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之事若是失败,我定无法全身而退。”
“那我又如何与旁人成亲,嫁为人妇?你让我拿着你赚取的银两,用着你安排的弟兄,然后去子孙满堂?”宁瓷忽而觉得严律真真是可笑:“你以为你这是大义么?”
“这只是我设想的最坏的一种可能。”严律顿了顿,道:“我会小心为上,争取不让局面变得这般陷况,若是成功……”
“怎样?”宁瓷酸涩的眸光看向他,她只觉得,一旁的灯烛忽而像被潮水融了一般,模糊了她的视线,看不清严律的表情。
严律一瞬不瞬地凝望着她:“太后归天,金人退军,待得那天……雪烟,我们成亲,可好?”
沉重的眼泪轰然而下,宁瓷扑在他的怀里,用力地点着头,道:“好。”
随着他二人相拥相依的身影,再度倒映在窗牖上,一只鬼魅般的身影好似夜空中的飞鸟,倏然而过,悄然隐于夜色之中——
作者有话说:大约九月初,最迟九月半完结。
第116章
此时此刻,燕玄刚刚从御书房回来。
他正在东宫的小花园里着急地来回踱着步,纵然有一些个蚊虫叮咬,他也浑然不觉,只觉得,东宫里的任何一个殿宇,他都待不下去。
因为恐慌。
因为焦虑。
前有格敏公主前来和亲,后有五十万大军携带粮草压境。幽州城内守备军不过万人,而他个人的太子护卫数万人早已分拨出一大半去平定渤海闹事去了,纵是快马加鞭,也是赶不及的。
还有那个严律,他都已经把利益摆在严律的面前了,可这人就跟个死了一样的。
正当燕玄越踱步越烦躁之时,一道鬼魅般的身影飘然而过,无声也无音地,轻轻巧巧地,落在他身后的鱼池边。
“太子殿下。”
“如何?”
“宁瓷公主今儿被严律带出去夜游了一整晚,先是去忆雪轩用膳,再是在长街上闲逛,后又去凉水河边儿骑大象。最终,被那大象喷得全身是水后,两人回了严府。”
燕玄眉心一拧,一道寒光扫射向脚边跪拜着的死卫,木峰子。
此人是燕玄的死卫二十人里身手最好的,他下手狠辣,最是阴毒,遇到仇敌或者需要保护燕玄之时,他真的能跟个疯子一样,对人下最惨虐的死手。
先前在边塞的三年里,这个木峰子出生入死,为燕玄奋勇杀敌。当初南洲子得了太后的杀令,之所以没有对燕玄下手,很大一部分原因,便是这木峰子在一旁严防死守。
燕玄很清楚,他的死卫二十人里,若是有其他人跟南洲子一样背主,这个木峰子却是绝对不会。
自南洲子死了后,燕玄便直接给木峰子下了个任务——盯死了严律,有任何不对劲之处,立即汇报。
此时,燕玄就这么眸光带剑地刺向木峰子的脑袋:“宁瓷跟他去严府了?!你没跟去?”
“属下去了,但是,严府周围有机关暗器守护,属下根本靠不近院内分毫。”
“宁瓷她人呢?现在还在严律府上?”燕玄着急地问。
“她和严律一起回慈宁宫了。”木峰子将刚才慈宁宫那儿他偷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了燕玄。
燕玄的拳头猝然紧握,青筋暴起,指节有着愤怒的声响。
木峰子甚至将窗牖上他二人亲昵的身影也是直接说了,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是宁瓷公主主动的。”
“咔!”
鱼池边,一株开得极好的茉莉花树,被燕玄直接硬生生地给折断了。
“所以……”燕玄听见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道:“严律在宁瓷的屋子里睡下了?”
“哦,那倒没有。这两人彼此承诺之后,严律就离开了,估摸着,这会子应该刚刚经过临溪亭。”
“彼此承诺?承诺什么?”
木峰子将严律所言的那句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太后归天,金人退军,待得那天……雪烟,我们成亲,可好?”
“啪!”燕玄将手中折断的那一节茉莉花枝,直接砸向了鱼池。
*
纵然跟宁瓷把所有误会全部解开,但眼下金人大军之事,还有西山庄子一事,成为严律心头的最大恐慌之事。
他就这么一路走着,思索着对策,直到快临近自家府邸,方才注意到,在自己的身侧,早已跟着一大帮子人。
他那十来个弟兄们。
严律愣了愣:“你们怎么没回去?”
这帮人热热闹闹地簇拥着严律进了府,口中都在嚷嚷着想问他今夜跟嫂子一起成双成对地入了宫,有没有发生点儿后续之事。
严律蹙眉一瞬,脚步也是停了下来。
他的弟兄们寻常不是如此多嘴市井之人,怎么今儿……
待得府门关上后,他冷声问:“到底怎么了?”
其中一个小弟兄道:“老大,我在你府上四处暗插的暗器机关,今儿晚上启动了。”
严律大震:“什么时候?!”
“嫂子进府之后!”这小弟兄着急道:“嫂子沐浴时,你让我们把宅子四处点燃灯烛的时候,我还检查过,那会子根本没有启动。我是护送嫂子回来后,发现机关不对劲的。”
“是哪一处机关?”严律恐慌道。
“所有的。”
洛江河在一旁补充道:“刚才我们哥儿几个估摸着,要么是太后的人,要么就是太子的人。总之,这两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严律拧眉深思了一会儿,方才道:“大约是跟燕玄有关的。”
“怎么办?会不会对嫂子不利?”众人问。
“燕玄是绝对不会伤害雪烟的。”严律想了想,又道:“这人,大约是冲着我来的。”
“要不,从今儿开始,咱们哥儿几个还是回来住罢!”有一弟兄提议道。
“在格敏与燕玄和亲之前,燕玄应该不会对我轻举妄动。”严律想了想:“但是,若和亲之事挡不住,恐怕燕玄会对我动手。只是,我们尚不知这帮金人的底细到底是如何。所以不论是我,还是雪烟,暂时都是安全的。”
洛江河却着急道:“就算暂时是安全的,很难保今后会是如何。若是太子某天突然情绪不对,直接发作,恐怕老大你的安危会很不利啊!”
“这样罢。”严律想了想,道:“你们最近先回这里住,但是白日里,当值的也就罢了。只要不当值的,都去宫门口守着,保护雪烟。”
“是!”
