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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雷霆小怒 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大汗生气了, 后果很严重。

古语有云,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流血漂橹,隔壁大明, 先有嘉靖除严嵩严世蕃父子, 罗织‘通倭叛国’大罪,再有歪脖子树宗杀魏忠贤,定下‘无君无父’的顶级大罪。

于微见皇太极都气得罢工, 心想大贝勒和莽古济一家子这回惨了, 尤其是莽古济,皇太极致力于削减莽古尔泰的残余势力, 也不知道诸贝勒会给他们定什么罪?

这么想着, 她人就到了书房,多铎正坐在那张宽大的鹿角椅上, 认真看着文书。于微默不作声挪了过去, 拿起墨条,在磨好的墨池里搅了起来。

她手上磨着墨, 眼神却不断往多铎手中折本上瞟, 多铎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收了收腿, 空出身边一块位置, 下一瞬, 他肩侧便一挤,于微坐在多铎身侧,半颗头凑了过来。

多铎将手中文书往回收了点,“”

于微抬头看向他, 多铎侧首,盯着她的眼睛,似乎在提醒她,女人不能干预国家大事,于微也盯着他,大有他不给自己看就不罢休的架势。

良久,多铎抬起手,修长的手指在一旁折本封皮点了下,于微这才罢休,拿起翻开一看,是一份出首书。

由代善第四子瓦克达的好兄弟根舒所写。

三鞭打散兄弟情,口供从头到尾全是瓦克达的名,根舒说,他和瓦克达是假朋友,假烟假酒假朋友,没有一丝真情。

而瓦克达之所以跟他亲厚,是因为他知道瓦克达的大秘密,现在,他愿意把假兄弟的真秘密供出来,换取改过自新的机会。

“偷人之妇,窃人之鹰,隐匿妓女,弹弓弹人,夺鳌拜所杀之鹿尾,阿尔兰、巴泰侍卫所杀之彘【1】……”

真是好大的几个秘密啊。

这小子五毒俱全啊。

怎么被霸凌对象里还有鳌拜?他连鳌拜都霸凌?哦不,连鳌拜都被他霸凌了?

于微接着往下看,大惊,“这么点罪你们要判瓦达克抄家!”

瓦克达所有满蒙汉牛录、家内满蒙汉仆人,府库财物和牲畜,全部剥夺。

这不就是抄家吗?

这种民事犯罪就不适用于这么严重的附加刑吧?正常抄家都是作为死刑或者流放的附加刑,偷鹰抢鹿尾巴,男女关系混乱

这不适用于抄家吧。

要么罪定大一点,要么判轻一点。

“什么抄家,不都给他同母的哥哥萨哈廉了吗?若是萨哈廉不好好约束瓦克达,再把他的家产充公。”多铎道。

于微不是很明白他们这财产流动的原则。

听多铎的话,萨哈廉和瓦克达是同母兄弟,瓦克达的财产给萨哈廉,不算给别人。

“而且你知道和他偷情的是谁吗?是色勒阿哥的儿媳,他父亲是汗阿玛的堂兄弟。他拿弹弓打的,是济尔哈朗的姐姐。”

偷情偷到自家亲戚头上。

打人也打到自己亲戚头上。

作为大家长的皇太极当然要狠狠管一管这个侄子。

于微继续往下看,被抄了家的瓦克达必须跟随萨哈廉居住,无论是出征、与宴,还是拜见父亲代善,萨哈廉都要带着弟弟一起。

总之一句话,萨哈廉必须把弟弟拴在裤腰带上,他去哪儿,弟弟跟着去哪儿,否则瓦克达再犯事儿,就把他的钱充公。

于微想了想,瓦克达跟着萨哈廉住的话,衣食住行,肯定要萨哈廉出钱,可是钱还是离瓦克达远去了啊

品行不端的代价有点大了。

于微看完瓦克达的处理意见,又找起别人的来,代善和莽古济作为首犯,被处理得最严重,削去大贝勒和格格称号,罚银一万。

代善的儿子们,岳讬、萨哈廉也都被老爹牵连,多多少少被罚。

对于已经被贬为平民的莽古济,皇太极还单独下旨,不许亲戚们和她来往,谁跟她来往,就和她同罪。

你们不许跟她玩!!!

皇太极的在批示里,喊得很大声。

“大汗真讨厌她,但这么讨厌,为什么又要和她做亲家?”于微问道。

“豪格是汗阿玛喜欢的孙儿,莽古济是汗阿玛喜欢的女儿,哈达又是大部,这婚事难道不好吗?”多铎问道。

“嗯,那杜度为什么也在被罚之列?”于微举着折本问多铎,在这些和代善、莽古济有直系血缘关系的人中,杜度显得格外刺眼。

济尔哈朗的姐姐将自己被弹弓打的事情告诉了杜度,杜度知情不报,所以被罚?济尔哈朗的姐姐,为什么要告诉杜度?

她不应该找弟弟济尔哈朗吗?

杜度能怎么管?他又不住海边,还能管得了这么宽?

