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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方骸 阡耘 20403 字 4个月前

第131章

是莫迁大人亲自护送宁瓷回宫的。

纵然莫迁告诉她,严律非常懂得审时度势,很会在敌人中间周旋,这会子他被皇帝急召入宫,定是有什么紧要之事。更何况,四殿下燕湛刚刚认罪,他们三司会审虽然已经结束,但最终如何判决,还是在皇帝的手中。又或者,皇帝此时拿不定主意,正找严律商量也说不定,云云。

可宁瓷总觉得心头的慌乱,好似此时夏末秋初的惊雷,猝不及防的轰鸣幻化成恐慌不安的心跳,一击击来自命运的震动,将她周身的力气,好不容易凝结而成的勇气,击打得溃不成军。

她甚至在与莫迁分开后,特意绕了个道儿,去了一趟御书房附近,可她在那儿等了好一阵子,也没见到严律的身影。

倒是看到燕玄带着他的死卫们,步履匆匆地向着御书房的方向而行。那个名为木峰子的死卫,现如今好似成了死卫之首,堂而皇之地走在燕玄的身侧,但他的眼眸犀利,向着四处扫射,刚一偏向宁瓷所在的方向,她赶紧掩藏在一株古松的背后。

只盼着他没看见自己。

待得燕玄他们走得远了,宁瓷方才从古松后头出来,可遥望着燕玄他们的身影,好似……那个名为木峰子的,不在燕玄身侧了。

徒留天地间,四处侵袭而来的阵阵凉风,似是有着初秋的气息,却也透着宁瓷心底的丝丝凉意。

想着木峰子,想着被木峰子害死的洛江河,想着目前远在金陵城的阿酒,宁瓷的心底却再度不安了起来。

所有事情似乎都在一步步推进,却在她的心底,仿若依然混乱得没个头绪。

她刚回到慈宁宫,便远远地听见从正殿传来的争吵声。

格敏公主那略显浑厚斥责声声灌入宁瓷的耳畔。

好似出事了。

格敏一大早就来了,若非要处理她满手的血腥,她恨不得半夜三更就冲进皇宫,或者,直接血洗紫禁城。

念在皇姑母的情面份儿上,她忍了。

她终究还是等到这件令人气愤至极的事儿上报给大虞的皇上后,方才带着一众金人,气势汹汹地冲进慈宁宫,对着她的皇姑母怒吼了起来:“达春人呢?!”

太后心头一紧,顾左右而言他:“格敏这么一大早就来了,你用过早膳没有?”

格敏抽出腰间佩戴的短匕,直接“哐哐哐”地敲击在一旁的圈椅椅背上,她没有那个好耐心,直接吼道:“我就问你,达春他人呢!?”

太后不自然地用锦帕遮了遮口鼻,眼神飘忽到一旁,胡乱地说:“哦,可能是帮哀家准备早膳去了,最近这两日,哀家胃口不是很……”

“你放屁!”格敏将短匕直接冲着太后一指,大声地道:“我刚才进宫时,特意问了你们宫门口的看门狗,他们说,达春昨儿傍晚就出宫了,说是要为你去办事儿,一夜未归!皇姑母,这件事你不可能不知道的吧?!”

此言一出,太后心头的慌乱更甚,她端起手边那盏没有一星半点儿的茶盏,佯装很渴地呷了一口,囫囵道:“哦,是了。你瞧哀家这记性,一日是不如一日的,怎地就忘了这件事了。”

格敏冷笑着道:“皇姑母难道也要说,你甚至都忘记了吩咐达春出去做什么事儿了吗?”

太后心头一凛,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格敏今儿来者不善。

她觑了她一眼,警惕心上升了好几成,也冷下了声儿,问道:“你这一大早地,就跑来找达春,是有什么事儿吗?”

“看来……”格敏将短匕“啪啪啪”地在自己的手掌心敲打着,口中似是极度玩味地道了一声:“皇姑母是想起来达春要去做什么事儿了。”

“嗯,哀家想吃忆雪轩的蟹黄小笼包,昨儿让他去买来的,你若是不提醒这事儿,哀家还当真忘了这一出。”太后心慌意乱地随便扯了个缘由说。

“皇姑母,这么多年不见,没想到,你竟然学会撒谎,学会糊弄咱们大金了!”格敏尖叫着道。

“你莫要栽赃!”

“想必,你还不知道你那个老相好达春去了哪儿吧?”格敏的双眸尽显凶光:“算了,我也懒得跟你兜圈子了。你的老相好达春他啊,现在就在你们的北城门上!”

太后的心头莫名一沉:“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去北城门做什么?”

“我要让他面对着咱们大金的方向,要让他生前死后都明白,他愧对的是咱们大金的天下!他既然想要做大虞的狗,我就要让他明白,做狗的下场是什么!他娘的竟然敢跟咱们大金的人玩心眼儿,挂在北城门就是他的下场!”格敏怒吼着道。

太后轰然大震,只觉得好似永无止尽的暗夜,恰如磅礴的群山,向着自己的头顶无情地碾压了过来:“你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达春!他昨儿夜里私闯咱们大金的军营,企图暗杀咱们大金的巫医,呵呵,今儿凌晨,在他交代了全部之后,我,亲手处决了他。”格敏将手中的那枚短匕冲着太后扬了扬:“喏,皇姑母,我就是用这把短匕,亲手,一点一点地,非常困难地,割下了他的头。”

“啪!”

太后手中的那个茶盏倏地跌入地砖,裂成了个碎尸万段。

“所以,皇姑母啊!你还在掩饰个什么呢?”格敏一步步地走近太后,忽而一个猛子俯身凑到她的身侧,低语在她的耳畔,阴阳怪气地道:“他在临死前,无法忍受咱们金人的极刑,已经全数交代了。皇姑母,你要不要也交代个什么呀?”

太后只觉得自己头晕目眩,着实恐慌,全身颤抖,话不能语。她咽了咽口中不似存在的口水,恐慌着道:“不论他死前说了什么,哀家都全然不知。哀家只是想让他买一份蟹黄小笼包,仅此而已,他竟然夜闯大营,那是他自己的命数。”

格敏冷嗤了一声,翻了个白眼,道:“皇姑母,你还真是有胆儿做,没胆儿承认呢!怎么地跟他们大虞人生活了这么多年,你的那个骨气呢?被狗吃了么?!”

纵然太后此时心虚,可她还是佯装镇定地稳了稳心神,道:“哀家不曾做过什么,也不曾给达春吩咐过什么。哀家不知道你这会子在这儿叫嚣个什么劲儿!真真是一点儿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哈!”

“咱们昨儿都说好的,今夜你会待哀家离开这里,只要离开,紫禁城内外要打要杀,如何血洗,那都是你们的事儿。哀家犯不着在这个节骨眼上轻举妄动个什么。”

“皇姑母,你还真是越老越没脸没皮了啊!”