“雪烟只要不出慈宁宫,姚洲那厮在宫门口守着,旁人不知姚洲的立场,终究不敢对雪烟动手。但是,她若出了慈宁宫,一切便难说了。”严律顿了顿,道:“好在,刚才我离开前,有叮嘱她最近少出慈宁宫。”
“若是把嫂子再带到这里来呢?”那个会摆弄机关的小弟兄问。
“府中太大,白日里,咱们不当值时,就算在她身边守护,恐怕也是挡不住此人。纵然有机关守护,挡住一个两个,十个八个,倒是无妨。可太子是派了大批军马来劫人,恐怕,咱们这些个机关是根本防不住的。目前而言,慈宁宫,对嫂子来说,应是最安全之处了。”洛江河替严律直接回答了。
“可是太子那么喜欢嫂子,就算是动手,也不会伤害她吧?”另一弟兄问道。
严律抬起眸光,看向远处夜空中,被乌云遮盖得越发朦胧的月色,他担忧着道:“就怕他囚禁她。”
*
严律离开慈宁宫之前,跟宁瓷叮嘱了好些。
除了那句“最近不要离开慈宁宫”,还有一句“太后手边,应该有一卷轴,是我曾抄写的百余遍心经,那笔墨中掺杂了狼头乌,毒性之大,应有疗效,你用南洋药草的时候,可以搭配着用”,更让宁瓷着实震惊不已。
她确实曾在正殿里看到过一个卷轴,能隐隐觉察出那卷轴似是有奇怪的气味,当时不知为何,是被什么人喊去了,还是被人打岔了,总之,当她再次想去看那卷轴时,却是没有找到。
她寻常很少去太后的寝殿,想来,应该是达春拿回寝殿里了。
这会子,已是丑时,宁瓷全然没有半分睡意。她先是吃了严律给她带回来的蟹黄小笼包,虽是凉了,可知道真相后再去品尝,却觉得这小笼包真真是这世间最绝的美味。
还有以她心爱的小白猫雪宝儿命名的糖糕铺子,原先严律也曾托人给她带来过几次,但那会子他俩没有正面接触过,她纵然知道雪宝儿糖糕是好吃的,也不及现在品来,是人世间独一无二的。
但最重要的,还是食盒的最底层摆放的一个小铁匣子。打开铁匣子,里头是一个皮革包,再拆开皮革包,才在里头看到三株南洋药草。
看上去平平无奇的药草,仔细嗅来,似乎也没什么奇特之处,但严律叮嘱她,是要研磨成粉状,再用水溶了,才能发挥出药效。
宁瓷左右是睡不着的,她这会子开始为这南洋药草忙活开了。
直到天光熹微,直到晨间雀鸟啼鸣,她才用小屋里的工具,一点点地将溶入水,形成糊状的南洋药草,制成一个个小指尖大小的小药丸。
为了防止这幻药的毒性伤了自己,宁瓷是戴着厚重的皮革罩子和手笼做防护的。纵然如此,这药草散发出来的幽幽药香,还是在这间狭小逼仄的屋子里,让宁瓷的脑海时而一阵混沌,时而一阵清明。
待得她全部研磨完毕,去小厨房给太后熬煎汤药时,前边儿伺候太后起床更衣的宫人,已经在太后的寝殿门口候着了。
想到那个严律用狼头乌写满心经的卷轴,向来不曾伺候太后起床更衣的宁瓷,走向了太后的寝殿。
此时,太后尚在睡梦中。
确切地说,是尚在噩梦中。
她梦见自己正在一处山林中疯狂地奔跑着,身后有一只猛虎,两只棕熊正在一人的指挥下,向着自己的方向急速奔来!
她在梦中惊叫连连,疯狂呼救,但没有一个人在她身侧拉她一把。
她哭喊着达春,哀求着宁瓷,盼望着王兄,更等待着格敏……却没有一个人前来。
整个梦境里,若是可以称之为人的,一个是她,一个便是指挥这些猛兽的驯兽师。
可她依稀觉得,这驯兽师她应是认得的。
可她就这么疯狂奔跑中,根本看不清身后那人的模样。
她的心跳加速,双腿沉重,忽而一个猛子,一脚踩入看似平地的沼泽之中。再向前看去,三五步远之处,便是万丈幽深的深渊。
她哭喊着求救,可一转头,那猛虎和棕熊早已逼近跟前!
却听那驯兽师冷声道:“太后娘娘,你受死罢!”
猛虎和棕熊的涎口大张,獠牙如刀。
太后疯狂尖叫。
却在此间,她只觉得有人在推她,拉她,摇晃着她。
她猛地把眼睛一睁!
宁瓷那张似笑非笑的绝美脸庞,从模糊到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视线中。
“太后娘娘,该喝汤药了。”宁瓷甜美地道。
第117章
宁瓷在太后的寝殿里找到了那份严律曾献上的卷轴,她以好奇心为由,打开这卷轴看了看,并用指甲在某几个字上抠了一层,待她回到自个儿寝殿里细心观察了一番,确实是剧毒狼头乌。
从这一日开始,宁瓷在给太后端来的汤药里,不仅添加了南洋药草来致幻,更添加了些微狼头乌粉末来加大毒性。眼见着,太后的噩梦是越发多了,她脸颊凹陷,神色无光,有时候说话都是颠三倒四的。
不过初八和初九这两日的时光,她就连走路,都要开始被人架着了。
由于南洋药草的致幻作用,每次太后问她自个儿是怎么了,宁瓷总是将缘由往孩子的事儿上引。太后自然信以为真,白日里本就精气神不佳,夜晚还必须让达春为她苦心造娃。
眼见着明儿就要到初十之日,金人大军就要来临,太后的精气神却是日渐委顿,虽然腹中早有胎儿,可她的身子,却是越发消瘦了。
太后不得不将所有要处理的外务之事,全权交给严律。更是无心提防宁瓷给她的汤药里味道是否有了变化。她只盼着金人的铁蹄踏破大虞江山之时,她可以重新拥有子嗣,待得那时……
宁瓷在她的耳边甜甜地灌输了个念头:“待得那时,太后娘娘你自个儿登基,无需将皇位让给旁人,你有了皇位,还有了子嗣,你的皇儿便是那新朝的太子,多美好哇!”
太后这两日的意识越发混沌,可宁瓷的这番话,却着实给她勾勒出一幅非常美好的画卷。
也是为她勾勒出一幅,曾经想过,却无法对旁人明说的画卷——她自己想登基。
待得一丝意识回归之时,她猛然想起:“那湛儿呢?”
“四殿下不过是个引子,若是没有他问斩一事,咱们的大军,又当如何起兵呢?”这句,却是严律回答的。
“湛儿终究是哀家的族人,若是能救,还是自当要救。”
“太后娘娘,妇人之仁,是坐不稳皇位的。”严律提醒道。
“罢了罢了。哀家不想去管了,一切都随你。现在几时了?”
此时此刻,在慈宁宫正殿里商议要事的,唯有严律,宁瓷,还有达春。
宁瓷剪了剪灯烛,抬眼看了看门外的天色,道了句:“子时过半了,太后娘娘,你今儿支撑到现在还没有去睡,等明儿见了格敏公主他们,你若是没有精神,那该如何是好?”
“哀家不知今儿怎的,眼皮子虽重,但就是不想去睡。”太后抬眼问严律:“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西山?”
“等会儿丑时初就要动身了。”
“西山庄子里的统领你应是认得的,到时候你把咱们的计划都与他说了,剩下的,便是等。等皇帝什么时候判了湛儿,便要起兵。”太后努力思索着这件事的脉络,又补充了一句:“反正今夜格敏他们就要到了,你就跟西山的统领说,湛儿问斩之日,便是起兵之时。”
“恐怕,在这个之前,太后娘娘您还要跟格敏公主他们商议一下。”
“嗯,自然是要商议的。不过,到时候哀家思路不清晰,就由你在旁边为哀家说罢。”
“是。”
“好了。”太后就连坐着都开始晃晃悠悠了起来:“宁瓷,达春,扶哀家回寝殿歇着。”
宁瓷应了一声,便上前扶住太后的胳膊,谁知,太后这会子倒是想起来了:“宁瓷,你这几日好生蹊跷。”
宁瓷心头一凛:“太后娘娘,你在取笑我吗?”
