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菌骸狂潮12 血色见面礼。
“说得真好听。”南门珏说。
红晨曦动了一下, 没有睁开眼睛。
“如果你真的这么愧疚,就不会做这件事直到现在,一把枪顶在你脑门上了, 你开始忏悔过错了,赌什么, 赌阎王殿前无好人?”南门珏哂笑地吐出几个字, “我不吃这套。”
红晨曦睁开眼, 还含着泪的双眼朦胧得令人怜惜, 她似乎是出于习惯, 在受到攻击之后摆出了一副柔弱的姿态,在意识到这点之后她深吸口气,脸上的表情渐渐平静下来。
无论出于算计还是出于求生的本能,她已经动用自己的一切资源去诱惑、引动这个少年,但他年龄虽小, 却稳得像那些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
想想也的确如此,论美貌, 都不知道该说谁诱惑谁,论背景,她不相信这么一个强悍又漂亮的少年会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在说到熔炉基地的时候, 他神态间没有分毫动心,显然是看不上,多项相加, 她诱惑不了他也是理所应当的。
就这样结束了吗?
见她沉默,南门珏反倒问:“就这样放弃了?你就这点手段?”
红晨曦说:“还有,但是不想用了。”
南门珏挑眉,“那我, 动手了?”
她动动指尖,作势就要扣下扳机,红晨曦含泪闭上了眼睛,唇边甚至挂上了解脱的笑意。
沉默的换成了南门珏。
没有等到死亡的降临,红晨曦疑惑地睁眼,南门珏正审视地看着她,指在她脑门上的枪也放了下去。
红晨曦惊讶:“你不杀我啦?”
她的语气甚至有点柔软。
“我想你应该不会蠢到想当着我的面逃跑,鉴于我刚干翻你一整个安保队。”南门珏说,“坐下,聊聊。”
红晨曦低笑一声,拢了拢自己的领子和开叉,重新在卡座里坐下,以一种含蓄而期待的目光看向南门珏。
然而说聊聊的是南门珏,真看着她摆出无所不言的坦诚姿态,她反而无话可说了。
有什么可说的呢?所有的末世都是一样的操蛋,人性向下坠落的速度比火箭升空还快,她想说人做任何事都是出于自己的选择,可她也知道,末世里人没有那么多选择。
堕落的女人,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宁愿做人情妇做着伤天害理的勾当,面对死亡就像面临一场道德与良心的审判,她相信红晨曦做这些并不开心,甚至不情愿,但她就是做了啊,如果每一个问题都要去考虑想不想而不是做没做,那这个世界干脆变唯心主义好了。
红晨曦也许在等待一场审判,但南门珏不想做这个审判者。
这后面背负的砝码太重了,南门珏很自私,她不想承担这个重量。
解脱了一个红晨曦,还会有下一个红晨曦,更该死的是那个李玉树,是所有像他那样的人。
酒精把她的情绪放大,南门珏移开视线,枪托在吧台上一下下轻磕。
哒,哒,哒。
红晨曦看着兀自烦躁起来的少年,眼神柔软下来,“你不想杀人?”
她纤细的手指慢慢地去接近桌面上的枪,“可以自己来。”
就在她要碰触到枪的时候,南门珏啪地把枪扣在了手掌下,“刚才求生欲不是挺强的么,这么快就迫不及待想死?”
红晨曦的指尖颤了一下。
“曾经我以为,只要活下去就好了,只要能活下去,我就能抛弃所有累赘,道德,良心,所受的教育,过去的自尊,什么都比不过活下去,但我真的这么做了,却发现我不开心。”她没有流泪,眼角已经干涸,放在桌面的手慢慢蜷缩起来,她微微发起了抖,“我是个懦弱的畜生,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却又没有死的勇气,每一天晚上我都听到很多哭声,那些时候我就想,你们要是真的恨我,就出来索我的命,我一定不反抗。”
“但他们没有出现,我也就一直活着。”
“活下去这件事真的那么重要吗?我现在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了。”
“我只知道,我现在不开心。”
挺直的背脊弯曲下去,红晨曦怔怔地伸出手,接住自己滴落的一滴泪。
原来她不演戏的时候,还是可以哭出来的吗?
南门珏默默地凝视着她,片刻之后,问:“被李玉树直接带走的人,会怎么样?”
“……无非就是那些下场,他有很多情妇,有能力的就帮他管理各种事务,没能力的就是纯粹的物品,玩腻之后不是杀了,就是当成礼物送人。”红晨曦抬起头,眼神还有点恍惚。
南门珏皱眉,“那如果是八岁的孩子呢?”
红晨曦哑然,语气有点古怪,“八岁又怎么样呢。”
南门珏霍然直起身,脸上流露出骇人的神色。
八岁又怎么样?他想怎么样!
南门珏不啻把人往最坏的方向去想,但她经历的种种事都表明,她想的还是太少了。
她把枪插回大腿,转身就往外走。
一刻都等不了了,她要马上到熔炉基地。
“小诺!”
含着怒意的一声冷喝,一只硕大华贵的乌鸦从不引人注意的房梁飞落,轻轻落到少年的肩头,红晨曦看着,几乎呆了。
她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怕少年下一秒就要消失般急切地出口,“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离开这里,离开这座城市,去哪里都行,人不是只有杀人才能活下去。”
南门珏大步走向通往大门的楼梯,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侧耳倾听,不确定是否是酒精钝化了她的感官,她瞥向乌鸦,轻声问,“你听到了么?”
“有战斗的声音。”乌鸦小声说,“魏充儒他们打起来了?”
南门珏正要抬腿,突地地面一震,南门珏屏住呼吸,石墙崩裂的细碎声传入耳膜,她立刻调头冲向红晨曦。
红晨曦正在失魂落魄地站着,看南门珏回来眼睛一亮,下一秒就看清了她脸上的焦急。
“快跑!”
跑?往哪里跑?