“格敏,你别以为你是哀家的亲侄女,哀家就可以这么放任你在这里胡乱栽赃,任意放肆!”太后之所以这会子的底气回来了,是她余光瞥见正殿附近,宁瓷的身影已经在一侧待着了。她好似找到了自己的精神支柱,对着格敏大声斥责道:“怎么?你现在这般恶意栽赃哀家,是想做什么?!是不打算为你父王开疆扩土,实现大金梦想了吗?!你若是不打算做了,太子妃这事儿你也别提了,直接跟其他人一起给哀家滚蛋!”

格敏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直接回应了一句:“老东西,咱们走着瞧!”

说罢,她转身仿若旋风一般,呼啸而出。

直到她走出慈宁宫的宫门,宁瓷方才试探性地一步跨进了正殿门槛儿。

也是直到这会子,太后那颗恐慌不安的心,方才显现了出来。她一把抓住宁瓷的手,担忧着道:“怎么办?达春死了。怎么办?今儿晚上怎么办?哀家现在该怎么办?”

宁瓷其实刚刚在殿外已经听见了,这会子,她还是佯装惊讶了一瞬:“达春公公怎么死了?”

“哀家昨儿不是当你的面,让他去暗地刺杀那个金人巫医的吗?谁让那金人巫医在城门口败坏哀家的名声来着。”太后恐慌地收回手来,搅着手中的帕子,恐慌地在口中不住地喃喃道:“大约是他刺杀的时候,被格敏的人发现了。怎么办……怎么办……哀家的腹中还有他的孩子,他怎么就死了?昨儿他还高兴地跟哀家说,他终于有了孩子,他好高兴的。他怎么就死了……”

其实,对于达春的死,宁瓷心底是有着一丝丝难过的。毕竟在慈宁宫生活多年,达春明着暗着帮了她多回。虽然他是金人,但宁瓷对他,没有什么抵触情绪。

这会子,宁瓷口中的安慰,也是真心实意的:“太后娘娘你想啊,达春在死前得知自己有了孩子,又是在执行你的懿旨才出的事儿,这一生,应当是没有什么遗憾的了。”

“可是,哀家会怕啊!”太后再度一把抓住宁瓷的小臂,恐慌道:“对了,你原先说,哀家若是想要身子好起来,必须要有阳气过过身,必须要有一个孩子在一旁傍身的。”

“是的。”

“现在孩子有了,达春却没了,会不会那个阳气就不顶用了?会不会以后哀家的身子就没那么好了?你说,哀家这腹中的孩子这会子还没出生,算是尚未投胎,它若是知道它阿玛这会子死了,会不会不愿意用它的阳气来保护哀家了?”

宁瓷心头一沉,原来太后担忧的是这个。

果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

宁瓷纵然不耐,口中还是好言安慰着:“放心罢,只要孩子尚在腹中,阳气就会在你身侧存在,你的身子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哦,那就好,那就好。”许是放下心来,太后只觉得,从格敏今儿早上踏入慈宁宫到现在,她已经透支了太多的气力,这会子头晕目眩,眼皮子沉重。

宁瓷其实对太后已然没了耐心,若非她爹爹简明华的卷册到现在拿不到,找不来,她才不愿意跟她周旋呢!

她一直都在心底琢磨着法子,想着主意,遇到不明白的,她现在也不想隐忍着。

于是,她直接好奇地问:“太后娘娘,你刚才说今儿晚上?今儿晚上怎么了?”

太后这会子内里中毒已有八成,身子早已摇摇晃晃了起来,听见宁瓷这般问的,她也没有什么顾虑,想也不想地,就直接道:“哦,格敏他们准备在湛儿一事落定之后,直接起兵。现在就等湛儿认罪之后,皇帝判他个斩立决了。”

宁瓷心头一沉,恐慌着:“若是今儿判,就是今儿起兵?”

“对啊!”

宁瓷全身瘫软,快要不能呼吸。

原先一直以为还有三五天的,没想到,竟然就是当下!

“就是不知道皇帝打算判他的斩立决是在什么日子了。哀家原先是想着,若是隔个几日,哀家就去劝劝皇帝去。只要劝得了皇帝判湛儿个死罪,哀家就可以离开皇宫,暂且到咱们大金的军营里避一避风头。哦,对了,哀家会带你一起离开的。”太后一边说,一边微微闭着眼睛,忽而想到了什么,却又睁开道:“不行了,哀家这会子困乏得很,许是刚才被格敏闹腾的。宁瓷,你且扶哀家回寝殿歇着去。”

宁瓷恐慌极了,她想快速把这一消息告诉严律,可严律这会子去了哪里,她根本不知。

怎么办?

该怎么拖住太后?

该怎么告诉皇上千万不要判在这几日?

若是等会儿自己去御书房找皇上,他会不会听自己的?

……

正当宁瓷的心头慌乱至极,并且扶着太后走出正殿时,前方宫门口,突然急奔而来一个小太监。

看那人的模样,好似是皇帝身边的。

太后已然没了多少气力,她瞥了一眼小太监,步履不停地向着寝宫方向走去:“直接说。”

那小太监这会子前来,竟然没有下跪,也不曾行礼,而是直接对太后道了句:“皇上让我来跟太后娘娘您说一声,四殿下燕湛的罪名判下来了。”

太后顿觉精神大振,她惊喜地道:“判在哪天斩立决?”

第132章

那小太监愣了愣,方才恭恭敬敬地回了一声:“奴才是跟太后娘娘道喜来了,四殿下真真是命好。皇上非但没有责怪他,反而还给四殿下封王建府了。”

“什么?!”太后大震。她的脑子顿觉一片混沌,原先反反复复计划的那番,好似飘落于深渊的枯叶,晃晃悠悠,似有,也似无了。

倒是宁瓷,她忽而想起刚才在刑部监牢的大门外,严律曾跟她提及,他有个另外的解法。

原来,竟是这个!

宁瓷的唇边有着忍不住的笑意。

两国这会子已经一触即发,燕湛这事儿,真真是破了战局的好解法。

“但罪名还是判了的。”小太监接着说:“因四殿下是高院使被杀和指使南洲子的幕后推手,皇上也是发了好大的脾气,判了四殿下一个有眼无珠,不懂得用闲,分辨不清黑白的罪名。”

“这……这算个什么罪名?!”太后不悦道。

小太监笑了,他如实道:“在场听判决的所有人都知晓,皇上这是有意在偏袒四殿下呢!哦,对了,四殿下既然已经封王建府,奴才这会子也不能再喊他四殿下了,从此以后,四殿下便是齐王。皇上赐了个封地,是在凉州一带。齐王殿下不日就要启程去凉州了。”

“凉州!这么远!”太后愤愤然地道:“皇帝还是想把湛儿给支开的!”

“但齐王殿下终究还是留了一条性命在呢!齐王殿下这会子激动不已,对皇上又是哭又是笑的,真真是磕头带谢恩的。封王的诏书正在草拟,明儿就要对外公布天下了。齐王殿下,真是因祸得福了。”

太后冷笑道:“是了。他是因祸得福了,他也忘记他的老祖宗了!”

说罢,她搭着宁瓷的手就往寝宫的方向走。

走出没几步,她又想起了什么,转而问那小太监:“湛儿他现在人呢?”