多铎笑了下,“估计是杜度刚好碰见了,堂姐就将这个事情说给他听了,他听了,没有表示,所以就算知情不报。”

“大汗不是在针对杜度吧?”于微敏锐觉察到了什么。

多铎不置可否,“都这样了,还不明显吗?”

“为什么啊?”于微好奇问道。

大汗的喜好,要好好了解了解。

“大汗不喜欢莽古济,是因为她总在汗阿玛面前说些什么,所以大汗讨厌她,你觉得他讨厌杜度的原因能是什么?”多铎反问道。

“杜度也说他坏话了?”

多铎摇头,“再想。”

于微想了想,叔叔跟侄子生气有些犯不着,估计这恩怨,还是要往上追溯,“因为杜度的父亲,褚英?”

多铎点头,“大汗少时,汗阿玛让他管理账务,褚英最初被汗阿玛寄予厚望,地位仅次于汗阿玛。”

副总和财务经理的矛盾,是不可能不尖锐的。

究竟是怎样的爱恨情仇,让褚英死了这么多年,还被皇太极记恨着,这份仇恨甚至蔓延到了他儿子身上?

被哥哥姐姐们霸凌的皇太极的前半生

有点小惨……

贝勒们把判决书呈递给皇太极,皇太极一条一条批,批得他满意了,才打开汗宫大门,继续处理国政。

于微瞧着这闹剧一样的‘天子之怒’,心想皇太极脾气真好啊。

盛京的秋天短暂,早晚都已有了凉意,冬天一点一点接近,多尔衮和童尘的婚事,终于提上日程,于微急的团团转,恨不得两人明天就成婚。

从明国回来的人,交上来很大一笔钱,一千五百两,还只是卖货的钱,带回来的东西分销之后,还有一笔不菲的尾款。

和货款一前一后到贝勒府的,还有户部贝勒萨哈廉。

模样稳重的青年,拿出一本账册,放在于微面前,询问道:“婶婶是从哪里学的龙门账?”

死去的知识开始疯狂撞击于微大脑,中国古代最早的复式记账法就是龙门账,明末清初时,明朝商人为了适应经济发展,根据唐宋以来的‘四柱清册’原理,创建的复式记账法。

后来逐渐在民间传开,成为民间工商业的主要记账方式。

萨哈廉精通满蒙汉文化,掌管户部,是个识货的人,但于微就怕人识货,这不,对方就问她了,你怎么知道明朝流行的记账法呢?

于微想说,你小子也太不识货,这怎么会是明朝老古董,这可是先进的现代复式记账法。

毕竟是走私,每一个环节都要小心谨慎,于微总不能让下面的人黑吃黑了她的货,所以复式记账,也适用于走私。

萨哈廉见于微不说话,叹口气,轻声道:“婶婶不要跟着海济一起胡闹。”

难题迎刃而解。

萨哈廉跑她家自问自答来了?

他剧烈咳嗽了阵,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额头不断渗出虚汗,看起来身体不是特别好的样子。

“我先前劝过海济,她好不容易收手,谁料我这次出征归来一看,发现她又犯,本不欲为她隐瞒,但没想到,她居然拉着婶婶一起,你们还用了这金蝉脱壳的办法。”

“没有。不是我,海济也没有。”于微本能反驳道。

这个时候不推皮包公司出来定罪,什么时候推?

费扬果,对不住了。

萨哈廉很无奈,“费扬果阿哥有没有这样的能力,我还不知道吗?你们倒聪明,拉上济尔哈朗的姐妹,又让户部作证,把自己摘得干净。”

于微垂眸,心想萨哈廉这肯定是在夸自己财务舞弊水平高。

经济犯罪轻则民法,重则刑法,费扬果的钱是找刑部贝勒济尔哈朗的姐姐所贷,济尔哈朗要查,先大义灭亲查他姐姐。

然后再查户部贝勒萨哈廉的福晋。

最后往自己这个大福晋的妹妹头上查。

济尔哈朗怎么查?

这事一查,再查出她们的同伙,某位负责打通关节的格格,以及她参股某些特殊服务行业,私养娼妓,结交大臣的事?

最好把买方也查一查,没有买卖就没有杀害,后金这些贵妇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掉。

钱要大家一起拿,才拿得安全,独吞,是没有好下场的。

于微本可以直接下场,和哈日娜一样,但还是找了个皮包公司,已经算是爱岗敬业。

“收手吧。”萨哈廉劝道。

收手吧,阿祖,外面都是警察。

“我知道,你们想说,你们的贸易不牵涉到军需,也不关系百姓民生,只是供给贵族妇人使用。可是婶婶,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于微垂眸,她当然知道,商贸往来的都是奢侈品,奢侈是一种不好的风气,贵族阶层一旦变得奢侈,就必然伴随着大肆敛财,搜刮民脂民膏。

但这不是她的问题,也不是她商业的问题,而是后金自己的社会架构问题,百姓供养贵族的模式如此,她无法改变,凡事有利有弊,这样做也并非全无好处,能扩大消费,促进后金经济增长。

“若是有心之人借这条商路,与明国往来,该当如何?”萨哈廉问道。

于微抬头,“嗯?”

