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灰穹之塔26 突变。
他们在傍晚的时候回到了基地。
鹤停还在隔离室里睡着, 没有丝毫醒的迹象,南门珏和张楚惜脱离危险之后就换到了普通房间,她们两个住一间。
南门珏把乌鸦交给吴青照顾, 得到一个“老娘照顾你就算了,还得照顾你的鸟!”的怒斥加脑瓜崩被打了出来, 回到房间的时候张楚惜在床上躺着, 一看见她就马上坐了起来。
“怎么样, 还顺利吗?”
南门珏对她张开手臂, “全头全尾。”
张楚惜噗嗤笑了一下, 又很快垂下头,在昏黄的油灯底下,她的脸显得有些苍白。
南门珏只当是疼痛的原因,毕竟止痛药珍贵,吴青轻易不舍得用。
她在桌边坐下来, 将油灯移远一点,然后从背包里取出地图, 哗啦一声在桌子上摊开。
张楚惜吓了一跳,下床凑近这边,一看大为震惊,“这是什么?”
“这个世界末日爆发之前的地图。”南门珏说, “今天得到一个很确切的消息,确实不止存在一个灰塔。”
张楚惜怔怔的,“不止一个……灰塔?”
“我想知道的事情还没有证据, 但是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也算是极具冲击的铁证了。”南门珏想起在办公室里守着控制器孤独死亡的男人,又想起那个提前一百多年就存在的灰塔,眼神沉沉, “我要找到它。”
“找到它?”张楚惜看向她,“这也是你想做的事么?”
“别担心,你的积分不会少的。”南门珏以为她是在担心积分的问题,笑眯眯地摸摸她的头,“打死一百只怪物比我一开始想的容易多了。”
那时候她不确定双方的战斗力,以为会很难,现在她不担心了,实在不行就拽童古和秦夜寒帮忙,区区一百只低阶怪应该还难不倒他们。
南门珏安慰了一句,就认真地研究这张地图,张楚惜也能看懂这上面的字,但她明显对寻找另一个灰塔不感兴趣,南门珏也无意将自己的想法加诸到别人身上,这件事她只打算自己来干。
“还有一个多月了,距离这个世界结束。”张楚惜说。
南门珏“嗯”了一声。
“找到另一个灰塔,就能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吗?”
南门珏抬头看她一眼,“你好像很在意我这个问题。”
“抱歉,我就是一个人在这里想得多。”张楚惜有些虚弱地说,“就当我没问吧。”
南门珏看了她一会儿,她垂着眼没有和她对视,然后南门珏说:“我的确很想知道这些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但这不一定要在这个世界搞定,我现在只是想帮他们找到另一个灰塔。”
“灰塔现在肯定一团乱,就算我们这些轮回者离开,吴姐他们也回不去了,如果能找到另一个灰塔,他们活下去会更有有保障。”
“原来是这个原因?”张楚惜一愣,“南门,其实你已经倾向于相信这个世界是真的,这些人都是真的了,是吗?”
南门珏低头又看向地图,“真也好,假也好,我只是不想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那你还会回灰塔吗?”张楚惜脱口而出。
南门珏动作一顿,张楚惜神色有些慌乱起来,“我是说,你之前好像很喜欢赵怀仁,徐阳还活着,你不想回去找他报仇……吗?”
看到南门珏探究的目光,张楚惜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是直接导致赵怀仁死亡的齐墨,那我已经亲手把他杀了,至于徐阳,他是个资深轮回者,你觉得我应该现在什么都没有地去和他斗,而不是回到空间里发育一波之后再捅穿他的脑子?”南门珏说。
张楚惜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很没脑子,她不自在地动了一下,“我只是没想到你能咽下这口气。”
毕竟在列车上,南门珏可是刚开局就敢干资深者,身上有一股疯子般的牛劲。
“谁说我要咽下去了,只是吐出来得晚一点而已。”南门珏纤长的手指在桌面上敲敲,露出一抹冷笑,“还有那个朱文杰,算他幸运。”
朱文杰和徐阳还有齐墨都是一丘之貉,这三个人肯定一早就抱团了,就算齐墨已经死了,现在灰塔里也还有两个资深者,怎么想都不应该这时候去硬碰硬。
张楚惜有点魂不守舍,南门珏按住椅背,把椅子转了个方向,变成面对她坐着。
“你怎么了?今天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张楚惜的声音有点尖锐,又很快调整过来,只是眼神有点躲闪,“南门,按照我们出来之前的情景,灰塔里现在恐怕到处都是怪物了,不知道徐阳会把那里变成什么样……”
“你是在担心塔里的人?”
张楚惜没受伤的那只手揪住自己的领口,用力得骨节发白,“我只是无法接受……”
南门珏沉默片刻,昏黄的阴影下,她比一个多月之前更瘦削的下巴线条更加锐利。
“那这场游戏,算我们输了,还是赢了?”张楚惜低声说。
南门珏一怔,“什么?”
“你把头发剪掉的那天,说游戏才刚刚开始,那时候我看着你,以为你一定会把所有的敌人全都杀死,才算大获全胜。”张楚惜说,“现在这种局面,我们是输了,还是赢了?”
南门珏说:“输赢,很重要吗?”
不等张楚惜回答,她就主动接着说:“没错,很重要。”
“我现在算不上赢,付出的代价太大了,但我和他们的战争,也不是必须要在这个世界里分出个结果。”南门珏说,“我们,来日方长。”
“说得有道理。”张楚惜勉强地笑了一下。
看她还是忧愁难过,南门珏犹豫地抬起手,放到她头上揉了揉,“不要想灰塔了,我们只是轮回者,不是降临在这个世界的神,认真来算的话,我们才是被玩的那个。”
“我知道,南门。”张楚惜缓缓地输出口气,苦笑,“明明我比你大,还比你多经历一个世界,却总是要让你教我这些。”
南门珏又看了她两眼,拧着眉头又把椅子转了回去。
张楚惜也没再说话,这一晚在南门珏研究地图中度过,第二天一大早,秦夜寒和童古就过来敲门。
“怎么样?”秦夜寒劈头盖脸,“知道位置怎么走了么?”