“回太后娘娘的话,因是要建齐王府,几位大人带他出宫选址去了。”

“呵呵。”太后终究是失望极了,搭着宁瓷的手离开了。

回太后寝宫的这条路,太后没有再说话,她的脑海里在盘算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原先他们大金发起破国战争,就等着燕湛的斩立决了,现在可好,没有这等契机,后面该怎么办?

很想召格敏进慈宁宫来商议,但是刚才,格敏在这里跟自己发了好大一通脾气,兴许,今晚她都不会来接自己出宫了。

没有起兵的契机,就算是出宫,也是徒劳。

该当如何是好?

……

这会子,宁瓷在心底也是各种盘算着。

爹爹的卷册拿不到了,总不能太后的性命就在自己的手里,就这么陪着她天荒地老罢?

可是,燕湛没有被问斩,金人就没有一个起兵的契机。如果我在这个节骨眼上杀了太后,金人会不会以此为契机,直接兵戎相向?

虽然刚才格敏在这里跟太后之间发生很大的冲突,虽然金人的王上也不打算让太后活着,但是,如果太后这会子死了,对他们来说,便是一个非常绝佳的契机。

还是要再等等吗?

可是,燕湛既然已经被封了齐王,按理说,他应该对大虞尚有一念之情。也许这个节骨眼上,是燕湛最摇摆不定的时刻。

只要燕湛彻底被拉拢过来,西山庄子里那三万八的叛军也一定会成为大虞的助力。

如此这般,我们的胜算,是不是就高了几许?

该怎样才能让燕湛彻底脱离大金呢?只要他彻底脱离大金,西山庄子里的三万八叛军应该是稳了。

……

思及此,宁瓷扶着太后刚一步跨进寝宫内,谁曾想,太后的脚步一个虚浮,身子一晃,向着后头倒了下去。

宁瓷一把拉住了她,并惊呼出了声儿。不远处,其他侍婢们赶紧奔将而来,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太后搀扶到了床榻上。

太后气喘吁吁,惊魂未定地叹息着道:“虽说有了孩子就有阳气傍身,但哀家怎么觉得,最近身子骨,是越发不如往日了。”

“腹中有孩子,自然会消耗部分元气,这是正常。”宁瓷拉过太后的手腕,诊脉了一番,惊讶地发现,太后体内的毒性,已经是九成有余了。

太后微微闭了闭眼睛,方才对一旁的侍婢们道:“遣个人,去把格敏找来,哀家有话要对她说。”

侍婢们领命去了。

由于怕格敏来了后,发现太后异样,宁瓷赶紧回了自己屋子取来金针,为太后细细地施针调养着。

谁曾想,遣去找格敏的人,已经去了三波了,格敏都是直接放话过来:“皇姑母既然对我们有二心,那便从此以后,老死不相往来罢。”

回话的侍婢们,一个个都吓得心惊胆战,奈何,太后的身子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状况,她纵然是想要发火,也发不出个什么来了。

她只有不住地叹气道:“哀家终究是老了,入不得娘家人的眼了。”

宁瓷一边为她捻针,一边宽慰着她:“你先别着急,没准过两天,格敏公主气消了,又会缠着你喊‘皇姑母’了。”

太后这么一听,更担忧了。

过两天,过两天……

她知道,眼下大金兵营就在城外,根本没有办法过两天。原先就是说好的,今儿夜里格敏就要带她出宫了。

太后仅存的最后一丝思绪告诉自己,现在达春没了,格敏又是这般态度,那么大金的兵将,自是不肯偏袒自己。

唯有自己给自己某后路了。

于是,她对宁瓷道:“去把姚洲喊来,顺便遣人去召严律进宫。哀家有话要对你们说。”

宁瓷也很想见到严律,想商议一下接下来该如何计划。谁曾想,遣去的人回来通报说,严律陪同齐王殿下在城内选建王府的地址去了。

太后想了想,残存的一丝清明意识告诉自己——纵然皇帝想拉拢燕湛,但严律是个靠谱的,他还在为燕湛贴近大金这边在四处奔走呢!

想到这儿,太后那颗不安的心,稍稍松缓了几许。

她就这么端坐在自个儿寝宫的床榻边,看着眼前伏地跪拜在脚边的姚洲,她叹息着道:“你先起来,哀家有事儿要吩咐你。”

姚洲迟疑着站起了身,宁瓷见状,便打算退出门外。谁曾想,太后直接拉住了宁瓷,道了一句:“你且留下,这事儿,你也有一份。”

宁瓷心头一凛,担忧着,可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没准太后想在临死前,拉自己下十八层地狱也未可知。

正当宁瓷在心底盘算着,该如何与之周旋时,忽而听太后对姚洲道了一句:“哀家这段时日精力大不如前,许是身子有喜的缘故。”

“太后娘娘万寿无疆。身子有喜时,确实会精力不如从前,我家弟妹身子有喜时,也是这般。请太后娘娘不必担忧。”

太后点了点头,心中也是宽慰了几许,可口边的话,还是依旧愁云惨雾一般:“但是,今儿格敏来哀家这里大闹了一场,怕是今后也不得相见。纵是相见,也很难和气了。”

姚洲依然是在说着宽慰的话:“格敏公主向来随性洒脱,自是不会跟太后娘娘你有多少深仇大恨的。末将还记得,七八年前,你让末将去一趟会宁,那会子,正好格敏公主身边的一个小奴才犯了事儿,格敏公主将其抽打到血肉模糊,却在第二天,依旧给那小奴才送去了伤药。前两年,末将去会宁省亲,还曾遇见那个小奴才的,那人对格敏公主死心塌地,也不见有什么仇恨。”

“可哀家的心里,总觉得有个什么事儿,非常不安。”

“许是达春公公出事儿,太后娘娘您心里头难过至极,因哀思没有发泄出来,所以在心头不安了。”

宁瓷在一旁听着,猛然发现,这个粗犷东北汉子竟然也是个金人,而且,宽慰起太后来,竟然还挺贴心的。

太后听着姚洲所言,心头自然是舒坦不少。但她还是要为自己今后的路做谋划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对姚洲道:“哀家就是这般想的,既然有了身子,腹中孩子也是一天天地大了,也许今后耗费的精气神会更多也说不定。”

宁瓷在一旁也开了口,故意道:“我会帮太后娘娘你调理着的。”

太后满意地点了点头,方才道:“哀家也不想今后耗费太多的心力在忙这些个勾心斗角上,许是有了孩子后,总想对身边人宽容一些。眼下,格敏他们的兵将就在城门外,这几日,格敏还不知道会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所以啊……”

说到这儿,太后从怀中一个秘袋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物什,宁瓷在一旁盯紧一瞧,顿觉大震!

是掌管皇宫内外所有禁军大权的鱼符!