“哼!你别以为哀家这段时日身子不佳,就听不出你那小心思!”太后直接握住她的手心,问道:“你是不是对哀家有意见了?”
“没有啊!”宁瓷吓得小脸儿一慌,就连一旁的严律都怔愣了半分。
“那你为何只喊我‘太后娘娘’,不再喊我‘老祖宗’了?!”太后质问道。
宁瓷一听,旋即便笑了:“格敏公主他们马上就要来幽州了,若是在旁边一听,发现我喊你‘老祖宗’,而非‘太后娘娘’,到时候,她问我个不尊重你的罪名,该当如何?再说了,我这几日也想了,太后娘娘你又不老,咱们干嘛要喊你‘老祖宗’呢?”
几句话,再度哄得太后开心不已:“就你小嘴巴会说!待得什么时候让严律收了你,好好让他管管你的嘴!”
宁瓷和严律对望了一眼,却是异口同声地道了句:“是!”
太后一边被他们搀扶着,一边向着殿外走去:“哟,怎么两人出去了一回,态度都不一样了?”
宁瓷笑了笑,没有回应。
“看来,这桩喜事算是成了。”太后满意地道:“哀家可是你俩的大媒人呢!你俩莫急,等格敏他们来了后,咱们江山一切平定了,哀家亲自为你俩赐婚。毕竟,你俩是哀家的左右手,咱们大金的未来,你俩一个对内,一个对外,也是功不可没的。”
“严大人倒是对太后娘娘你忠心不二,马首是瞻。我并没有做什么……”
“哟,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为你家驸马爷说好话啦?”太后的眼睛笑眯眯的,她一边吸着夜空中的清凉气息,一边叹道:“你寻常为哀家调理身子,为哀家的身子想各种法子,哀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宁瓷,你虽跟哀家不曾有半分血缘,可这三年多的相处,哀家却是真真切切地把你当乖孙儿对待呢!”
“我也是啊!”宁瓷咬牙违心说了句:“我在这世上没亲人了,你就是我的亲奶奶呢!”
太后满意地笑了:“所以,你对哀家不要有任何小心思,小情绪,知道吗?”
宁瓷用力地点了点头:“宁瓷不曾有,也不敢有。”
“但凡有任何想不明白也不痛快的,都要跟哀家说,知道吗?”太后又叮嘱了一句。
却在此间,宁瓷话锋一转,幽幽地道了句:“你说有想不明白也不痛快的,宁瓷还真有一桩。”
“什么?”太后站定了脚步,一瞬不瞬地,慈祥又和蔼地看着她。
“前段时日,你跟严大人闲聊的时候,我听你俩说起过,关于我爹爹身后名卷轴一事,你当时说,是在父皇那儿的。”
“不错。”
“可父皇却说,是在你这里。”宁瓷的双眸冷冷地盯着太后,平静地道:“宁瓷在宫中闲来无事,就想看看跟爹爹有关的物什。”
“正本确实是在哀家这里,但是皇帝那边儿是有副本的。”太后抬起脚步,继续向着寝殿走去:“你可以跟皇帝借副本来瞧瞧啊!”
“最近父皇事务繁忙,我也不便打扰他。太后娘娘,你把正本拿来给我看看呗!”
“可以是可以。”太后深思了一会儿,闭了闭眉眼,方才乏力至极地又道:“前两年,西山已经开始秘练,哀家将所有重要物什全部都让湛儿存放到西山庄子里去了。你爹的卷轴正本,便是也跟着放过去了。”
宁瓷心头一冷,虽是恨极,可口中却还是软了软,纤脚一跺,故作娇嗔地道:“太后娘娘,你跟父皇一样,都在左右看我出丑呢!一个人跟我说在这里,另一个人跟我说在那里,就看我为了那股子好奇心,就跟个陀螺似的,到处打转,也转不出个明白来。”
太后却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等会儿严律不是要去西山吗?让他顺便拿回来便是。达春,你给严律拿个飞镖来作为证物,否则他们不会给。”
达春应了一声,便在袖袋里摸出一枚金雕飞镖,和三五枚金桃子,递给严律,并叮嘱道:“这些都是跟太后娘娘有关的证物,缺一不可。包括这几枚金桃子,金桃子在哪里,便是太后娘娘的懿旨在哪里。”
宁瓷轰然大震。
她猛然想起前世她与严律大婚的当夜,她始终想不明白那喜桌上的三五枚金桃子到底是哪儿来的。她原先一直以为,是自己在大婚前夜,从太后手中拿来的金桃子被严律偷了去。
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想来!
那是前世的太后直接给严律的!
那是太后想借严律的手,直接暗杀了自己!
……
宁瓷的心头惊疑不已,却在严律接了证物,跟太后说先行告退之时,她才堪堪回过神来。
“宁瓷,不去送送你家的严大人?”太后揶揄着她。
却在此间,姚洲从宫门外走了进来,迎着他们踏步而行。
严律余光一扫,却对太后笑了笑,道:“时候不早了,太后娘娘和公主殿下都该歇着了,微臣等会儿出宫就要直接前往西山,就不用公主殿下相送了。”
说到这儿,他却是定定地看了宁瓷一眼。
宁瓷立即心领神会,此时她也看到了渐行渐近的姚洲。她深知,这只太后手中真正的野狗这会儿前来,恐怕,是没安什么好心。
于是,她附和着道:“我确实困了,太后娘娘,宁瓷这会儿只想回去歇着。若非宫规礼仪守着,这会子,宁瓷真想打呵欠呢!”
太后笑眯眯地看了这两人一眼,道:“罢了罢了,你二人都去罢。姚洲,这都快丑时了,你这会儿过来做什么?”
姚洲看也不看宁瓷和严律一眼,直接道了句:“太后娘娘,借一步说话。”
“哀家也乏了。”太后转身便往寝殿走。
“那属下就护送太后娘娘回寝殿。”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纵然太后思绪混乱,也是明白了几许。
更何况,是宁瓷和严律。
他二人只是对视了一眼,便直接离开了。
姚洲是个惯常谨慎的,他跟达春一边一个,一路搀扶着太后回寝殿,却是不发一言。
直到进了寝殿后,大门一关,姚洲直接俯身下跪,道了句:“属下总觉得,前两日,自宁瓷公主和严律一起出宫后,回来就不大对劲了。严大人到底如何,属下还要观察。倒是宁瓷公主……希望太后娘娘最近不要喝她给你的汤药!”
“宁瓷应该没那个胆儿。”太后揉了揉太阳穴,乏力地道。
“属下总觉得不对劲。自打今儿清明之后,她端给你的汤药倒是喝了不少,怎么眼见着,你的身子骨却是越发疲乏?”
“实不相瞒,”太后闭了闭眉眼,道了句,“哀家前段时日小产过一回,身子没那么利索,也是自然的。”
这个姚洲倒是真不知。
他跪拜在原地,怔愣了好一会儿,方才道:“但愿是属下想多了。不过,格敏公主他们前来,应该会带上咱们大金的巫医,届时,让巫医瞧瞧宁瓷给你的汤药是否有动过手脚,如何?”