南门珏幽幽:“把我当生产队的驴使?你还记得我还是个伤员吗?”
她虽然语气幽怨,但目光却很戏谑,只是想逗逗这个一般时候十分老成,有时候又有些冷幽默的反抗军首领。
秦夜寒真红了耳朵,低声说:“我就是说……你人怎么样?还需要些什么药么?”
南门珏一看,逗人兴趣更浓了些,还没等她摆好表情,童古就插了进来。
“哪个伤员像你一样登高爬低不在话下,还敢直接从三楼跳下去啊。”
南门珏立刻露出无趣的神色,“小朋友,人生在世,长点眼色。”
“别叫我小朋友,我就比你小一岁!”
两人又开始了幼稚的拌嘴,这在熟起来之后很常见,秦夜寒无奈地望着他们,张楚惜还坐在床上,眼神有点落寞。
正热热闹闹地拌嘴的时候,吴青从门口挤进来一个乱蓬蓬的脑袋,一看见房间里有这么多人,大眼珠子里满是惊讶。
她目光灼灼地盯住两个男人,“大清早的,你们两个来女孩子的房间干什么?”
两人:“……”
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为什么这眼神和语气都让他们觉得自己像个贼。
找塔的事八字还没一撇,他们都不想这么早就说出来,两人支支吾吾,南门珏自然地拉开门。
“怎么了?”
“哦,你那只鸟醒了。”吴青说,“但是看起来有点呆。”
什么叫看起来有点呆?
南门珏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跟吴青去看看情况。
乌鸦端端正正,勾着脚爪躺在一张病床上,昨天吴青看起来那么嫌弃,但还是给了这个小生命最好的照顾。
南门珏来到床前,对上了一双黑豆般的小眼珠子。
这鸟不跑,不叫,不起来,就这么躺着瞅南门珏,南门珏看乐了。
“好像是有点傻傻的,它也伤到大脑了吗?”
“不知道,但生命体征挺平稳的。”吴青说,“你可以把它带走了,别在我这占着茅坑不拉屎。”
南门珏没有任何意见,她伸出手指,轻轻动了动尖尖的鸟喙,乌鸦也不躲,小眼睛里看不出是在思考,还是在呆滞。
“不然还是再观察两天吧?”南门珏说,“它看起来真的伤到脑子了。”
“自己观察去吧,我这没它能吃的药。”
吴青把一人一鸟全都赶出去了,南门珏嘟囔了句这么凶,抱着一动不动的乌鸦回了房间。
秦夜寒和童古还没有走,桌子上多了两份早餐,南门珏把乌鸦放在自己的床上,引来张楚惜好奇的注视,她自己坐下来吃早餐,顺便把自己昨晚研究出来的东西告诉他们。
“如果这么多年过去,地形没有太大改变的话,另一个灰塔的所在位置,应该在基地的东南方向。”
秦夜寒和童古立刻兴奋起来,“这么快就有线索了吗?”
“只是看地图而已,推测出这个不难,但记得我说的前提:如果地形没有太大改变的话。”南门珏眼下口中的玉米糊,把几个盘子摆成一个大三角,“这里是基地,这里是我们去的那个核电站,而灰塔,可能在这个大夹角里。”
他们都没发现,床上标本一样的乌鸦微微动了下眼珠。
秦夜寒望着这片区域,“范围太大了。”
“所以要找。”南门珏说,“具体怎么找我也不知道,一会我们就出发,越快找到越好。”
秦夜寒没什么意见。
童古看起来有些郁闷,“既然真的存在另一个幸存者聚集地,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们从来没有出现过呢?如果两个灰塔能够合作,这几百年来应该能活下来更多的人吧。”
最初得知自己不是孤立无援,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群素未谋面的人类的兴奋劲过去了,另一种感觉浮现上来,比愤怒轻些,比不甘重些。
“林素问都知道有另一个灰塔的事,他们能不知道有我们这么些人吗?但他们从来没有抛出过信号,我们甚至连他们的存在都不能确定。”
“现在我们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童古。”秦夜寒说,“说不定他们有什么难处,或者他们压根不知道还有另一个幸存者基地,不要为还不清楚的事情生气。”
童古撇撇嘴,他很听秦夜寒的话,听他这么说就闭上了嘴,但眼神明显还是不服气。
“既然想知道,那就去问他们本人好了。”南门珏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站起身,“带好面罩,我们这就出发,去把这帮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地鼠挖出来,揪着他们的领子问他们这么多年在干什么。”
童古的眼睛倏然亮起来,他一拍即合,原地簇拥南门珏,“南门万岁!南门说得对,我要问问他们这么多年都在干什么!”
秦夜寒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南门珏猜他还是惦记着想要说服她去研究逆退素,但找灰塔的事也确实离不开她,毕竟只有她能看得懂地图。
南门珏也很想叹气,她想说真不是我不想帮你啊兄弟,而是她真的有心无力。
他们只是被玩进来的轮回者,比小白鼠还要可怜的存在,哪能成为轮回世界的救世主。这种话她说出来安慰张楚惜,又何尝不是先对自己说过。
于是南门珏只能装作没听见,穿好装备上了熟悉的车。
他们都知道在这种冰天雪地里想找路不是那么方便,但真正找起来的艰难还是出人意料,他们遭遇了两波规模有点大的怪物堆,很艰难地逃生之后又差点迷失方向,夜幕已经降临,想在夜晚赶路就是找死,因此三人不得不临时找地方休息。
外面实在太冷了,根本无法下车过夜,童古把车停在一个背风的地方,三人就蜷缩在车里,开车过滤的暖风休息。
“耗能太大了。”童古说,“明天无论如何都得回基地一趟,如果在这里我们的车熄火了,那你们应该不会想知道会发生什么。”
“嗯。”秦夜寒低声回应,“明天一早我们就往回走,不要冒险。”
听到他同意,童古松了口气,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了这两个人对找到第二个灰塔的不罢休,真怕秦哥也被南门珏这个疯子给传染了。
说到南门珏……
童古已经躺下了,他在放平的座椅上转个身,趴在上面回头看南门珏,“南门,你没事吧?”
