔德柔软的黑发上,艾尔德隐隐察觉,装作不经意地侧了一下脸。
布鲁斯移开了视线,继续用他平淡的音调说。
“这并不难看出,只是你从来都下意识忽略这些东西,否认自己存在任何波动。”
艾尔德讨厌对方像手术刀一样冷静的语言,这让他感觉在被剖开肚子查看心脏,于是他本能地反驳了回去,
“我没有否定过。”
“比方说菲奥娜那次,数据检查到的可不是”一点点变化“,艾尔德。”
艾尔德无声地看过去,布鲁斯接收到对方的疑问,比了五个手指。
“这么多?”
艾尔德这次是真的很惊讶了,他想起菲奥娜给他提供的能量一直都比一般人更多一点,难道他一开始就觉得小崽子和其他人不一样吗?
她有什么不一样的,比一般人更好骗一些?
“这大概是你从未察觉的,也无法控制的事情,”布鲁斯慢慢地抽出艾尔德手中的操控器,这次对方没有反抗。
“我想你需要去思考到底该怎么对待她,孩子不是宠物,不能靠着指令控制该让他们怎么做。”
“我并不是想要控制她,只是不放心她,她身上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奉献欲和拯救欲,似乎所有人的意见都能在她之前,跟我完全不一样,这样的性格太容易受委屈了。”
艾尔德只是想想就觉得头疼。
“如果可以,我希望她自私,冷酷并且永不软弱,那样才能无坚不摧,才能不被打倒。”
他希望这个世界上全是好人,菲奥娜就做那唯一的一个坏蛋。
蝙蝠洞阴暗潮湿的空气似乎因为两人沉默的吐息变得柔和起来,艾尔德顿了顿,最后还是悄悄补了一句,
“当然,”他声音放得轻了一点,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我希望她能开心。”
布鲁斯勾了勾唇角。
“只有这一点,我与你一样。”
“但当个情感丰富并且偶尔软弱的人也没什么不好的,有软肋才能护住心脏。”
艾尔德没忍住轻笑一声,
“那蝙蝠侠可能有一万块骨头吧,真是不幸啊布鲁斯。”
“所以蝙蝠侠一直活到了现在,每一枚子弹都正好错过心脏。”
布鲁斯的手指搭上艾尔德的椅背。
“你呢,艾尔德,你有几块骨头?”
“205块。”
“你还少了一块吗?”
“那一块造了我的夏娃。”
艾尔德心不在焉地回答,语调恢复了一贯的轻佻:
“就在我的眼前。”
他抬头看了一眼布鲁斯,对方也正在看他,于是两人又不约而同的,默契的移开视线。
“别闹了布鲁斯,就算你养过小孩,你的孩子中有哪一个和她一样?”
“每个孩子都是不一样的,我当然不可能找出一个完全一样的范例,”
“但菲奥娜的性格确实和其他人有相似的地方。”
布鲁斯顿了顿,眼前模模糊糊的出现了一个人的影子。
“她的家庭在哥谭太过常见,一方不知所踪,另一方得过且过,沉溺于酒精或者别的麻痹神经的东西,能够管好自己不至于死去就已经是万幸,更不要说是一个幼小的孩子,她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还没成为孩子就先成为大人。”
某些苦难在哥谭有着惊人的相似性,也因此诞生了一大批底色相同的哥谭人,孩子们打着滚长大,比亲吻更先学会的是如何撒谎换来下一顿的晚餐,没人教过他们怎么生活,但他们终究都活下来了。
这就已经算得上是胜利者。
艾尔德垂下眼睛,敷衍的应着,他听着对方评价菲奥娜的时候胸口莫名有些发堵,他已经在哥谭呆了一年有余,即使是作秀也确确实实的去过很多次最黑暗的地方,他清楚那些地方是什么样子。
怜惜,同情,悲伤以及愧疚。
为什么会愧疚?
“没关系的,”他故作轻松地抬起头,“她才多大,如果我在她可以永远当个小孩。”
艾尔德说得很利落,但是他心里也有点没底,所以不自觉的避开对方的目光,低头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
当说起这种事情的时候,他心里一团乱麻,他当然是个足够聪明的人,但他毕竟年轻,有太多的事情他也还没找到答案,他曾经对此理直气壮,毕竟他孑然一身,也许用一生去寻找答案也不算迟,可现在他眼前俨然已经有人在向他寻求答案,他真的给得出吗?
艾尔德有些心虚地抬眼,正好看到布鲁斯好笑的表情。
“你不这么觉得吗,布鲁斯?”
艾尔德的声音带上了几分咬牙切齿。
“当然,当然,”布鲁斯立刻收敛了那一点点笑意,自若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
艾尔德每次心虚的时候都会小动作很多。
“你当然行,你已经教的很好了,菲奥娜不是早就爱上你了吗。”
“大概是爱她的那个毛绒小熊那样爱吧,”布鲁斯不说还好,说起来艾尔德就又想起了刚才菲奥娜斩钉截齿的不要,虽然已经不生气了,但他还是有些不爽,“可毕竟她那个小熊已经换掉了,她也欣然接受了新的小熊。”
“我猜比爱那个小熊多一点,”布鲁斯的手指叩了叩椅背,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你之前说过,你很喜欢喝卡慕的白兰地,”
艾尔德愣了愣,“好像是?我喝酒的品味不太固定的。”
“当然是,”布鲁斯挑眉,“你前段时间几乎把那款酒买断了。”
艾尔德敷衍地“噢”了一声,他并不在意这些,严格意义上讲,他没有对哪样物品长久的爱好。
布鲁斯叹气,“我的意思是,天才,那瓶酒会不会是装饰你的宴会的?”
“我没有说要开宴会”艾尔德疑惑地歪头,话说到一半却突然顿住,他想起了什么。
零点的钟声准时敲响,艾尔德的手机响了响,他低头望去,手机上有一条迟来的短信。
【生日快乐,斯塔克先生。】
艾尔德的拇指划过屏幕的一角。
为什么觉得愧疚?
如果我在你以前的时光里,我绝不会让你多受一点苦。
电脑上的能量报警器突然剧烈的响了起来。
第136章 老房子着火
艾尔德立刻看向屏幕。
“这么快?”
他很清楚这说明了什么, 刚刚从脑海里闪光一般掠过的想法再次沉进深处,却没有消失,只是等待着某个时刻被再次拿出体悟。
但此刻, 另一种更迅猛的, 更迫切的情感席卷了他, 逼得他不能再想别的事情。
腹腔里的肌肉在痉挛, 他不合时宜的感受到了饥饿。
一种不常见的,从动脉血里泛出来的饥饿。
布鲁斯却没有给艾尔德留下什么思考的时间,干脆利落地开口问。
“你现在要走吗?”
艾尔德恍然回头, 努力想勾勾唇角给对方一个笑容, 但是失败了。
“明天,”他言简意赅, “我要跟菲奥娜说清到底要不要她留下。”
“好,”布鲁斯平淡的应了一声,“那现在睡觉吧?很晚了。”
他的视线再一次落在艾尔德的头发上, 那有一片小小的碎叶,布鲁斯几乎盯着它看了整晚。
但直到艾尔德犹豫地点头,他们的对话即将结束, 布鲁斯才克制的, 随意的抬起手, 把手放在那一缕黑发上。
摘下那片碎叶。
这是今晚他们最接近亲密的举动。
艾尔德本来想要转身的动作停滞了,流转的目光落在对方的带着茧子的手掌上,在对方即将抽走时自然地微微歪头,好似无意般蹭了蹭。
布鲁斯的手顿住了。
“我还不想睡。”
艾尔德的尾音很轻,
“已经很晚了,”布鲁斯安静地看他,收回了自己的手, 语气低沉,“明天你不是还有其他事情要安排吗?”
