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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菌骸狂潮17 和解?保护?条件!……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 陆云霄他们根本没能反应过来,等事情发生了,其他人才一脸震惊地站起了身。

“这是在干什么!”

“放手!”

“不要过来!”

一片混乱中, 邓尔槐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要上前来的几人,愤恨地瞪向面色如常的程秀夜。

“程秀夜,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魏充儒挣动了一下, 被金健和另一个紫名压得更低, 他声音发颤, 不只是因为恐惧, 更因为愤怒,“我们的公会会知道我们是怎么死的,你们衔尾蛇不是一手遮天!”

程秀夜微笑着说:“好像有点吵,要不要先把他们的舌头给割了?”

两人瞠目结舌,难以置信他真的做到这种地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南门珏足够出手阻止, 但她没有动,她歪歪斜斜地翘腿坐在椅子上, 冷淡地掀了下睫毛。

“这就是你给我的见面礼?”

“还不够吗?”程秀夜姿态很谦虚,“如果你还有要求,可以尽管提出来,衔尾蛇对待有能力的轮回者一向会拿出十分的诚意, 只要你答应加入,会尽力让你感到满意。”

南门珏轻笑,“这福利待遇真好。”

“那你答应了吗?”程秀夜说。

“着什么急, 这么大的好事,不容让我多惊喜一会吗。”南门珏漫不经心地说,“让我发热的大脑冷却一下。”

意识到她是想先看见张芝,程秀夜也不反对, 就陪她一起等。

然而南门珏的大脑的确在发热。

毫不留情地撕毁盟约,为了讨好她把人命作为筹码,程秀夜的所作所为能够窥见到他身后衔尾蛇的行事作风,这一切让南门珏厌恶至极。

她在等待张芝,也在评估全场的战力水平,橙名不容小觑,更何况身为衔尾蛇的二把手,不知道他身上有多少伎俩。

这都是小事,要是南门珏只有自己一个人,那现在绝对不会是这么和平的景象,但在场的人太多了。

南门珏闭目深吸口气,手指间滑出一把纤细的骨刀,在她指尖旋转起来。

程秀夜的目光落在她的刀上,若有所思,“你这刀,是人的骨头做成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目光都集中过来,还在不安和愤懑中的人也不例外。

南门珏没睁眼,“二把手有点眼力。”

这就是承认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南门珏的眼神更加诡异起来。

原本认识南门珏的人眼神也有点不对劲,只有莫归说了声:“这么酷!谁的骨头?”

没人理他。

然而南门珏回答了他的话:“我自己的骨头。”

一片安静。

南门珏睁开眼,这下连程秀夜都眼神不对了,看着她的眼光像在看着一个变态。

杀人是寻常事,屠了整个世界也能奉她一声枭雄,但拿自己的肋骨做武器,对人类来说果然还是太超过了。

南门珏嘴角勾起弧度,向前倾身,目视着程秀夜,轻声细语地说:“取用的是我的肋骨,长而坚硬,形状完美,就是打磨成这么精细的工具废了我点工夫。”

程秀夜眼角不明显地抽搐一下。

他眸光一动,南门珏举起她的刀,就在他眼睛前面晃动,刀刃闪动着寒光,只要她稍微用点力,就能割瞎他的眼睛。

“我用了好几个小时,一点一点,亲手磨出这把刀,还花积分给它升了级,确保它能在这些末日世界里无往不利。”南门珏看着她的刀,语气冷静,“人啊,还是用自己身上的部分更顺手,我拿过很多次手术刀,就喜欢这把。”

她蓦然转动眼珠,盯住程秀夜的眼睛,“你说呢,程二把手?”

程秀夜的喉结不明显地吞咽一下,语气依然保持平稳,“南门先生,现实世界里是个医生?”

南门珏似笑非笑,“打探我?在轮回世界里奈何不了我,就想看看现实里我有没有什么家人朋友,拿住他们做你们的筹码?”

“先生想多了。”程秀夜说,“只是我很尊重医生,即使是在轮回空间里,医生也是受到尊敬的职业,毕竟在这些世界里,可联系不了主神修复身体。”

“是吗?”南门珏说,“我以为这是你们公会的会风呢。”

程秀夜说:“先生若有所指。”

南门珏指尖的刀停止旋转,“徐阳,认不认识?”

他们距离太近,南门珏清楚地看见,程秀夜在听见这个名字时眸中闪过的波动。

“看来是认识。”她说。

“同为衔尾蛇的高层,自然是认识。”程秀夜坦然地说,“看来之前的世界里得罪先生的,就是徐阳?”

在他们交锋期间,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出,无论是哪一方的人,跪着的站着的全都集中注意力听他们两个的对话,对于南门珏在之前的世界里究竟经历了什么,更是全空间所有人热衷于猜测的,此时都听得全神贯注。

“徐阳啊……”南门珏笑着靠回椅背,“他杀了我的人,把人变成怪物,还想用我的人来杀我,他差点就成功了,让我在那个世界里变得半死不活,人不人鬼不鬼,也得到了这根肋骨。”

她莹润如玉的手指间举着白骨刀,笑得温柔俊美。

程秀夜微微点头,“这件事,我会告诉会长,如果是徐阳的错,那衔尾蛇更没有理由杀先生。”

“你知道虞晚焉也在这里吗?”南门珏冷不丁地说。

程秀夜的脸色终于有些变了,“你见到她了?”

“她可非常想杀我。”南门珏说,“你说你们公会两个人,我该信谁?”