红晨曦不明所以,南门珏已经来到她的面前,还一句话都来不及多问,一阵大力袭来,南门珏重重地把她撞飞。
几乎在转瞬之间,她们头顶的天花板整个坍塌下来。
南门珏将红晨曦护在怀里,手掌垫住她的头,以自己强悍的体魄和开了挂的衣服强行硬抗碎石,即使是她,也被砸得气血翻涌,头脑发懵。
“发生了什么……”红晨曦瞳孔震颤地抬起头,倏然僵住。
天花板塌陷,两人躲无可躲,在近乎必死的局面下,南门珏把她压在身下,手肘撑在她脸侧,用薄削的背脊为她撑起了一小片生的空间。
一滴猩红粘稠的液体滴落到她的眼角,是从南门珏嘴角滴下来的。
红晨曦惊呆了,她急切地张口,南门珏冰凉的手指覆盖到她的唇上。
少年的目光正警惕地望着透出光亮的缝隙。
红晨曦立刻意识到有人来了,她也凝神去听,一边还用担忧的目光看向南门珏染上血后更显雪色的面庞。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从外面响起,声音很单薄,应该只有一两个人。
一道娇俏的女声响起,十分活泼的样子,“诶?不是说南门珏在这下面吗,人呢?”
红晨曦看到少年眼神一利,意识到这也许就是他的名字。
南门珏,南门珏,真好听的名字。
南门珏透过缝隙,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一个女孩一蹦一跳地在坍塌下来的废墟上,白色蓬松公主纱裙背后绑着硕大的红色蝴蝶结,显得女孩腰身不盈一握,她手臂修长,伸展开保持平衡的时候像一只优雅骄傲的小天鹅,阳光打在她清纯娇美的面容上,就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
然而在这个小公主的头顶赫然顶着一行血红的字:虞晚焉,衔尾蛇。
这就是之前令魏充儒和邓尔槐等人都十分忌惮的机械姬,虞晚焉!
虞晚焉身边的确还跟着一个人,身高两米,无比壮硕,肩膀能顶上三个虞晚焉,看起来像个正常人类,但仔细观察能够发现,他表情僵硬,眼珠还泛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光,像玻璃珠。
南门珏有点震惊,这就是机械姬的机械傀儡吗?这看来也太逼真了。
按照邓尔槐的说法,虞晚焉手里的傀儡也有起码紫名的实力,至于虞晚焉本人,鉴于已经变成了红名,具体是什么等级就没人知道了。
南门珏目光转向红晨曦,这是个原住民,完全不知道轮回者的凶残和高傲,此时正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南门珏,很听话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虞晚焉那边在废墟上跳了一圈,没有见到人,有些不开心地嘟起嘴,朝旁边的傀儡发火,“你死人啊!还不快赶紧扫描这里有没有活人。”
这傀儡还有这种用途!
看来想要在这里躲到虞晚焉离开的计划折戟沉沙了。
高大傀儡的眼珠子里闪烁着系统启动的蓝光,一道蓝色的光线射出,形成巨大的光弧,光弧在废墟中推进……突然哗啦一声响,虞晚焉眼睛一亮,唰地转过身。
南门珏拽着红晨曦的胳膊站在废墟中,不等红晨曦道谢,一把将她推到自己身后,侧过身正对着宛若无害的女孩。
虞晚焉的容貌很稚嫩,看起来绝对还没有成年,她大大的眼睛亮亮地看着南门珏,兴致勃勃地开口,“南门珏?”
“显而易见。”南门珏脸上含笑,拍了拍胳膊上的土,姿态闲适优雅,仿佛她不是刚被砸进石头尘土里刚爬出来,而是正在为一场上流的晚宴做最后的准备。
看到她的姿容,虞晚焉的眼睛更加明亮,甚至好像飘出了小星星,她一蹦一跳地向南门珏跑来,南门珏微眯起眼,调动全身的肌肉,做好了她突然袭击的准备。
虞晚焉跳到南门珏面前,个子只够到南门珏的锁骨,她踮起脚凑近南门珏的脸,南门珏仍然淡淡笑着,心中警惕已然升到最高。
女孩盯着她,突然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是他们说的那种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样子,也许你不相信,第一次见到你的名字,我就觉得你一定是个大帅哥!”她兴奋至极,清脆的嗓音娇俏而甜软,“果然我的直觉就没出过错!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更好看些,我的天哪,怎么会有人长得这么好看?你才更像是虚构的建模吧!”
“如果你不是南门珏,我一定要把你做成我的傀儡……”
她说着,居然伸出手去摸南门珏的脸,身后的红晨曦脸色一变,南门珏已经擒住了虞晚焉的手腕。
她的手刚经过一轮蜕皮,正是娇嫩的时候,骨节长而漂亮,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虞晚焉目光落在她抓着她的手指上。
“你个大男人,怎么皮肤比我还好?”虞晚焉状似愤愤不平,眼睛却弯成月牙,显然满意得很,“真美啊,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南门珏轻笑一声,松开她的手腕,“见到我的名字时,你就知道我是个男人?”
主神的通缉令里可没说她的性别,否则她也不用扮成男的了。
“是没说,但你的名字就很帅啊,让人联想到一块好看的玉。”虞晚焉笑眯眯地说,仿佛是全世界最天真娇憨的小女孩,“我是你的粉丝哦!”
即使是南门珏,都觉得这扯淡了,“粉丝?”
“是啊,你做到了之前从来没有人做到的事,是整个世界独一份诶!”虞晚焉说,“快教教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一个一个杀过去,把整个世界的人全都杀光,就能得到那项成就了吗?我之前也想这么干,但时间太短了,世界上的人又太多了,根本杀不完嘛。”
红晨曦本来被南门珏护在身后,看着这个娇俏的小姑娘好像和南门珏熟识,正有些暗自神伤地垂着眼,冷不丁听到小姑娘口中冒出这样的话,不由愕然抬头。
她一抬头,存在感就上来了,虞晚焉眼珠子一骨碌转过来,盯住了她。
红晨曦霎时浑身冰凉。
这个公主般的女孩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着一个死物,一个没有生命的,随时能任由她搓圆捏扁,砍头拔舌的布娃娃。
红晨曦也算是见过世面,还经营着这种地方,只是和这小女孩对视而已,她居然被偌大的恐惧统治了,就像是见到了更高维度某种恐怖的东西,一时浑身僵硬。
忽然对视被切断了,南门珏侧了下身,再次挡住了红晨曦。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她对虞晚焉的话不置可否,“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那个魏什么的人说的。”虞晚焉耸耸肩,目光淡淡地扫过南门珏身后,转眼间神色转变,娇俏可爱地望着南门珏,语气像是在邀功,“你可是我崇拜的偶像!为了有脸下来见你,我给你准备了一份见面礼呢!”