“也有事情更重要。”
艾尔德垂下眼睛,有些等了一晚的话几乎就在嘴边,可是他的自尊心和高傲阻止他向下说去。
他无意的把手按在小腹上轻轻揉了一下,胃里的空虚让他出神,但是布鲁斯转身的动作惊醒了他。
他猛地拽住对方的手。
“等等!”
布鲁斯把手中的通讯器放到桌子上,疑惑地看着艾尔德,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一瞬微妙的凝滞。
艾尔德拽住他衣袖的手指蜷缩了起来。
“布鲁斯。”
“我刚刚没有跟你开玩笑,定位是件很难的事情,没准等我真的研制出来的时候你已经死在哥谭的哪个角落了。”
艾尔德转过头去,故意不看对方的脸,
“那我绝对不会再有任何停留,第二天就去伊甸园找个新的,更年轻的男朋友。”
“那听起来确实凄惨,”布鲁斯若有所思,“如果这样的话我应该在你走的第二天就去翻翻最近的时尚周刊,看看最近一期的封面女孩”
“布鲁斯韦恩!”
艾尔德气得要命,怒气冲冲地回过头,却只看到对方随意地倚在电脑桌前,半边脸掩在黑暗中,唇边带着浅笑,屏幕的悠悠冷光映在他敛起一半的有力小臂上,狡猾的滑过胸口紧绷的布料,又在领口那颗被解开的扣子停下,勾勒出一个称得上完美的弧度。
艾尔德呼吸一滞,目光不自觉的在某处停顿了一瞬,本来带着怒火的质问突然轻了几分。
“你不能这么做。”
布鲁斯韦恩肯定是故意的。
他艰难地控制着自己低下眼,控诉的句子都化在唇边,只剩下半句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出口的话自然的流淌出来:
“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话刚说出口艾尔德就懊恼地皱起了眉毛,他不用想就知道对方的答案——
“你知道这不可能。”
“哦。”
艾尔德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他完全不意外,但还是忍不住为对方干脆的回答抿了抿唇。
指尖在键盘无目的地游移,像是随意撩拨着水面,柔软的指尖划过键盘的尖角,泛起淡淡的白色,又很快消失。
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了一下,
“那我”他终于抬起头想要告辞,布鲁斯却在此刻开口:
“艾尔德,我也不可能要求你留下的。”
艾尔德的睫毛颤了一下。
“为什么?”
他问。
“如果我要求你留下,你会同意吗?”
艾尔德卡了一秒的壳,但很快反应过来,
“如果你诚恳的,认真的请求的话,我可能会考虑”
他的喉结动了动,状似不在意地继续说下去。
“再多留一段时间。”
“哪怕你已经安排了这么多,已经做好了全套准备?”
“那些都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今天,明天,还是一年以后,对我而言影响并不大。”
“正好留下更多时间准备一下,我一直觉得有些匆忙呢。”
当然了,如果想要找出理由总能找出一万个理由留下,艾尔德是很擅长说服自己的。
“嗯,”布鲁斯唇边的笑容带着几分年长者的纵容,“如果你想要留下的话,我当然没意见。”
“但我不想去干涉你的决定,艾尔德。”
布鲁斯不会去干涉这样的决定。
当然这是对的,没人有资格去干涉另一个的人生,特别是在这种重大,几乎可以预料到的一定可以影响人生轨迹的选择上,没有人可以代替自己做决定,就像布鲁斯劝他尊重菲奥娜的决定,他也不会去影响艾尔德,而艾尔德也相当清楚自己没什么恒心,如果今天为了布鲁斯留下,明天就可能因此怨憎对方的干涉。
布鲁斯做得是对的。
但艾尔德侧过脸,到底还是没忍住苦笑了一下。
“你总是理智的,布鲁斯。”
他努力说服着自己,但是胃里像揣着一团凝固的酸液,每一次蠕动都带来尖锐的 灼烧感 ,仿佛有无形的手在里面 抓挠、拧绞 。
他忍不住又酸溜溜的接了一句:
“好像自从我认识你开始,你就一直是这样的,既不会嫉妒也不会失控,连距离都能掌握的刚刚好。”
“这样不好吗?”
布鲁斯皱了皱眉毛,困惑于艾尔德的情绪。
他有些不确定,艾尔德是在控诉他的自由?
通常来说,其他试图指责他的人都是用的相反的理由,这让布鲁斯一时有些不适应。
“很好,”艾尔德笑着耸肩,“只是让我有时疑惑,你到底是真的游刃有余,笃定一切不会脱离轨道,还是不在意?”
布鲁斯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是艾尔德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明显的惊讶,但是艾尔德此刻顾不得在意这个,从安东尼死之后就一直蔓延在灵魂中的饥饿感从未像此刻一样强烈起来,几乎将他吞噬。
他又记起了很小的时候被困在房子里让他感受到胃里炙痛的饥饿,但现在他养出了一身漂亮丰实的皮肉,所以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种感觉。
直到现在他不再注射绝境病毒,也远离了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和监控,直到他开始像个正常人一样吃饭和休息,不必暴饮暴食和熬夜酗酒,直到安东尼死去——
艾尔德意识到他的胃里藏了一条蛇。
他半开玩笑地开口。
“我想把你打晕带走。”
他说话间无意地吞咽着口水,几乎已经抬起手,不详的红紫色光芒在他指尖闪烁,但他还是克制而礼貌的问了最后一遍,
“可以吗?”
布鲁斯盯着那簇光,冷静地回答。
“不可以。”
艾尔德手中的光芒顷刻蔫了下去。
他用指甲掐了掐手心,只用几秒的功夫就把浮动的危险情感压了下去,有些神经质的表情也恢复了正常,像是刚刚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是布鲁斯清楚自己没有眼花。
他很熟悉这种气质。
“好吧,只是玩笑。”
艾尔德带着些伤感的小声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气氛的改变,又或是察觉到,只是想要体面一点的掩盖过去。
“那我去打电话了。”
他说着就想去侧过身拿布鲁斯旁边的通讯器,但就在此刻,布鲁斯攥住了他的手腕。
他的声音几乎听不出什么情绪:“艾尔德,你现在后颈处埋着一个能量发射器。”
艾尔德的脚步骤然顿住,而布鲁斯冷静地继续说下去,“那里是你曾经给我的破解数据,我把它们反向处理了一下,当你受到致命伤的时候,这部分能量会强制激发你的战甲,并且启动一个特定的治愈模式。”
他掌心的温度热的灼人,但声音不紧不慢,
“除我之外的其他人都没有权限解除,包括你自己。”
艾尔德的眼眸中如水一般流淌的思绪凝滞了。
他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对方:“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布鲁斯做了这样的事,为什么他完全没有印象?
“你见安东尼的那个晚上之前。”
艾尔德终于记起他是被怎么被运回蝙蝠洞的。
也只有那个时候,蝙蝠侠才有时间安排一切,也只有蝙蝠侠,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排一切。
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收紧,面上忍不住笑,“你既用它们研发了对付我的武器,又用它们研发了治疗我的药剂?”