空气变得紧缩,程秀夜凝滞片刻,开口:“虞晚焉虽然是衔尾蛇的人,但她性格古怪,不怎么服从管教,只是普通成员而已,算不上高层,更无法得知会长真正的决策,她的行为,不算数的。”

“哦,不算数。”南门珏说。

她态度意味不明,程秀夜也摸不清她的想法,他略微沉吟,正要再说些什么,敲门声传来。

“你要的人来了。”程秀夜说。

南门珏转头看向门口,刚才出去的人果然带回了一大一小,中年男人是李玉树,旁边那个小小的女孩一见到南门珏的身影,眼睛里的恐惧瞬间消失了。

“哥哥!”

南门珏跳下桌子,抱住了向她奔来的女孩。

真正地投入到南门珏的怀中,抓住了南门珏的衣服,张芝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哥哥我好害怕!他们的情绪好可怕,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来了,好了,没事了。”南门珏低声说。

看到张芝对南门珏的依恋,除了早就知道事情原委的邓尔槐等人,其他人全都目瞪口呆。

程秀夜也面露惊讶,“先生早就认识她?”

“这孩子是我接受的托孤,她的去处和死活,我来负责。”南门珏说。

这话就表明了她不会放弃张芝,是在向在场的所有轮回者发出宣言。

“当然,她是你的了。”程秀夜不是不在乎五千积分,但和南门珏比起来还是后者很重要,张芝一个原住民,就是一个普通的npc而已,南门珏想要,给她就好了。

南门珏看出他的不在意,在这种时候,这种傲慢的轻蔑倒是能给她省点事。

她抬头看向李玉树,以及他身后脸色苍白的红晨曦。

李玉树看到会议室里的情况,知道这里刀光剑影要出人命,一开始本没有要来的意思,但程秀夜叫他,他还是过来了。

他眼神扫过被压着的两个人,看向程秀夜,“叫我干什么?”

对于这种本身没什么实力,也和任务无关,只是地位高的原住民,程秀夜就更看不上了,他淡淡地说:“找你的人不是我。”

李玉树又怀疑地看向南门珏,他也算有些眼力,能看出来这场子里有资格说话的就这两个人。

南门珏说:“我倒是有点好奇,你一个隔离所的警长,为什么会让熔炉基地的二把手对你言听计从?”

听到二把手的称呼,李玉树面露不满。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程秀夜就说:“我和李厂长有些合作。”

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就把这秘密的合作关系告诉其他人了,李玉树表情肉眼可见的惊愕。

南门珏“哦”了一声,说:“也就是说,那些欺男霸女,丧尽天良的勾当,你程秀夜有份咯?”

“那都是小生意而已。”程秀夜苍白的面皮上露出点微笑,“如果先生想要,转给你也没什么,也当做我的见面礼好了。”

“程警长!”李玉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南门珏不惊讶程秀夜的回答,得到肯定的答案她转头看向李玉树,“李玉树?”

李玉树慢慢地转过头来,眼神有些惊惧。

他已经能看出来,程秀夜不是在和这个年轻人分庭抗礼,而是在隐隐退让!

关于程秀夜的狠辣程度,他这几天已经看得不少,对于他都要退让的人……李玉树连忙调整表情,露出可靠而礼貌的微笑,“这位小兄弟,我就是熔炉基地的二厂长,李玉树。”

他强调了二厂长几个字,彰显自己的身份。

南门珏也笑容可掬,“关于那些生意,都是你在把持?”

李玉树眼角抽动一下,哪怕在末世了,这些生意也不怎么光彩,就算人人心里都有数,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问这些。

但看南门珏的意思,以后她要接程秀夜的部分,他也就没什么可瞒的了。

“是,牵头人是我,我是大老板。”李玉树说。

南门珏笑容更深,“我刚来不太了解,你这生意,都包括哪些内容?”

见南门珏居然看起来真的要好好了解一下生意内容,一副打算接班的样子,有人露出不可置信,有人露出果然如此,也有人面露不屑。

不说这生意干不干净,他们这些轮回者一共也就能待几个月,在这里赚到再多钱又有什么用?

连这短时间的利益都要贪,这南门珏也不过如此。

红晨曦眼圈有点发红,她咬着嘴唇望着南门珏,不知道在想什么。

李玉树无疑也是认为南门珏真的感兴趣,不由端起了点架子,“这生意啊,涵盖范围还是很广的,毕竟做生意要有门路,程警长虽然也身份高贵,但毕竟有点敏感,所以大部分的情况,还要我去处理。”

南门珏煞有介事地点头。

“当然这不是说程警长的位置不重要,他手里有隔离所的兵权,在隔离所那边,也开拓了不少门路。”李玉树看了眼程秀夜,继续说,“总体说的话,我们手里有军火,器官,情色三大类,关于军火销售这方面,程警长帮忙不少。”

南门珏说:“很会选啊,在末世里最赚钱的几样,你们真是一个不缺。”

“哪里哪里,是根据时势,顺势而为罢了。”李玉树笑着,看上去颇为自得。

“既然李二厂长做这么多生意,一定对市场十分了解吧。”南门珏走进他。

李玉树说:“你想买,还是卖什么货物?这都好说,无论是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谈个好价钱。”

“好。”南门珏点点头,忽然语气一转,“我想问的是,良心。”

场中气氛一凝。

李玉树惊愕地看向她,“你说什么?”

南门珏微笑,“请问这良心,在你这里多少钱一斤?”

李玉树目瞪口呆,其他人也没想到南门珏居然会问出这么个问题,红晨曦面露释然,眼中蓄满了泪水。

李玉树呆滞片刻,回头看向程秀夜,沉声问:“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程秀夜在看着南门珏。

南门珏谁都没看,她低头温柔地对怀中的女孩说:“还害怕吗?”