南门珏突升一股不好的预感,她嘴边的弧度浅了浅,“你见到魏充儒了?”
“见到了,他说他认识你,我就没杀他,不过他是熵烬的人,那帮人都很讨厌……诶!”
南门珏握住红晨曦的手腕,微一用力把她拽进怀里扣住腰肢,在两人怔愣的目光中向上一跃,在废墟断裂的横截面上借了两下力,就来到了地面上。
看到地面上景象的一瞬间,红晨曦控制不住地尖叫一声,用力捂住自己的嘴。
南门珏瞳孔震颤。
大片不成全型的尸体横在这里,星罗棋布,血流成河,有刚才撤出来的人,还有南门珏放走的,南门珏看向脚边,她第一个掀开的笼子里露出的女孩瘦削惊恐,眼神像绝望的白鹿,现在她的头就在这里,身体不知所踪。
“急什么嘛,也不管人家。”
高大的傀儡打横抱着娇小的女孩跳上来,女孩撒娇般地哼哼唧唧,天真纯然的神态配上屠宰场般的血腥背景,有种诡异的相融和违和。
南门珏天旋地转,一股与身体伤势无关的郁气直冲胸口,她差点呼吸不过来。
看着眼前惨绝人寰的惨状,她的眼尾慢慢蔓延上一抹殷红。
虞晚焉还在说话,语气轻快:“这就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啦!”
“见面礼?”南门珏轻声重复。
“是呀,你不是要毁灭世界吗?作为你的粉丝,我得帮你一把呀。”虞晚焉言笑晏晏,骄傲地挺起胸膛。
南门珏闭了闭眼,她大脑晕眩得厉害,自从第一个世界之后她治好了脑瘤,她就没再这么晕眩过。
“珏哥哥,你不舒服吗?”虞晚焉疑惑地歪头,“让我的傀儡给你扫扫。”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高大的傀儡走向南门珏,南门珏脸色苍白,在电光石火之间出手,一拳轰穿了傀儡的胸膛。
虞晚焉表情僵住,红晨曦捂住嘴,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
这个聪明的女人看出南门珏的忍耐到达极限了,她要动手了。
南门珏的手从傀儡胸膛穿过,在他的背后穿出,被一堵墙砸下来都留不下外伤的身体,穿过傀儡的身体却在她的手指上留下锐利的割伤。
傀儡不会痛,也就没有呼叫,他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里,眼里红光闪烁,蓝色的电解液从伤口流下,伴随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手劲不小。”虞晚焉轻声说,“这个傀儡是个紫名改装的,我还用上了超密度金属,坦克碾过去都不一定能把他碾碎。”
南门珏低低地笑出来,她收回手,碎发下容色冷淡,“你的保镖没了,现在你要怎么办呢?”
“你要杀我吗?”虞晚焉歪头,眼里流露出不解,“为什么?我哪里做得不合你心意了?”
“只是不合我心意,我就可以杀你?”
“是啊,要是我没做好,你可以杀我,但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南门珏匪夷所思地看向女孩的脸,她仍然是那副天真困惑的表情,她是真心在说这些。
南门珏喉头动动,艰难地吐字:“你,多大了?”
“十五。”虞晚焉想了想,“进来一年多了,十六了吧。”
“十六岁,还有救,吗?”南门珏太阳穴突突跳动,“你做错事了我可以杀你,那这些人做错了什么?你还想杀魏充儒,他又做错了什么?”
虞晚焉眯起眼,“你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一定要杀人?”
说出这句话,南门珏被偌大的滑稽感给笼罩了。
何其有趣,她南门珏居然也会说出这种对问题少年的话。
虞晚焉后退一步,眼神冷漠下来,“不对……你不是南门珏。”
南门珏说:“那我是谁?你想象中以杀人取乐的变态狂?”
“不,你不该是这个样子,你不该这么问我,你应该夸我!不,你应该责骂我说我杀的人不够多,不够资格入你的眼!”虞晚焉暴怒起来,跳着脚对南门珏怒吼,“你这是在干什么啊?责怪我杀人吗?和那些庸庸无趣、满口虚伪的大人一样训诫我吗!你怎么会是这样的人?你不该是这样的人!”
南门珏悲哀而怜悯地看着她,“是你们衔尾蛇的人这么教你的么?”
“我不相信!好不容易有了一个这么有趣的你,你怎么会是这个样子?我不相信,不相信!”虞晚焉用力摇头,委屈得像个被夺走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她大哭起来,“你还我冷酷帅气的通缉犯先生!还我!”
南门珏轻叹口气,“我会帮你向衔尾蛇复仇的。”
她起了杀心,带着怜悯和痛苦,白骨刀滑到指尖,斜斜割向虞晚焉的喉咙。
刀刃划破皮肉的声响没有出现,代替的是金属的铮鸣,胸口破了个大洞的傀儡以鬼魅般的速度向前,用身体拦下了这一刀。
同样都是主神出品,一个附了魔一个是最坚硬的材质,这一下两方都没讨到好。
南门珏紧随几下攻向傀儡,傀儡没有反击,但光凭身体硬度和躲闪速度,就能判断出它现在绝对不止紫名的强度。
无痛,无伤,由程序拟定的最佳角度和力道的反击,这傀儡可想而知给所有轮回者带来了多大的惊恐,恐怕即使是金名,都在这精密的机器前讨不到好。
“杀了他!”虞晚焉甜美的声音鬼气森森,“既然不做我的偶像,就做我的傀儡吧,我会把你做成最漂亮的傀儡,不会浪费你的容貌。”
傀儡死寂的瞳孔闪过一道机械的冷光,开始向南门珏攻击。
身形鬼魅,力量惊人,南门珏抬起的小腿和对方相撞,传来尖锐的痛感,她后翻向后退去,避开傀儡掏向心窝的手。
南门珏不知道满级人类会是什么样,但她现在不觉得自己的身体会比白骨刀还要坚硬,这一下要是中了,绝对就掏心掏肺了。
南门珏心中飞快估量着,这是人脑和机械的对抗,是经验和计算的博弈,她目光一动,看向傀儡胸口被她击出的大洞。
她的身体绝对没有超密度金属坚硬,但她刚才赤手空拳把傀儡击穿了,就说明傀儡的胸口一定比其他地方软,这是弱点!