空气有一瞬像融化的冰糖,流动都变得黏腻又缓慢起来。
布鲁斯的手掌一点点将艾尔德的手包裹起来,指腹粗糙的茧子划过艾尔德指尖的软肉,像是珍重,又像是什么更让人心惊的情感。
他没有回答,眼神却已经告诉了艾尔德答案。
艾尔德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所以那天,”布鲁斯又往前走了一步,“无论你扣不扣下扳机,无论枪膛里还有没有子弹,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不会死。”
艾尔德舔了舔虎牙,好悬克制住自己没再往后退。
“所以,如果我今天不说这些,你打算永远瞒下去吗?”
他努力摆出质疑的姿态,后退半步的脚掌本能地紧绷着等待逃跑,过快的心跳却悄悄泄露了他此刻的兴奋。
有的大象因为从小被绳子拴住而不会挣脱绳子,有的大象从小就喜欢玩捆绑play。
布鲁斯看着他的样子微笑,
“我从来没说过我是个适合发展一段稳定情感的对象,艾尔德。”
他松开了艾尔德的手,转而慢慢抬手,爱怜地抚上了他的脸颊,指尖状似无意地触碰艾尔德侧颈的时候,清楚地感受到了对方剧烈的心跳声。
不,不,那不仅是艾尔德的心跳,那也是布鲁斯自己的心跳。
布鲁斯韦恩听见自己假装掩盖好一切情绪的声音,但那些低劣的欲-望已经从他控制不住加重的力道中透出来。
最后一下,指腹像烧红的烙铁,近乎粗暴地碾过艾尔德的颊侧, 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犁开一道清晰、灼目的红痕,如同黑夜本身被撕开的一道细小、流血的伤口,又像是被他烫下的、永远属于他的烙印。
我的,曾是,或许会永远是。
“我是克服了我全部的嫉妒心和独占欲,才能勉强地站在这里,跟你说再见的。”
布鲁斯克制了一次又一次,他时刻警惕着自己过剩的控制欲和独占欲,他知道艾尔德年龄还很轻,他不懂的事情太多,而布鲁斯该做的是引导,而非掌控。即便他早已洞察了艾尔德某些软弱的片刻——那些渴望依赖、渴望被引领的瞬间——他也应当克制,放手,看着他成长,看他如何亲手剥开世界虚幻的糖衣,明白所谓的新鲜感如何易碎,如何消逝,最后确认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只是在追逐又一次征服的快感。
他本应该如此。
但布鲁斯的眼里,藏着炽热的岩浆。
艾尔德怔怔地看着那双眼睛燃烧,而布鲁斯低头回看,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
手指向下滑落,划过他的锁骨,最后落在艾尔德的衣领,顺手把他无意中弄乱的衣襟理正,然后正视对方。
布鲁斯的侧脸专注而冷静。
“去吧,玩得开心点,”他平静又不容置喙地说,“记得回家。”
第137章 第一次回溯
艾尔德第一次攒够能量是在二十四岁, 那时旧金山的一切已经井然有序,所以他立好了遗嘱,换上了一件得体的西装之后怀着忐忑和期待的心打开了机器, 他认为这个坐标是对的, 但他睁开眼睛后只看到了一片灰尘。
艾尔德咳嗽了两声, 过量的烟尘让他有些喘不过来气, 但他还是本能地朝旁边躲了一下——
成功躲过了一颗子弹。
紧接着,各色口音的咒骂声传来,子弹的破空声被掩盖在砖块的倒塌中, 空气里有股铁锈和柴油的混合气味, 艾尔德连忙贴着墙跑了两步,总算是离开了那群不知在为何火拼的人。
烟尘渐渐散去, 钟楼的塔尖明朗起来,艾尔德眯着眼抬头看,在阴沉的天光底下确定了这里是哥谭。
三分钟前那个子弹飞过来的时候他其实就知道自己找对地方了。
只是
他有些困惑的皱起了眉毛。
“先生!马戏团快开始表演了, 您怎么还在街上站着?”
一个年轻的夸张的男声打断了他,艾尔德回头看去,一件超大号防风尼龙外套, 拉链只象征性地拉到肚脐眼, 水洗得发白、裤腿肥大到盖住大半双鞋面的破洞牛仔裤, 以及裤腰上几条叮当作响、闪着廉价金属光泽的工业风银链,这一切让这个年轻人看起来简直像个花蝴蝶。
“谢谢你的提醒,男孩,”艾尔德礼貌的回复, “穿搭不错,很复古,但是我不是来看马戏的, 你知道韦恩大厦在哪里吗?”
“韦恩大厦?”年轻人嚼着口香糖随手一指,“就在那里吗不是?外地人?”
艾尔德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眉头终于锁紧了,那里确实有一栋楼,但和他印象中科技感极强的韦恩大厦截然不同,
“还有,什么叫我的穿搭复古?你才落伍呢!”年轻人翻了个大白眼,“有没有眼光,这是今年最新潮的打扮。”
艾尔德抿了抿唇,年轻人的话确定了他的猜想。
年轻人在原地不安分的搓了搓手,见艾尔德不回话,又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自来熟的揽住艾尔德的肩膀,
“别闹了,兄弟,今天来到这里的外地人肯定都是看马戏团的,你一看就是没买到票,我这里有二手票,你想不想要?最好的位置,只要再多十美元!”
艾尔德不留痕迹的把年轻人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推下去,然后微笑的问:
“当然,我会买的,但是有一件事情我必须要知道,“艾尔德顿了顿,故意用一种玩笑的语气问,“这是几几年?”
年轻人脸上有些困惑,但看到艾尔德脸上的笑意后恍然大悟,他用一种夸张的语气开口,
“我们Tear down this wall!*”他比了一个向前的手势,眼中似乎有些光芒闪过,脸上是毫不加掩饰的,属于一个黄金时代的灿烂笑容。
“朋友,欢迎来到伟大的,神圣,注定被载入史册的1989!”
艾尔德在对方的拥抱里无声的叹息。
位置正确,时间错误。
他掏了掏自己的口袋,准备买个票去看看,毕竟他一时半会回不去,不如看看这个如此引人注目的马戏团是什么东西。
但艾尔德在口袋里的手突然顿了顿。
“等一下,”他的口袋里空空如也,他带出来的几块金子全部消失了,但这难不倒艾尔德。他若无其事的拿出手,“你刚刚跟我说你有最好的位置,这么火爆的马戏还能留下最好的位置吗?”
年轻人愣了一下,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目光,“当然是最好的位置!也可能没那么好,但是总之你能够进去!”
“是吗?”艾尔德微笑着反问,“可是你手中的那个票褪色了。”
年轻人立刻本能地惊慌失措的低头看去,然后才意识到他根本没把自己的票拿在自己汗津津的手上。
艾尔德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太好了。”
年轻人有些恼怒的抬头看着这个笑眯眯的大人,艾尔德的笑容又重新克制起来,他清清嗓子。
“其实我不是外地人,男孩,”
年轻人愣了愣,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
“我的意思是,现在有一个哥谭人的灵魂短暂穿越到了我的身体里。”
“你要挨打了。”
*
艾尔德成功挤进了马戏团的后台。
他刚刚把那男孩打了一顿之后男孩坦白他没有票,但他还是带着艾尔德混进了后台,他信誓旦旦地说他和这里的黄金演员是最铁的哥们。
于是艾尔德跟着对方挤进狭窄的道具箱,像被带在搅拌机里一样旋转,正当他打算把这个不靠谱的花蝴蝶扔出去然后爬出去的时候,一个蓝眼睛男孩把他们从箱子中救了出来。
“迈克,你不能再这样做了。”
男孩踮着脚打开这个大道具箱,不赞成的目光盯着他身边这只花蝴蝶。
蓝眼睛男孩长得很可爱,大眼睛长睫毛,穿着蓝黄相间的体操服,一头柔顺的黑发让他看起来像只毛茸茸的小动物,艾尔德看着莫名有些眼熟,但还没来得分辨迈克就哭丧着脸抱住了这个顶多十岁的男孩。
“迪克,救命!”迈克声音中带上了哭腔,“我遇上了魔鬼!”