张芝摇摇头,“你在这里,我就不害怕了。”

“我本来不想当着你的面这么做,但你倒霉,偏偏抽中个隐藏身份,所以你要快点长大。”南门珏摸摸她的头,“从今往后,你都没有资格害怕了。”

张芝迷惑地眨眨眼,她能感受到南门珏心中涌动着激烈的情绪,但她年纪尚小,并无法准确地判断出来大人的所思所想。

其他人也不明白南门珏为什么要对张芝说这么一番话,正困惑间,就见南门珏按了下张芝的肩,含着鼓励。

“你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耍我?”李玉树的脸沉下来,怒视着程秀夜,还往前走了几步,“程警长,要是你对现在的合作方式有不满可以直接说,找个年轻后生侮辱我?我?我李某好歹也是熔炉基地的厂长,你这样……”

噗滋一声响,一只晶莹剔透的白骨刀扎穿了他的脖子,刀从斜后颈扎入从左侧大动脉伸出,血一股一股地从伤口里冒出,溅射出的血液甚至喷到了程秀夜的脸上。

所有人缓缓地移动目光,顺着拿刀的手,看向脸上带着温柔笑意的南门珏。

“本来还想多问一些问题,但感觉没必要了。”南门珏柔声说。

又随着噗滋一声,她把刀抽了回来,轻轻一甩,所有血液瞬间干净,像是不惹尘埃。

李玉树的视野仿佛被拉得很长,他徒劳地捂着脖子,想要转过身体看向袭击自己的人,却全身再提不起一丝力气。

他用尽全力地转过脖子,南门珏的脸在眼中模糊成朦胧的团块,仍然能看出惊人的温柔美艳,他缓慢地栽倒在地,怎么也没想通,为什么会有人敢在熔炉基地里杀了他。

其他人里最激动的人无疑是红晨曦,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泪水夺眶而出。

南门珏回头看向她,对她伸出手,“过来。”

红晨曦没有丝毫犹豫,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手中一热,南门珏把还带着她自己体温的,她的骨头交给了她。

“我出手很有分寸,他现在还没有死,但已经丧失抵抗能力了。”南门珏用稀松平常的口吻说,“自己的仇,当然还是要自己来报才过瘾,不是吗?”

红晨曦听出了她的意思,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不敢?还是不忍心?”南门珏误会了她的犹豫,“那就想想那些死去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红晨曦蹲到李玉树面前,在他暴突的眼睛注视中,决绝地举起刀扎进了他的脖子。

“噗!”李玉树又吐出一大口血。

红晨曦又扎下一刀,妩媚的脸上满是溅出的鲜血,她越来越狠,李玉树的呼吸也越来越弱,在他断气的前一刻,她发出撕心裂肺的大笑。

她一边笑一边哭,脸上泪与血混合,冲得她脸上狼藉一片。

“李玉树,你记住,杀你的人是我红晨曦,要是想找人索命,可别找错了人!”

最后一刀,她狠狠扎进了他的眼睛,手中掌握着无数罪恶的熔炉基地二厂长就这样彻底死去了,死在了自己的情妇手里。

从头到尾,其他轮回者就这么看着,有的还没从冲击中回过神来,有的则不想干预。

虽然不明白南门珏为什么要这么干,但死一个npc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南门珏看着李玉树咽气,低头看向张芝,“还是不害怕?”

张芝嘴唇都白了,腿也在发抖,但她倔强地摇头,手紧紧地抓着南门珏的衣服,“不怕,他该死。”

南门珏轻轻把自己的衣服拽出来,上前从红晨曦的手中拿回自己的刀,正在甩血,忽然怀中一满,红晨曦整个人扑到了她怀中,抱着她的脖子哽咽出声。

南门珏张开着的手臂顿了顿,无奈地抱住她的肩轻拍。

“没事了。”她说,“你自由了。”

这一幕落在其他人眼里,则有了各种各样的解读。

原来南门珏是为了红颜知己,冲冠一怒啊。

南门珏不在乎他们怎么想,低声对红晨曦说:“帮我个忙,先带张芝出去等我,这里的事还没处理完。”

闻言,红晨曦立刻退出她的怀抱,用力地抹了两把脸,忐忑地说:“杀了他,你要怎么做?不然就把我交出去……”

“都到现在了还不信我?”南门珏低眉看她。

红晨曦对上她的眼睛,从脸到耳根都红了起来,只是脸上太狼狈也看不出来。

她轻轻点头,说了句“你小心”就站起身,牵起张芝向外走去,张芝担忧地回头看了南门珏一眼,南门珏露出笑容,对她小弧度地摆摆手,看起来甚是可爱。

大门重新关上,南门珏若无其事地抬手抹去脸上蹭上的一点血沫,“刚才说的还算数吗?”

程秀夜问:“哪一句?”

南门珏伸手点点还被压着的两个人,“把这两个交给我。”

程秀夜说:“那你是答应加入衔尾蛇了?”

“把这两个人交给我,然后我再考虑考虑。”南门珏眨眨眼,“还是说,你担心我会半夜逃跑?”

程秀夜顿了一下,“你也是负有盛名,想必不会做这种事。”

这就是真的担心咯?

南门珏笑了一下,朝那边扬扬下巴,程秀夜点点头,他的人就压着邓尔槐和魏充儒向南门珏走过来。

两人看着她的目光都有些复杂,魏充儒差点就热泪盈眶。

“容我多问一句,”程秀夜说,“你打算怎么处理他们两个?”

“跟你有关系?”南门珏说。

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地呛回来,程秀夜噎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警惕的陆云霄几人。

“这几个人,和他们两个是一起的。”他说。

南门珏还在笑着,眼中神色沉下来,“你的意思是?”

“不把知情人杀完,会后患无穷。”程秀夜说得理所应当。

他话中杀意毫不掩饰,陆云霄几人立刻跳了起来,莫归怪叫。

“不是吧朋友,我们什么都没做,就因为认识几个人,就要我们的命?”