这一点,的确不在于微的控制之下。

“明国的细作,若混迹其中,和国内的叛贼,相互勾结,对大汗、贝勒们不利,届时出了事再后悔,就晚了。婶婶若是想做生意,将东西交给旗下商人便是,税额方面,我可以想办法,总之,一切都能商量,别再做这种事了。”——

作者有话说:【1】出自《清初内国史院满文档案翻编》

葬礼参加完了赶回家了,这几天缺的会补。

号外!

回收旧营养液,旧营养液换更新!

第42章 血色与婚礼(二合一)) 童尘终于要嫁……

萨哈廉话都说到这地步, 再干就要大义灭亲,还给出了解决方案,给予相对税收优惠, 于微决定收手,她分析过, 走私这个事情本身也不能长干, 再加上大贝勒代善的事情,就更要立刻收手。

那个参股特殊行业,蓄养娼妓结交大臣的格格, 就是大贝勒长女, 萨哈廉的姐姐。

在此之前,大格格这门生意就出过事, 有一个妇人自缢, 当时按下来,后来又被查出, 徇情的刑部官员全部被处罚, 就连济尔哈朗也被罚银。

商队出发时,皇太极和大贝勒还兄友弟恭, 几个月过去, 皇太极就跟哥哥翻了脸,这让于微心中也忐忑起来, 谁知道皇太极会不会把这件事再拿出来说, 毕竟他现在正在跟代善算账呢。

但再一想, 算又能怎么算呢?

大格格的丈夫是努尔哈赤长女董鄂格格所生,开国五大臣董鄂.何和礼的儿子,亲戚套着亲戚,皇太极总不能六亲不认, 抄自己的九族吧。

和后金的福晋、格格们合伙做生意,便利是多,但难保不会牵扯到她们男性亲属那诡谲云涌的斗争之中,还是早点收手吧,该交税交税。

这一把赚的不少,粗粗一搂,五千两上下。

“你说的有理,我也会找个机会,劝劝海济的。”

萨哈廉咳嗽声,“如此,就多谢婶婶了。”

送走萨哈廉,于微便开始盘算起这五千两该怎么花了,扩大再生产,买点牛羊买点地,开辟几个新庄子,然后再打点首饰,送给童尘。

想到童尘,于微的心又焦急起来,多尔衮的速度怎么这么慢?她真想催一催这个人。

心里想着童尘,她晚上就难以入睡,在床上翻来覆去,烙饼一般,多铎被她吵得睡不着,在她第不知道多少次翻身时,抬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你干嘛呢?”

“睡不着。”

下一瞬,多铎的脸贴到了她肩头,“又在想你妹妹?”

于微抬手,抚上多铎的脸,“对呀。”

“那我带你回家省亲?”

于微侧首,对上多铎的脸,“真的?”

多铎往前,亲了一下她的脸,“好端端骗你做什么,我明天和大臣们商量一下,冬天的事情不少。”

“你要是没时间陪我,我自己回去也行。”于微伸手,搂住多铎的脖子,多铎顺手搂住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那怎么行,先不说安全与否,大嬷嬷要是看到我让你一个人回去,肯定会觉得我没有善待她的女儿,奇塔特他们也会觉得我这个姐夫不好。”

“你多派几个侍卫跟着我就好了,额吉他们知道其中缘由,想来也会谅解。或者,我可以跟着多尔衮一起去。”于微想了想,补充句,“如果可以的话。”

“明天再说。”

“不行,今晚就要说好,你要是能陪我回去,就陪我回去,不能陪我回去,我就自己回去,反正我是一定要回去的,不然你就是在骗我。”

多铎‘嘶’的吸口气,从她怀中抬起头,认真盯着于微的眼睛,“你把话都说了,让我说什么?你这不是在跟我商量,你是在通知我,你要回家。”

于微往前,额头抵住多铎的额头,“嗯”了声,“反正我就是要回家,我想我妹妹了。”

"那你回家了,我难道就不想你了吗?"多铎往前,温热的嘴唇落在于微唇上,又凑到她耳边,低声道:“嗯?好狠心的女人。”于微脸一红,搡了多铎一把,“你说什么呢。”

多铎笑着又凑了上来,两人边笑边玩,你推我搡,氛围逐渐旖旎,就在两人抱在一起,亲得忘乎所以之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多铎不耐烦的掀开床帷,“什么事!”

门外却不是阿雅的声音,而是一道男声,“贝勒,德格类贝勒薨了。”

闻言,两人立刻坐了起来,“什么?”