魔鬼?谁?
艾尔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手工定制的皮鞋因为刚刚粗暴的对待已经不那么富有光泽,他有些心疼的叹了口气。
他吗?
哪有穿着一双甄选顶级全粒面小牛皮纯手工挪威缝工艺的殿堂级手工皮鞋的魔鬼。
那个毛茸茸的小男孩听着迈克的哭诉脸上的表情逐渐愤怒起来,这个年纪的男孩大概都有些做英雄的幻想,所以男孩在朋友的哭诉结束之后毫不犹豫地冲到了艾尔德的面前。
“你不可以再威胁他了!”
艾尔德没有因为男孩不自量力的勇敢感到被挑衅,他今天出奇的有耐心,蹲下去盯着男孩的眼睛,
“他卖假票。”
男孩伸到一半的手硬生生停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已经跑掉的朋友的背影,着实大脑死机了两秒。
“抱歉,”男孩最后沮丧地回过头来,为自己毫无威胁的愤怒而真挚的道歉,“我没有问清楚。”
艾尔德被逗笑了,男孩表情的转换让他莫名熟悉,同时发自内心的愉悦。
“你是哥谭人吗?”
男孩点头,同时还是忍不住补充了一句,“但是你也不应该打人。”
艾尔德漫不经心的应下,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男孩,这个孩子身上有一种在哥谭近乎奢侈的天真和快乐,即使受到挫折也能坚持自己的想法,但确认是自己错的时候又能并不迟疑的道歉。
是一种要从小被爱和尊重包围的孩子才能培育出的充盈和活力。
同时又让他感到熟悉。
十几年前
“好吧,小绅士,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迪克格雷森!”
男孩刚想回答,一个女声就从幕布后传来,“快点,该你上场了!”
“好的,我马上!”迪克立刻应声,同时对艾尔德摆摆手,“我要上场了,你可以在这儿等我回来!”
艾尔德看着快乐的小鸟离开的背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个健壮高大的身影,尽管他们同样欢快热情,但是后者身上有一种包容一切的力量感,而这只小鸟现在是如此轻盈,像是生来注定在天空舞蹈。
他现在还不是英雄,只是一只快乐的小鸟。
艾尔德听到讲解员几乎破音的倒计时,他快步走到幕布边,探头望去,看到帐篷里人造的星辰,无数彩灯和聚光刺破了黑暗,将空气烤得暖烘烘的,充满了爆米花的甜腻、动物皮毛的微膻和万众沸腾的汗气欢呼。
而小小的迪克格雷森,飞翔的格雷森家族最耀眼的新星,此刻正稳稳地站在最高秋千的木板上,神采飞扬。
艾尔德忍不住发自内心的,真诚的微笑起来。
好吧,虽然他这次注定无功而返,但是能看到一只小鸟飞翔的姿态也算是值回了票价,
艾尔德本能的想拿手机拍照,但他的口袋空空如也,艾尔德叹口气,他的东西丢失了很多,这本该让他烦躁,但是好吧,也许这就是时光的规则,艾尔德注定两手空空,一无所有的在这里看着迪克绽放他从未有机会看到的光芒。
艾尔德伸出手指,将食指和拇指相扣,把那个鲜艳的身影框进自己的手指里。
——那小小的身躯弯成一个紧绷的弓,在讲解员的最后一声指令下达时,轻盈如同脱弦的箭,又像初飞的雏鸟,准备射向那片炫目的光海——
然后把这一幕永远,永远的刻进记忆里。
在这千分之秒的刹那,艾尔德突然听到一个声音。
细微、干涩、令人牙酸。
像是绷紧到极限的琴弦突然断裂的声音。细小,却足以刺破所有喧嚣,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艾尔德的耳膜。
时间猛地凝固,继而以一种撕裂般的速度崩塌。
绳子在断裂。
艾尔德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冲过去,他的身体比他先意识到该如何启动战甲,可是这个时候它偏偏该死的失灵了,在惨白的灯光底下,艾尔德看到迪克惊恐的眼睛,徒劳挣扎着的指尖,以及最后一刻,想要握住却没有握住的手。
血迹染红了小鸟的羽翼,与此同时,一个高大的,像是豹子一样的身影冲上台,抱住了茫然的男孩。
那双悲伤而凶狠的蓝眼眸对上了幕布后怔愣的艾尔德。
第138章 艾尔德韦恩
艾尔德直到回到自己的大厦里, 才察觉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什么
艾尔德并不清楚关于迪克的这段往事,看着一切发生这样血淋淋的发生让他有种打碎了什么重要东西的感觉,有一瞬间强烈的惶然和失措。
并不是没见过同样凄惨的画面, 只是这次的对象实在特殊, 而且一切太过突然。
泛着白的指尖随意拿起了一瓶可乐, 一口气喝了半瓶, 当可乐的冰凉的气泡在胃里碎裂时,艾尔德的情绪也就缓了过来。
没关系,他还有机会。
他放下可乐, 打开中控台, 调出这一次的数据,再次输入进去, 幽蓝色的光映在他专注的脸上,他打算再去一次,这次他一定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刺耳的红色警告响彻了整栋大厦, 艾尔德眼疾手快的中止了程序。
只差一点他就陷入了扭曲的时光里,艾尔德有些怔然,他紧紧抿住唇, 意识到同一段时光不能出现两个他。
他不能改变自己的过去。
艾尔德愤怒地锤了一下控制台。
他把手指插在自己的黑发里, 烦躁的脑子终于开始复盘这次的行动, 他本能的摸了摸口袋,然后意外的发现里面鼓鼓囊囊。
他提前准备的金片,控制器,以及最新版本的绝境病毒药剂都在里面, 他本以为这些在时空乱流中丢失了,可它们没有丢。
艾尔德沉默的思考了几分钟。
【艾尔德先生,需要我为您分析程序吗?】
一个笨拙的小机器滑行着过来, 拉了拉艾尔德的衣角,艾尔德看了它一眼,吐出一口气,坐在了自己的旋转椅上,
【当然,麦斯,你需要多长时间?】
【3。】
艾尔德歪头看他的小机器人。
【1。】
【】
【我记得你的幽默模版不是从英国人那里下载的。】
艾尔德看着麦斯的豆豆眼,对方则又思考了两秒,似乎是在检阅。
【当然先生,是您亲手设计的,】
艾尔德恼羞成怒地敲了一下不懂事的铁皮人,而麦斯没有痛觉系统,所以继续慢吞吞地说了下去,
【经检测,您带过去的物品科技状态与时代不符。】
【开什么玩笑?】艾尔德皱起了眉毛,【我第一次去哥谭的时候带过去的东西也比布鲁斯蝙蝠洞里的破铜烂铁高级得多,那时怎么没事?】
【不,这个并不是与同时代的科技水平进行对比的,而是与您本身。】