也许它的操控系统就在哪里?
南门珏打定了主意,招招都向对方的胸口进攻,但傀儡总是能恰好计算到南门珏的速度和角度,让她每一下都失之交臂。
南门珏心下一横,刚要拼着被一拳打穿肩胛骨的代价去掏这一下,忽地两声尖叫响起。
大地在震动,这熟悉的一幕让南门珏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顿时顾不得傀儡,转身冲向已经跌坐到地上的红晨曦。
与此同时,一条粗壮的藤蔓从地下废墟中钻出,一把卷走了站在坑边的虞晚焉。
伴随着她的尖叫,傀儡转身跟着冲进了裂缝之中。
第52章 菌骸狂潮13 “你愿意要我吗?”……
再一次被南门珏护在怀里躲过致命的危机, 红晨曦的情绪已经稳定了许多,她仰头看向少年沾了尘土,线条凌厉的下颌, 又看看一人一傀儡消失的地方,即使知道危险还没有过去, 也控制不住地浮现出熨帖的安全感。
南门珏放下红晨曦, 刚才情急之下她把她打横抱起, 跳离了原来所在的地方, 避开了一根藤蔓。
她全身肌肉绷紧, 如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般等待片刻,没有等来下一次的攻击。
就像第一次攻击时那样,藤蔓抓到一个猎物就迅速消失,并不管其他人。
回头看了红晨曦一眼,见她脸色惨白, 神色还算镇定,南门珏转身向藤蔓消失的裂缝靠近。
红晨曦的高跟鞋在接连的冲击中断了一个鞋跟, 走起来踉踉跄跄地跟上了她。
就像那时南门珏被抓下去时一样,裂缝里只留下了藤蔓消失的大洞,无论虞晚焉还是傀儡,都不见了踪影。
红晨曦看看下面, 又看向南门珏,她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不太理解,但她能看出来南门珏此刻心情极差。
作为一个聪明的情妇, 察言观色讨好人是必备技能,红晨曦以为以南门珏的脾气,情绪难受的时候会拒绝他人的窥探,于是她乖觉地垂下眼, 假装自己是一块安静的石头。
但南门珏主动开了口,声音很轻,“我总以为自己已经够恶够狠的,但我遇到的人总在刷新我的想法。”
“你恶和狠吗?”红晨曦诧异地抬头,深觉这两个字眼一个笔画都和少年挨不上边,为什么会冒出这样自贬的话?
南门珏没解释,但红晨曦看出南门珏的情绪打开了一道缺口,不是一个完整的气球了,那句话像是她在寻求外界安抚的一个信号。
红晨曦想了想,柔声问:“你认识刚才的姑娘吗?”
“以后就认识了。”南门珏嘲讽地看了眼周围的惨状,那些红色刺痛她的眼睛,“就凭这份见面礼,我这辈子都忘不了她了。”
红晨曦瞳孔微微放大,她也看向四周,刚才南门珏和对方的对话她全程听着,这句话自然也听到了,但她的大脑有些无法处理这些信息,对方说南门珏的意图是毁灭世界,她一点儿都没看出来,又杀了这么多人说是为南门珏做的,这岂止是丧心病狂。
即使是她干着这种勾当,一下子看见这么多死人都心神俱颤,无法接受,南门珏该怎么面对这件事?
哑然半天,红晨曦轻声说:“他们不是因为你而死的,是那个人杀了他们,冤有头债有主,就算要索命,也不该来找你。”
“索命”这件事已经深深植入红晨曦的内心,她最怕的就是冤魂索命,最期待的却也是冤魂索命。
南门珏垂下眼,轻轻一甩手腕,白骨刀上的蓝色液体就尽数滑落下去,又变得干净如新。
红晨曦目光落在这把奇特的双头刀上,她有几分眼力,但也看不出这把刀是什么材质,不过她有分寸,也并不去询问,沉默地拢了拢旗袍的袖子。
天色暗沉下来,温度开始变低。
南门珏抬眼,“没你的事了,走吧。”
红晨曦:“去哪里?”
“你是自由人,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红晨曦抿起红唇,南门珏已经转过身,她忽然说:“如果我还想继续做李玉树的情人,做这些事呢?你也不打算杀了我吗?”
“你做不了他的情人了。”南门珏声音很淡,因为平淡而让那份笃定触目惊心。
她说:“李玉树很快就会死了。”
红晨曦瞳孔巨震。
她快走几步追上南门珏,“你要去熔炉基地杀李玉树!”
“我是去找人,杀他只是顺便。”南门珏说得像“我是去买菜,顺便再买点水果。”
“这不可能的!”红晨曦焦急地去拉她手腕,“就算你很厉害,但你只是一个人呀!李玉树是熔炉基地的二把手,你知道这是什么含义吗?必要的时候,整个基地的军备都能为他所用!你再厉害,还能扛得住那么多子弹枪炮吗?”
她是真的心急,连分寸都抛在了脑后,好听的声音都变了调,于是南门珏也没有躲闪,让她拉住了自己的手腕。
她停下脚步,低头看向红晨曦,红晨曦妩媚的脸庞上只有着急,“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身份,看起来应该也是有背景的,就算你想杀他,也不该单枪匹马就去呀!还是说,你留了什么后手?”
南门珏微笑起来,“没有后手,我可以在晚上出现在那老匹夫的床边和他说你好。”
“这……唉!”红晨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放开南门珏,眼中流露出一丝倔强的神色,大有“大不了你就杀了我”的破罐子破摔。
她一咬牙,“你带我去,我,我装作惊吓去找他避难,他一定会让我进去,然后我找个机会在床上给他下药。”
“突然这么勇敢?”南门珏挑眉,“如果你敢杀他,也不会忍到现在了吧。”
红晨曦舔舔干裂的唇角,眼中神色坚定下来,“你救了我,就算我是个贱人,也该懂得报恩。以他的对我的信重,我应该不会失手。”
“然后呢?”南门珏追问,“在熔炉基地里杀了他们的二把手,还是一个小小的情妇干的,事发之后你怎么办?能自己逃出来吗?”