“那是自然。”太后点了点头,又道:“哀家还想让咱们的巫医给哀家把把脉,左右就是明天的事儿了。所以你不必担忧。若是到时候,真发现是宁瓷在哀家的汤药里动了手脚,你直接原地处死了便是。”
“是。”
“格敏他们今儿晚上就要来了,届时,你直接潜入他们军营,跟他们商议起兵一事。待得严律把西山那边的兵马全部调动完毕后,只待湛儿问斩那日,便可起兵了。这段时间一直让你准备来着,你准备好了没?”
“属下早已准备完毕。”姚洲如实道:“禁军里的所有人早已归属太后娘娘,可在当天控制死皇宫上下的所有成员,尤其是……皇帝。不过,严律他真的可靠吗?”
“是否可靠,丑时他前往西山一探,咱们便可知虚实。”太后歪向床榻,让达春为她捏腰疏骨:“哀家到现在这会子,并未完全信任严律。只要西山一事,他可调动兵马,他可来去出入自如,哀家,便会真正不再疑他。西山一试,便可知他到底是不是咱们的人了。”
“可是,太后娘娘你已经把咱们的底儿都交给严律了,若他尚不是咱们的人……”
“哀家何曾把底儿都透给他了?”太后眉眼一翻,哼了声:“他只知咱们金人兵马五十万,但他根本不知,这五十万大军,是分两批而来,一为东北方向护送赈灾粮,二为西南方向作为精兵偷袭。哼,这次幽州一战,咱们金人,是赢定了。”
第118章
这会子刚过卯时,严律骑着一匹快马,孤身前往城郊西山。
今儿这一趟初探西山庄子,断然不能轻举妄动。他自然知晓在他的身后,恐怕会有很多双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自己。
有太后的其他亲信,有姚洲手下的禁军,自然还有太子燕玄的那帮死卫们。
这几日,为了前往西山庄子一事,皇上召集口风紧的一些个大臣,以及守城的将领们紧急商讨接下来该如何处理。大多数人赞同以守为攻,唯有一两个臣子建议太子先迎娶格敏公主为先,来安抚金人大军。
由于严律是这件大事的核心关键,这样的议事他自然都在。每当有臣子提议太子与格敏公主大婚一事,燕玄总是静默不语,而是用一双冷冽如冰霜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严律。
严律知晓,这件事若是无法妥善解决,恐怕,燕玄不仅不会放过自己,目前身处慈宁宫的宁瓷,也绝不会安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今儿自己在西山行差踏错死在里头,恐怕,第一个拍手称快的,便是燕玄了。
哪怕,自己若是死了,燕玄接下来面临国破的危机,他也会称上一句“快哉”的。
不过,各位大臣和将军们,曾对皇上提议,这次严律独自上西山,最好要有其他兵将们在四处守着,若是那西山庄子入口一开,不如就来个直接猛攻,打那三万八千个叛军于西山内里,一个瓮中捉鳖,一个猝不及防。
这样的提议,被严律直接否决了。
首先,西山内里是个什么情况,暂且不知,这个时候若是轻举妄动,没有丝毫战策应对,直接盲打,恐怕,损失惨重的会是大虞兵将。
城内大虞兵将不足万人,外部救援部队到现在还没有办法回城,这个时候,绝不能轻举妄动。
其次,这是严律深入金人,建立他对太后最大信任的好时机。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出了岔子,恐怕最先发作的,会是皇宫内外的那帮禁军们。
毕竟,禁军的兵权,尚在太后那边,没有回归皇帝手中。
所以,在严律的身后,由其他官兵守护一事,就连皇上,都否决了。
……
此时此刻,严律孤身一人前往西山,他一边在脑海里推演着进入西山后的各种情况,一边快马已经冲出城门,踏上西山小径。
由于这会子是夏末,晨间天空也是亮得早,这会子是寅时和卯时的交界处,山路清晰,晨露沾衣。严律便是在此间,沿着寻常富家子弟们上山狩猎的路径,一路驰骋,到达山顶。
山顶的那一座凉亭此时并未有丝毫的动静。严律将马拴在凉亭旁的石柱子上,正在四周来回勘察地形,却在此时,凉亭里的石桌子发出一声“咔咔咔”的声响。
过不多时,石桌子那儿出现一个三尺来长的方形入口,尚未见有人,便听见那入口下,传来隐隐约约,好似极远,又仿若在脚下的人声喧哗。
首先出来的,是五个壮汉模样的男子,严律本是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却在此间,他走上前去,恭恭敬敬地对着这些人,用大金的语言,直接说了句:“阿普开、呵瑟、额木可、阿姆巴、爱新古润(天佑大金)。”
这五个壮汉顿时警觉了起来,他们穿的是汉人装扮,模样也不似金人长相,开口说的话,个个都是大虞官话:“你是什么人?!”
“我是太后娘娘的人,有紧急要事想见你们统领。”说罢,严律正从袖袋里摸出证物,谁曾想,这些人警惕地上下扫视着严律,为首的那个和另外四个互相看了一眼后,不过一息之间,他们几人瞬间虎扑上前,将严律一个摁押反剪,捆绑了起来。
“竟然敢说自己是太后娘娘的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为首的那个喝道。
“原地处死,还是交给统领?”其中一人问道。
为首的那个直接说:“原地处死!”
“哎!我有证物!”严律是故意让他们反剪自己的,一来表示自己的忠诚,二来也可以试试他们的武功底子。此番试探之后,虽然只需一个扭转,便可解了这帮人的反剪,但严律完全没有动,任由这些人捆绑着自己。
这会子,他不急不慢地对这些人道:“刚才我从慈宁宫出来时,太后娘娘让达春公公给了我一些个证物,来证明我所言不虚的,各位大哥,你们总要让我拿出来,再决定是否处死我啊!”
这些人一听严律所言的,不仅有太后,还有达春的名儿,顿时一个个都噤了声。
为首的那个直接呵斥道:“证物在哪里?交给我!”
“这怎么行?万一你们不是太后娘娘的人,是其他到庄子里密探的,那我岂不是白白让出了好物?”严律冷笑一声:“让你们统领出来,我亲自把证物交给他。”
为首的那个使了个眼神,其中一人便赶紧回去通报了。不多时,石桌底下再次传来动静,几个身影一闪,从石洞中钻了出来。
严律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廖承安!
他心头大震,面色倒是沉着冷静,毫不慌张,口中却的带着笑意,道:“廖兄!”
廖承安一愣,旋即却大笑了起来:“严老弟!哎呀,你们快松绑!”