今天经历了两场恶战,三人都多多少少受了些伤,两人都有意识地保护南门珏,南门珏是受伤最轻的,只是受了些擦伤。
她当然没事,她在看自己的积分。
自从出来之后,她的积分已经暴涨到了14500分,可见她也算杀红了眼。
早在刚进入这个世界的时候,她可没想到自己能薅到这么多羊毛,看着增加的积分,她产生了一种攒钱一样的满足感。
主神无论怎么看都是个大坑货,她多攒一点积分总归没有问题。
听到童古的话,她心情不错地回答:“我很久都没有这么好过了。”
不只是话语里的好,还是溢于言表的好,从表情到语气都喜气洋洋,看得其他两人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不同程度的惊恐。
坏了,南门不会真的疯了吧?
南门珏才不管他们,清点完积分就准备休息,为了不引起怪物的注意,车里的灯也关掉了,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外面呼啸的风声拍打着车窗,像是在住一栋鬼屋。
秦夜寒突然开口:“南门,你为什么不想研究逆退素?”
南门珏在黑暗中睁开眼,暗叹果然来了。
“你为赵怀仁的死而愤怒,鹤停已经变异还是不放弃他,拼死把张楚惜带出来,帮我们找另一个灰塔,甚至连路上遇到的一只乌鸦都会救,你符合我对医者仁心的所有期待,善良,勇敢,忠诚,坚毅。”
秦夜寒的声音流淌在车里,像优雅低沉的琴音。
“你想救人类,但就是拒绝继续研究逆退素,为什么?”
车里一片寂静,童古甚至放缓了呼吸,他们都在等南门珏的答案。
半晌,两人都以为南门珏不会回答了,后座上响起一声轻轻的叹息。
“就算我说过很多次我做不到,你们也不会相信。”南门珏低声说,“就算我当时会骗你们,现在我们是生死的交情了,以为我还会骗你们么?”
“但是做不做得到,总要去尝试一下才知道呀。”童古焦急地说,“我第一次拿起枪来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做不到,我不可能在几米开外击中一个高速移动的物体,这是当然的吧!但秦哥劝我试一试,我试了,第一次我就击中了怪物,虽然只是怪物的胳膊,但不尝试的话,连这只胳膊都无法击中不是吗?”
南门珏说:“这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少年目光灼灼,眼睛亮得像两只高瓦数的灯泡,“南门,我很崇拜你,就算你一直说自己做不到,但我就是相信你。”
南门珏没有说话,甚至移开了眼神,这种目光会烫到她。
“你一来,连第二个灰塔的位置都能找到了,没有你做不到的事的。”童古说,“我就是这么相信你。”
……
两个男人拒绝了南门珏参与守夜,轮流休息到天蒙蒙亮,这一夜比较太平,没有危险的东西靠近。
末日的天空一直阴阴沉沉,好在今天没有下雪,天一见光他们就启程往回赶,就怕半路抛锚。
在这种地方失去车,想也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根据来时路上留下的记号,回程的路也还算顺利,预想中的恶战没再发生,等靠近基地了,南门珏和童古在车里击掌相庆。
秦夜寒摇摇头,一路严肃拉平的嘴角也微微上翘。
“拐过这道弯,就回到基地了!”童古兴奋地说,“太好了,我就怕这车死半路上,真是冻死我了,等回去之后我一定要喝一大碗玉米糊……”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卡在了嗓子里。
车拐过最后一道弯,作为掩饰的废弃村落展现在眼前,然而这个村落已经不是他们离开时的样子。
到处都是断壁残瓦,原本虽然陈旧但是完整的房子被撞得起七零八落,灰白的雪地上流淌着鲜红的血,许多尸体堆叠在一起,人的,怪物的,甚至还有……
南门珏看着一些依然维持着人形,却覆盖着非人特征的尸体,眼神沉下来。
秦夜寒显然也想到了袭击者的身份,猛地回头看向南门珏,两人对视一眼,确定了彼此的信息。
“这,这怎么可能……”童古开车的手颤抖起来,吱呀一声停住。
三人立刻下车,一起奔向基地的入口,越靠近那里,堆叠的尸体就越来越多,南门珏认出了一些她在基地里见过的面孔。
“该死的!”
童古痛苦的怒骂从喉咙深处挤出来,通往地下的活板门果然已经被打开了,有人就死在门前,张开着双臂,大睁着眼睛死不瞑目,似乎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也在尽力保护住基地的入口。
这惨烈的一幕让三人全都沉默下来,在不敢面对的两个男人中,南门珏一马当先走下楼梯。
因为不确定下面是什么情况,南门珏拿出了战备状态,她一手执枪,一手举着手电,刚走了两步,秦夜寒越过她,走在了前面。
就像每一次冒险中他们组成的队形那样。
“反抗军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他们不会全都死去的。”
秦夜寒不知道是在安慰两人,还是在给自己打气,他定了定神,小心地向下走去。
来到通往大门的走廊,这里仍然堆积着不少尸体,这里光线晦暗,各种尸体堆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都是谁。
还没等走到大门,一声紧张嘶哑的怒喝从里面传出。
“是谁!”
童古大喜:“铃铛,是我!”