“我把这条命赔给你。”红晨曦说。
南门珏脸上有些轻佻的神色收了起来,她注视着红晨曦坚定的脸庞,突地轻笑一下。
这笑里就有了些温柔。
“我不玩以身相许那一套。”她说。
红晨曦一愣。
“你的人我不要,你的命我也不要,我费心巴力地救个人,不是为了看着她去死的。”南门珏说,“你自由了,找点别的事干,继续活下去,我看你也有些身手,对你的容貌来说还有些弱,但也够用,既然这么想活,就好好地活下去,整天晚上等着鬼来复仇,何必呢。”
红晨曦怔怔地望着她,天边暮色沉下,光线那么微弱了,少年的脸庞却仿佛在发光。
她这次的眼光真的没有出错。
一个响指打在她眼前,她回过神来,南门珏收回手。
“别发呆了,走吧,走向你的自由,以后再想依附谁的话,不要再把自己的灵魂捆住了。”
红晨曦忽然泪如雨下。
南门珏一下子无措起来,这抹情绪只出现了一瞬,红晨曦还是看到了,她想要擦擦脸,这才发觉自己还抓着南门珏的手腕。
南门珏居然一直都没有挣开。
红晨曦眼泪流得更凶了。
“……哭什么啊。”南门珏无奈地说,心中犹豫了一下,还是抬起另一只手,摸了下红晨曦的头。
就像在第一个世界里安慰张楚惜那样。
就在这时,人类的脚步声在拐角处响起,南门珏瞥过去时目光凌厉,看清是谁之后就平静下来。
“南门……大哥?”
魏充儒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传说中妖艳狠辣的美女蛇红晨曦拉着南门珏的手默默流泪,远远看去就像被南门珏抱在怀里,南门珏还在摸她的头!
谁不知道红晨曦讨厌被碰触,谁动她一下都可能被剁掉一根手指!
这?啊……这?
“怎么不走啊?当自己路障啊?”
看到他卡在路边,后面的人有些不耐烦地绕出来,在看清南门珏和红晨曦的情况后也“呃”了一声,然后兴奋地朝这边走来。
“珏哥,原来你……”
他的话被卡在了嗓子里。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两人并没有看清这边的具体情况,现在赤/裸/裸的惨状就展现在眼前,极具冲击。
“……这全都是那个谁弄的?”莫归沉下声音。
“很显然,全是虞晚焉那个疯子。”魏充儒也走了过来,脸色也不太好看,“还好因为听到南门大哥的名字没动我们,杀的都只是些……”
他看了眼红晨曦,把npc几个字咽了下去。
莫归不赞同地摇摇头,“就算是这样,他们和我们也没有任何不同啊,杀人的感觉是不会变的,想用玩游戏来当借口去杀的全特丫的是变态,谁洗谁傻x。”
因为这句话,南门珏额外看了他一眼。
这少年她还记得,这名字很奇特,谁家父母会给自己孩子取名叫“莫归”?
名字奇特,性格也有些奇特,只是没想到他居然能说出这种话来,南门珏恶劣的心情忽然有点变好。
原来在轮回者里,还是有分得清这个道理的,即使他也不是把这些原住民当人,但他起码认为杀了他们和杀人没有什么不同。
南门珏的眼睛本就好看,带上嘲讽时看谁都像看狗,不带讽刺时看狗都像深情,莫归忽然有点忸怩。
“珏哥,怎么了?是不是突然发现我这人也挺帅?”
南门珏:“……”
她笑起来,“先找个地方过夜。”她转头看向红晨曦,“这一片有什么安全的掩体吗?”
红晨曦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问自己,眼睛一下子亮起来,声音带上几分小女孩般的雀跃,“去我住的地方吧,离这里不远,地方不大……但应该安全。”
闻言,魏充儒的脸色更加诡异。
在离开之前南门珏最后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地上的这些尸体。
虞晚焉,你最好祈祷自己死在了那只母树手里。
一行人在黑暗的街道上行走,原先魏充儒和莫归还挺警惕,但走了一会发现连只最低级的寄生者都看不到,不由疑惑挠头。
“很奇怪啊……”魏充儒喃喃。
“平静得不像末世。”莫归说,“按照打游戏的套路,这会应该要遭遇boss战了。”
魏充儒一脚踢过去,“能不能想点好?”
莫归灵敏地闪躲,但等级相差有点大,他没闪过,被结结实实踢在了屁股上,咧咧嘴。
他们两个说者无心,见到了那根藤蔓的红晨曦却脸色苍白下来,她下意识地看向南门珏,见她神色沉静,似乎在思索什么,心里也不由安定下来。
“就在前面。”红晨曦说。
因为之前鞋跟断了,她走路有些不方便,南门珏伸手拦住她,几人停下来,看着她半蹲下身,把红晨曦没断的那只鞋取下来,往马路牙子上一磕。
鞋跟应声而断,南门珏放到了红晨曦面前。
红晨曦还好,只是有些受宠若惊,这一幕落在后面两个人眼里可就宛如晴天霹雳。
这是谁?南门珏?那个南门珏?轮回空间头号通缉犯南门珏?
居然是这么怜香惜玉一个人吗!
这三个人里,莫归反应其次,他是被南门珏救的,在他心里南门珏本人的形象轻易取代了那个想象中穷凶极恶的通缉犯,于是他对南门珏眨眨眼,还比了个大拇指。
绅士啊,珏哥!
然而在曾经被南门珏掐着脖子还留下了深刻心理阴影的魏充儒的眼里,他简直不知道该如何安放他的震惊。
南门珏淡淡地扫过去,魏充儒打了个激灵,讪讪地笑了一下。
他看着走在前面,步伐平稳起来的红晨曦,寻思南门珏喜欢这种成熟类型的?