程秀夜的人已经如鬼魅般行动,一个人盯一个,站到了几人身后,吓得莫归闭上了嘴。

“程秀夜!他们和我根本不熟!”邓尔槐愤怒地说,“也不是我们两个公会的人,就是进入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而已!你不要动他们,他们不会乱说的!”

“会不会乱说,不是现在的你们任何人说了算。”程秀夜淡淡地说,“我倒是看他们几个和你关系好得很。”

邓尔槐双眼通红地望着陆云霄几人,季程英已经被吓得啜泣,关俊人也好不到哪去,陆云霄朝邓尔槐无奈地耸耸肩。

“动……”

“你不是说衔尾蛇能保住我吗?只是这几个人,就害怕了?”南门珏突然说,“还是说,你们所谓的保护方法,就是每进入一个世界,就把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人全都杀掉?”

程秀夜缓缓地看向她,“有什么不可以?”

如此冷酷且理所当然的一句话,所有人都陷入了凝滞,这时响起一声突兀的笑声。

南门珏被气笑了。

第57章 菌骸狂潮18 最后的希望消失了。

全都杀了算了。

南门珏心里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不管会死多少人, 哪怕邓尔槐会死,季程英会死,莫归会死……只要她下定决心在这里杀了程秀夜, 她也许能做到,但代价是, 其他人也一定会死。

不止他们, 外面的红晨曦和张芝也会死, 因为她们都是她的人。

程秀夜是故意的?他看出来了她在乎这些人的死活, 所以反过来用他们的命来威胁她?

程秀夜疑惑地看着南门珏, “南门先生笑什么?”

南门珏停下笑,“你是不是有能在轮回世界里联系大厅的道具?”

程秀夜脸色一僵。

“杀人对你来说的确不算什么,但你杀的不是普通的人。”南门珏眯起眼,“不是把当前世界的轮回者全都杀光,大厅里就得不到消息了, 否则我把整个轮回世界都端了,你们又是怎么知道我杀了你们的人?”

“公然毁约, 同时对两大公会宣战,这不是你一个二把手能擅自决定的,拉拢我?你怎么那么确定,我的价值抵得过两大公会的合作?”南门珏靠近程秀夜, 又和他鼻尖对鼻尖,“除非……你能和大厅那边联系,一直指引你做事的, 是你们的老大,昼以明。”

南门珏伸出手去碰他的眼镜,程秀夜猛地后退一步。

做完这一步他才反应过来,沉下了脸。

南门珏看着他, 露出微笑。

“看来我猜对了。”

程秀夜脸色阴晴不定,眼珠都有些漂移,也不知道他看到或者听到了什么,苍白的面颊露出了淡淡的粉红。

气的。

“既然还有一个人在场,就让他直接和我对话。”南门珏倏然冷下脸,“有一把手在,却打发二把手来糊弄我?程秀夜,你配吗?”

“你……今天的谈话就到这里。”程秀夜想要大怒,又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硬生生地转了话锋,“把他们杀了。”

“不许杀。”南门珏说。

“你是要保护他们?”程秀夜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南门珏,杀光所有轮回者,毁灭了一个轮回世界的通缉犯,为了保护他们而和我作对?”

他的语气不可思议,南门珏的语气更加困惑。

“和你作对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吗,也值得和毁灭轮回世界相提并论?”

程秀夜:“……”

他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气得不轻,气氛一片沉寂中,他突然轻笑一声。

“和我作对没什么,就是不知道你南门珏能不能真的有勇气面对衔尾蛇全员,包括金名在内的全力追杀。”

南门珏淡淡地看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条狗,然后她转过身,大大方方地招呼陆云霄几人。

“都已经被划分到我这边了,想活命就跟上来吧。”

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是莫归,他激情响应,宛如一只脱缰的哈士奇奔到南门珏面前,响亮地喊了声:“珏哥我跟你走!”

他行为突兀,但从之前的表现能看出来他是个傻子,所以大家也觉得这很正常。

有了莫归做铺垫,其他人走向南门珏就不那么扎眼了,毕竟都已经撕破了脸,这时候再留下就是故意找死了。

南门珏向门口走去,程秀夜居然也没有阻止,只是在出门之前,他沉着声音说了句话。

“我们的事还没有完,待到明天早上再议。”

“还有什么好说的啊?”莫归在南门珏身边嘀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呗。”

南门珏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她垂眸打开了门。

等他们离开之后,金健小心地靠近程秀夜,“他们万一就这么走了怎么办?”

程秀夜冷笑一声:“其他人不一定,南门珏不会走的。”

另一个人问:“为什么?”

“南门珏摆明了想保护这些人,如果他就这么走了,不等于这一出白闹了吗?”程秀夜冷冷地看了那人一眼,那人立刻冷汗涔涔地低下头。

金健皱着眉若有所思,“您确定他是真的想救人,而不是为了和衔尾蛇怄气?”