南门珏也认得这个声音,负责食堂工作的铃铛,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每天早上南门珏都会去她那里领两碗玉米糊。
听见她还活着,南门珏紧绷的面部线条微微放松,看来基地还没有被彻底攻陷。
秦夜寒也是这么想,他紧皱的眉头也缓和了一点,童古已经冲了进去。
大门已经被损坏,像是被重武器强行破坏掉的,还活着的人都聚集在大厅里,几乎人人带伤,哪怕戴着面罩,都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首领!”
“秦哥!”
看见三人进来,虚弱带着哭腔的声音此起彼伏,彰示着他们经历过一场多么惨烈的战斗。
伤重的人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轻伤的人在为他们包扎,但是南门珏环视一圈,却没看到吴青。
倒是看到了呆呆地坐在人堆里的张楚惜。
南门珏抿着的唇放松下来,大步走向她,在她面前半蹲下来。
“楚惜?”
张楚惜浑身都是土,之前好不容易接回来的手臂又呈断裂状耷拉下来,伤口处渗出血,头发被血和汗凝在脸上,听见叫她的名字,她眼珠呆滞地动了一下。
南门珏简单地检查了下她的胳膊,声音焦急地问:“吴姐在哪里?你的胳膊需要赶紧急救!”
与此同时,秦夜寒的声音也在问:“吴医生在哪里?”
“……南门。”
张楚惜终于认出了人,她的眼睛里满是浓浓的恐惧,声音嘶哑,轻若耳语。
“他们……灰塔的人,把吴青抓走了……”
第27章 灰穹之塔27 “张楚惜你在干什么!”……
吴青被灰塔的人抓走了?
南门珏瞳孔收缩, 一时没能把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灰塔的人抓吴青干什么?
那些人形的怪物的确是逆退素弄出来的,袭击这里的是徐阳, 但是说徐阳找她报复还能说得过去,他为什么要抓吴青?不说他不可能知道吴青和她关系好, 轮回者一向看不起原住民, 就算看她不在, 想威胁她自投罗网, 也应该选择张楚惜啊!
那边也有人给秦夜寒解释了吴青的下落,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在半空相对,秦夜寒拧紧眉峰。
南门珏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从急救箱里取出消毒水和绷带,迅速回到张楚惜身边, 小心地拆开她的绷带。
张楚惜疼得发抖,但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南门珏以为她受到了巨大的惊吓还没回过神来,她低头看去,发现她眼神是清明的。
整个基地里气氛压抑,秦夜寒两人也在照顾伤患, 虽然最专业的医生不在了,但在末世里摸打滚爬这么多年,基本的伤势还是能够处理。
然而仅限基本的伤势。
童古呆呆地看着面前躺着的人, 他从胸膛到肚子,几乎整个上半身都被剖开了,皮肉反卷,肋骨和内脏外突出来, 如果不是他还在呼吸,其他人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他还活着。
然而到了这种程度,和死又有什么区别?
童古的手在颤抖,他手里拿着消毒水和绷带,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就在他手足无措的时候,一道人影带着浓浓的消毒水味道走过来,毫不客气地将他挤开。
“让开,别碍事。”
童古一个踉跄,呆呆地看着南门珏神情冷静地跪坐下来,将箱子放在旁边,从里面拿出一些他没有看懂的东西,像修理一具破烂的木偶那样,在伤者身上动起手来。
“啊……”
童古猛然回忆起来——或者说从来不曾忘过,只是大脑这东西很奇怪,他们一直记得南门珏是顶尖的研究员,但与此同时,她也应当是灰塔里最顶尖的医生!
“对,对,有救了,有救了……”
他又哭又笑,连忙给南门珏腾出位置,生怕打扰到她的发挥。
南门珏哪有工夫管他,这一屋子大大小小,有一个算一个全是伤兵,她只能按照重伤的顺序来救。
第一次在灰塔外面看见真实的人间炼狱时,她还会感到恐惧,但此刻她的手已不会发抖。
“别干看着。”南门珏对呆呆注视着她的人们说,“能动起来的,都去帮忙。”
整个大厅都动了起来,之前不是大家不想动,而是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这时有了南门珏的指挥,所有人都像找到了主心骨,对死亡的麻木和恐惧也没那么深了。
秦夜寒在另一边救人,他隔着人群深深地看了南门珏一眼。
记不清忙了多少时间,南门珏已经尽了自己最快的速度,但她毕竟还只是个学生,只是胆大心细,敢根据记忆就敢下手实操,哪怕速度再快,也力有不逮,还是看着有人等不及救治先一步死去,当她赶到的时候,那人已经睁着眼睛停止了呼吸。
他身边的人放声大哭,南门珏有点发怔,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如果是姐姐在这里的话,这些人也许都能活下来吧?
她来不及多想,另一声呼救已经迫不及待地响起,她低声留下一句“节哀”,马不停蹄地换了个地方。
等这场急救全部做完,南门珏看向时间,已经到了傍晚。
秦夜寒在问状况好一些的人,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们就那么突然出现的?”
“是的,没有任何预兆,他们目标明确,他们知道我们就在这里!”
“守门的哨兵是最先被杀死的,然后那些怪物,长得像人的那一些,就那么冲了进来,我们抵抗了,但那些怪物强得可怕,他们有手有脚,比辐射怪物更加灵活……”
“最后他们找到吴医生,直接把她抓走了。”
秦夜寒皱起眉,“谁带领的他们,没有一句话留下么?”