在南门珏的想象中,红晨曦住的地方应该是一个精致的洋楼,拥有宽敞的空间和高度自由性,也许还会被她改装过一番,让寄生者和陌生人难以靠近。
但她没想到,红晨曦居然是住在一栋楼房的天台上。
他们没有走楼梯,红晨曦把他们带到楼房后面,先取出一块砖头,然后按了下什么,一处软梯悬挂下来,直通楼顶。
三人齐齐仰头去看,露出惊叹的神色。
“红姐了不起呀!这楼老旧破败,谁能想到这上面住了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呢。”莫归嘴甜得要命,“这梯子也藏得好,要不是亲眼看见,绝对想不到!”
红晨曦笑了一下,低头把旗袍往上撩,三人立刻移开目光,却听见她说:“不用躲,我穿了裤子的。”
移回目光一看,她旗袍底下果然穿了打底裤,正好卡在旗袍分叉的地方,从外表看不出来。
她把旗袍撩到腰间系起来,踩着软梯就往上爬,“我要先上去把机关收一收,等我一会再上来。”
“还有机关。”魏充儒嘟囔一句。
“当然得有机关了,不然这梯子要是不小心落下来了,红姐不就危险了吗?”莫归呛他。
“……我说你小子,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魏充儒听过味儿来了,“别忘了我可是把你救出来的人!”
“什么你救啊,这功劳你也敢抢,是珏哥把我救出来的。”莫归说,“老魏,不是我说,这人年纪大了没什么,脸皮要是也跟着增厚,那可不太地道。”
“你这家伙!”
莫归实在是个人才,魏充儒这种老油条也被他气得头顶冒烟,他抬手要揍人,莫归一溜烟地逃到南门珏身后,探头对他做鬼脸。
他比南门珏高大了一圈,南门珏完全挡不住他,但这样子着实小人得志,魏充儒咽下一口老血。
他还是害怕南门珏,苦哈哈地低头,“南门大哥,我真不敢居你的功,只是也把他们带出去了是吧,虽然被虞晚焉杀了一些,但也逃了一些,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还没等南门珏说话,莫归就诧异地说:“你这是干什么呀,整得珏哥像什么大恶人似的,珏哥才不会像你一样小心眼计较这些呢,是吧珏哥。”
魏充儒心口一跳,恨不得当场掐死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
南门珏没在意他们在说什么,一直在若有所思,此时突然丢下石破天惊的一句:“这城市里,应该有一株母树。”
两人立刻安静下来。
魏充儒咔咔地抬起头,神情呆滞:“有什么?”
“我遇见它两次了,光是它的枝条,搞不好就能弄死我们所有人。”南门珏说。
“这……么猛吗?”莫归说,“连珏哥你都对付不了?”
魏充儒说:“熔炉基地距离这里不远,如果这里出现了母树,那很快就会变成沦陷区,熔炉基地也不安全了,不能去那里了。”
他的神色阴晴不定,南门珏瞅他一眼,“你的任务,是把张芝带到熔炉基地?”
魏充儒尴尬地抿抿唇,点头承认了。
反正有南门珏和虞晚焉在,张芝怎么也落不到他手里,那他的任务是什么也无所谓了。
“张芝?”莫归眼珠子转了一圈,“你们已经找到那个什么神父的闺女了呀?她在哪里?”
“被带去熔炉基地了。”南门珏淡淡地说。
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时红晨曦的声音从楼上响起,“可以上来了你们三个,小心一点。”
上去之后发现,这老旧楼的天台被装饰得别有一番风味。
说是天台,倒更像是阁楼,除了露出来的一部分,其余的还是在遮挡下。
在这苍凉的末世中,天台边缘养了许多植物,现在正值春夏,植物抽出茂密青嫩的叶子,既美观又筑成一道防线。
一圈小小的彩灯挂在植物的叶子上,此时已经亮了起来,显得这黑夜多了几分温馨。
彩灯下还放着一张能够摇动的躺椅,茶几上摆着没收的酒杯,让人能够想象出红晨曦回来之后躺在上面喝酒的样子。
红晨曦已经换了一身家居服,洗去了脸上的浓妆,黑发温婉地搭在肩头,对三人微微一笑,“要来点酒吗?”
南门珏当然不会选择喝酒了。
她代谢快,那一杯酒精已经消化完毕,她现在对酒算是敬而远之。
红晨曦显然也记得南门珏一杯就醉的事,她把酒杯拿过来的时候含笑看了她一眼,温柔又戏谑。
“我要喝!”莫归兴奋地去摸酒杯,却被南门珏打了一下。
“成年了吗?”
“我靠,珏哥你怎么知道我没成年?”莫归瞪圆眼睛,“我长成这样,一般都问我孩子多大了。”
魏充儒一口酒刚喝进去,闻言喷了出来。
“你这家伙,怎么满嘴跑火车。”他愤愤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就算你长得着急了一点,也不至于被当成有孩子的吧!”
“怎么说话呢,小爷我这叫发育成熟。”莫归撸起袖子,展示漂亮的薄肌。
红晨曦看着他们笑出来,南门珏没笑,反而皱起了眉。
她本以为这轮回空间只会拉成年人进来,没想到未成年人也拉,虞晚焉是,莫归也是。
红晨曦看她心情又不太好了,温柔地搭话,“你那只乌鸦呢?有跟过来吗?”
“乌鸦?”莫归回过头,“珏哥养了只乌鸦吗?”
南门珏没解释,她吹了声口哨,小诺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飞了出来,落到她肩上。
“……好酷!”莫归的眼睛变成了星星眼,“珏哥果然不同寻常,人家宠物都养猫养狗顶多养只鹦鹉,你居然养了只乌鸦!更像传说中的大反派了。”
“咳咳咳!”魏充儒又被自己呛到了,他瞪向嘴上没个把门的莫归,心想你想死也别影响到我啊!
他可害怕南门珏突然想起来自己其实是个坏人这回事了。
南门珏压根懒得在意他的小九九,她把小诺抓下来,指尖抚摸乌鸦头上的毛,顶着祂想杀人的目光,她微微笑了笑,总算流露出点放松的模样。
“收拾一下,尽快离开这里吧。”她对红晨曦说,“你知道这地底下有东西,它现在状态不正常,等它吸收到足够的营养,就出不去了。”
闻言,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魏充儒更是看起来恨不得站起来飞走。
任谁知道地底下藏着个母树都不会等闲视之吧!