严律惊喜地看着他:“原先听皇上说,你卸甲归田,回家种地去了。”
廖承安看了一眼四周,方才压低了声儿,道:“走,随我进庄子说话。”
严律从袖袋里拿出金雕飞镖和三五颗金桃子给他看:“喏,这是证物,证明我就是太后娘娘的人。”
廖承安“哈哈”笑道:“旁人不信你就罢了,我还不信吗?这些是出入庄子的证物,你且收好,可别丢了。”
“好。”严律应道,跟着廖承安一起,从石洞里的一节陡峭且狭窄的楼梯那儿下去,进入了庄子。
不过,严律踩着楼梯往下走的时候,余光分明看到廖承安对着刚才那五个人使了个眼色。
他明白,廖承安大约是让这些人去调查他的身后,是否有其他官兵盯梢。
看来,这人跟先前做锦衣卫指挥使时是一样的,表面说一套,背后做一套。
所谓的西山庄子,其实就是把西山内里挖出一座城池。从西山外观看上去,并没有什么,但是这石桌之下,却是如幽州城内一般,宽敞的长街,沿街的商铺,一排排的居民屋子,甚至还有水渠良田。
严律站在楼梯那儿,震撼地看着这里,直到他下了楼梯,双脚踏踏实实地踩在地面上,方才对廖承安不可思议地道:“原先,我听太后娘娘提起这里,还以为只是一个小庄子,没曾想,竟然这般大。”
“哦,这只是第一层,上下一共三层呢!否则,怎么供数万人练兵和生活?”廖承安一边说,一边引路,道:“来,走这边,去我屋里歇会。对了,你用过早膳了吗?”
严律苦笑一声:“太后娘娘的懿旨甚是着急,我没有心思用早膳。对了,她让我把紧要之事跟西山的统领说,劳烦廖兄,带我去见你们统领罢。”
廖承安“哈哈”一笑,道:“我不就是么!”
严律一愣,却听见廖承安道:“当初,太后娘娘给咱们几个人金牌子时,那上头写的,便是让我选取优良兵将去密练。我当时一看,知道这懿旨内容了,金牌子自然不需要了,便直接丢入河里。后来,我确实请辞锦衣卫指挥使一职了,还对外告知,我要卸甲归田。实际上,绕了一大圈,还是回到了这里。”
廖承安一边走,一边回头对他说:“毕竟,咱们这辈子,都是要为太后娘娘做事儿的。可不能半途而废啊!”
严律也回应他一个淡淡的笑容:“刚才出宫前,太后娘娘还对我提起,说是我应该认得,当时我还纳闷不解。现在却是全明白了。”
廖承安的住处不远,是下了楼梯后不过百步外的一处小排屋里。
他一边开门,一边道:“这里的住处,自然不如幽州城内的府邸宽敞。毕竟数万人呢,每人都是住在这么一小间,苦日子虽是过了一段时日,但是,往后就好了!”
确实如廖承安所言,他的屋子不大,一张床,两张几,四五个小方凳,看上去,只比燕湛在宗人府里的住处要大上一小圈儿,但不多。
“那你们平时在哪里用膳呢?”严律四处看看,没见着小厨房,以及锅碗瓢盆一类的物什。
“每层都有个大膳堂,里面有专门的厨子给我们做三餐。嘿,你别说,有些个兵将他们寻常都吃不饱肚子,一天只能吃个一顿两顿的。但是到了这里,个个都是一日三餐的。”说到这儿,廖承安感慨道:“真是托太后娘娘的福哇!你知道吗?太后娘娘把她毕生的所有积蓄,全部都用来建造西山庄子,和庄子里的伙食上了。大家现在吃得饱,穿得暖,每日还能操练武艺,这些,都是太后娘娘的大恩大德啊!”
严律在廖承安的指挥下,随便找了个小方凳坐下了,他刚开口想说明来意,谁曾想,廖承安笑了笑:“你刚来,先喘口气再说,不急。”
严律立即心领神会,大约是他遣人调查自己是否有官兵跟着一事,还没有人来回报的缘故。
不知是不是离开皇宫的关系,廖承安在这里明显笑容比往常多了几许,就连跟严律之间说话,也是欢快了很多。
他拉家常,扯过往,谈旧情,就是不让严律说此番来意。
廖承安的屋子里有一个小铜漏,严律看着那上面滴尽的时光,应该是一个多时辰。
直到一个多时辰后,两人或真或假地聊得快要拜把子的时候,先前捆绑严律的那几个人回来了,他们在廖承安的耳旁叽里咕噜了一阵子,又看了严律一眼,便退下了。
廖承安关上了自个儿屋子的小木门,这才皮笑肉不笑地对严律道:“好了,严老弟,你现在可以说说,太后娘娘是有什么紧要之事罢。”
严律从头到尾表现得都是一派坦诚和直接,他当下便把金人大军,格敏公主,赈灾粮,五十万大军一事,全部都跟廖承安说了。并且,还将燕湛此时被关押在宗人府里,只带着皇上判个问斩,便可将西山所有兵将,伙同即将来朝的五十万金人大军一起,起兵劫囚一事,全数说完。
廖承安却不似刚才闲聊时的那般欢快,更没了往常的那股子果断。
此时,他陷入深思,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问了句:“时间这般紧迫,我们跟格敏公主那边最好要通通气,否则,一个阴差阳错,劫错了囚,救岔了人,那就麻烦了。”
“这是自然。”严律点头道:“今夜格敏公主他们来了后,最迟明天或后天,我就要安排大家私下里见一面了。不过,这件事,四殿下燕湛是最为关键的。”
“不错。”
“他现在想见一个人。”严律冷冷地盯着廖承安:“不知,你是否知晓他有一尚未过门的妻子。”
“哦,是小雨儿,她在我们这里。”廖承安站起身来:“走,我带你去找她。”
“小雨儿?”严律愣了愣,方才明白,简雨烟的名字,大约是不能对外明说的。
“听说那姑娘是被四殿下捡来的,赐名小雨儿。”廖承安一边说,一边往前走:“四殿下就把她安排在前头,住处倒是比我们这些兵汉子的大上几间,还安排了两个婆子,两个侍婢在守护。那姑娘最近有身孕了,你知道吗?”
“知道的。燕湛现在想见她一面,只要她愿意跟我去一趟宗人府,我就……”
话没说完,前方一条小巷子里,有一个穿着浅粉布衣的女子,一边缓步向前走着,一边在对身旁的一个婆子说着什么。
看那女子的脸上,是带着明朗的笑意,声音稍稍尖锐几分,倒显得十分悦耳。明明身孕没有几个月,可这身子却看上去圆润了不少。但是,那张与宁瓷神似的脸,却是让严律当下就认出她来。
她是简雨烟!——
作者有话说:这货终于出来了!
第119章
这个念头在严律的脑海里闪过的一瞬间,却直接被他否定了。
怎么就这么巧?!
自己刚跟廖承安说,想要见四殿下那个未过门的妻子,这边在路上就遇见了?
整个西山庄子里数万人,怎么就这般轻易遇见了?
恐怕,是这个廖承安到现在还没完全信任我,还在跟我玩儿试探的戏码罢。
如此这般想的,严律冷静的思绪只是转悠了一瞬,眼神便轻轻地一扫,错开了迎面走来的这个女子。
果然,就连廖承安都没有跟擦肩而过的这个女子搭话,更是让严律心底清明了几许。
两人沿着排屋的一侧向前走去,廖承安一边介绍周边的屋子,一边指着前方各处在感叹,却忽而话锋一转,看向严律:“你认得小雨儿吗?”
严律佯装愣了愣:“谁?”