太后将这枚鱼符递给宁瓷,和颜悦色地道:“这枚鱼符就交到你和严律的手中,你是贴心的,哀家知道。严律是忠心的,哀家也知道。这几日,也许格敏他们会有所行动。哀家很怕,他们的行动,第一时间要对付的,便是哀家了。”

宁瓷接过这枚沉甸甸的鱼符,只觉得一阵泼天的惊喜轰然而至。

倒是姚洲,犀利的眉眼瞪向宁瓷,道了一声:“鱼符这个,还是留在太后娘娘您的手中为佳。”

“哀家这两日只想休息一会儿,脑子总觉得有点儿僵住了,动不了什么。鱼符交到谁的手中,你便听命于谁罢。”太后看向宁瓷:“这鱼符在你这里,你是自己留着好,还是让严律主掌大权也好,随你们。但是哀家只求一点……”

宁瓷心头的窃喜过甚,但明面上还是故作紧绷着一张小脸儿,她在一旁佯装虔诚地跪倒在地,并大声地道:“请太后娘娘尽管吩咐。”

“护哀家周全。”太后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其实已经透支了太多的心力,她微微喘息着道:“尤其是这几日,尤其是……格敏。”

“是!”宁瓷和姚洲异口同声地道。

护你周全?

呵呵。

就让十八层地狱里的阎罗王来护你周全罢!

宁瓷这般想着,对着太后深深地磕了个头。

第133章

紧接着,宁瓷当着太后的面,手握鱼符,对姚洲下达了第一个任务——安排禁军里最为精锐的分队,将整个慈宁宫四周全面保护!没有太后的懿旨,任何人不得擅自闯入,更不得擅自进入太后的寝宫!

不是单单只在慈宁宫的宫门口,而是慈宁宫的四面八方,全面保护。

太后对此旨令很满意。

但宁瓷心底想的是,她口中所言的“保护”二字,其实,真正的含义是“封锁”。

唯有全面封锁,有一些欠债,有一些罪孽,才能方便太后偿还。

她深深地感觉到,这个时间点便是时机,若是再浪费片刻,恐怕,今生今世会错过良机。

至于太后的罪孽偿还之后该如何处理,宁瓷还没想好,但此时此刻,她深深地感觉到,命运推着她已经到了不得不做的地步了。

自然,不管姚洲乐意与否,他还是领命去了。

太后满心欢喜地看着宁瓷,笑眯眯地道:“嗯,哀家的宁瓷终究是长大了,有很多事儿,你也可以独挡一面了鞜樰證裡。哀家把鱼符交给你,也算是放心了。”

宁瓷却在此时转过身来,她冷冷地盯着太后,颤抖着回了一句:“你是可以放心了,可我九泉之下的爹娘,我简家近百口人命,他们又如何能放心?!”

太后愣了一愣,也不知是她神志不清醒,还是怎么的,竟然道了一句:“哦,你说的,是你爹爹简明华的那份卷册吗?”

宁瓷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太后又问:“是严律去西山庄子里没有找到吗?无妨。皇帝那儿还有个副本,若是你想看,可以寻来。改明儿,哀家帮你问皇帝要去。”顿了顿,太后又补充道:“现如今,皇帝也是不愿再见哀家的了,若是哀家要不来,也无妨。待得咱们金人征得这天下,遑论你爹爹的卷册,就算是金山银山,只要你想要,哀家都为你寻来。”

“呵,太后娘娘,我在你身边不过三年多,你竟也是对我掏心掏肺的了?”宁瓷缓缓走近了她:“达春公公这辈子都在你身边,你还不是弃他性命于不顾的么?!”

太后虽隐隐觉察出宁瓷的口气不对,但她也没有深想,又或者说,现在的她,身子已然中毒九成,脑髓一脉早已不受自主意识控制,也没有那个更多的思绪去想这其中的弯弯绕。

她只是叹了口气,道:“达春这一趟出去,竟是丢了性命,也不是哀家的本意。哀家哪儿能猜测到他竟然是这般的不小心。他从小到大在哀家的身边,不管是做什么,杀了多少人,都不曾留下任何蛛丝马迹。这一趟,也许是他老了,又也许……是他的劫数到了。”

“那你的劫数呢?它来了吗?”宁瓷皮笑肉不笑地站在了太后的身侧,她纤细的身子遮挡住窗牖外的天光,在太后的身上,落下一大片因果轮回的暗云。

太后也微微一笑,道:“哀家的劫数,自然没有来,也不会来。因为哀家的身边,有宁瓷你呀!”

“呵。”

“你看,哀家前段时间这般不适,你一边帮哀家用施针调理着,一边给哀家出了个好主意,用孩子这样的阳气来傍身。达春也算是争气,在临死前,给哀家施了个种,没想到,竟然是成了!”太后的眼睛笑眯眯地,就算是在深宫里养尊处优地被下人伺候着,可她的脸上,也是有了细密的暗纹。而这些暗纹,在此时她的笑容里瞧来,竟是那般地慈祥,好似一位和蔼可亲的,与人为善的邻家街坊,却不知,她的这份养尊处优,这份笑容之下,是多少人的性命和血腥,换来的。

宁瓷抬手就摸向太后的脖颈,太后的脸色一僵,一股子恐惧的慌乱瞬间取代了太后的全部笑意。

宁瓷冷笑着道:“太后娘娘,你在怕什么?”

太后尴尬地再度微微笑道:“你突然来这么一下,任谁都会害怕的。”

也是直到此时,宁瓷才发现,原来太后刚才一个劲儿地对自己说好话,是故意的呢!

“哦,刚才我为你施针来着,我是想看看你脖颈上的那枚金针还在不在。”宁瓷非常满意地微笑道:“它还在呢!”

“你没取下来?”太后一愣,一股子不祥的预感笼上了心头。

“针术里,有一个法子叫做留针。”宁瓷告诉她,道:“其他金针在你的穴位上不重要,你脖颈后头的那一根,若是能留,才是最佳。”

“哦,哀家就说呢!你在针术上的研学是最佳,比太医院里那些个庸医们高明出了很多。”太后继续说着好听的话,她见宁瓷的脸色一派平静,便又放心下来,刚才那一股子恐惧的错觉,也就任由它去了。

“很可惜,”宁瓷跟她说了个心底话,“若是我娘亲还活着,我在针术上的造诣,会更高的。”

“是啊!”太后点了点头,道:“你娘亲的针术堪称一绝,想当年,先帝病危,整个太医院束手无策,原是说只有三五天的光景可活,却在你娘亲的施针下,他硬是又延命了一个月。你娘亲的施针手法精妙,虽是走的偏门,但……”

“你现在知晓我娘亲的好了?”宁瓷打断了太后所言,她森然地道:“可我怎么记得,我娘亲让先帝多延命一个月的时候,你对我娘亲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扬言要断了我外祖家的医术之路?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我娘亲延了先帝的命,那便是折了你的命!太后娘娘,你难道忘记了么?!”

太后愣了愣,不管她记得与否,此时,她只能回答:“哀家……不曾记得有此事。到底是谁这般造谣哀家的?!”

“既然太后娘娘不记得,”宁瓷绕到她的另一侧,继续道,“我再帮太后娘娘回忆一下,当初,你是怎么对我简家痛下杀手的!”

太后只觉得自己的思绪有些混乱,整个头脑不太清晰,有点儿晕:“你……你在说什么?哀家……哀家不知道你在说个什么。你简家遇到那桩子祸事,实属倒霉,跟……跟哀家有何干系?”