怄气这个词如果前面带的宾语是衔尾蛇,未免也太小众了,但做出这件事的人是南门珏,想到那个上桌谈判的人,又觉得这不是不可能。

“不管他是真这么想还是心血来潮,他刚才都没有反对。”程秀夜说,“都滚吧,我要和会长商量一下。”

几人紧张略松,正要离开的时候,听到程秀夜轻柔冰冷的声音。

“这件事办得不漂亮,但和你们关系不大,就二级惩罚吧。”

闻言,金健和其他人神色集体一僵,咬着牙低头应是。

另一边,南门珏牵着张芝,带着人浩浩荡荡地出了会议楼,却发现已经有人等在了外面。

红晨曦一下子紧张起来,低声对南门珏说:“那就是熔炉基地的厂长,郝宏。”

她眼神有些涣散,神态却很坚定,早就想到在熔炉基地里杀了李玉树就不可能让他们安然无恙地离开,既然如此,一人做事一人当,她不会牵连到南门珏他们。

南门珏“哦”了一声,也低声对她说:“他不是来抓我们的。”

红晨曦惊讶地抬头,这才注意到郝宏只有一个人站在这里,还背对着大门,旁边没有任何警备和军队之类的武装力量。

他要是想抓人,绝对不可能孤身前来。

这么想着,南门珏已经单独上前,走到郝宏的身边。

郝宏是个个子不高,身材瘦小的小老头,正在仰头看着天空,南门珏站在他旁边,也跟着仰头看向天空。

小老头问:“你在看什么?”

南门珏反问:“你又在看什么?”

“我在看天。”郝宏说,“乌云要散了,真好,让我心情也不错,我这种老年人,总是害怕暴雨天的,这一下雨啊,我的肩膀和膝盖都疼得不行。”

莫归困惑地歪头,“这是什么意思?怎么还拉上呱了?”

魏充儒:“闭嘴,专心看。”

南门珏说:“这听起来,你好像是被乌云遮蔽的可怜人而已。”

“说可怜,好像有点过了。”

“那可太过了,你要是可怜人,这基地里的其他人算什么,死在暴雨的无辜者算什么?”南门珏侧头看向他,“你是本该撑伞的人,是能击散乌云的迫/击/炮,但在乌云散了之后你才跑出来,你要是说对之前的乌云全然不知,是不是就太过分了一点。”

她这话已经相当不客气,后面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时金健几人也正往外走,看见一群人都堵在这里不由疑惑,正好就听见了南门珏的声音,他们面露惊愕,往前凑了凑,和邓尔槐一行人面面相觑。

但在这种特殊情况下,倒是没人动手,维持住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每个人都想知道南门珏会和这个基地长说什么。

郝宏说:“年轻人,你胆子很大。”

南门珏静静地看着他。

郝宏转过头,“我一直在等一个你这样的人站出来,对我怒吼,向我鸣冤,指责我尸位素餐,控诉李玉树残忍的暴行,但是一直都没有。”

南门珏摇摇头,“这本来就该是你的职责,何况他做的事都摆在明面上,你要装聋作哑,还会有谁敢过来说?”

“是啊,”郝宏叹息一声,“自己的事自己不去做,又能指望谁呢。”

南门珏控制不住地冷笑一声,“既然你没准备用军队包围我们,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在这思考哲学了。”

她回过头,看到金健几人也在也没多说什么,其他人会意地跟过来。

郝宏突然说:“我应该谢谢你。”

南门珏又看向他。

“那是我的亲侄子。”郝宏苍老的眼睛里,有泪光浮动,“我想了很久,始终没有忍心,也没有胆量去这么做,你帮了我这一下,也帮我下定了决心。”

其他人纷纷一愣,这熔炉基地合着是家族企业啊,因为亲情而被架空的老厂长和他恶事做尽背了所有锅的亲侄子。

南门珏一摆手,“这剧本有点老套,我不敢兴趣,他是你侄子也好,儿子也好,你良心不安就去朝受害者忏悔,别在我这演戏。”

老人没再说话。

南门珏往前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你们熔炉基地,来的人会有记录吗?”

“有,除了你们几个之外,之前来的人都有记录。”郝宏说,“你想找人?”

南门珏低头看看张芝,把她交到红晨曦的手中。

“想谢谢我的话,就给我们安排个住的地方吧。”南门珏说,“还是说,这点权力你都没有了?”

“现在又有了。”郝宏说。

南门珏转身看了看几人,略一沉思,对邓尔槐说:“帮我个忙。”

邓尔槐有些讶异,“你说。”

不提之前的情分,就凭南门珏在程秀夜手里强行把他们保护下来,她也该还这个人情。

“帮我保护她们两个,直到我回来。”在所有人的诧异中,南门珏说,“按理来说今晚应该是安全的,但保不准程秀夜会不会突然发疯,我信不过他们。”

“保护……”邓尔槐回头看了眼红晨曦和张芝,没有多问,“我知道了,你放心,只要我不死,她们就在。”

对一个轮回者来说,愿意为原住民做出这种承诺无疑是非常上心了,在其他人眼中就像“只要我不死,这两个游戏角色就不会被杀”。

南门珏点点头,又看向红晨曦,红晨曦神色坚强,对她露出微笑。

“你放心,我会照顾芝芝。”

南门珏摸了下张芝的头,转身和郝宏离开了。

“南门珏是要找谁?”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众人回头看去,居然是金健。

见到另一边的人大家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莫归第一个呛声:“管得着吗你。”

“这个基地除了我们之外,没有其他人了。”金健就像没听见他的话,“这之前也没有其他人来过。”

他说的“其他人”,代指的就是轮回者。

虽然大家都不想理他,但不得不承认金健的问题的确也是他们的问题。

这个世界刚过去一周左右,熔炉基地的情况已经很明朗,南门珏会想找谁?

“也许,是以前来过的人?”陆云霄说。

新人季程英面露愕然:“这居然是循环使用的吗?”

话刚说完,她突然“唔”了一声,神色变得痛苦,还躬下了腰。

关俊人托住她,神色焦急:“你怎么了!”