“四殿下的女人。”
“哦,我不认得。只是听四殿下提起,让我带她去见他,除此以外,便无旁的消息。”
“你当真一次都没见过?”廖承安一脸不信的模样。
严律笑了笑,十分坦诚地道:“当真没有见过。廖兄,你应该知道,四殿下向来看不上我,从来不与我交心闲聊,我也不曾私下与他交往过密。毕竟,我是捐官儿上来的。若非这次太后娘娘交代的事儿紧急,她身边也没其他人帮衬,四殿下也不会把那女子的事儿告诉我。”
廖承安干干地笑道:“确实如此。不过,原先太后娘娘给咱们几个人金牌子那个,我曾打听过,好似……你那金牌子上,是让你跟宁瓷公主成婚一事罢?”
这话一说,严律立即明白了他的动机,想到廖承安虽然不在宫中很长时间,但是,他曾跟姚洲关系接触过密,而姚洲前些天,是看到自己带着宁瓷出宫,也被宁瓷踢了一脚,当面称呼自己“驸马爷”的。
想到这儿,严律如实地点了点头,道:“太后娘娘的懿旨,我不敢不从的。”
“既然你跟宁瓷公主都有谈婚论嫁之情意,难道,还不知道小雨儿?”廖承安一边说,一边带着严律走向另外一条小路:“走这边,去地下二层,我带你看个地方。”
廖承安的这句话,让严律当下了然,他摆明了还是在试探自己。
于是,严律一边跟着他走下狭窄的土石阶梯,一边纳闷道:“宁瓷公主和小雨儿有什么关联吗?这个我还真没听说。”
“就在前边儿。”廖承安指了指前方。
严律看向前方,这地下二层仿若是兵将习练的场所,能隐隐听见操练的兵器声响。当然,这声响中,还夹杂着另外一种声音。
一种,他再熟悉不过的,跟黑金铺子里冶铁之声一模一样的声音。
却在此时,廖承安继续道:“这个小雨儿跟宁瓷公主长得很像,或者说,是神似。我本以为你应该是见过的。”
“这世间神似的人太多,前段时日,在我那酒楼里来了个客官,长得像极了我,被账房错认成了一回,闹了好大一通笑话。”严律随口乱扯道:“若非酒楼伙计去兵部把我喊去一瞧,那客官差点儿就赖账走人了。”
廖承安“哈哈”一笑:“严老弟风度翩翩,着实潇洒,早就听闻仰慕你的女子有很多。想必,那个跟你很像的客官,也是个世间绝佳公子爷呢!”
严律只是摇头笑了笑,道:“不敢当,不敢当。”这番话题,就被他这么轻轻巧巧地揭过了。
两人一路向前走着,果然,前方一处非常开阔的场地,乌泱泱的一大众兵将们在习练武艺中。但廖承安带他去的,不是这里。
“那个叫做小雨儿的,住这里?”严律一边跟着他往前走着,一边问道。
“哦,不是。她住地下三层,正好嘛,我带你沿路看看这里。你知道这里的情况,也好跟太后娘娘交差,让她放心。”
严律心头一阵狐疑,总觉得这个廖承安并非明面上说得那般简单。
他一边跟着向前走去,一边在脑海里思索着万千种可能和对策,却在两人转弯来到一处好似烈火燎烤般炽热之地时,廖承安的脚步停下来了。
眼前,是一座黑色铁制大门,门上的双狮铜锁有着骇人的獠牙,却让严律觉得,这里像监牢,更像炼狱。
他站定了脚步,死死地盯着廖承安的侧脸:“廖兄,这是哪里?”
廖承安拿出长长的铁钥,打开双狮铜锁,并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庄子里最为隐秘之处,严老弟,莫非,你不敢来了?”
严律眯了眯眼,看着那黑色沉重的铁门大开,里头有好些个赤膊壮汉拿着铁钳,榔头之类地来回忙着,便在迟疑中,跟廖承安走了进去。
“太后娘娘身子最近不适,没有跟我详细说庄子里有什么,这里我确实不知。”严律一步踏进后,身后的铁门关上了。
他的心头一沉,脑海里顿时浮现宁瓷冲他微笑的模样。
他开始有点儿担心了起来。
廖承安没有回答他,而是冲着旁边的壮汉点了点头,直接道了个:“搜身!”
严律心头非常抗拒,但他的本能告诉自己,现在是他真真切切融入这些人的时候,绝不能出现半分抵抗的模样,否则,会让廖承安疑心大起。
他低垂了眼睫,没有任何反抗,而是举起双手,任由这些壮汉在自己的身上搜去。
只搜出那个金雕飞镖,和三五颗金桃子。除此以外,再也没有旁的什么了。
却也是直到这个时候,廖承安再度“哈哈”一笑,道:“严老弟,莫怪我这般小心。实在是,宫里头从来没有来过旁人,也没有太后娘娘的懿旨到达,所以,我总要万般小心点儿才是。”
严律装作一副完全不介意的模样,一边穿好衣衫和鞋履,一边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道:“廖兄若是真担心,不如咱俩赶紧回到外头,你随我一同入宫去面见太后娘娘,当面听她说了,如何?”
“严老弟向来精明,怎么能出这般馊主意?”廖承安冷笑着道:“我若是跟你回一趟皇宫,而宫里又有埋伏的人,我岂不是自投罗网了?”
严律却笑着回敬他:“廖兄觉得,我现在是在自投罗网吗?”
“你是在替太后娘娘做事儿。”廖承安不笑了,一字一句地盯着他道。
“这是哪里?”严律依然面色沉静地道。
“冶炼武器的地方。”廖承安跟他交了个底儿:“不过,若是我们发现有任何奸细,或者图谋不轨之人,也会关押在这里。严老弟,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严律心头一沉,一股子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心,平静地道:“好。”
廖承安引着他走向一段狭窄的路径,两旁都是堆放着崭新的长箭,盾牌之类的战场武器,再往前去,便是一个独立的小铁屋。
这里由于是冶炼武器的地方,小铁屋之处自是温度极高,炽热难耐。
小铁屋两旁没有任何旁人,屋子也没有落钥,廖承安只是直接轻轻推开铁屋的门,便露出里间,正对着严律的一个大型的铁制十字架。
那上面,捆绑着一个人。
洛江河。
严律大震!
“你认得他吗?”廖承安死死地盯着严律的表情,道。
严律心头仿若被万箭穿心一般,震动得说不出半个字来。
他看着眼前的洛江河,身着玄黑锦衣卫飞鱼服,可那飞鱼服早已破烂不堪,他全身遍体鳞伤,身上鲜血淋漓,无一处皮肉完好。
此时,洛江河耷拉着脑袋,许是听见了动静,微微抬起头来。
却只是一眼。
严律与他对望了只有一眼,便倏地一股灼热滚烫了严律的双眸。
洛江河用自己仅存的最后一丝力气,冲着廖承安“啐”了一口,骂道:“太后娘娘的狗,严律严大人,谁人不知?!”
严律死死地捏着拳头,浑身颤抖着,愤怒地道了句:“现任锦衣卫指挥使洛江河,你请辞后,接替你官位的那个。我曾在皇上身边见到过几次,自是认得的。”
廖承安开心地笑道:“哦,我还以为,这一位是严老弟的旧交呢!”