宁瓷突然俯下身,幽幽地凑近太后的脸畔,森然道:“看来太后娘娘已经是老糊涂了,当真不记得了。”

“你!”太后稳了稳心神,终于斥声道:“你这般一惊一乍地做什么?!怎么?鱼符在你手里傍身,你连尊卑都瞧不清了么?!”

“哈!”

“当初,哀家钦定你为太子妃,正是因为你那会子识时务,明事理,懂尊卑!怎么?这会子鱼符拿到手了,你连尊卑都不要了?!你终于不打算演了?!”

“太后娘娘说的明事理,识时务,是不是指的是当初我妹妹简雨烟把金雕飞镖献给你那件事?”

太后猛地一怔,她混沌的脑子一时间没绕明白:“什么?你说什么?!”

“当初我也不明白,全天下的人都以为钦定的太子妃头衔一定会落到我头上,怎么你们偏偏选了我妹妹雨烟!呵,若非我今生暗中调查,我还真不知道,原来是她把你通敌卖国的罪证,当做宝物一般地献给了你!”

终于,太后大震:“你不是简雨烟?!”

“不错!”宁瓷冷笑着道:“在你身边这三年多,每日都陪伴你身侧的,是我,简雪烟!不是我妹妹简雨烟!”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太后娘娘,你又能分得清我和雨烟谁是谁吗?”宁瓷讥讽地道:“你也不动动脑子想一想,我妹妹雨烟根本不会针术,她怎么为你施针?她怎么为你调理身子?”

“那你们……”

“太后娘娘,你真是好狠的心呐!你对我简家痛下杀手,只想掩盖你通敌卖国的罪证!那些个金雕飞镖里,一个个,一字字,全部都是你把咱们大虞的军情泄露给金人的证据!而这些,全部都被我爹爹发现了,因此,你才对他,对咱们整个简家上下近百口人命,痛下杀手!”

“什么通敌卖国?!哀家是金人。金雕飞镖里的内容就算是给金人得知了,又能如何?那是哀家的娘家族人,那是……”

“所以你承认了。”宁瓷阴沉着脸,恨声道。

“你别在这儿跟哀家绕脑子!哀家这会子身子不适,绕不过你。”太后偏过眼神,有些心虚地道:“再说了,你家被灭门跟哀家无关,是那三个山匪,是那三个小毛贼闹的,当初不是已经被皇帝判了个斩立决的吗?当初不是你自己也去亲眼看了他们被斩首了吗?你莫要把这脏水往哀家身上泼!”

“你买通了那三个可怜的穷人,让他们扮作山匪,认下了这桩罪孽,你好给他们三家一大笔钱财,让他们的家人从此过上安稳的日子!”

“哀家没有!”

“是你!给姚洲和南洲子下了死命令,让他们从幽州带着大批禁军南下到金陵,只为灭我简家满门!”

“哀家没有!!”

“是你威胁南洲子,若是他不带队灭口,你便要杀他族人!你不仅灭了我简家大宅里的所有人,你还让南洲子带队,将我简家旁支亲人,也全数赶尽杀绝!”

“哀家没有!!!”

“太后娘娘,你还真是好狠的心,好硬的嘴啊!”宁瓷两眼沁着极恨的泪,大声地道:“你以为,跟着你北上进宫的是我的妹妹雨烟,你以为你可以轻易拿捏雨烟,就把这般不祥的公主封号‘宁瓷’给扣上!你当真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吗?!”

“哀家没有,都是皇帝,全是皇帝……都是他干的,都是他!”

“你把控朝政这么多年,纵然皇帝也参与其中,那也都是你在背后施加压力。你当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宁瓷这边话一说出,那边就把双手抬起,探向太后的脖颈。

太后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宁瓷要掐她脖子,慌乱地想要站起身来,往门外跑去。奈何,她身子已然中毒太深,脑髓根本支配不了她的步履分毫,再加上恐惧在身,她刚一站起来,便身子一软,尖叫着瘫倒在地。

“你也不过如此嘛!做了那么多罪孽的,伤天害理的事儿,竟然连承认的胆量都没有。”宁瓷蹲下身子,不费吹灰之力地一把捏住太后的脖颈,笑着说:“你甚至还在我爹爹的身后名卷册上,将所有的脏水,叛国的罪名,全部都泼给他,好彻彻底底坐实了我简家不忠的罪名!太后娘娘,你的良心在哪里?你手中有这么多的血腥和罪孽,你每日每夜做噩梦的时候,难道不曾有半分醒悟的吗?!”

“哀家不曾通敌叛国,哀家把那些给了娘家族人,那不算通敌叛国啊!你爹藏着哀家的金雕飞镖是想做什么?!他就是想等待时机,一举扳倒哀家,彻底消除哀家金人在大虞的全部势力!你爹那般精明世故,他根本不是善茬!”

“你终于承认了!”

“既然你爹要对哀家下手,哀家必定不会让他得逞!是你爹想要对哀家不利,哀家才这般的!这些你怨不得哀家!这个世道上,弱肉强食,谁占尽天机,谁便是胜者。是你爹根本不识时务,是你爹脑子不清楚,非要藏匿哀家的物什!哀家不曾做错过什么,都是你爹!”

宁瓷咬牙切齿地一把捏住她的脖颈,恨极地道:“谁是胜者,谁是天机,你去十八层地狱跟阎罗王说去罢!”

说罢,在太后的失声尖叫中,宁瓷并没有掐住她脖子,而是将手探向她脖颈后头的那枚留下来的金针。

金针稍稍用力三分,经骨入髓,刺中死穴,风府。

第134章

刺入风府穴的那枚金针深深潜入太后脖颈处的两根椎骨中间,再是手腕儿稍稍用了个巧劲儿,斜刺里向上一翻转,金针瞬间割断了脑髓。

太后的失声尖叫只是持续了一瞬,便身子一软,脖颈一歪,见黑白无常去了。

宁瓷赶紧探向太后的鼻息和脉象,确定太后已然死了个透透的,方才放下心来。但她的理智和冷静告诉自己,这会子,绝非松懈的时候。

她刚才既然已经让姚洲他们带领禁军将慈宁宫的四面八方全部封锁,这会子,旁人进不来,太后又已然薨逝,首当其冲要拿去问罪的,便是她自己。

但是宁瓷并不担心什么,太后身子不适已是很长一段时日了,皇宫内外的人都知晓。更何况,宁瓷思索了千百回,弄死太后的最佳方式,便是刺穿了她的死穴。这种方式,绝不会让任何人发现太后是如何薨逝的。

纵然发现太后脖颈上的那个金针刺过的小孔又如何?她为太后施针这么多年,皇宫上下所有人都知晓。

想到这儿,宁瓷看向太后的这间寝宫,里间很小,除了字画和装饰比其他寝宫多了些,旁的并没有什么特别。倒是屏风之外的厅堂稍稍大了几许,若是太后薨逝被人发现,那里应该可以站满太医院的御医们。