麦斯的豆豆眼变成了一条线,这是他正在分析的表现。
【因为您已经确定了未来时间段能出现的最高科技,所以您现在所带过去的物品最高科技不能超过您未来所带的水平。】
又是他自己限制了自己。
艾尔德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那么,他目睹的一切不能再发生改变。
他没办法去改变那只欢快的小鸟的命运了。
但蝙蝠家族里不止一只小鸟。
【好了麦斯,】意识到有一个人的过去他可以去改变,艾尔德刚刚短暂的烦恼迅速褪去,他心脏的跳动重新剧烈起来。
【这次的数据量应该够了,做好了给你换新身体,帮我找一下1975年左右的时间点。】
*
艾尔德再次踏上哥谭潮湿的地面时已经是三个月后。
当然,他这三个月并不是只是在寻找小布鲁斯的定位时间点,这个时间点因为过于靠前所以很麻烦,于是他先去了提姆父亲去世那一天,那次的定位还算精准,艾尔德成功把绝境病毒注射给了那个男人,但是以前的绝境病毒的药效还没有那么神奇,他也不确定是否能真的完全把人救过来,只是他想应该比之前的结局要好一些。
天空中有雷光闪过,艾尔德的思绪被打断,他低下头,压紧了帽子。
哥谭的天气一向是多雨的,转瞬的功夫,飘渺如丝的细雨就尽数落在坑坑洼洼的石板上,积起一滩小小的水,正好映出艾尔德的模样。
一双马丁靴,过膝的黑色大衣,朴素又掩盖住一切特征的帽子,唯有那双蓝色眼睛,亮闪闪的发着光。
他即将去拯救布鲁斯韦恩。
艾尔德这样想着便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大踏步走过一切不足为惧的水坑。
他得加快速度,他只能确定自己现在是落在了布鲁斯的悲剧发生之前,却不能确定是多久以前,他必须立刻赶往那个地点。
目前他的口袋里装着两把枪,同时还有一系列完整的19世纪特工用具,他还特意为此进行了几周的格斗训练,无论如何他都有信心把布鲁斯从可怕的悲剧中拯救出来。
艾尔德边想边拿出地图,所以下一步他应该做的事情是确定位——
咔嚓。
子弹上膛的细微声响在他背后响起,一个坚硬的物体已经抵在了他的后腰上。
“先生,没被邀请就闯进别人的庄园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一个不紧不慢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带着独特的英伦腔调。
艾尔德举起了双手。
“我无意冒犯,事实上,我只是迷路。”
“迷路的过程中顺便跳过了一扇严严实实的铁门和一堆严阵以待的陷阱?庄园的警卫设施可是我亲手检测的,先生。”
“嗯哼,”艾尔德挑眉,“看来您的庄园保护严密,除非上帝指引我,否则一个人该怎么单枪匹马的闯进来呢?”
“这就是我需要问您的问题。”
艾尔德感受到腰上的枪抵得更紧了。
他顿了顿,手依旧高举着,语气却放轻了一些。
“您是英国人?”
“很多人都说我的口音明显。”
“不不不,并不是因为您的腔调,而是您的体态,像是很熟悉您当过兵吗?”
艾尔德几乎能感受到枪口的温度在上升,但他并不着急,高举的手指不易察觉的动了动,“好了,让我想想,英国人您一定读过福尔摩斯,那是全世界最好的侦探小说对不对?”
“回答我的问题。”
身后的声音已经像是结上了一层冰。
“好的,好的,别太着急,绅士,您知道我没法从任何一个地道挖进来,也没办法跳过通着电的铁栏杆,”艾尔德手举得更高了,“福尔摩斯说什么?排除所有的不可能,最后剩下的无论多不符合逻辑,也是真相,”他的一只手慢慢放下,像是准备取出自己的证据,对方的目光紧跟着那只手,“哦,对,您该看看这个。”
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有了一个好点子。
艾尔德张开手掌。那是一朵小雏菊。
一朵来自正门花坛的,品种罕见而珍贵的雏菊。
对方的目光凝聚在艾尔德手上,扳机上的手停顿的这一秒,艾尔德转过身来,精致的脸庞上带着微笑。
他彬彬有礼的躬身。
“阿尔弗雷德先生,这是从正门走进来时为您摘下的雏菊。”
对方怔楞了一瞬,艾尔德冰蓝色的眼眸中有几分他熟悉到几乎恐惧的神态。
按理说艾尔德现在应该笑两声维持高深莫测的人设,但他投向远方的目光无意中看到了一辆黑色的林肯正在远离庄园,尽管并不知道里面到底有谁,但是不安感在疯狂提醒他他必须抓紧时间。
他在对方拿过花之前自如迅速的收了回来。
“好了,阿尔弗雷德先生,事实总是难以接受的,但为了避免误会我必须向您告知这件事。”
艾尔德靠近,语气笃定,刻意放轻,“我其实姓韦恩。”
对方扣在扳机上的手终于松了松。
“你撒谎,”阿尔弗雷德的表情看不出异样,但声音接近咬牙切齿,“韦恩先生是个忠诚而高贵的人。”
“任何人都有黑暗面嘛,先生,”艾尔德义正言辞,每句话都不漏分毫破绽,“况且那会他还很年轻,年轻人都会犯错对不对?”
“您看,我能悠闲地通过大门的安保系统,还清楚的知道您的信息和韦恩家的信息,最重要的是”
艾尔德再次靠近,试图为这个世界观受到冲击的英国人的肩膀摘下一片不知何时落下的树叶,但他的手却被对方一把拍开。
艾尔德并不恼火,只是耸耸肩,“您不觉得我长得和韦恩先生很像吗?”
空气短暂的安静了一瞬。
阿尔弗雷德仔细的端详艾尔德,事实上并不是很像,尽管同样是黑发蓝眼,但是艾尔德的眼型和嘴唇的弧度都更圆润,韦恩家并没有这样的基因,他们都是希腊雕塑样式标准的棱角凌厉。
但是艾尔德的神态,仪表,甚至是某种更为玄之又玄的气质,总让他感到无比熟悉,很像
像谁呢?
“你在这里等着,”犹豫了一下,他还是这么说了,“等韦恩先生回来我会让他亲自确认。”
“哦,”艾尔德无辜地眨眨眼睛,“不行。”
阿尔弗雷德后面的话顿住了,他不可思议的看了对方一眼,对方回以冷静的目光,在这种时刻接近挑衅。
阿尔弗雷德忍不住冷笑了一声,用枪点了点对方的肩膀,无声的威胁着。
艾尔德冷静地用手扶住那只枪。
“这就是我来这里的目的,”艾尔德神色不变,但是阿尔弗雷德能明显感受到对方严肃了一点,“我需要您带我去找他,因为我得到消息,韦恩先生可能会遭遇危险。”
艾尔德嘴角没有了笑容,“可能会导致他们死去的危险。”
“难道得到这样的消息,您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告诉警署吗?”
“因为我没有证据,甚至无从提供消息的来源。”
“那你凭什么笃定我会相信你?”