“他……是皇上身边的人,你怎么把他掠来了?”严律死死地咬紧了牙槽,尽量稳住自己的身心,可那控制不住的恐慌,和早已在眼眸中泛滥的水雾,将他满腔的愤怒的浪潮,涌向了全身血脉,他依旧只是平静地道。
“前两日有线人来报,说是皇上准备针对咱们西山开始密谋什么,还说,这两日便有奸细要来咱们西山庄子,没曾想,却等来了这一位洛指挥使。”
“哦?”严律佯装不知:“皇上要密谋?这个我还真没听说。”
“你我都是太后娘娘的人,皇上自然会防着你的。”
“可你把他捆绑了来,若是皇上发现了,该当如何是好?”严律依旧难过地盯着洛江河那张被打得血肉模糊的脸。
“还真不是我们把他捆绑来的,也并非是他自投罗网。而是天神庇佑大金,昨儿夜里,石桌洞口有巨大声响,我们出去瞧了瞧,才发现这个洛指挥使已被打晕了丢在洞口。我们去调查了一下,发现这人是皇上身边的人,大约,就是线人所言的那个奸细了。”
“那他……你打算怎么处理?”
廖承安的下巴冲着严律的一侧扬了扬:“喏,就这么处理,如何?又或者……严老弟啊,你觉得我该放了他吗?”
严律顺着他的视线向着左侧望去,却见一堆白骨堆砌在墙角。
此言一出,像是洛江河想要暗示严律一般,他用颤抖的气音,抽动着道:“严狗,我洛江河这一生忠于皇上,忠于我大哥,绝不可能与你这太后走狗同党!我今生若是被你求情释放,还不如一头撞死在这儿!”
严律当然想求情,他想为洛江河开脱,他想说一切可以周旋的话。
但是,这里是西山庄子,是叛军乱党的地盘,他知道他什么都不能说。
严律双眸沁满仇恨和不舍的泪水,忍住心头莫大的痛意,对廖承安道:“走罢。”
小铁屋的门缓缓关上。
徒留洛江河在这里发出最后的大笑:“疯子,疯子!公疯子,母疯子,都是木峰子啊!哈哈哈……”
小铁屋外温度着实太高,将严律控制不住的,湿润的眼睫瞬间烘干。
他在心底对洛江河崩溃许诺道——
木峰子。我知道了,洛江河,你放心,我定当为你报仇!
第120章
严律只觉得自己的周身瘫软,快要站立不住。
从小到大,洛江河始终都在他身边“老大”长“老大”短地喊着,他不论做出怎样的决定,洛江河都会全力支持,并以严律的言辞作为人生的第一准则。
洛江河不仅是严律的兄弟,更是严律的家人。
他从小就没有家,对于这些个在身边长久陪伴的弟兄们,他早就当他们是比血脉更浓的一家人。
而自己的家人,却在他的身后面临死亡,他却无能为力,他只能袖手旁观,他还要佯装毫不相干。
他浑身颤抖,双拳紧握,青筋透白,一双眼眸出神地望着虚无的前方,目眦欲裂,恨不能将这里所有的叛军全部虐杀于须臾之间。
他从来都没有这般痛的挫败感。
木峰子,燕玄的死卫之一,这仇,我会让你们百倍千倍地偿还!
“严老弟,你觉得呢?”廖承安突然回头问他。
“什么?”严律身心疲惫地回过神来。
廖承安再度警觉了起来:“怎么了?见过洛江河,你好像很不在状态。”
严律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廖兄,现在是盛夏哎!我寻常不论是在兵部,还是在自家府邸,都是有冰盆在身侧候着,到了你这儿,非但没有冰盆解暑,这里还这般酷热,任谁来了,都受不了的。”
廖承安“哈哈”一笑,道:“我还真忘了,严老弟家宅丰厚,自小就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这般焦灼之地,确实不大适合你来。”
“为太后娘娘办事,不论苦寒之地还是酷热一带,我严律都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严律时时刻刻地为自己的忠心表态道。
“我不也是一样的么?这么长时间太后娘娘那边都没个消息,我们这三万多人,还不是天天在这里等着,候着的么?”
“现在太后娘娘的消息来了,可你却反反复复地在试探我。”严律忽而冷声着,将矛头转向廖承安,开始对他不再跟先前那般客客气气了:“也不知道你到底是在试探我,还是……你想要违抗太后娘娘。”
廖承安心头一紧,赶紧赔着笑,道:“不敢!不敢!实在是,庄子里的一切都要小心谨慎,我实在不敢有半点儿地疏忽。刚才这么一遭确实是我的不是,行了,我现在就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这般说着,却是已经跨出了那扇黑色铁制大门。此时,严律听他这么一说,立即顿住了脚步:“廖兄,我当你是自己人,你到现在还在耍我?”
“怎么会呢?我对太后娘娘的忠心,也是跟你一样一样的啊!”廖承安急了:“严老弟,你听我说……”
严律因洛江河的事儿心痛难耐,这会子脸上自然也没什么好的颜色。
他冷哼了一声,道:“刚才我已经把太后娘娘的所有计划全部都告诉你了,你应该知道现在时间非常紧急,今晚不知什么时候,格敏公主就要带着大军前来,而你却在这里跟我绕弯子,玩心眼儿?!”
“严老弟,真的是最后一个地方了,就在旁边儿。我是希望你能把这事儿跟太后娘娘说一说的。这里你看过之后,我马上就带你去见小雨儿,如何?”
“一个时辰内,我要带小雨儿去见四殿下。”严律寒声道:“否则,当真来不及了。”
“包在我身上!”廖承安拍着胸脯道。
廖承安带着严律去的地方,就在这扇黑色铁制大门的对面街角处的一座宅子里。
“这一带都是冶炼武器的地方,但是,我们庄子最近研发出了一样东西,我必须要让你看看。”廖承安一边说,一边引着严律走进这座宅子。
这里只有几个壮汉在拿着兵器守护着,没有其他人来回行走。说是一座宅子,可这宅子里,却是排满了一间间的小屋子。
廖承安打开其中一间屋子,严律尚没有进入,便猛然闻到一股子刺鼻的,难闻的气味。
这味道是……
“硫磺。”廖承安直接公布了答案,他一边说,一边走向下一间屋子,并打开了:“这里是硝石。”
严律再度大震:“你们……”
廖承安得意洋洋地笑了:“不错。我们在这西山里发现了大量的硝石,这事儿太后娘娘始终都知道。但是,她一直不知道的是……你看看这一间。”
廖承安边说,边打开了又一间屋子:“这里是做出成品的火药,隔壁那间是制作完善的火铳,再往下一间,是三眼铳。后头还有一整排的,全部都是制成的大量火药!太后娘娘知道这里硝石多,也曾跟我们说,最好能往火药上靠拢,咱们庄子里的能人众多,又去遣人到两广一带找了几个会制作火药的匠师。现在大家齐心协力地在做这事儿,原打算,是在今年初冬,太后娘娘的生辰之日献给她的。但现在,既然情况紧急,就劳烦严老弟跟太后娘娘透个底儿罢。”
“你们做出这么多的火药和武器,你们难道……”严律心头一直有定胜的把握,却在此时,开始在心底土崩瓦解,他说到这儿,生怕自己的情绪被廖承安再度发现了几许,便改了改口风,道:“你们难道不怕在山里制作,一不留神,会出事儿的吗?”