宁瓷一边琢磨着,一边将太后的尸体向着床榻上拖去。太后刚死,身子还是软乎温热,这会子搬到床上,倒不显得费力。

宁瓷贴心地为她脱下了外衫,卸了几根金簪,佯装太后沉睡的模样。她一边做这些,一边不住地回身向着门外望去。

殿门紧闭,无任何身影经过。

虽然她知晓,没有太后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进来,就算真有人想要请命个什么,也一定是在门口询问。但宁瓷是人生第一次杀人,虽是心底冷静,手头的动作也很迅捷,可她总觉得好似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倒是没有太后那种被罪孽啃噬了良心的劲头,纵然杀了那样多的人,也能日日夜夜睡得安稳。

待得宁瓷将所有全部准备好,将太后摆放成正在小睡的模样时,她那一颗紧绷着的心终于松缓了几分。

却也是在此时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全身颤抖。

她在这间寝殿里端坐了好一会儿,原先是想着该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计划,该如何通知严律,又该如何对皇上禀报,不曾想,她就这么怔怔地坐着。

大仇已报之后,是大脑的一片空白。

直到金轮光线逐渐偏西,寝殿里的光影慢慢转移,宁瓷才堪堪拉回一丝思绪。

不能在这儿久待,太后每日小睡时,旁边都不曾有人惊扰。

宁瓷想到这儿,稳了稳心神便要离开这里,刚抬脚没两步,猛然想起太后脖颈后头的那根致命金针,她又折转身来,将那金针取出,遂离开了这里。

可她刚出了太后的寝殿门,便看见正前方,刚刚被赐了封号的齐王燕湛,正火急火燎地在慈宁宫宫门口跟姚洲他们争论着,辱骂着什么。

在燕湛的身后,宁瓷一眼便认出,陪同前来的不是旁人,正是严律!

再仔细一瞧燕湛,他似乎不仅是火急火燎了,更是气急败坏,甚是怒发冲冠,恨不能拔刀相向!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宁瓷的脑海里蓬勃而发。

*

燕湛这会子当然气死了,缘由还是要从半个时辰前说起。

皇帝给燕湛的齐王府亲自选了三个地址,位置都是绝佳,燕湛便带上几个亲随,并工部的几位大人,在严律的陪同下,一起看那三个地址去了。

这三个建府的位置都非常绝妙,每一个都是取闹中有静之意,燕湛花了好几个时辰在这三个位置之间来回周旋,最终选在了城东江米巷一带。

所有人都对燕湛恭贺着,燕湛也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宫去跟他的父皇回禀选址的结果,既如此,严律提议,择近路而行,赶紧回宫去回禀。

燕湛同意了,他满脑子都是自个儿的齐王府建成后的模样,便在严律的张罗下,上了来时的马车。

其他几个工部大人们,因为要去赶紧处理建府一事,就没有陪同燕湛回宫。回去的路上,一摇一晃的马车里,唯有严律和燕湛二人同行。

燕湛兴奋地在说着府中的规划,哪里是厢房,何处是花园,要不要引个沟渠灌入一条小清流或小池塘。

他甚至拍着手中的折扇兴奋地说着,自己跟齐王妃雨烟所住的厢房要比旁的大一些,对面便是他们孩儿的小厢房。厢房一侧,一定要布置个玩物间,专门放置他和雨烟的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

因为世间的玩物有很多,他听过的,见过的,没听过的,没见过的,他统统都想给自己的孩子寻来。

所以,这个玩物间,一定要大,要敞亮!

却在此时,严律忽而止住了声儿,微微掀开了一侧的车帘,不住地向外张望个什么。

燕湛起先没发现个什么,却在严律没有回应他的畅想时,燕湛忍不住地问了声:“你到底在看个什么?”

因燕湛在宗人府的这段时日,又是认罪,又是等待被问斩的,这会子不仅因祸得福,拥有了齐王的封号,而且还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府邸,一时间,就算是眼前的严律似乎不大听他口中所言,他因太过兴奋,也没有怪罪严律几何。

严律双眉紧锁地看向他:“我总是听见马车外的行人在讨论个什么,好似在说,前头有人得罪了宫里的什么人,马上要问斩了。”

“嗨!这种事儿,海了去了。”燕湛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说:“宫里头,总有一些个丫头太监什么的,每天不是做错了这个,就是做错了那个,得罪这个,又得罪那个。被问斩这种,是常有的事儿。”

“可是……”严律不解地看向他:“我觉得奇怪的是,若是真有得罪宫里头什么人,就算要处死,也是在宫里头,微臣不曾听闻,还这般劳师动众地推到宫外来问斩的。”

燕湛一听,也觉得蹊跷,但这会子他心思不在这里,便白眼一翻,道了声:“管那么多做什么?既是能被推出来问斩的,定是……”

燕湛说到这里,严律再度掀开车帘向外望去,恰逢此时,行人讨论的几句若有若无的声音,飘进了马车内——

“得罪了这两天才来的格敏公主,自然是个‘死’字。格敏公主是什么人?她是金人!”

“我听说,马上咱们大虞要变天了,好像要成金人的天下了。”

“那可不?原先太后娘娘把持朝政这样多年,为的不就是这么一天吗?现在整个皇宫内外,不就是太后娘娘最为大吗?好像,这次问斩,便是太后娘娘下的懿旨,为的是给格敏公主出出气呢!”

“哎,你小声点儿。”

“……”

燕湛从认罪,到三司会审,再到被皇帝一边谩骂,一边给了他封号,整个过程,从今儿凌晨到现在,都没消停过。

也正因如此,燕湛从今儿凌晨认罪以来,还没来得及想到太后那边。

这会子,路边行人的几句说辞,顿时让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毕竟,他的身体里有金人的血脉。

太后曾答应过他,金人的铁蹄踏破幽州城内外的时候,未来,便是他燕湛执掌天下的时候。

眼下,他的父皇不过是给他了个小小的齐王封号,就让他高兴得找不着北。真真是,格局太小了些。

想到这儿,燕湛跟严律对望了一眼,便直接掀开前帘,对那马夫说:“去看看问斩的是谁,得罪了格敏和太后什么事儿。”

“是。”

与此同时,燕湛也掀开了自己身侧的车帘,向外望去。

这一望,他吓得魂飞魄散,惊魂未定!

因为,透过人群的间隙向着问斩的斩台上望去,那上头被捆绑摁押着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朝思暮想的女人,简雨烟!

燕湛想要大闹刑场,奈何他身边跟着的几个亲随虽然会一些拳脚,但是,这几个人根本抵不过刑部摁押问斩的那帮牢头们。

他发了疯一样地冲下马车,向着问斩台挤去,他甚至想要冲上前去劫囚,奈何看砍头的百姓们着实太多,燕湛压根儿就挤不上前。

他崩溃地呐喊着简雨烟的名儿,嘶吼并辱骂着问斩台上的监斩官,他甚至听不见监斩官在公读着简雨烟的罪名到底是什么,他只能听见自己胸口那越发崩溃的心跳,和好不容易在脑海里建立的,快要幸福美满的信念,却在此时,瞬间山崩地裂的碎声。

不该是这样儿的。

不能是这样儿的。

原先不是说好的吗?

是我被问斩,然后雨烟来救我的。

怎么现在成这般?

雨烟是怎么得罪到格敏的?又是怎么被太后发现的?

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出了什么岔子,他为何全然不知?