多铎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间去,阿雅开了门,侍卫顶着一身风雪而入,“二更的时候,德格类贝勒就薨了。”于微穿好衣服,也走了出来,“好端端的,怎么忽然一下就”

她见过德格类,很年轻,才四十岁不到,也没听说有什么旧疾。

天上飘起了雪花,越下越大,多铎对于微道:“天黑雪大,你就不去了,也不要等我,自己先睡。”

出了这么大的事,于微自然也睡不着,德格类死了,多尔衮往科尔沁迎亲的事情,也要暂时搁置,毕竟死者为大。

北风呼啸,吹得窗框隐隐作响,之前研究莽古济的时候,于微顺带研究了一下她两个兄弟,莽古尔泰,和德格类。

于微真正见过的只有德格类,没见过莽古尔泰,在她来盛京相亲的前几个月,莽古尔泰就忽然死了,据传,是皇太极毒死了莽古尔泰。

莽古尔泰身上背负着杀母的罪名,真假不可知,据传衮代见罪于努尔哈赤,莽古尔泰为了向父亲证明,杀死了母亲衮代。

于微研究着研究着,觉得莽古尔泰不像是这样的人,单从最近几年发生的两件事情来说。

一是莽古尔泰死后,他的几位福晋都要为他殉葬。

大福晋坚决要殉,不剪发,不脱珥,皇太极再三劝大福晋,以大福晋之子年幼为由,力劝嫂子不要殉。大福晋不听,非要殉,皇太极急的让大姐董鄂格格和诸贝勒福晋阻止,强行为大福晋剪发、脱珥,才勉强阻止了她殉葬。

莽古尔泰还有一位乌拉福晋,是大妃阿巴亥兄长之女,也就是多铎的表姐,皇太极也劝,以莽古尔泰跟她感情不好为理由,也不让她殉。乌拉福晋不管不顾,非要殉。

还有一位妾室,也坚决殉了。

不同于丈夫死了,妻妾被迫殉葬,莽古尔泰的福晋们,是真心诚意要殉,尤其是乌拉福晋,她和莽古尔泰的感情一般,甚至可以说不好,皇太极也是劝她,既然感情都不好,就别殉了。

对方不一定乐意见到你。

乌拉福晋却还为莽古尔泰找补,说是因为自己见罪于努尔哈赤,所以莽古尔泰才跟她关系不好,转了个身,进屋就殉了。

后金殉葬遗风,还是比较浓厚,妻殉夫,臣殉主,对于殉葬,于微一直持反对观点,感情好的话,肯定希望爱人活着,那殉什么?感情不好,都不好了,殉个P。

不仅不能殉,还要庆祝,老天有眼,终于死了。

一个能让妻妾誓死追随的丈夫,人品上肯定不会太差,一两个恋爱脑可以理解,但一群恋爱脑,总不能是莽古尔泰天天给她们洗脑吧,必然是莽古尔泰这个人身上,还有一些闪光点。

第二件事,就是莽古尔泰死后发生的一件大事。

去年,莽古尔泰死后第一年的清明,正蓝旗固山额真色勒,就是和瓦克达偷情妇人的公公,带着一干正蓝旗将领,浩浩荡荡去给莽古尔泰扫墓,扫墓完了,还去莽古尔泰家里吃饭。

正蓝旗的将士对这个故主的感情,也非常深厚。

能同时得到妻妾和手下将领誓死追随的人,人格魅力必然不会太弱。

弑杀生母,畜生所不齿,如果他真的杀了自己的母亲衮代,还会有人追随吗?

于微不知道,这两件事似乎也并不冲突,她扭头,看向窗外,屋外大雪纷飞,德格类的死,和莽古尔泰一样仓促,都是在短时间内暴毙,其中真相,都不可考。

德格类和哥哥莽古尔泰不一样,是个比较有涵养的贝勒,和皇太极的关系也还好,当日莽古尔泰御前拔刀,就是被德格类阻止,他把莽古尔泰的手按了回去,并将他推出帐外,才缓和了当时剑拔弩张的氛围。

风暴已经趋近尾声了,她想,这或许就是多铎说的,‘将来会为她出头’,但这是他出的头吗?这不是皇太极运筹帷幄吗?

很晚的时候,多铎才回来,一进门见于微还没睡,“不是说了不用等我。”于微站起来,拉着他到火盆边,外边冷,大雪纷飞,多铎手冻得像冰。

炭盆烧得很暖,蓝色火焰一窜数寸,多铎烤着烤着,忽然反手抓住了于微的手,握在掌中,于微抬眸,恰好对上他漆黑双眸。

多铎的目光平静,他望着于微,语气温和,“先别回去了。”

于微垂眸,有些不太乐意。

落井下石、大仇得报固然就在眼前,可是比起童尘,这些人一文不值。

“那明天,我去见豪格。”多铎道。

“你去见豪格做什么?”

“劝他杀了宁克楚。”多铎的口气稀疏平常,似乎只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于微一惊,“什么?”

“事情都到这个地步了,宁克楚是莽古济的女儿,豪格只有两个选择,为了她,和大汗站在对立面,或者抛弃她,选择大汗。”多铎不假思索道。

“一如当年萨哈廉和瓦克达的母亲叶赫福晋见罪于汗阿玛,大贝勒便杀了叶赫福晋,汗阿玛与他才重归于好。豪格要么效仿大贝勒,要么自己闯一条路出来。”

选老婆,还是选老爸?