邓尔槐严厉地说:“都不许说了。”

她看了红晨曦和张芝一眼,两人正靠在一起面露惊讶,对上她的目光,红晨曦眼睛闪了闪。

这是个聪明的女人,他们谁都没把她放在眼里,说话间透露出的信息让她怀疑到什么了。

这事也没法解释,越解释越糟糕,邓尔槐只能勉强缓和脸色,对红晨曦摇摇头,示意没有事。

……

南门珏跟着郝宏走在基地里,左右扫视。

李玉树做着些丧尽天良的丑事,基地里倒是一片祥和,重工业一向是重要的行业,更何况在末世之中,在资源、技术和制造能力上就能和其他基地拉开差距。

现在是末世第三年,世界还没到弹尽粮绝的地步,因此在熔炉基地里生活的人们看上去幸福指数颇高,脸上看起来也没有受过很大苦的痕迹,比起之前在地下酒吧里见到的那几个俘虏,简直云泥有别。

看到南门珏走过,还有女孩兴奋地凑成一堆,一边兴致勃勃地谈论,一边大胆又含蓄地打量她。

“你们这基地发展得不错。”南门珏说。

“我也算多少做了一些事。”郝宏说,“他答应我,不对基地里的居民动手。”

他停顿一下,“他对基地也算尽心尽力,他最开始接触那些生意,就是因为厂里缺钱,缺资源,这也是最开始我没能下决心去阻止他,后来啊,他胃口越来越大,心思也变了,资源越来越多,基地里的条件也越来越好,来投奔的人也越来越多,我每每想下定决心对付他,看着这些居民,又下不去手了。”

原来是这样,这李玉树是外面人的索命鬼,却是基地里的守护神。

南门珏轻笑,“这基地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幸福生活是建立在另一些同胞的血肉之上的吗?”

郝宏不语,只是轻轻叹气,人也显得更加苍老。

南门珏多看了他两眼,也没再多说什么。

她心里带着气,说话也就夹枪带棒,但她心里明白,基地里的人八成也多少知道李玉树的事。

郝宏说他一直等着人来找他,总归不应该是等着已经死去的冤魂来找,而是等着活人来找他,无论是受害者的亲属,还是正义之士。

但无论是什么人,三年来都没有人来找过。

南门珏有点发冷,又有点想笑,再看向这基地里一幕幕岁月静好,她有些看不下去了。

郝宏为什么不把这些说出来呢,他理直气壮地把责任均摊到每一个人身上,他身上重量不就越轻吗,她也能理直气壮地把更浓郁的恶意发泄出来。

郝宏不说话,南门珏也就只能憋着。

档案楼的门前有一条很长的绿荫路,风一吹树叶哗啦啦的响,是末世里罕见的安详静谧。

郝宏带着南门珏来到一楼的办公室,一个管理员惊讶地站起身:“厂长。”

“我来找点资料,你等会再进来吧。”郝宏和蔼地说,“辛苦了。”

管理员露出笑容,“不辛苦,您慢慢找,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管理员拿起旁边的拐杖,一瘸一拐地出了门,南门珏看她离开,说:“他们都很喜欢你。”

那种全然放松的姿态,是不容易装出来的。

“大家都给我这个老人一点面子罢了。”

郝宏走到写字桌前,把上面堆积的文件挪开,晃动两下鼠标弄亮电脑,操作几下,调出一份表格。

“这就是之前登记过的人,你想找谁,就在这找吧。”

南门珏坐到椅子上,“你确定所有人都能查到?”

“基本上吧。”

南门珏手指放在键盘上,抬眼看向他。

郝宏会意地背过身去,“我不看你。”

南门珏收回目光,不易察觉地吞了下口水,在搜索框里输入南门瑜的名字。

在找字的几秒钟里,她觉得时间尤其漫长,然后她按下回车键。

空白一片。

南门珏怔愣两秒,眼里蔓延上失望,不过她也做好了准备,轮回世界那么多,她不可能一下子就发现姐姐的踪迹。

何况这只是这个世界的其中一个基地而已。

她把搜索关掉,站起了身。

郝宏说:“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

南门珏摇摇头,眼神还有些阴郁。

郝宏看着她,“如果你愿意信我,可以把名字告诉我,别看我年纪不小,我记忆还是不错的,而且我能和隔离所那边联络,他们那边的信息,我也可以查到。”

南门珏心动了,但程秀夜就是隔离所的,现在还不知道他还有没有留人在那边,她不想留下让他们注意到南门瑜这个名字。

她手指扶在高高的文件堆上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

郝宏也不说什么,点头又带她出去,管理员充满活力地和他们告别,还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南门珏两眼。

临出门了,她忍不住问:“厂长,这位是我们基地的新成员吗?”

闻言,郝宏“呵呵”地笑了,“这你要问他自己了。”

女孩充满希望的目光落到南门珏身上,南门珏以微笑应万变,手里快速推着老人出去了。

“蓉蓉是个可怜的孩子,也是个幸运的孩子。”重新走在基地的绿荫路上,郝宏说,“她和父母一起逃难来到基地,父母第一天就被查出感染了,就剩下她自己,两年年前发生了一场瘟疫,她自己也差点没救回来,好在隔离所那边来了个好医生,硬是把她给救下了,就是伤了腿神经,让她没法再用两条腿行走。”

听着这悲惨的,却又在末世中平淡常见的悲剧,南门珏回忆起刚才那女孩阳光笑着的样子,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滋味。

要是没有主神的力量,她落到这些末世里又会比普通人好多少吗?这些事见到得越多,她就越愤怒,也越担心姐姐。

怒火烧上来,她深吸几口气缓解。

这时,郝宏冷不丁地说:“你是叫南门珏吗?名字倒是和那位医生有些像,这个姓氏,不常见。”

南门珏停下脚步。

带着燥热风哗哗地吹过,树叶落到南门珏的肩头。

南门珏神色怔忪,一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郝宏见她没跟上来,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他眼前一花,南门珏已经站到他面前,神色骇人,“你刚才说什么?那个医生,叫什么?”