雨烟昨儿见了自己之后,不是应该回到西山庄子里的吗?为何跑去得罪格敏,得罪太后去了?

不该是这样的啊!

而且雨烟的腹中,还有自己的骨肉。自己从小到大没有父王疼,母妃也早早地离世,他好不容易有了属于自己喜欢的人,也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骨肉,这一切,真的不该是这样的啊!

……

燕湛的嘶吼声越来越撕心裂肺,以至于,观看问斩的百姓们逐渐让开了一条小道儿,却在燕湛又一声崩溃呐喊“雨烟”时,简雨烟微微一怔,旋即,她抬头望向燕湛的方位。

刽子手的鬼头刀应声而落。

一尸两命,天人永隔——

作者有话说:哎,只能说,燕湛这辈子爱错了人,站错了队,或者,投错了胎。

第135章

鲜血四溅,仿若诡异的冥界血色妖花,乍然开在燕湛越发幽沉黑暗的心底。

他听不见耳边喧闹的人群在议论纷纷个什么,他只能听见耳畔有着轰鸣的心跳。

他看不见亲自担任监斩官的刑部尚书莫迁大人,更看不见莫迁正吩咐一大帮刑部官兵向着他急奔而来。

仿若整个人世间都被这手起刀落的血红,抽离了全数的气息。

更似他燕湛的命运,被永永远远地定格在了此间。

官兵们走过来,礼貌地对燕湛说,希望齐王殿下离开此地。但燕湛根本听不见这些,他只觉得,这些莫名其妙的人,正在野蛮地拆散他和雨烟的相聚。

他失神地,发了疯一样地向着斩台方向冲去,口中依旧疯狂地大声喊着简雨烟的名字,他的眼泪夺眶而出,好似在那泪眼朦胧间,看见简雨烟和他们两人的孩子,正向着他的方向快乐地奔跑而来。

越来越多的官兵拉扯着他,甚至到后来,开始拖着他离开法场。

燕湛根本平静不了,他的眼底因为哭泣和愤怒而有着彻底的血红,他甚至在得了间隙时,抽出腰间佩剑,挥舞着要向阻拦他和简雨烟接触的官兵们疯狂挥去!

最终,却是站在一旁,始终不发一言的严律,平静地对燕湛道了一声:“下死令斩首她的,是太后娘娘,是格敏公主。齐王殿下,你得找她们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

燕湛再也顾不得旁的,拔腿就往皇宫的方向跑去。

纵然他所乘坐的马车就在旁边,马夫和他的亲随们在一旁拼命地喊他,可他终究是充耳不闻,只以极快的速度飞奔而去。

严律看着燕湛离去的身影,心头却在盘算着等会儿去了慈宁宫,自己该怎样去周旋,又该怎样跟太后在一旁提个醒儿。他不希望宁瓷在这件事上有牵连,毕竟,问斩简雨烟,并且让燕湛亲眼所见,是他早已跟莫迁谋划好的,为的,便是让燕湛彻底恨上金人,好把西山庄子里那三万八的叛军给拉拢过来。

而这,也是皇上默许的。

但此时铤而走险,若是稍微一个行差踏错,恐怕,便会万劫不复。

他现在没有任何念头,只希望宁瓷找个时机报得家仇之后,赶紧把她送走。

不过,严律回宫的这一路,所想的一切周旋的说辞,都没有派上用场。

宁瓷便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到燕湛在慈宁宫门口疯狂叫骂的。

她一边担忧,一边快步向着宫门方向走去,姚洲和一众禁军们,将越发愤怒的燕湛牢牢地控制住,却在燕湛异常混乱的辱骂声中,严律在一旁,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告诉了宁瓷。

宁瓷轰然大震。

她纵然知晓,自己这个妹妹已经没有救了,就算严律想要拿她的性命,她也不会再去阻拦和反对。

但是,她从没有想过,这一天,竟然来得这样快!

她早上还在刑部大牢里,对雨烟彻彻底底地放弃了,这会子,才几个时辰过去,便已经是天人两隔。

终究是血脉相连,宁瓷眼底的水雾迅速笼罩,身子一阵摇晃,似是快要无法站立。

她更是知晓,严律口中所言“是简雨烟得罪了格敏,惹得太后震怒,方才下了斩首的死命令”这样的说辞,是假的。是刻意栽赃给太后,好离间出燕湛和金人的关系,以赢得西山庄子里那三万八的叛军。

她什么都知道,她也知道妹妹雨烟自献上金雕飞镖之后,有这样的结局,也是妹妹的咎由自取。她也知道,妹妹雨烟一直都在恨着自己,恨着爹娘,可是……

可是她纵然知晓一切,她的心,为何就像被那鬼头刀剁碎了一般,那么痛呢!

“老祖宗在哪里?!那个老不死的在哪里?!”耳边,燕湛在疯狂地谩骂着。

宁瓷全身血液似是被抽离了一般,异常冰冷,着实颤抖,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发着颤儿地告诉他:“太后娘娘在小睡,这会子不便惊扰。”

燕湛静止了须臾,旋即,却是用更大的力气挣脱这帮禁军们的禁锢,向着太后的寝宫飞奔而去。

姚洲大惊失色,不是他们控制不住燕湛,而是燕湛这会子不仅是四殿下,更是刚刚被册封的齐王,他们哪敢真的阻拦?

这会子,一大帮禁军们追着燕湛,疯狂地向着太后的寝宫跑去。

纵然有姚洲在,这会子绝对不会让燕湛靠近太后的寝宫半分,但宁瓷终究是第一次杀人,心头的恐慌和怕被人察觉的不安堆积,迫使她跟着他们一起跑去。

严律一把拦住了她:“无妨,让他们先吵一阵子,咱们见机行事。”

“我已经报仇了!”宁瓷情绪万分复杂,说出来的声音依旧是颤抖着的。

严律大惊失色,旋即,却是满载的欣喜在他的眼底跃然而出:“什么时候的事儿?”

两人边说,边向着太后的寝宫方向跑去,宁瓷低语道:“一个时辰前,许是天气尚热,这会子还软乎着,只有一点点硬。她今儿晨起时用过脂粉,脸色暂且瞧不出异样。”

“可没多久他们就会发现!”严律快速地在脑海里想着应对的法子,直接又道:“这么的,你赶紧先在这里牵住他们,一盏茶的时间后,我会带着皇上过来,待得那时,将太后这事儿嫁祸给燕湛,而后,燕湛跟金人,便会彻彻底底地脱离。”

“好!”