“要不怎么说,咱们去两广那边找来的是大师呢!”廖承安得意地带着严律走出这座宅子:“这几个大师非常厉害,早就把可能会有的危险情况都预估好了。现在整个西山非常安全,你就让太后娘娘放心罢。”
是。
太后是会放心了。
可严律现在却着实恐慌了起来。
他是兵部尚书,他比任何人都深知朝廷国库里储备的武器到底有多少,更是清楚这些武器分发到兵将们的手中,还剩下多少。
尤其是火药。
国库里的火药储备,跟这里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根本对抗不了。
城外的兵将们赶回来又能如何?人数再多,西山庄子里这三万八千人,直接拿个火铳冲击,再多的援军都抵抗不了。
更何况,能赶回来的兵将们并不多。
怎么办?
当真要国破家亡了吗?
……
严律就这么一路思索着,跟廖承安一起下了土石阶梯,到了地下三层。
廖承安这会子是真心实意地给严律介绍道:“别看这里制作火药,又是天然硝洞,但我们这地下生活,并非憋闷难耐。你看上头,喏,还有对面那些个洞口。”
严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洞口,透过外面的天光照射进来。
“这地下三层正好位于西山的缓坡半山腰,你看到前面的洞口了没有?那个洞口原来就有,后来咱们在这里挖山的时候,就把那边扩大了一些。四殿下的小娘子现在就住在那里。”说到这儿,廖承安赶紧请求道:“等会儿你回去见了四殿下,一定要帮我美言几句,就说我们在这里,不曾亏待了小雨儿。”
“知道了。”严律冷冷地道。
*
可让严律再度意外的,却是简雨烟的回应。
“我不去!”
站在简雨烟的住处小屋里,看着这张与宁瓷神似,却又有些不大一样的脸庞,严律回忆着多年前记忆里的简雨烟,总觉得,眼前的简雨烟,跟当年又有些不大一样了。
她比及笄那会儿脸庞更圆润,似乎肤色也是暗沉了几许。
这三年多,她明明是被燕湛在外宅里养着,可这般瞧来,却总觉得她的脸色比宁瓷要沧桑了好些。
严律强行拉回记忆,对简雨烟道:“你当真就是四殿下养在外宅的那个小妻子?”
“除了我还能有谁?!”这声音和语气听起来,倒是与多年前的简雨烟无异。
严律歉意地笑了笑,拱手行了个礼,道:“我也就是个带话的,原先并没有见过你,所以我也不敢冒然相认。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哎,严老弟,这姑娘确实是四殿下的女人,不会有错。”廖承安赶紧在一旁道。
简雨烟冷哼一声,白眼一翻,坐在榻沿。旁边一个婆子赶紧为她倒了一盏温茶,递到她的手中。
却在此间,严律又道:“因眼下一事着实紧急,又非常隐秘。所以,我不敢轻举妄动。正如刚才廖兄试探我一般,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姑娘。”
“问就是了。”简雨烟将茶盏重重地拍在一旁的小几上,发出一声“哐”的脆响:“不论你怎么问,我都不会去的!”
“我们曾打听到,姑娘在幼时曾养过一只小白猫,这猫叫什么名字来着?”
“雪宝儿!跟城里那个糖糕铺子的名字是一样的。”简雨烟脱口而出,随后又补充道:“但那只死猫不是我养的,是我……我家里人养的……这事儿就连燕湛都不知道,你又是从哪里打听出来的?”
严律干干一笑,没有回应,而是继续问:“因为我们都是太后娘娘身边的人,想问姑娘你,你是什么时候跟太后娘娘结缘的?”
“我打从有记忆的时候起,就认得太后娘娘了。比你更早些,怎么了?”简雨烟傲慢地道。
“我是说,你是什么时候确切站在太后娘娘身边儿的。”严律冷冷地盯着她问。
“太子选妃那会儿罢。”简雨烟含糊地回应了一句:“行了,廖叔,送客!”
廖承安自然不敢真的送客,却见严律也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只见严律拱手一道:“看来,姑娘确实是四殿下口中的美妻无疑,严某刚才得罪了。”
他故意将“美妻”二字咬得重重的,果然,引来简雨烟上钩了。
“美妻?”简雨烟愣了愣:“燕湛真这么说?”
“那是自然。”严律看了一眼廖承安,方才又对简雨烟道:“我与四殿下平时并无往来,廖兄最是清楚。因我只是给太后娘娘做事儿,对四殿下也只是有着恭敬行礼之谊。”
“是是是。”廖承安在一旁附和着道。
“所以,四殿下对我是这般称呼你的,定不会有故意的成分,还望姑娘无需疑心。”
“我自然不会疑心。”简雨烟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严律:“只是我不懂,我为什么要去宗人府见他?就因为你们那个破计划?”
“不错。更何况,四殿下进入宗人府这些时日,你俩也很久没见,定是思念,既如此……”
“我才不想他呢!”简雨烟冷冷地摆弄着自己微微圆润的手指间,直接反驳道:“我确实是他的女人,我现在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但是,这并不代表,我就多想他了。”
严律愣了愣,有些诧异。
“由皇上判他一个斩立决,然后咱们这边开始劫囚起兵?”简雨烟讥讽道:“不论那些个罪名或真或假,难道,只要我一天不去,皇上就一天不去判他了?不可能罢?!”
“确实不可能,但这事儿讲究的,便是个契机。而且,你若是去了,四殿下会立即认罪,那我们起兵,也可以快一些。”严律缓了缓口气,道:“更何况,格敏公主他们今夜就要来了。”
“来就来呗!干脆他们来的时候,直接跟咱们西山里的兵将们直接发动一场战乱,不是更好吗?到时候,根本无需问斩燕湛,便可直接拿下幽州城。犯得着那么多此一举的吗?”
“姑娘有所不知,金人他们都是以礼为道,以善为先的。这一次,他们说是带着赈灾粮前来,若是到时候赈灾粮没有拿出,却直接兵戈相向,这对世人也是说不过去的。”严律胡诌道:“更何况,他们本是想让格敏公主与太子殿下成婚,这本就是喜事一桩,皇上那边似乎也都在准备大婚事宜,就算姑娘想要直接发动战乱,恐怕,格敏公主他们不仅不会同意,就连太后娘娘,应该也是不愿的。”
“你少在这儿说官话!”简雨烟不耐烦地道:“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太后娘娘对燕湛是什么态度的么?燕湛还真以为自己以后能黄袍加身,待得金人来临,他就能今后执掌天下了?做梦呢!”
严律怔愣住了。
简雨烟继续道:“燕湛那个窝囊劲儿,干啥啥不行的人,太后娘娘能瞧得上他?呵呵,就连皇上都瞧不上他的!我跟了他这么多年,我还不了解他吗?”
“可是姑娘你……是他的妻子……”严律不解地道。
“我们又没有成婚,怎么称呼我都无所谓。”简雨烟直接道了声:“实话告诉你,我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就是因为他身上有金人的血脉。我需要我的孩子也有金人的血脉。除了血脉,燕湛对我而言,一点儿用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