“我只是相信您对韦恩的忠诚。”
阿尔弗雷德的脸更冷了,他紧盯着艾尔德,但对方丝毫没有退缩,就像这荒诞的一切都是事实一样。
在空气凝固成实体掉下来的前一秒,阿尔弗雷德开口了:
“您知道一个称职的管家会了解很多事情,比如那些足够名贵的花朵的具体数量。”
他的目光像鹰一样犀利,“您要跟我去数数看吗?”
“当然可以,”艾尔德面上完全看不出恐慌,顺畅的继续说下去:“只是花坛里的花数量够多,与其现在浪费时间,不如等我们解决问题回来之后再一探究竟,时间不等人。”
空气再次凝固下来。
一秒,两秒,三秒。
阿尔弗雷德收起了枪,长长的叹了口气,同时拉住艾尔德的手臂强硬地拽着他往车库走去,
“听着,我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既然你说了他们会遭遇危险,我们可以去看看,但是如果一切与你说得不同,那么你就会被我立刻移送到警署去蹲大狱。”
艾尔德顺从地跟上,在对方把枪口移开之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用看都知道那里必然挂着一个红印,但这不影响他的脚步轻快起来。
一切都在按照他预想的发展。
也正是在这时,这位来自英国的刻薄管家脚步突然停了下来,艾尔德疑惑的抬眼,他则冷淡地撇了艾尔德一眼,嘴角露出一个标准的讽刺弧度。
“忘记问这个了,怎么称呼您?”
“艾尔德,”艾尔德露出一个甜蜜的,甚至有些羞涩的微笑,“艾尔德韦恩。”
第139章 永远纯洁
皮鞋踩在厚实的红色地毯的声音很轻, 但移动的速度却很快,电影磁带带些杂音的放映声掩盖了一切,艾尔德直起微弓着的腰, 有些焦躁的寻找着, 阿尔弗雷德则走在最前方, 快步稳健。
“就在那里。”
阿尔弗雷德顿住脚步, 艾尔德立刻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去,来看电影的人并不多,艾尔德却并未在稀稀疏疏的人群中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在哪?”
艾尔德努力伸长脖子, 可惜电影院一片漆黑, 所有的后脑勺长得都一样,他实在不能判断哪个更可能印着蝙蝠烙印。
直到视线扫过某个角落。
他呼吸突然一滞。
阿尔弗雷德偏了偏头, 看着突然死机的艾尔德,干脆地扯住他的手腕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去。
“嘿,”艾尔德一时不察, 跟着对方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
“别这么快伙计,我不是玩偶。”
艾尔德小声抗议, 可惜没得到采用, 他依旧比对方慢上几步, 他应该可以追上的但是他没有这么做。
他的眼睛缓慢地划过那个熟悉的后脑勺,咽了咽口水。
“你们管家难道还要训练这个技能吗,我是说一秒跟随什么的,或者其实在你们眼中主人脑袋上带着一个巨大的绿色标志?”
越靠近那个角落艾尔德的步伐越慢, 甚至有几分过分磨蹭了,
阿尔弗雷德顿住脚步。
“你在紧张什么?”
艾尔德愣了一下,也顾不上马上抵达的终点, 立刻反驳,“我哪有紧——”
“阿福?”
“你怎么来了?”
一双宝石一样明亮的眼睛直直地看了过来,声音带着些稚气,但是艾尔德绝不会认错那片动人的蓝色。
颜色似乎比未来的他深一些,少了些埋在眸底的忧郁,又多了些天真又脆弱的锐利,像每一个在爱里长大的,被宠坏了的小孩一样。
好久不见,布鲁斯。
艾尔德弯下腰,眸中的水光再次温柔的投向面前的小孩。
“嗨,你好。”
“我是”
“他是你同父异母的兄弟。”
艾尔德哽住了。
他看着布鲁斯脸上更加困惑的表情头一次真心实意的恼怒起来,他转过头狠狠瞪了一眼阿福,阿尔弗雷德则继续拽着他的手往前走去,直到走到韦恩夫妇身边。
阿福松开艾尔德的手,弯腰轻声对着他的主人解释着什么。
艾尔德索性趁对方不注意又退了一步,干脆地坐在小布鲁斯身边。
“你好。”
小布鲁斯礼貌地对艾尔德回了个你好的口型,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我该怎么称呼你?”
本来艾尔德打算郑重地告诉对方自己的名字的,但是他想起了自己的出场方式
“无名氏,”艾尔德故作轻松地耸耸肩,“随便你怎么叫我。”
“好吧,”小布鲁斯没有追问,他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问,“无名氏先生,我们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艾尔德眼神闪了闪,没想到布鲁斯这么小就能这么敏锐。
但即使是蝙蝠侠也不该在这个年龄承担这些。
“不,”艾尔德信誓旦旦的保证,“只是一些小事。”
布鲁斯眯起了眼睛,艾尔德肯定地看着对方,但还没来得及再多说些什么,子弹声就呼啸着响起。
艾尔德立刻压下布鲁斯的头同时自己也蹲了下去,尖叫声在瞬息间充斥整个电影院,人群立刻像是受到袭击的蜂群那样惊慌失措的朝着出口跑去,艾尔德则冷静地把布鲁斯护在身下。
“别害怕。”
他轻轻捏了捏布鲁斯颤抖的后颈,低声安抚的同时和旁边阿尔弗雷德的眼睛对上。
对方比了几个手势,艾尔德微微点头,两人迅速掩护着韦恩一家往出口移动。
布鲁斯紧紧拉着艾尔德的手,艾尔德同样紧的反握着,飞似得带他窜到了门口,两人即将迈出去的一刹那,艾尔德却感觉却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
他猛地把布鲁斯往身后一拽。
同一时间,一枚子弹正好射进了一个惊慌失措的窜出去的女士的额头。
艾尔德感受到他身后温热的小小的一团颤抖地更厉害了。
他在心中暗骂,他读过的资料里面只说了韦恩夫妇遇袭,艾尔德本来认为只是个人的偶发作案,没人说是这样的大规模袭击啊。
不靠谱的麦斯!
艾尔德一边在心中絮絮叨叨地骂着,虽然这次没人会回应他,一边把布鲁斯揽得更紧一点,慢慢地向后退去。
有人拉住了他的手腕,
艾尔德立刻回头,原来是阿尔弗雷德,对方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地像狼。
“这就是你说的袭击吗?”
艾尔德沉默了一下,很快微微摇头示意他也不确定,此刻没什么可以隐瞒的了,两人都必须尽快交换消息。
“电影院还有其他出口吗?我们被堵住了。”
“没有,”阿福抬头搜寻了一圈,“也许有通风管口,但是我没办法带着他们爬上去,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在这里等待救援。”
他比了个电话的手势在耳边晃了晃,“我来得时候已经打给了警局和保镖团体,最长五分钟他们就会到这里,我们只需要保护好——”
“你们在说什么?”
一个男人从背后拿枪口抵住了阿尔弗雷德的头,艾尔德想要提示阿福但是已经晚了。
阿福举起双手,艾尔德往后又缩了缩,不动声色地完全掩住身后的小布鲁斯。
“您需要什么?”
男人看着艾尔德的软弱的动作嗤笑一声,低头看向这个被枪指着还敢对他发问的勇士。
“从现在开始,每五分钟我会处决一个人,直到你们找出谁是那个动了公园街开发的人!”