烤了一会儿,两人便去睡觉,人死了,自然要办丧事,皇太极对德格类的感情很深厚,在他灵前恸哭,德格类死那天下大雪,出殡之日又下大雪,头七致祭,则下大雨,把送葬的人折腾得半死。

于微和多尔衮福晋陪着德格类新娶的科尔沁福晋,生怕她殉葬去了,十五十六岁的姑娘,嫁过来都没有两年,殉葬,那大可不必。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董鄂格格与大贝勒福晋及几位年长的福晋则陪着德格类另外几位福晋。

于微在送葬的队伍中看到了费扬果,她还没有将钱和终止走私的事情告诉他,既然遇见了,她便准备找个机会和费扬果说清楚。

趁着四下无人,于微将费扬果叫到一边,说了这件事,看费扬果的表情,没有意外,想来也是想到了这里。

“你既然决定了,我也没有什么异议。”

“还有一件事。”于微忽然道。

费扬果‘嗯?’了声。

于微问道:“莽古尔泰是怎么死的?你应该比我了解莽古尔泰,你这具身体的母亲,不就是改嫁给了莽古尔泰,他算是你的继父。”

父亲死了,儿子收继其妻妾,努尔哈赤除了殉葬的大妃阿巴亥和两位小福晋之外,还有不少妻妾,皇太极不太想收继小妈,也不想给弟弟们当爹,就将兄弟们的母亲送还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奉养。

至于无子的几位高阶福晋,如浩善、安布,就以母妃之礼供奉在汗宫,地位不高的庶福晋,或者生下的孩子还年幼,无法奉养母亲,就安排她们改嫁给别的贝勒。

费扬果的额涅,看上了莽古尔泰,莽古尔泰也愿意收继,于是乎,阿哥变阿玛。莽古尔泰死的时候,费扬果的额涅心甘情愿追随他而去。他的母亲,就是为莽古尔泰殉葬的那位妾室。

若非方才德格类福晋无意间提及此事,于微还不知情。

难怪作为穿越者的费扬果,不先按照历史走向,投奔金大腿皇太极,这确实没法投。

可站队莽古尔泰,又是死路一条。

前期越出名,死的越快,知道费扬果和莽古尔泰这一层关系,于微恍然觉察到,费扬果绝对不是真如他表现得这么惨,备受欺凌。

费扬果沉默了阵,咬牙切齿道:“莽古尔泰该死,他很该死,他性格暴躁,根本不将我的建议放在眼中,动辄打骂我,他该死!但他又是个很惨的莽夫根本看不清形势。”

“他还想着跟过去一样,部落联盟,贝勒们共同议事,只选出一个大汗作为首领,可是皇太极的志向远不如如此,他是要将后金变成封建集权国家。这些贝勒们,就多余了”

“大凌河之战,是打得很惨的一场仗,双方都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这场战争的先锋,就是莽古尔泰的正蓝旗。谁能斗得过皇太极?他是大汗,占据优势。”

“大汗让你去当先锋,你不能不去,赢了,你损失惨重,手下将士十不存一,输了,刚好可以借机收拾你。莽古尔泰被明军阻挡,打不进去,正蓝旗兵力损耗严重,皇太极却并不下令补充。”

“你要是莽古尔泰,你会怎么样?如果他是个胆小的人,他就会怯弱的退缩,可是他没有,他怒冲冲跑到了皇太极的汗帐,想去要个说法。”

“皇太极能给他什么说法?他拔出了刀,有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是真性情,还是真鲁莽,居然敢在御前拔刀。他没有要到说法,还被赶出汗帐,只能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可是哭能有什么用?”

费扬果惨笑了下,“哭,什么用都没有,哭完了,还是要回去继续面对一切,面对皇太极的刁难,面对他手下将士堆积如山的尸体。”

绕来绕去,于微见费扬果还是没说莽古尔泰真正的死因,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真的,或许只有装惨装到所有人都信了,他才能真的逃过一劫吧。

“祝你好运吧。”于微道。

费扬果低头,到底什么也没说。

多尔衮娶亲的事情又重新提上日程,多铎不能走,于微便跟着多尔衮的队伍,回科尔沁省亲。半年未见,于微和童尘紧紧相拥,两人看着被人群簇拥的多尔衮,心想以后终于不用分开了。

终于!

因为于微省亲的缘故,多尔衮也在科尔沁停留了一段时间。

她和童尘也会问多尔衮盛京方面的动向,得知德格类死后不久,莽古济的家奴冷僧机就站出来出首莽古济,称莽古济曾与莽古尔泰、德格类盟誓谋反,随即,莽古济的丈夫也站出来自首。

皇太极判莽古济凌迟,诸子皆处死,莽古尔泰长子被杀,其余幼子被降为民,就连富察衮代改嫁给努尔哈赤之前生下的孩子,都被杀了。正蓝旗上下一千多人,被清洗,正蓝旗被取消,八旗变为七旗。

“宁克楚呢?”童尘问道。

多尔衮叹口气,“我劝过豪格,也不知道他会怎么选择。如果选择宁克楚,他以后就会变得很艰难,看他自己。”

没人知道豪格会怎么选择。

多铎也写信,告知于微盛京中事,豪格,到底还是选择杀死了宁克楚,他声称不能和谋害父亲之人的女儿同居一室,杀死了妻子,向父亲表忠心。

和他选择截然相反的是岳讬,他站在了皇太极的对立面,毅然决定保下自己的福晋。岳讬给皇太极上书,“豪格贝勒既然已经杀妻,那我也要杀死我的妻子阿木沙礼。”