两人当下便分头而去。

直到这时,宁瓷发现自己的思绪越发清晰。她跑到太后的寝宫附近,知晓燕湛还要在那儿挣扎许久,便直接折转了方向,立即向着不远处的库房跑去。

在库房里,她紧张到颤抖的双手迅速地打开了那个金人送来的箱子,是那个装有从罗刹国那儿寻来的小玩意儿的箱子。

一股子异样扑鼻的辛刺味儿迎面而来,宁瓷胡乱找了三个巴掌大的小摆件,便向着太后的寝宫方向奔去。

果然,姚洲带着一众禁军将燕湛死死地在太后的寝宫门口控制住了,燕湛口中的辱骂尚在,但是寝宫里,没有丝毫回应。

当然不会有回应。

宁瓷稳了稳心神,佯装镇定地道:“太后在小睡,她最近身子不是很好,这会子惊扰了那就罪过大了。你先在这儿等会儿,我进去跟她说。”

此言一出,燕湛堪堪平息了几许。

宁瓷一步跨进寝宫门,旋即,便将门关上了。

她知晓,姚洲对太后那般忠心,这会子绝对不会放燕湛进来的。

于是,宁瓷赶紧奔往里间,将袖袋里藏着的那三个罗刹国的小摆件,两个放在太后的床头柜上,一个放在太后的枕边。又查看了一下太后的尸身,虽然又僵硬了几许,但若是不仔细观察,定然发现不出什么。

若是皇上来了,又派来了仵作,到时候若真发现什么也无妨,最近太后身子不适,这是人人都知晓的事儿。

宁瓷这边宽慰着自己,那边稳了稳心神,再度出了寝宫门。

“太后这会子头疼得紧,刚刚睡下,很多事儿她思绪繁杂,还理不出个头绪。”宁瓷说着完全不成形的借口。

“哈!她这个老不死的是刚睡下,可我的娘子是被你害死了啊!是被她下了懿旨,害死了啊!她跟格敏,全都是罪魁祸首!”说到这儿,燕湛继续冲着寝宫内叫骂:“我燕湛从小到大都尊敬你,可你素日里瞧过我一眼没有?重要的大事儿没有我,好处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我!你只是用个不知道真假的诳语告诉我,未来这天下是我的,你真以为我会全信吗?你真以为我傻到相信你说的一切了吗?!我娘子得罪你什么了?我看,你就是想弄死我,故意找了个茬儿!”

燕湛一边说,一边挣扎着想要冲向寝宫。他的这番泣诉虽是不敬,但明着暗着,说的都是简雨烟,宁瓷当然心底知晓。

她扯了个谎子,说是进去要跟太后说,可真关上寝宫门,两行滚烫的眼泪再度奔腾而下。

现在,简家上下,才是真正的,只有她独一人了。

门外,燕湛的叫骂声不知何时已然平息,宁瓷擦了擦脸颊的眼泪,打开门来,却见燕湛精疲力竭地跌坐在一旁,妥协着道:“我知道,老祖宗碍着格敏公主的面子,有一些懿旨也是不得不下的,这么的,让我进去,我跟老祖宗说两句话……就说两句,我就出来。”

宁瓷和姚洲对望了一眼,姚洲立即将眼眸低垂。

很明显,鱼符在谁的手里,姚洲便是听谁的。

于是,宁瓷犹疑了一小会儿,估算了一下时间,方才对燕湛道:“太后娘娘身子不好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了,想必你也知晓。”

燕湛点了点头。

宁瓷的余光始终都瞄向慈宁宫的宫门口,心头焦急浓烈了好几成,她不确定这个时候放燕湛进去是不是最佳时机,但是,若是再等一会儿,太后的身子,就真的要僵硬了。

于是,她佯装慢条斯理,实则拖延时间地说:“你进去后,可莫要冲动了,毕竟……你的‘齐王’封号刚赐没一会儿,这会子,可不能行差踏错了。”

许是宁瓷的这番话提醒了燕湛,他蓦地一怔,过了许久,方才缓缓地点了点头,并哑声道了个“好”字。

宁瓷对姚洲微微颔首。

禁军们扶起燕湛,他踉跄着,疲惫地,乏力地,跨过门槛儿,关上门,走了进去。

宁瓷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的心脏狂跳,仿若崩塌的山石,飞速地向着自己的身心砸将下来。

却也是在这个时候,她一抬眸,看到慈宁宫的门口,一抹明黄身影,在严律的陪同下,带着好些人,向着这边乌泱泱地走来。

宁瓷终于放下心来。

可不知怎的,这会子,门内却并没有丝毫的动静,也听不见燕湛说话声。

宁瓷扬声对着门内喊了一句:“燕湛,你好了吗?”

没有人回应。

宁瓷和姚洲对望了一眼,姚洲拧眉不语。

“燕湛,皇上来了。”宁瓷又道了一句。

还是没有人回应。

姚洲终究是个忠心的,他等不及了,直接踢门而入!

燕湛正在太后的床榻边,死死地掐着太后的脖颈,他一边掐,一边恐惧着道:“哎,好奇怪的!这老不死的,难道真的有神佛在庇佑?怎么掐得她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的?”

姚洲大惊失色,冲进来的禁军们将燕湛直接控制死,与此同时,皇上一步跨进门槛儿。

太后那只略显僵硬的手,垂落在一旁。

“你们在干什么?!”皇上厉声道。

站在门边儿的宁瓷,捏紧了无力的双拳,她微微地闭了闭眉眼,心口的恐慌,周身的颤抖,不安的情绪……纷杳而来。

命运交换的时刻,来到了!——

作者有话说:下周应该完结了。

第136章

在场的所有人顷刻间俯身下跪,燕湛一边跪着,一边膝行到皇上的脚边,哭着喊着,将自己在外养的娘子被太后找了个借口杀了一事,说了出来。

皇上的两只眼睛惊诧地盯着床榻上的太后,他的心头掠过一丝莫名的窃喜,脸上却依旧威严且愤怒地道:“所以,这就是你到慈宁宫来找茬儿的缘由吗?!”此言既出,皇上一步跨进寝宫里间,对着太后的尸身,拱手道了一句:“母后,儿子来迟了,老四目无尊长,不懂礼数,肆意撒泼,实属朕教导无妨,朕这就严惩他,还望母后消消气。”

没有人回应,当然不会有人回应。

宁瓷紧张得快要不能呼吸,她微微地挪到严律的身边,严律的手一把握住了她的,一股子暖意瞬间苏化了她冰冷到颤抖的身心。

却在此时,听见皇上冲着燕湛怒目圆睁,呵斥了一句:“朕看你是在宗人府住得太舒服了!来人啊,把老四押往宗人府,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求情!”

姚洲一怔,他望着床榻上面如死色的太后,忽而觉得,皇上的这句话,有点偏袒之意。在禁军们压着燕湛正准备离开时,姚洲大手一挥,道了句:“且慢。”

皇上打量了他一番:“姚统领是有什么异议吗?”

姚洲道了个“不敢”后,便将皇上踏入寝宫门之前,他已经跟禁军们将燕湛控制死的缘由说了个清楚。

“刚才,我们冲进来的时候,齐王殿下正掐着太后娘娘的脖子,还望皇上赶紧派御医来查看一下,太后娘娘是否有伤到哪里。否则,咱们在这儿闹腾了这样久,怎么也不见太后娘娘醒来的?”说到这儿,姚洲瞥了一眼宁瓷,又补充了一句:“宁瓷公主虽然针术了得,但在诊脉一事上,属下并不怎么信任她。”

这本是一句让宁瓷难堪的话,却在此时此刻,宁瓷打从心底里感激他。

皇上深深地盯了一眼姚洲,方才对严律道:“你去太医院,把所有当值的御医全部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