郝宏平静地看着她,说:“你要找的,果然是她。”

南门珏眯起眼,白骨刀滑入她的指尖,凤眸里涌动着浓黑的色泽,声音轻柔下来,“装得不错,为了少吃点苦头,我劝你直白一点回答我的问题,在她的问题上,我没那么有耐心。”

两人默默地对视,郝宏坚硬的气场突然柔软下来,“你误会了,我对她没有恶意,对你也没有恶意。”

“刚才会议室里那个家伙也是这么说的。”南门珏说,“我看起来很像个傻子吗?”

“我说的是真的。”郝宏无奈地举起双手,“如果我真想对付你,就不会只派出我这个老弱病残了,这周围可没有其他人。”

南门珏的感知范围里确实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但她信不过这个老头,她眸光动都没动,白骨刀尖贴上郝宏的脖子。

郝宏撑不住她的杀意,低头咳嗽起来,咳得像要把肺呕出来,南门珏垂眸看着他,慢慢地收回了刀。

“她叫什么?”她说。

“南……南门瑜,医生叫南门瑜。”郝宏咳嗽着,“这是你想找的人吗?”

这个名字从轮回世界的原住民口中说出来,带着某种奇异的宿命感,想象中的欣喜若狂没有多少,南门珏只觉得心中一沉,有些茫然。

哪怕有再多肯定的猜测,在真正见到姐姐的消息之前,她总是会抱有幻想,会不会有那么千万分之一的可能是她猜错了,姐姐并没有被卷进这地狱里来。

现在,她最后一丝渺茫的幻想也消失了。

“我只是,咳咳,我很感激南门医生,如果你是她的家人,我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郝宏说,“我刚才也在犹豫,你们这些人看起来就不像善茬,只是你是不同的。”

南门珏茫然地看向他。

“你的眼睛和她一样。”郝宏直起身来,咳出泪花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你们都有一双悲悯的眼睛,哪怕是在杀人的时候。”

“你们在把每一个人当成人。”

第58章 菌骸狂潮19 论南门珏与流浪猫。

南门珏从混沌的思绪中拉回理智, “她也杀过人吗?”

“杀过。”郝宏说,“第一次见到她动手杀人,我也很不可思议, 但看见你,又觉得这理所应当, 她的眉眼里, 有和你一样的冷酷和戾气。”

南门珏无力地笑了一下, “这俩词安在她身上倒是新鲜。”

这是南门瑜用来形容她南门珏的。

郝宏细细地打量她, “所以, 南门瑜是你的?”

“姐姐。”南门珏说,“她是我的亲姐姐。”

郝宏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把关于她的事都详细地告诉我吧。”南门珏轻声说,“我已经找她很久了。”

“她不见了吗?”郝宏的声音有些担忧,“当年瘟疫结束之后她就离开了,这两年我也一直没她的消息, 我以为她还好好地在隔离所待着。”

“先告诉我之前发生了什么。”

在郝宏的讲述中,南门珏听到了南门瑜在这个世界的故事。

两年之前, 熔炉基地突然爆发了一场莫名其妙的瘟疫,明明他们好好地焚烧了尸体,也注意打扫了卫生,但那场瘟疫怎么都没有控制住, 他们不得不向外界祈求药品和支援,但那时候也是末世了,每个人都自顾不暇, 菌丝和寄生者的危险,交通方式的不便,医疗资源紧缺等等一系列因素,导致求救变得极为困难。

不只是没有救援, 为了防止瘟疫蔓延出去,外界甚至封锁了熔炉基地,让里面健全的人也无法逃出这个熔炉,只能眼睁睁地等死。

当时郝宏已经绝望了,繁华的熔炉基地已经变成一座死亡之城,他当时自己也感染了瘟疫,某一天他站在冷却塔上,想过就这么跳下去一了百了。

就是在这种时候,南门瑜穿着白大褂,像从天而降的天使一样来到了熔炉基地。

“你不是问我,南门医生杀没杀过人吗?”郝宏的眼睛里流动着追忆的泪光,“她第一波杀的,就是挡在基地外面,不让她开门的那些人。”

南门珏浑身一震。

“她背着一个很大的包,因为穿着白大褂,所有人都以为那包里应该是药物和医疗器械,然而她掏出了一把**。”郝宏说,“我当时就在冷却塔上,看得很清楚,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就问了他们是不是真的要阻碍她进来,然后就举起枪横扫,把他们全都杀了。”

南门珏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有些难以把这个冷酷的杀神和印象里的南门医生对上号。

她和姐姐的性格长相正好相反,她容色浓艳,性格偏偏暴戾,而姐姐虽然长了双冷峻的眉眼,但她心肠很软,否则也不会看不惯南门珏的性格。

而那样的姐姐,终究还是在这样的世界里选择杀人了。

“哪怕是在进来之后,她也有杀过人的。”郝宏继续说,“那些不安好心的,和外界勾结的,干扰治疗的,她都以雷霆手段杀了,她刚来的几天,基地里血流成河,但她也很好地保护起了剩下的人,没人知道她用的是什么方法,为什么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瘟疫,她居然就真的控制住了。”

南门珏眼神放空,在讲述中想象着那一幕一幕,她笑了。

“那是整个熔炉基地的恩人,也是我的恩人。”郝宏低下头,瘦削的小老头啜泣出声,“如果没有她,那一天我就死了,但南门医生来了,把我们都救了,我感激她啊,你说,你是她的亲弟弟,我怎么会对你有恶意呢?这个基地欠她的,这辈子都还不完。”

南门珏声音也柔和下来,“你把这种心情告诉过她么?”