请大汗批准!你批了我就动手。

此举将皇太极架了起来,皇太极自然不能批准,落个逼人杀妻的名声,立刻派人阻止,岳讬的福晋因此活了下来。

得知德格类死了,莽古尔泰、莽古济姐妹谋反的事情又被揭发,衮布妣吉有些担心刚嫁过去的德格类福晋,唯恐她受到德格类的牵连。

于微安慰道:“不用担心,她已经改嫁给阿济格了。”

皇太极大开杀戒,但也只针对于莽古尔泰、莽古济的知悉血脉,对于莽古尔泰、德格类的福晋,以及出首莽古济的莽古济之夫,他都宽恕了。

虽然皇太极之前下令,认为国内乱娶之习非理,但莽古尔泰、德格类作悖逆之事,不该牵连其妻,应让其妻改嫁,于是,莽古尔泰的福晋改嫁给岳托,德格类的福晋改嫁给阿济格。

莽古尔泰的福晋毕竟和岳托的福晋有亲戚关系,阿济格的福晋也是同理,改嫁何尝不是一种投奔亲戚,既然投奔,当然是关系越近越好——

作者有话说:关系图有,但是晋江发不出来,我放在人设卡,通知我整改[托腮]我再努努力,太累了今天睡了一天,我晚上努努力,你们要是有放图的方法,也可以评论区我。

第43章 雄鹰变鹌鹑(加更) 爱新部的雄鹰跟骏……

豪格杀妻这件事, 给了欢欢喜喜准备结婚的童尘兜头一盆冷水,她将手里为结婚所绣的荷包往地上一扔,“不行, 我有点痿了,豪格那么喜欢宁克楚, 但还是把她杀了多尔衮”

于微‘啧’了声, “你别说我也”

两人面面相觑,在得知宁克楚的死讯后,她们心中都没有想象中的大仇得报, 反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宁克楚该死, 但杀她的,偏偏是豪格。

如果是皇太极所杀, 反而成就这对鸳鸯苦命, 但是豪格所杀,就看的人心中拔凉一片。她们是亲眼见过豪格、宁克楚之间的感情。

然后

“也别光看豪格, 看看岳讬。”童尘安慰于微道, “你看岳讬,他连皇太极都敢杠, 女真也是有真男人的。”

“现在不能叫女真了, 皇太极颁令,叫满洲。”于微纠正道。

皇太极下令规范族名, 以往的诸多称呼, 都被满洲取缔, 颁令之日,被视为满族诞生节日,称作颁金节。

于微叹口气,“对, 咱们俩怎么能跟宁克楚一样呢,我们是皇太极这边的,也不跟他唱反调,霸凌他,再说了,哈达早就灭了,我们科尔沁还在呢,而且咱们还有那么多姐妹,不要自己吓自己。”

“对对对!”童尘也道。

“哦对,我这次来,不是单纯省亲的。”

童尘看向她,“嗯?”

“有些事情你到盛京之后我就不方便做了。”

童尘好奇道:“什么事情,搞的这么神秘。”

“你也不想年纪轻不用轻得天花就死了吧?”于微问道,“但你要想回去就另说,看你,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童尘摇头,“不,不死,我还没把帅哥搞到手。”

“接种牛痘之后,就能获得天花免疫功能,但你要答应我。”于微盯着童尘的眼睛,认真道:“这件事情,只能有你我两个人知道,不可以告诉除你我之外的第三个人,就连多尔衮也不可以。

“为什么?”童尘不解。

“拿出去,我们什么也得不到,才华、能力、名声,都不如实际的力量重要,必要的时候,天花会成为我们拉上仇敌一起去死的武器,没人能帮我们复仇,除了我们自己。”

童尘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好,我答应你。”

传统接种牛痘的方式简单,就是在手臂上划破小口子,再将牛痘中的脓液直接滴在创面。

接种牛痘后不久,两人先后出现轻微的牛痘感染症状,开始轻微发烧,接种地附近长出水泡。

牛痘病和天花病有一定相似性,大夫不能直接分辨,为了保险起见,做了疑似天花处理,衮布妣吉一听于微和童尘疑似患上了天花,险些晕了过去,多尔衮也是浑身一震。

两人很快被单独隔开,早起天就阴沉沉的,新帐篷才搭起没多久,就下起小雨来,马蹄阵阵,多尔衮追到了帐外,大声道:“巴特玛。”

两人出帐,望着远处栅栏外的多尔衮,他站在苍茫雨中,没有撑伞,神情焦急,多尔衮望着童尘,大声道:“不要害怕,你不会有事的。”细雨落在他清俊的面庞,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童尘看向多尔衮的目光已然复杂。

于微:“”

她歪头看了一眼童尘脸上的表情,用胳膊捅了下她,“要不要我给你俩唱个情深深雨濛濛当bgm?”