“没有,是有不像怪物的人,穿着护卫队的衣服,但他们什么话都没有说。”
秦夜寒拍拍他的肩膀,缓步来到南门珏面前。
南门珏正靠坐在墙根处休息,双眼直勾勾地目视着前方,见秦夜寒过来也没有抬头,听到旁边一声闷响,秦夜寒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你在想什么?”秦夜寒哑声问。
“我们逃出来的那条路肯定已经被发现了,不知道现在灰塔里是什么情况,徐阳能够做这个主,说明林素问凶多吉少。”南门珏说,“后门是开不了了,想要摸回去,需要制定个计划。”
秦夜寒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发狠,以及几分了然,“你果然要回去救人。”
“我原本以为,就算你们回不去了,重新给你找个灰塔也不错。”南门珏平静地说,“但有人主动找死,我只好勉为其难满足一下了。”
秦夜寒转头看向她,“从你开出那一枪开始,我就知道你会是这种人。”
他指的南门珏在人群中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向齐墨,就算他不知道轮回者杀同类会变成四面楚歌的红名,他也能看出那一瞬间南门珏身上的执拗和疯狂。
她不是事事都不考虑后果的疯子,但一旦面对她想做的事,她会变成最执拗的疯子。
“很难。”秦夜寒仰头靠在墙上,“灰塔从建筑上就密不透风,如果之前不是林总统给了方便,根本不可能开出那一条通道。”
“这个世界上的事,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南门珏说,“比起灰塔,我更担心徐阳本身。”
“徐阳?”秦夜寒一愣,“他除了是个疯狂的畜生,还有哪里值得在意?”
他当然不懂资深轮回者的可怕之处,南门珏现在对轮回空间里的能力道具什么的毫无了解,不知道徐阳会有些什么手段,但她不会再轻敌了。
她眸光闪动一下,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让他直接放我进去。”她说。
秦夜寒一下子直起了腰,“你说什么?”
“如果我没有猜错,徐阳想要的,应该是逆退素。”南门珏说,“就是那个副作用严重的逆退素。”
秦夜寒瞳孔巨震,“你是说,他要把整个灰塔的人全变成那种怪物?”
不,徐阳的目的当然不是灰塔。
南门珏猜测轮回世界里的东西应该可以带出去,只是不知道是普遍的设定还是需要特定的道具,一旦拿到了更多的逆退素,去了其他世界也相当于掌握了一个只听从于他一个人的军队。
他之所以抓吴青,是因为吴青是他了解的人里,除了赵怀仁之外最能做出逆退素的人。
至于南门珏,徐阳当然不像这个世界的原住民一样,信她的天才名头。
捋清了思路,南门珏心中那股戾气稍微被压制了些许,如果徐阳的目的真是这个,那起码吴青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也只能是这个原因,否则他抓吴青干什么?
南门珏做出了决定,“我手里有他想要的东西,可以稳住他,我会想办法把你弄进来,你的目标就只有一个:杀了徐阳。”
秦夜寒沉默不语。
“只要徐阳死了,这一切自然会结束,否则等到重生日那天,不只是吴青,林素问也一定会死。”
“你是说,林总统现在还没死?”
“我不能确定,但没死的可能性更大。”
“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些?”秦夜寒直直地望着她,“还有你刚才说,‘帮你们找到灰塔’,为什么把你自己排除在外?”
南门珏慢慢地转头看向他,凤眼幽邃。
她只是问:“你信不信我?”
没有回答问题,不被对方的思路带去自证和解释,她只是在给自己要做的事找同盟。
秦夜寒从她的眼睛里看出了这些,一旦他拒绝,她就会自己去达成这个目的,她就是这么一个人。
秦夜寒说:“我像相信我自己一样相信你。”
“那就好。”南门珏移开目光,“听着,我再强调一次,徐阳绝对不是普普通通的文职人员,他才是最难对付的那个,我把杀他的事交给你,是因为你比我强,但凡我更强一些,我都不会放心把这件事交给别人。”
秦夜寒皱起眉,“我难以想象出来他到底多强,值得你这么忌惮,他身手特别好?”
“不只是身手,他身上可能会发生一些很……奇妙的事情。”南门珏斟酌着词句,“无论你看见他身上发生什么事,都不用怀疑自己,那都是真的。”
秦夜寒定定地看她一眼,也没再多问,“我知道了。”
他看向弥漫着沉郁和悲伤的大厅,眼神和声音一起沉下来。
“你可以不相信我的实力,但不用低估我想要报仇的决心。”
这些死亡,这些伤痛,这些绝望的呼喊,全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作为首领,我辜负了大家的信任,即使豁出去我这条命,我也要让逝去的冤魂得到祭奠。”
“不。”南门珏说。
“什么?”
“你不能死,要是你察觉无论如何都杀不了他,你就逃。”南门珏神色很冷,“你死了,剩下的这些人怎么办?”
秦夜寒陷入沉默,他眼神闪动,显然在剧烈地挣扎,但他心神混乱,没能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突然想起什么,“你为什么确定,他一定会放你进去,并且不会杀你?难道你……”
他想到了某种可能,脸上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南门珏勾了下嘴角,拉过他的手,放到自己腹部。
秦夜寒手指一颤,也顾不得她是个女孩,在平滑坚实的腹肌上,他摸到了一条已经愈合的疤。
“这,这是……?”
南门珏对他眨眨眼,比了个嘘的姿势。
徐阳看不起她,也看不起原住民,更看不起轮回者和原住民之间培养出的感情,他当然不会想到,他现在心心念念想要找到的芯片,正在她的手里。
就在赵怀仁死去之前,他亲手将芯片交给了她的手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是心里有些不安,感觉要发生点什么事。”赵怀仁当时说,“你先拿着这个,现在应该没有人想到它还是回到了你的手里,在你这才是最安全的。”
赵怀仁猜对了,他瞒过了全世界的人,把芯片藏在了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让想利用它的坏人只能无能狂怒。
南门珏想要笑,嘴角却拉平了。
只要有爱,即使死亡也无所谓吗?狗屎。那么活生生的人就因为所谓的任务而死去了,就像写多了一行字顺手擦掉一样轻松,轮回者以为自己比原住民高贵,实际上自己死得又会比蝼蚁体面多少?