“当然,当然得说。”

“那她一定冷着脸哐哐后退,表面上冷冰冰地说不用,实际上耳朵都红透了。”南门珏微笑着说,“每一次她面对病人的感谢都是这个样子。”

“你说得没错,她的确是这样,一边冷着脸,一边往后退。”老头也笑了,“然后我给她跪下了,她很快就又冲过来扶我。”

“你还给她跪下了?”南门珏大笑出声,“那完了,她要慌张死了。”

郝宏回忆一番,也露出微笑,“是的,那是我第一次在南门医生脸上见到那么慌张的表情,哪怕是在治疗中死了人,她也没有过那么大的波动。”

南门珏长臂一伸,勾住郝宏的肩膀,很亲近地问:“然后呢,你们瘟疫控制住了,她就走了吗?”

“她停留了两个月左右,连续十天没有新的病人,也没有人加重病情之后,她就离开了。”郝宏微微点头,“我问她是不是要回隔离所,以后还能不能找她,她没有同意。”

南门珏笑意微敛。根据她经历过的这两个世界,估计主神给每个世界的时间也就几个月,姐姐花费了两个月的时间来解决熔炉基地的瘟疫,也不知道她自己的任务还有没有时间做。

“她怎么拒绝的你?”她问。

“她当时……”郝宏回忆着,吐字有些哑,有些慢,“她当时在收拾她的背包,听到我说话,她摇摇头,说她来到这里只是一个意外,以后不会再来了,也不要浪费时间找她。”

果然。

南门珏一下子共情了那一刻的南门瑜。

“所以,你也找不到她了吗?”郝宏说,“她……去哪里了?”

南门珏沉默片刻,“我也不知道她去哪里了,这里是末世。”

末世,意味着悲剧,仓皇,凌乱,分别。

没有人能保证自己一直活着,南门瑜不能,南门珏也不能。

……

南门珏来到郝宏为他们准备的住处时,天色已经擦黑,郝宏专门给他们几个拨了个院子,并且他看出来他们和程秀夜那伙人不和,特意安排在了个远离他们的地方。

南门珏推开院门,被里面的热闹景象惊了一下。

他们居然在搞露天烧烤。

院子里支起了个烧烤炉,陆云霄正在烤炉前一脸严肃地拨动着烤串,季程英在旁边看似帮忙,实则捞起一串烤蘑菇就往嘴里送,烫得她斯哈斯哈。

关俊人和莫归在玩什么桌游,不知道谁赖皮了,两人正在吵架,脸红脖子粗的。

魏充儒在拿着水管冲洗水果,嘴里还叼着个苹果。

南门珏望了一圈,没发现邓尔槐,红晨曦和张芝的身影,她耳朵动了动,抬起头看向二楼的浴室方向,那里面有水声。

这一幕祥和得不像是在末世里,南门珏有些冷凝的脸也融化了些许,眼神柔和起来。

魏充儒第一个发现了她,举着水管和苹果“呜呜呜”地叫了几声,却一时忘记水管还开着水,一个天女散花,浇了关俊人和莫归一头。

两人跳起来。

“老魏没想到你居然耍这等阴招!我们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你浇小爷一头水是几个意思?”

“地图!地图湿了!”关俊人紧张兮兮地把桌游的纸抢救出来,一转头看到安静微笑的南门珏,噌一下转过了身,“南,南门!”

这一声把所有人的注意都吸引过来,看到南门珏就在那里,原本温馨放松的气氛微微变了。

莫归全然不受影响,兴奋地冲到南门珏面前,“珏哥,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没有。”南门珏说,她歪头想了想,又微笑,“找到了。”

莫归脑袋上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南门珏心情不算很好,略过烧烤摊往屋子里走,快要进门的时候陆云霄扬声:“不饿吗?来吃点东西吧。”

南门珏没回头,“不了,我在这你们恐怕都吃不下去。”

谁想和通缉犯坐一桌吃饭啊,她完全能够理解。

然而她刚打开门,左右手两边就多了两双亮晶晶的眼睛。

莫归蹲在左边:“珏哥一起吃饭吧,我不信你不饿,红姐她们洗澡去了,一会就出来。”

季程英蹲在右边,她就直接多了,直接举起一串烤肉递到南门珏嘴边,“南门哥这是我亲手烤的,很香哦!”

两人对视一眼,似乎这才意识到对方的狗腿力可能会对自己造成威胁,对视间电闪雷鸣。

莫归不甘示弱地跑去拿了个苹果回来:“珏哥吃水果!”

季程英:“水果有什么好吃的,南门哥吃肉!”

“这苹果可甜了!”

“吃肉才有力气!”

南门珏夹在中间:“……”

她伸长手臂把两人推远点,想要无视掉他们往里走,衣角却同时被两只手拉住了。

她没看到的时候,两人互相瞪视生怕自己落到下风,她回过头,两双大眼睛晶莹剔透泫然欲泣。

南门珏被整笑了,“你们是收拾完了,好歹让我也去洗个澡吧。”

“哦,对对对!”

两人恍然大悟,但没人放手。

一对上眼,莫归说:“放手啊没听到珏哥要去洗澡吗?”

季程英:“你咋不放手。”

“你先放。”

“你先放!”

南门珏忍无可忍,手指间寒光一闪,白骨刀露出尖端。

两人同时打了个哆嗦,看到南门珏面无表情的脸,两人讪笑着向后退去。

不远处,魏充儒看不下去地捂住脸,羞于承认自己认识那两个人。

“这不是挺好嘛。”陆云霄摸着下巴,“南门一直都对人很有距离感,小归和小英这种性格才适合让她放下戒心。”

魏充儒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对的。

反正他是做不出这样浑然天成的智障举动去讨南门珏的欢心。

没错,他们谁看不出来,南门珏虽然面无表情还动了刀,但她气场是柔和的,一点都没有对着死缠烂打的两个人生出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