童尘顿时蚌埠住了,破涕而笑,她对多尔衮喊道:“我不会死的,我还没嫁给你呢,你等我好起来。”

多尔衮站在栅栏边,身后是一片灰暗阴云,他望着对他笑的童尘,坚定道:“好,我一定娶你回去。”

于微看不下去了,转身回了帐篷。

观察那几天,多尔衮每天都来,不是在唱歌,就是在拉琴,所有没来得及说的话,都在歌声、乐声之中,他急着要将这些话说出来,生怕迟了,就再也无人倾听。

唱完蒙古的情歌,他唱满族的,如恋如慕,如泣如诉,于微从床上蹦下来,怒冲冲对童尘道:“你让他走行不行,唱唱唱的,我不睡觉吗?”

童尘转头,“你个没情趣的女人。”

于微将被子盖在头上,捂住耳朵,“我不懂情趣,我要睡觉,病人要好好休息,打扰病人睡觉是不对的。”

大概过了三天,两人身上的症状慢慢消退,水泡也结痂掉落,大夫才判断出不是天花,众人悬着的心,才放下来。衮布妣吉宰杀牲畜祭天,酬谢神灵保佑,又大摆宴席数日,庆祝两人痊愈。

于微和童尘看到即将摆开的宴席,不由紧张的咽了口口水。

蒙古族同胞的酒量,大概真的有海那么深。

“妣吉,十贝勒来了。”忽有人通报道。

于微一惊,“这么快?”

童尘的胳膊肘适时落到她腰上,朝她挤眉弄眼,于微躲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她想到出了这么大的事,多尔衮会派人告知多铎,但科尔沁距盛京并不近,来去都要时间。

这么快,只能说明,多铎在收到消息之后,星夜兼程就往这边赶。

没有一丝观望,一丝犹豫,一丝迟疑。

衮布妣吉得知多铎来了,连忙让两个儿子奇塔特和桑噶尔寨去接多铎,桑噶尔寨与奇塔特年纪相仿,都不过十岁上下。

多铎一身狼狈,驰马而来,遥遥见部落驻地人头攒动,人员忙碌,他脑袋顿时嗡的声,像炸开了一样。

他想要下马,手脚却不听使唤,直接从马背跌落,侍卫们焦急的关切声似乎远在云端,这一瞬,他什么也听不进去了,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营地而去。

多尔衮和奇塔特、桑噶尔寨得知他来,出营地去接他,多尔衮扶起弟弟,想将于微已经痊愈的事情告诉他,谁料多铎却先他一步,揪住了他的衣领,质问道:“达哲呢。”

面对弟弟的冒犯,多尔衮顿时就恼了,一把掀开他的手,多铎却再次抓住了他的衣襟,奇塔特、桑噶尔寨见势不对,想将两人分开,可是他们年纪小,力量也有限。

未成年的小舅子根本没办法分开两个成年的姐夫。

眼见两人一言不合要打起来,还是多尔衮先冷静下来,不和弟弟计较,道:“她没事,已经好了。”

衣襟上的手这才松开,多铎上马,直奔营地而去,多尔衮愤愤瞪了一眼多铎的背影,这个弟弟从小到大被宠爱坏了,无法无天,丝毫不将自己这个哥哥放在眼中。

以前汗阿玛惯着他,现在大汗也惯着他,他更无法无天。

多铎满身是泥,气喘吁吁出现在于微面前时,她先是一愣,上下打量面前人两眼,确认来人风尘仆仆,为自己而来后,一时僵在原地,多铎也望着她,四目相对,于微愈发茫然。

衮布妣吉见多铎一身狼狈,让于微带他去换衣服,于微这才反应过来,上前对多铎道:“先跟我去换衣服吧。”多铎‘嗯’了声,两人一前一后往于微的帐篷而去。

于微知道多铎爱穿好看的、颜色鲜艳的衣服,特意选了件花哨的,多铎脱下身上的脏衣服,穿上那件绯红的蒙古袍,于微上前,帮他整理衣襟和腰带。

就在她低头为多铎整理腰间饰品时,多铎忽然展臂,抱住了她,于微握着箭巾的手松开,顺着腰带往后,环住了多铎精瘦健壮的腰。

多铎来了,于微多了个替死鬼,劝酒的人一来,她就往多铎身后躲,多铎笑着挡在她身前,和劝酒人周旋起来。

哦,爱新部骄傲的雄鹰啊,请你满饮此杯。

海碗大的牛角杯,装满马奶酒,被端到多铎面前,多铎双手接过,单手蘸酒,往天上、地下、额头各弹了一下,一口气喝完。

哦,爱新部骄傲的雄鹰啊,你左边翅膀是那么美丽,喝三杯,右边翅膀也是那么美丽,再喝三杯,雄鹰展翅,三杯,扑腾一下,三杯。

雄鹰终于飞上天空,要用爪子捕猎,左边爪子是这么尖锐,三杯,右边爪子三杯,我们亲爱的雄鹰终于抓到猎物了,值得庆祝,三杯。

那边将来的新郎多尔衮是千里马。

爱新部的千里马,你是这么三杯,你是这么三杯,你是这么三杯

雄鹰再醒来,已经是两天后的事情,他不断打量身边的环境,揉着太阳穴,试图将断裂成碎片的记忆拼凑。

于微掀帘入内,见多铎已经醒了,“你终于醒了,饿不饿,要吃东西吗?”