全都是狗屎。主神是狗屎,这个空间是狗屎,轮回者也是狗屎。
“去休息一会吧,辛苦你了。”秦夜寒低沉地说。
南门珏一点都不困,她的心里被愤怒和戾气填满了,如果不是实力不够,她现在就已经在前往灰塔的路上。
实力,实力。
她盯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指尖,对实力的渴望前所未有地膨胀起来。
此时此刻只要让她获得实力,她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见她没有回应,秦夜寒也不强求,只是低低地呼出一口气,站起身继续去善后。
就在这个瞬间,整个基地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南门珏立刻抬头,还没等做出任何反应,另一下晃动紧接而至,这次更为剧烈,夹杂着轰鸣声,持续了半分钟的时间,碎石簌簌掉落,尖叫和大哭混为一起,一片混乱。
秦夜寒第一时间转身半蹲,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南门珏,同时大喊。
“注意躲闪!向三角区靠拢!”
半分钟过去,震动暂时停止,两人短暂地对视,同时看到了凝重。
“会是地震么?”
“就怕不是普通的地震。”
是地震就该向外跑,否则所有人都有被活埋的危险,但如果不是地震呢?如果灰塔的人去而复返,想要用这种办法逼他们出去呢?
但是来不及多想了,第三次晃动很快开始,这三次一次比一次剧烈,大块的顶梁开始坍塌,已经没有办法犹豫,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冲出去!
南门珏和秦夜寒分别向两个方向冲去,南门珏冲向张楚惜,秦夜寒冲向童古。
“走!”南门珏架起张楚惜,在晃动中摇摇晃晃地向外跑。
“南门……”张楚惜低低地说,“我们会死在这个世界么?”
“我说死就会死吗?那我现在就诅咒徐阳不得好死。”
还能行动的人搀扶着行动不便的人,大家颤颤巍巍地向外跑,然而还没等跑出去,外面传来几声惨叫。
“不要出来!回去!全都回去!!”
南门珏停住脚步,还没有跑出去的人面面相觑,南门珏向后看了眼,秦夜寒和童古都不知所踪。
咣当一声巨响,隧道中间坍塌下来一大堆碎石,将前后两方分隔开。
惊呼声不绝于耳,南门珏缓缓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边。
粘稠的,腥臭的,缓慢地蔓延到她脚边的,是血。
张楚惜紧紧抓着南门珏的胳膊,南门珏带着她向后退去,但是塌方挡住了去路,他们退无可退。
又是一声巨响,这次通往外界的楼梯也坍塌下来,人们尖叫着四散,但也无处可去。
他们被困住了!
被困在这片区域的人不少,大家惶惑地互相看着。
“究竟发出什么事了?”
“外面怎么了?是什么东西在杀人?”
“首领在哪里!”
南门珏盯着上方,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看见这上面的石砖像呼吸般起伏了一下。
下一秒,她用力将张楚惜扑倒,大吼:“躲开!”
几乎整片石砖墙全都坍塌下来,比起地下有些刺目的夕阳光线照射进来,同时伸进来的,还有一只巨大的鸟喙!
它的本体一定相当巨大,否则不会连这么大个洞都只能探进一只鸟嘴,这喙通体漆黑,闪烁着油亮的光泽,上面挂着血液和肠子,它一张口,发出嘶哑难听的声音,嘴里没有吞下去的尸体就这么掉了出来。
“血……血……”
它不成调的声音组合成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词汇。
“怎么样了!南门!你在那边吗!”
秦夜寒的大喊透过堵塞的碎石隐约传来。
“该死的,坚持住!”
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快疯了,但南门珏知道,指望他穿墙而过过来救人是不可能的,就算他过来了,也可能是多给这只鸟加一根菜而已。
高级辐射怪物,没有其他可能了。
别说就他们这些人,就算它去袭击灰塔,灰塔也不一定要牺牲些什么才能把它杀死。
沾满血的喙在隧道里啄着,越来越狂躁。
“血!血!”
上面的窟窿被啄得越来越大,所有人都恐惧地缩成一团,但地方就这么大,再躲又能躲到哪去?一个小女孩尖叫着被叼起来,一口就被吞进了嘴里!
“小文——”她的妈妈大哭着向前扑去,“把我也一起吃了吧!把我也一起吃了吧!”
她义无反顾地冲向鸟喙,衣领却被人猛然拉住,将她推向了一边。
她泪眼朦胧地转过头,只见那个刚来不久,神神秘秘的帅气年轻人一跃而起,抱住了闭合的鸟喙,在它愤怒地甩动之时,一手插进了它上方的鼻孔里!
一声惊天动地的喷嚏,还没来得及吞下去的小女孩又被吐了出来,她呆呆地坐在地上,满身满脸都是血,已经彻底被吓呆了。
“小文!”
“向后靠!”
南门珏对所有人嘶吼,但来不及松手了,鸟喙整个缩了回去,把南门珏也带到了上面。
在天边最后一抹光线消失之前,她看到令她血液冰凉的一幕。
原本作为掩饰的房子早就碎成了碎片,之前最先跑出来的人只剩下几根胳膊和腿留在外面,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南门珏很难形容它是个什么东西,光看嘴部她以为这是一只大鸟,但它的翅膀已经退化成萎缩的骨翅,薄薄的一层膜覆盖在它小山般巨大的身体上,膜下面全是嶙峋混乱的骨头,它的体型像鸟又像霸王龙,前肢尤其的短。
它用力地甩着脑袋打喷嚏,并用那短短的前爪去够它的长喙,比起低等的辐射怪物,它有着分明的头颅和四肢,但这没有让它看起来更讨人喜欢,它仍然是一具令人恶心的骷髅架子。
南门珏注意到它没有眼睛,找食物全靠它的鼻子和嘴,所以它的鼻孔应该是最敏感的地方,她歪打正着了。
她试图忘掉整根胳膊塞进怪物鼻孔里的恶心感,小心地弓着腰,试图退出它的攻击范围。
然而她一动,对方就停下了摆弄自己的嘴巴,没有眼睛的脸直勾勾地转到她的方向。
南门珏顿时不敢动了。
冷汗很快从额头和后背冒出来,她之前为了方便救人脱下了最厚的外套,此时寒风刺骨。
她小心翼翼地又挪了一下脚步,雪被踩下去发出松软的咯吱声,怪物瞬间动起来,它脖子伸长到不可思议,长大鸟喙发出惊天动地的嘶吼。
“血!!”