红晨曦的笑容渐渐收回,她看向亮着的彩灯,怔然道:“我能去哪呢,这里就是我的家,我爸妈就死在我面前,就在这栋楼的三楼,末世三年了,我也总是觉得我是有爸妈的人……我不想离开他们。”
“不想也得想,如果他们活着,应该不会想看到你主动找死。”南门珏说得不客气,“往东边走,那里寄生者少。”
莫归说:“珏哥你怎么知道?”
南门珏低头看了看乌鸦,祂离开的那一天也不是去吃白饭的。
不过她没有必要对这些人解释小诺的存在,于是她没吭声。
气氛沉寂下来,红晨曦默然半晌,猛地把杯里的酒全都喝光,目光灼灼地望向南门珏。
“我想跟你走。”她说,“如果你不想要我的人,我可以做你的属下,做你的打手,你嫌我太弱的话我还可以练,危机时刻你也可以把我当做盾牌扔出去,总之,我想跟你走。”
“我很清楚自己的力量,想在这个世界上靠自己活下去不容易,如果一定要依附个什么人,那我选择你,你……愿意要我吗?”
到最后,她话语里终是落下几分忐忑。
第53章 菌骸狂潮14 一把风流债。
在红晨曦说话的时候, 魏充儒和莫归就暗搓搓地交流了一下眼色。
虽然不知道南门珏是怎么这么快就惹上的风流债,但这心愿,南门珏是够呛能满足了。
他们是来历劫的轮回者, 有自己的事要做,带个npc就相当于给自己带个大麻烦, 连平时说话都要注意一些, 所以轮回者都不会和npc交好, 反正很快就会离开, 浪费感情。
不过面对这种大美女投怀送抱, 也不是没有人在轮回世界里搞个短暂的后宫,所以南门珏要怎么选,也都是有可能的。
三双眼睛都落到南门珏身上,就等她做出选择。
南门珏说:“我不能带你。”
两人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红晨曦的眼睛黯淡下去。
她极力调动呼吸, 声音里还是多了几分鼻音,“如果, 如果你是觉得我罪大恶极,或者残花……”
“和那些都没有关系。”南门珏打断她的话,“我要做的事不能带人,跟着我死得更快。”
红晨曦眨眨眼, 看向其他两个人。
被她泫然欲泣的神态硬控住,魏充儒咳了两声,“南门大哥倒也没说错, 他身边……危险得很,应该有不少人要杀他。”
“为什么?”红晨曦迫不及待地问,在听到南门珏和虞晚焉的对话时她就想问了,但她不敢直接问南门珏。
“呃……”这话就没法明说了, 魏充儒看了眼南门珏,含含糊糊地说,“这是南门大哥自己的事,你得问他。”
红晨曦又看向南门珏,即使知道她眼中哀怨可怜凄苦的神色有演戏的成分,南门珏还是浑身不自在。
她移开目光,沉默地喝了口杯子里的水,这才意识到红晨曦给她倒的是苹果汁,一时又联想到第一次进主神大厅,关俊人给她喝的也是苹果汁,心情不由有些复杂。
她沉吟半晌,缓缓开口:“抱歉。”
天台上有大风吹过,红晨曦眼里的光和一枚小灯泡一样熄灭了下去。
她能听出来,这是南门珏正式的拒绝。
她勉强地笑了一下,把今晚三个“男人”睡在哪里告诉他们,就站起身回屋了。
等她背影消失,南门珏的目光才落到关闭的门上。
莫归眼珠子转转,歪着身子向南门珏靠近,脸上挂着男生“懂得都懂”的表情,“珏哥,舍不得她?”
南门珏不置可否地看他一眼,“你就一点都不怕我?”
“我怕你什么,你可是我经过三个世界唯一一个救我的人。”莫归表情生动,五官跳跃得像抽筋,“这里边四个人,我怕两个,都不带怕你的。”
南门珏低下头,嘴角好像勾了一下。
即使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不适合与人为善,但这么有趣的人,说几句话也能让心情好上不少。
她淡淡地看了眼魏充儒,让这家伙立刻正襟危坐,严肃地表情:“南门大哥你放心,我回去之后对莫归的事一个字都不会提,没人知道你救过他。”
见他如此上道,南门珏心里满意,然而她在这给莫归找好了后路,这傻小子自己还懵懵的。
“啥呀?为什么不让人知道珏哥救过我?我就是被他救的啊!”莫归瞪着魏充儒,“想挑拨我和珏哥之间的关系?”
魏充儒:“……”
哪里来的傻小子。
“原谅一下,未成年小孩。”南门珏轻笑出声。
南门珏护着莫归,魏充儒自然不敢造次,忍气吞声地说:“不知道你多久没回主神大厅了,我们三个公会现在在追杀南门大哥……”
“那肯定是你们三个公会傻叉。”莫归毫不犹豫地说。
“……是因为南门大哥杀光了所有同世界的轮回者,以及毁灭了一个轮回世界!”魏充儒双眼冒火,“你小子是原始人吗?连主神发布的通缉令都不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莫归的表情没有分毫改变,一派理所当然,“主神搞出来的这些劳什子世界差点要了我的命,珏哥救了我的命,主神是坏的,珏哥是好的,我不信好的信坏的?你当我和你们一样是傻叉?”
魏充儒:“……”
这家伙已经变成了南门珏毒唯,这天没法聊了!
南门珏低头笑笑,莫归越这样,她越不觉得他真的这么简单。
真正简单的人,是无法只靠自己活过三个世界的。
她略过这个问题,转头看向魏充儒,“你对红晨曦了解多少?”