当这句话的话音落地时,更多的人从入口进来,粗粗打量一眼,有不下十个人,且动作专业,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
艾尔德的手指动了动,公园街这个名字他总感觉似曾相识,他的目光越过一排排座椅,投向面前已经开始播报谢幕的电影,那里的致谢名单里写着公园街。
这里就是公园街。
它在韦恩夫妇死亡之后的日子里更换了名字,叫做犯罪巷。
艾尔德抿紧了唇,身后的布鲁斯被他掩着往人群里退,直到走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艾尔德才低下头轻声询问,
“是韦恩做了这些事情吗?”
布鲁斯低着头不说话,艾尔德知道他的顾虑,于是手臂向后侧,掏出阿福给他的手枪,在掌心转了个圈。
“会用枪吗?”
布鲁斯点头。
“那拿好,”艾尔德随手把枪递给对方,摆好姿势,然后漫不经心地用食指抬了抬对方的枪口,正好对准自己的喉咙。
“如果你不相信我,你大概可以相信博朗克,”艾尔德看到布鲁斯有些紧张的表情,没忍住笑了笑,伸手拨开布鲁斯被汗浸湿的额发。
“别担心,你能保护好我,对不对?”
布鲁斯大概仍然是紧张的,但他是个聪明孩子,很快逼自己冷静了下来,他用力的抿了抿唇,开口说道:
“我爸爸建了电影院和其他的地方,但是我爸爸没有做错任何事。”
“是吗?”艾尔德不置可否,“为什么要开发,能挣很多钱吗?”
“当然不,我爸爸甚至还亏了一些钱,他只想让大家的生活过得更好。”
布鲁斯很着急的辩解,“没有人受伤,也没有人失去什么,公园街修好之后大家就有更多地方可以娱乐了,也会越来越有钱。”
“一切都有代价的,”艾尔德摇头,“如果有些人得到了好处,就一定会有一些人失去什么。”
艾尔德实打实的接触了这些东西很长一段时间,他清楚的知道平衡不是那么好打破的,而让他更为惊讶的是,韦恩在做了这一切之后,竟然还敢带着妻子孩子来电影院看电影。
他可以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眼里,可怎么能不把家人的安危放在眼里?
“你爸爸是个混蛋。”
艾尔德沉着声音说。
“他不是,”布鲁斯紧紧皱着眉毛,小小年纪却一派老成,艾尔德只想捏他的脸,“他是英雄。”
“只是有人不理解他,他在做好事。”
“也许吧,”艾尔德心不在焉的回应,他抬头打量着远处大声叫嚣着什么的劫匪,脑海里在飞速想着对策,“做好事一向是很难的。”
“很难的事情才要有人做,”枪有点重,布鲁斯不知不觉放下了枪,但他仍然在认真的争辩,“有些人天生就是应该比别人做的多一点。”
艾尔德终于低下头,捏了捏对方的脸颊,看着小孩不赞成的眼神,艾尔德又忍不住笑,哪怕他的心脏也开始随着倒计时跳动起来。
“没错,你说的很对。”
二十年之后的布鲁斯绝不会轻易承认他有救世主情结,但对于八岁的小屁孩而言幻想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好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他曾经以为布鲁斯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来自他自身的经历,但看样子这种事情好像是遗传,艾尔德想起他在韦恩大宅前看到的那片干净的,精致而整齐的淡黄色雏菊簇。
雏菊的话语是,永远纯洁。
艾尔德轻轻叹了口气,迅速地夺过布鲁斯手中的枪,然后在对方还在愣神时从衣兜里掏出那朵没给阿尔弗雷德的花。
金色的花瓣落在布鲁斯的手掌。
“送给你,收好吧。”
艾尔德站了起来,旁边的布鲁斯吓到紧紧绷住脸,拼命往下拽艾尔德的衣角,而那些人正忙着布置什么,还有人在挨个检查在厅里瑟瑟发抖的人群,一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于是艾尔德举起手中的枪,对准天花板。
碰!
花瓣被骤然收紧的手碾碎落在地上,片片惊心。
“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齐刷刷的枪口对准了艾尔德,他则缓缓地放下了枪,微笑,“你们好,我叫艾尔德韦恩。”
底下的喧闹声几乎藏不住,很快那个刚刚拿枪指着阿福的男人就快步走过来,艾尔德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
“是你签的开发协议?”
“是我,”艾尔德面不改色地撒着谎,眼角余光看到布鲁斯已经被阿福带着向后退去,“我是在做好事,每个人都会感谢我的。”
那个男人冷笑了一声,“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韦恩家还有个这么大的小孩。”
“那是你孤陋寡闻,这种事情用不着韦恩先生亲自到场,”艾尔德的目光看似聚焦在对方身上,其实已经看到了阿福带着布鲁斯慢慢蹭到了门口,五分钟已经快到了,他几乎听到了外面汽车急刹的声音,而艾尔德只需要再坚持几十秒就能让韦恩一家安全脱离险境然后他就可以回家
“他不是我的儿子。”
艾尔德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到已经被阿福掩护着逃出电影院的托马斯韦恩又走了回来,头发杂乱,衣领也有些歪斜,他有些歉意地看了艾尔德一眼,语调却很坚定。
“是我签订的开发协议。”
第140章 雏菊
艾尔德直到又回到斯塔克大厦时还是懵的, 后面的一切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一切都似乎突然按下二倍速一样,枪战, 后退, 血液, 以及掉落的珍珠项链
最后好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该是这样的。
【我想可能是因为您忙着和小布鲁斯先生聊天了, 因此没有关注托马斯先生的动态,对于他而言也许让无辜的人为他而死更难以接受。】
“你还指责我,麦斯, ”艾尔德刷地抬起头, 短短一天,他的眼里已经有了血丝, “我记得你给我找的资料里面说是单独袭击,偶然事件,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
【先生, 请冷静,】麦斯的语调并没有变化,【首先, 我没有指责您, 我只是在为您解释原因, 其次,在我获得的资料中,获得的确实是单独作案。】
“蝴蝶效应?”
艾尔德闭了闭眼,他已经强制自己冷静了下来, “我知道这个,可你之前告诉我结局是固定的。”
【当然,先生, 结局是固定的】麦斯卡了两秒,他在资料库中疯狂搜索着,【我想也许是因为有什么地方出了错,或者有什么人隐藏了当初的事情。】
“谁会隐藏这个?”艾尔德嗤笑,“这件事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除了布鲁斯还会有谁在意?”
艾尔德突然顿了顿。
“除了布鲁斯”
他想到了一些事情。
像是有一根细细的线突然从艾尔德的太阳穴中插进去,无数曾经的场景从这里慢慢流出。
布鲁斯在讲起过往时欲言又止,布鲁斯对他过分的关注,布鲁斯从第一次遇到他时就能无视他盔甲的限制而当时艾尔德明明从未给过他的权限
【除了布鲁斯先生,我可以为您寻找其他同期人物,与韦恩交际较多的还有】
“闭嘴麦斯,”
艾尔德从思考中回过神来,快步走到操作台边,摁下了几个键,调出了一些资料,冷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他格外专注。
“我真的不能改变结局吗?”
【理论上不行,先生,您从来都只有一次机会,一个时空不能同时出现两个您。】
艾尔德沉默,但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停止。
“我还可以定位到更靠前一点的时间线是吧?”