南门珏调头就跑,地动山摇的脚步声跟上来,那喙就离南门珏几厘米!
南门珏迅捷地躬身一个翻滚,让鸟喙啄了个空。
但是这样下去不行,她的大脑疯狂旋转,还没等想出一个办法,忽然呼吸一停。
一阵眼熟的黑雾缓缓扩散开,和之前在核电站看到的景象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当时在核电站吓得所有辐射怪物全都躲起来的,就是这只高级怪物!
对了——核电站!
南门珏视线疯狂搜寻,终于发现了她要找的东西。
他们回来的时候发现情况异常,童古没有把车开进基地,而是就停在了这个附近!
南门珏连滚带爬地朝还没被损坏的车冲过去,感谢童古焦急得连车门都没关!她一个俯冲,几乎贴着地面滑进了驾驶座。
在打火的紧张时刻,她还来得及分出心想,她可不记得自己以前有这种好身手,果然逆境让人成长!
轰鸣一声,车打着了,南门珏忽然意识到,这霸王龙鸟速度这么慢吗?
她一抬头,这次真的尖叫出声了。
“张楚惜!你在干什么!”
断了一根手臂的张楚惜居然追了出来,还吸引到了这怪物的注意!南门珏本来做好车顶棚这怪物掀掉的准备了,竟然硬生生地被拉走了仇恨。
南门珏咬紧牙根,呼的一声开着车冲出去,一个神龙摆尾拦到张楚惜面前。
“上车!”
第28章 灰穹之塔28 隐瞒的秘密。
这车最终还是没能逃过南门珏的预期:被开天灵盖。
但好在南门珏反应足够快, 在千钧一发之际逃离了那张大嘴,呼啸着向前开去。
霸王鸟向他们追过来。
“你到底他大爷的在干什么?!”
把嘴都能吹歪的狂风中,南门珏第一次展现出真实的怒火, 对张楚惜大声咆哮。
“你是想要快点达成死在这个世界的愿望是吗?告诉我你他大爷的在想什么?!”
张楚惜表情呆滞,看起来相当无辜, 就像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一样, 看得南门珏气不打一处来。
“你最好给我个解释。”她阴沉地说, “否则我就把你从车上踹下去。”
张楚惜突然笑了, 笑得非常苍白, “你才不会呢。”
她顿了顿,以南门珏听不清的声音小声说:“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会管我的命……也就只有你了吧……”
语调悲哀。
南门珏一个字都没听见,“你在嘟囔什么?你的墓志铭吗?”
张楚惜看向她,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遮住了她的眼神。
“我不放心你自己出来。”她说, “如果你死了,我在这个世界也活不下去。”
南门珏沉默片刻, 夸张地抖了一下,“我够冷的了,别让我起鸡皮疙瘩。”
张楚惜笑起来。
她从来没有这么大胆的样子,追击着她们的怪物地动山摇, 南门珏几次左摇右扭,才险中又险地躲过那长喙,但一贯胆小的她居然一点都没有恐惧的样子, 如果南门珏这时候抽空看她的眼睛,会发现那里面有近乎决绝的东西。
也同样有着当下来不及窥见的悲哀。
“我们这是去哪里?”张楚惜问。
“记得我说过,发现地图的那个废弃核电站吗?也是这家伙的出生点。”南门珏双手握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 “那里还有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吧?”
张楚惜浑身一震,“这说明里面还有核反应堆!”
“对,核反应堆。”南门珏嘴角勾出一抹疯狂的笑,语气却越加低柔平静,“让我们想个办法,把这东西送回出生点吧,你不想知道一只高级怪物会值多少积分吗?”
……
在车耗干净最后一丝能量之前,她们赶到了冰崖之上。
连一刻都不敢停留,两人几乎是滚出了车门,南门珏片刻不停地把钢索挂上,对张楚惜大喊:“快!”
张楚惜有一只手不好用,如果南门珏先下去,就等于直接把她留下来喂鸟。
张楚惜显然也知道南门珏的意思,只看了她一眼,就匆匆往下爬去。
对于没有过冰壁攀岩经验的人来说,即使是精挑细选出角度比较平缓的一条路,也足够把人吓破胆。
但张楚惜似乎因为知道自己一慢两人都得当场丧命,只有一只手却爬得飞快,戴着手套的手掌磨得血肉模糊,她也硬是不发出一丝声音。
南门珏忽然停住,两人抬头看去,只见巨大的怪物四肢并用,尖锐的四只爪子扣进冰里,轻而易举地往下爬来,但因为没有了汽车轰鸣的声音,它好像迷失了方向,不知道两人去哪里了,鸟喙狂躁地啄向四面八方,溅起的碎冰扑了两人满脸,两人僵硬着一动不敢动。
“血!”
怪物发出不知有没有含义的叫喊,慢慢地走偏了轨道,爬向旁边去了。
南门珏低头使了个颜色,两人抓紧时间向下爬,然而这时上方钢索勾住的冰层嘎拉一声,发出脆响。
糟糕!
怪物转头朝向上方,一个起跳扑了过去,短短的前爪扒向冰壁,把固定用的钩索扒拉了下来!