魏充儒一愣,这哥还惦记着呢?这么腹诽着,他面上恭恭敬敬地回答:“听说这女人挺惨的,她之前和父母在这座城市生活,谈了七年的男朋友也在这里工作,但是在末世爆发的当天,她男朋友带人冲进她家,因为他知道她父母有屯粮的习惯,然后中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导致了她父母的死亡。”
“npc人物介绍吗?这么详细?”莫归说。
“她这些事不是什么秘密,之前有人想搞她,故意把这些事散播出去,那李玉树好像确实受到了一些影响,没以前那么宠爱她了,但因为能力强,还是让她管理着酒吧那么重要的地方。”魏充儒耸耸肩,“我会知道这些,是因为在酒吧里发现过印出来的小报,上面都写着呢。”
莫归喃喃:“这姐也是惨……”
南门珏转动着手里的杯子没有说话,她想起红晨曦说“我的眼光确实出过错”,后面居然隐藏着这样的故事。
一个眼光出错,葬送了自己的父母,也让自己沦落到出卖身体和灵魂苟活。
见她沉思,魏充儒小心地说:“南门大哥,你要是真喜欢她,就带她走一段,反正等时间到了你自然会回去,她也无法纠缠你……”
他突然一噎,南门珏直勾勾地看过来,那眼神让他颤栗。
就像她当初掐住他的脖子那般颤栗,明明她现在没有碰到他,如果他此时脑子清楚,他就会意识到这是等级压制,南门珏等级要比他高出太多,几乎等于自然界中的信息素压制了。
魏充儒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能惶恐地望着南门珏,连移开视线都做不到。
南门珏抿抿唇,她知道这些人不会相信,所以也不打算再提关于世界真实性的问题,但听到魏充儒这样说话,完全把一个活人当成物件那样评价和摆弄,她控制不住心里突突冒出来的鬼火。
草他大爷的,不管他们信不信,她要说。
“听着,这些世界是真实的,这些人都是真实的。”南门珏声音发冷,磁性变成清冷,“红晨曦是真人,被虞晚焉杀死的那些人是真人,所有人都是真的,以后想在轮回空间里杀人的话,多想想这个。”
魏充儒和莫归都呆呆地抬头望着她,从他们的眼神能看出来,他们觉得她疯了。
“那个被我毁灭的轮回世界,我没有杀人,我救了他们。”南门珏自虐般地说,“他们现在活得很好,我能感知到他们的情况,但不能让他们出来证明我的话。”
魏充儒和莫归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我说的是真的。”南门珏说,“我没有说谎,也没有疯。”
魏充儒连忙点头,“我知道了哥。”
南门珏能看出来,他们根本没有相信。
无论她说几千遍,几万遍,这些轮回者都不会相信这件事,他们会继续拿玩游戏的心态给自己借口,残暴或轻蔑地对待大千世界里的众生。
为什么要这个样子?
为什么一定要这个样子?
南门珏心里被怒火和悲哀充斥了,她想跳起来把这两个不听人话的脑袋按进桌子里,想掰开他们的脑子把这些认知灌输进去,但她又清醒地认识到,就算他们相信她了又能怎么样呢?为了活下去,明知道是活人的轮回者也会互相残杀,她也会杀人,她又有什么资格在这悲天悯人?
她救了一个世界,是因为在那个世界里她占据天时地利人和,而且人类已经非常稀少,她能救得了所有世界吗?
她只是想救南门瑜而已,她也只能救南门瑜而已。
等一救到南门瑜,她就和小诺解除契约关系,带着姐姐离开这里,永远不再回来。
南门珏眼尾红得惊人,她沉默地闭上眼,吐出一个字:“滚。”
魏充儒和莫归也不敢多问,魏充儒隐约还浮现出一丝诡异的欣慰感:这样阴晴不定,疯子思想,才像是传说中的南门珏啊。
和南门珏坐在一起喝酒聊天什么的,对他的心脏来说果然太超过了。
南门珏没有进屋,在天台上枯坐了一夜,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她顺着软梯爬了下去。
她一个人走在苍凉破败的城市街道,乌鸦飞在她周围的天际,这一幕孤独感拉满。
南门珏走了一段,突然发现了什么,脚步一停,又继续往前走几步,又停下来。
“跟踪这种事,不小心的话会被杀掉的哦。”她侧过脸,盯住一辆破烂汽车的后视镜。
对面没动,她也没动,片刻之后,红晨曦低着头走了出来。
“对不起。”她说。
南门珏凝视着她,突然发现她有个倔强的发旋,和南门珏自己的很像,所以一开始她自己随便剪发的时候能弄出那么个张狂的发型,直到被吴青收拾之后才变得人模人样。
红晨曦应该和吴青一样很擅长打理头发,她的头发又长又顺,还换了一身运动装,看上去像美艳清新的大四学姐。
红晨曦看上去很无措,右手抓着左手的手肘,把那块面料抓皱。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只学会了装狠毒和装可怜,但我想你不吃这些。”她长长的睫毛颤抖着,像不安的蝴蝶。
南门珏的语气没有变软,“好歹也是经历过末世的人了,就不要玩吊桥效应了行吗?我只是救了你一次,就要把自我赔给我吗?红晨曦,你的自我就这么廉价,不分善恶,不明是非,谁要都可以给?”
红晨曦没想到她居然会说出这么狠的话来,一时愣在当场,她抬起头,见南门珏凤眼幽深,没有丝毫鄙夷厌恶,她反而放松下来。
“既然你真的看不上我,那就不用管我了,谢谢你救我一命。”红晨曦说,“我是想去熔炉基地,这条路不是只有你自己能走吧?”
南门珏皱眉,“你还去熔炉基地干什么?”
“酒吧出了这么大的纰漏,我得去解释呀。”红晨曦笑笑。
“你疯了?”南门珏目光凌厉起来,“那李玉树会是这么好说话的人吗?你确定不是去找死的?”
“逃也逃不掉的,李玉树名义上是二把手,但一把手不堪重用,他就是熔炉基地的实际掌权者,三大基地之间互有合作,其他小基地或者聚集区又仰仗他们的鼻息,只要得罪了他们,除非强到能远离人群独自生活,不然被抓回来会更惨。”红晨曦就像在说别人的事,看着南门珏阴沉下来的脸色,温柔地笑笑,“没关系的,早在上了这条贼船的时候,我就想到有这么一天了。”
南门珏没想到想让红晨曦脱离李玉树掌控的想法竟然只是一厢情愿,红晨曦自己根本无法达成,更意识到红晨曦根本没相信她说她会杀了李玉树的话,脸色冷下来。
“你好像一直都挺渴望死亡的,昨天逼我杀你,今天又去主动找死。”南门珏冷冷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