【可以,但是您现在已经亲眼目睹了韦恩夫妇的死亡,您的机会已经用过了,我并不建议您再次】
“韦恩夫妇认识我。”
麦斯的话停下了,它有点死机了。
“他们从一开始就好像对我并不防备,放心让我坐在小布鲁斯旁边”艾尔德列了一些场景,但都不是直接的证据,麦斯的数据流飞速流转着,他得出结论:
【仅凭这些无法确定韦恩夫妇认识您。】
“不,可以确定,”艾尔德固执地坚持,“最重要的是我的感觉,我可以确认他们决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麦斯再次思考起来。
【我仍然不认为这些证据有什么支持力,但是即使这真的是正确的,您再次回到更远的过去,根据概率计算,您也只有三千万分之一的概率去将您的改变延续到您希望的未来。】
“哪来的数据?”,艾尔德吐出了一口气,目光心不在焉地落在屏幕上。
【时间的跨度,以及技术的限制,甚至包括您这几次行动的表现,根据这些因素大致估计出来的结果,如果您需要,我可以进行更精确的计算。】
艾尔德垂下眼眸,他非常希望对方说得是错的,但事实上他很清楚麦斯说得那些障碍是真实存在着的,这种事情就像是在针尖上跳舞,他已经失败了几次,怎么就一定有信心下一次一定会成功?
或许他感受到的不对劲都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或许他们隐瞒的事情正是他必将失败的事实。
或许
“麦斯,”艾尔德冷静地喊了对方,“去给我调这次时空波动的数据,整理成对比图给我,我打算试试能不能模拟出过去历史的波动情况。”
【好的,先生。】
麦斯认真地应下,同时补充问了一句,【您还需要我准备其他东西吗?】
“暂时不等一下,”艾尔德的眼睛又重新看向屏幕,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于是麦斯主动开口询问,
【您是否需要我帮您重新确定时间点的定位?】
“不,”艾尔德摇头,“我现在还没办法确定具体哪个时间点,我打算通过模拟演算去看看哪个时间点才有改变的可能。”
他边说边蹲下去在工具箱边上翻找着什么。
【您是打算从您上次的时间点去倒推过去?先生,这样的计算量会翻几个量级的。】
同样是定位时间点,之前艾尔德的定位是在一根面条上确定一个合适的位置切割,现在艾尔德想要的定位是从分子开始一点一点搭出一个面条,还很有可能搭错,重头再来。
“现在的计算量翻倍可以提高我成功的概率,”艾尔德半个身子探了进去,继续艰难地翻找,“也许我们会再多花十年二十年,但是我只有一次机会,不是吗?”
【您有些太过乐观了。】
麦斯不觉得这样的计算量十几年能够完成,也许几十年,也许死亡之前。
艾尔德这次没有回答,他正在努力的尝试够出什么东西,直到麦斯检测到塑料和铁盒的嘎吱声。
艾尔德找到了他穿越前留下的零食箱。
“麦斯。”艾尔德懒洋洋地叼着一根巧克力棒钻出来,喊他的名字,“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在你从一个冷冰冰的小ai变成现在的扫兴精之前,我也不知道ai什么时候能够开始有自我意识。”
“你今天已经是第三次反驳我的决定了,而我记得我给你设定的准则第一条就是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
麦斯的数据流停滞了一瞬,然后他立刻开启了自查,但艾尔德不在意,他继续说下去。
“如果是正常的时刻,我现在一定会给你开个庆祝party什么的,然后在带着你上两天节目向全世界介绍你的存在,但是你知道的,现在情况特殊,所以我长话短说——”
他顿了顿。
“相信我麦斯。”
艾尔德坐在一尘不染的地板上,眼睛虚虚地投向半空,他知道麦斯能看到他。
“你需要相信我知道哪条路是对的,相信我知道做出决定之后会失去什么又会得到什么,相信我的智慧和直觉,”
他昂了昂头,“以及最重要的,相信我能够承担一切不如我所愿时候的后果。”
艾尔德停顿了两秒,没等到回复,于是嘎吱嘎吱继续吃完了他刚刚找到的巧克力棒,然后拍拍手站起来。
“给我点一份KFC,我饿了。”
空气中仍然是安静的,直到艾尔德重新专注起来,开始看着屏幕找那个该死的数据时,那个他最熟悉的机械音才再次响起。
【好的,】麦斯的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稳,
【为您服务,艾尔德先生。】
*
布鲁斯洁白的衣领上还沾着血,腿上披着一条柔软的毯子,他的嘴唇仍有些颤抖,但神色是木然的。
不是谁都能在一场枪战之后的两个小时内迅速恢复精神的,从他看到他的父母躺在血泊中时,他就一直是这副表情,看着警察,保镖,以及他的管家忙前忙后。
“布鲁斯少爷,您要不要吃点东西。”
阿福的神色有些疲惫,短短两个小时,他好像干完了过去两周的事情,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但他此刻必须打起精神,保护他的少爷。
布鲁斯摇了摇头,阿福叹了口气,递过一杯热水,布鲁斯沉默地接过,突然开口:
“你们找到凶手了吗?”
阿福犹豫了一下,想要点头,却还是在他的少爷的灼灼目光中败下阵来。
“暂时还没有,”他弯下腰,声音放得很轻,“但我向你保证,很快,我们会找到那个凶手的。”
布鲁斯移开视线,他又不说话了,目光放空地落在正门来来往往的人流中。
“那个人呢?”
“谁?”
阿福一下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但他马上又意识到了对方说得是谁。
“不知道,”阿福皱了皱眉头,“从电影院出来之后我就没见到他。”
“他不是我的哥哥?”
“我没办法确定这件事,”阿福沉默了几秒,还是这么说,“我试过询问几次,他确实对于我们的信息相当了解,并且他给我的感觉也很像”
像谁呢?
不是像韦恩先生,他们两个的气质截然不同,除了黑发蓝眼之外再没有什么共通之处。
阿尔弗雷德看着自己少爷那双明亮又掺杂着哀伤的眼眸,突然怔然。
如果布鲁斯长大,会不会就是那个样子?
“我不知道,”阿福再次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对于一个自认技艺精湛的特工而言三番两次承认自己的无能让他有些挫败,“他能够从大门走进来,如果没有权限的话很难做到这样的事情。”
阿福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之后的花坛,他想起了当初没有干完的事情,决定数一数那些雏菊的数量。
“121朵,”布鲁斯在对方开始数之前就报上了数字,同时转过头看阿福,“之前是几朵?”
阿尔弗雷德听到这个数量时本能地抿紧了唇,他大步走近花坛,再次数了一遍,
“121朵。”
阿福低声喃喃,“昨天也是121朵。”
布鲁斯走到他身边,抬头看这个有些震惊的大人。
“其他地方你有确定过吗?有没有可能是从侧门甚至狗洞进来的?”
“不可能,”阿福摇头,蹲下去看小少爷的眼睛,“我刚刚检查过很多遍,那些地方都没有任何痕迹,如果他能进来只能是通过大门进来的,或者他是凭空出现的。”
两个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
终于,阿福转过去,伸手碰了碰那朵开得正好的雏菊。
花瓣小而灿烂,顽强地在哥谭的乌云中绽放着。
“排除所有的不可能,最后剩下的无论多不符合逻辑,也是真相。”
他不知为何想起了艾尔德说这句话时意气风发的神态,他盯着花瓣发了一会呆,然后站起来,拉住布鲁斯的手,
最后一句话消散在嘈杂的晚风中。
“也许上帝真的会庇护你,布鲁斯少爷。”
阿尔弗雷德带布鲁斯朝着喧闹,混乱的人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