两人尖叫着向下坠去。
南门珏只来得及把钩子收回来,还没有重新挂住冰壁,她们就到达崖底,好在剩下的距离只有不到十米,南门珏只觉得浑身骨头都散架了,但好在还活着。
她吸着气睁开眼,正好看见怪物循着声音向这边爬来,她连忙拽起张楚惜就往冷却塔跑。
“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张楚惜几乎全凭本能在叫喊,她的大脑已经彻底停摆了。
怎么办?她一开始想核电站既然还有电,就说明还有没使用完的燃料,这些燃料该怎么利用起来?高压电,还是……控制阀!
“冷却塔!”南门珏大喊,“先去冷却塔!”
两人都有些一瘸一拐,但这时候谁敢停下脚步!南门珏觉得自己好像在玩两人三足,并且跑出了出生以来的最快速度。
但她们还是低估了怪物的速度。
确定她们的方向后,怪物迈开细长的后腿,像霸王龙那样朝她们冲过来,人的腿无论如何也跑不过这么长的腿,眼见两人就要被够到了,这家伙伸长脖子去咬她们,突然左腿绊右腿,居然被自己给绊倒了!
想象一下一座小山朝自己翻滚着倾轧而来,南门珏呼吸都要停止了,只来得及把张楚惜抱在怀里,然后一阵天旋地转,怪物撞碎了他们之前进过的办公楼,卷起的罡风将两个女孩也卷了进去,栽倒进一片碎石间。
张楚惜睁开眼,正对着她脸孔的是一只早已不知道腐化多久的骷髅头,一只老鼠瑟瑟缩缩地从眼眶里爬出来,她差点就尖叫出声,在最后时刻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她缩在南门珏怀里,两人僵着身体,等待怪物在她们头顶走过。
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视物不清的情况反而更利于怪物,张楚惜抬起头,看着南门珏清明锐利的眼睛,眼神变了变。
“你知道这里的变电室,发电机或者高压电线路在哪里吗?”她压低嗓音,几乎只以口型和气音问。
南门珏微微摇头,上一次他们没来得及探索什么地方,就被这只怪物给吓跑了。
张楚惜深吸口气,压制住浑身的颤抖,“很早以前,我爷爷就在核电站工作,我小时候偶尔去过,不知道两个世界之间核电站的结构区别大不大,但我可以试着找找。”
南门珏眼睛一亮,如果能用高压电把这东西解决当然再好不过,一旦破坏了冷却塔,谁知道那能量微弱但还在运行的核反应堆会不会过热?到时候一个不小心,她们自己也会被玩进去。
她当机立断地点头,刚一动身体,左边的胳膊像被电击了一样痛麻。
被掀飞的时候她用这只手护住了张楚惜,恐怕受到了不小的伤害。
两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向里面走去。
“这种核电站要用电的地方很多,但是电力比较强,又比较好找的地方,我觉得最好去找控制室。”张楚惜轻若耳语地说,“那是核电站的指挥中心,负责监控和电力输出的地方,你有没有印象?”
南门珏仔细地回忆上次来时的经历,在上楼之前,她似乎看到过一个满是监控的房间。
“有,就在一楼,但我不确定是不是。”
“先去看看吧。”张楚惜苦笑一下,“现在也没更好的办法了。”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南门珏一直充当的是那个保护者的角色,到此时此刻,张楚惜似乎比南门珏还要镇定一些,倒是像个温柔镇定的姐姐了。
两人缩着身体往前走,小心地不去踩中地下的碎石发出声音,怪物在它撞碎的大厅里嚎叫,回音包笼着它,让它听不见人类洗小的脚步声,给了两人喘息的机会。
来到南门珏说的那间房间,张楚惜露出惊喜的表情,“就是这里!”
南门珏松了口气,她也不敢关门,扶着张楚惜到控制台前,这里积灰深重,张楚惜抹了几把,露出上面的布局。
“让我看看,一般来说配电室应该就在控制室周围……”她紧张地碎碎念着,眼部肌肉抽搐,“对了,就是这里!”
她脸上的笑容还没展开,又僵在一半。
“怎么了?”南门珏正警觉地看着外面,敏锐地回过头。
“……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张楚惜神经质地抠着桌面,“主控制室周围的配电设备一定是电量最强的,那是高压电缆,上面肯定有绝缘胶,想要利用它去重创怪物,要先把那层绝缘胶给弄下来,还要把怪物给引过来……”
南门珏听懂了,这里面的道理说着简单,但每一步都是致命的危险。
“我去引它。”南门珏果断地说,“我们先把绝缘胶给弄下来,最重要的是,要确定它还在通电,让这一切都值得。”
张楚惜祈求地望着她,却不知道是在祈求什么,“南门。”
南门珏摸了下她的头,露出一抹微笑,就和之前任何一次遇到危险时一样。
张楚惜就像从抚摸中汲取了力量,她用力地点点头。
几分钟之后,南门珏独自摸回到了大厅。
怪物还在无能狂怒,它似乎发现自己跟丢了猎物,硕大的身体像个得不到玩具就发疯的熊孩子,把整个大厅都砸得稀巴烂,承重墙也被撞翻了几面,恐怕再要不了多久,这幢楼就该塌了。
南门珏捡起一块石头,闭了闭眼,稍微平复一下过快的心跳,发现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她恶向胆边生,抡起石头用力砸向了怪物!
她看着怪物停止嘶吼,慢慢地朝她转过来,她屏住了呼吸,慢慢地向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就跑!
咆哮声震耳欲聋,怪物朝她追来,一举撞翻了又一面承重墙柱,建筑的整个半边坍塌下来,南门珏狼狈地左闪右躲,还是被砸中了几下。
还好高压电路就在一楼!
南门珏冲过拐角,提前大喊出声示意:“过来了!”
然而刚转过去,南门珏神色瞬间变得惊愕。
根据她们的计划,这时候张楚惜应该守在配电器旁边,在南门珏过来的时候暂时关掉电源,然后在怪物抵达时拨到最高,否则不等怪物到达,南门珏就会先被电死。
但本该守在那里的张楚惜却不在那里!
张楚惜去了哪里?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她会出什么意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