雄鹰大脑一片浆糊,按着太阳穴半天反应不过来,于微笑了,让阿雅去准备些吃食。一碗热腾腾的奶茶泡炒小香米下肚,雄鹰终于缓过来了,伸出手中空空如也的银碗,“还要。”

于微笑着将他手中银碗拿走,“别吃了,额吉给你准备了接风宴呢。”

“不去了。”雄鹰用力摇了摇头。

虽然这个时候笑有损功德,但于微根本忍不住,桀桀桀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意气风发的雄鹰,现在潦草的像鹌鹑,于微抬手,将多铎翘起来的几根头发顺了顺,“没有别人,就是额吉招待你这个女婿。”

多尔衮没来,也不知是没醒,还是因为他与童尘还未正式成婚,蒙古包中只有衮布妣吉、童尘,弟弟奇塔特、桑噶尔寨,以及一位异母幼弟和他的生母。

多铎进帐,向衮布妣吉行礼,衮布妣吉接受多铎的跪拜后,将一条白色的哈达搭在多铎脖子上,以表欢迎,他又见过家中另外一位女主人,这位女主人也照例送给他哈达。

之后,童尘、奇塔特等妹弟按齿序见过姐夫多铎。

蒙古各部都有自己的代表美食,科尔沁的牛肉馅饼,堪称一绝,这与本地盛产的沙葱密不可分,面饼是黄米面。

为了让娇客吃上最新鲜的牛肉馅饼,衮布妣吉杀牛又杀羊,还杀了骆驼,款待女婿。

手把肉选取一到两岁的羯羊,取其肉质紧实的肋排、羊腿,带骨剁成大块,清水炖羊,熟后吃时加盐,肉熟而不烂,异常鲜嫩,蘸上野葱野蒜酱,口感丰富。

以及各部随处可见的血肠,野葱与新鲜羊血、碎羊肉混合,灌入羊肠,油而不腻,绵软鲜香。肚包肉切开,羊肉香气扑鼻。驼峰绵软,炖的软烂。

雄鹰也是饿了,都不需要人劝,自己用餐刀将馅饼切割成小块,而后将银碟放在于微面前,又拿过她面前空碟,重新切起馅饼,大快朵颐。

于微望着满桌美食,擦了擦口水,她正在减肥,和闺蜜见面第一句话,童尘说她长胖了,也是,天天吃了睡,睡了吃,能不胖吗?于是乎,她已然决定减肥。

早饭吃了酸奶,现在还不饿,于微只大概吃了几口馅饼,多铎见于微不吃,询问道:“怎么了?”于微摇头,“没饿。”

雄鹰‘哦’了声,又开始暴风吸入。

吃过饭,衮布妣吉和多铎说了些话,就让奇塔特、桑噶尔寨和一个中年男子带着多铎去部落中转转,童尘陪着于微,两人挽手走在后面。

那中年男子殷切向多铎介绍着部落中的现状,奇塔特和桑噶尔寨完全没有插话的机会,于微和童尘对视一眼,心中已有不满。

这男人不是别人,是衮布妣吉的男宠,至于是不是小弟弟的生父,她们并不清楚。爹是谁,对于现在几人而言,不是很重要的事情。她们身份的重心,更侧重于母系。

父系带来的利益,已经不如母系,她们一家脱颖而出的关键是哲哲,因为哲哲的存在,她们这一支才能超越嫩科尔沁大宗,和明安、孔果尔两支,成为外戚核心。

她们不是科尔沁大宗,科尔沁万户的大宗在阿鲁科尔沁,嫩科尔沁南下后,又分为左右翼,大宗在右翼,土谢图汗那边。她们左翼地位低于右翼,又分为三部分,各自独立。

草原讲究势力,莽古斯死后,部落首领之位到了他弟弟明安手中,所以努尔哈赤及皇太极继位初期,后金主要联姻对象,是明安一支,安布福晋、哈日娜、多尔衮福晋,都是在这样背景下嫁过去。

皇太极掌权之后,想建立以自己为核心的新外戚集团。

所以跟哲哲、布木布泰关系越近,越重要,莽古斯早死了,哲哲的兄长寨桑也死了,侄子一辈,从血缘上论,没有弟妹亲近,同母的兄弟姐妹也是兄弟姐妹,和同父的没有什么区别。

莽古斯和索诺木都已经死了,衮布妣吉当时年纪也并不大,改嫁会失去妣吉的头衔和财产,留下抚养幼子,还能保全财产。一个有钱的寡妇,养个把小白脸,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吃软饭就要有吃软饭的态度,软饭硬吃就太没有饭德了。

可是庶父也是父,万一小爸也吹上枕边风了,那可就完蛋,于微和童尘虽然看这个反客为主的庶父不太顺眼,但到底什么也没说,

“多尔衮呢?”于微换了个话题。

童尘看了一眼多铎,压低声音,在于微耳边道:“他咳疾犯了,不让我跟人说,就说还没醒。”于微惊讶抬眸,“咳疾?”

她这才想起,多铎之前和自己提起,多尔衮名字的含义,小时候爱生病,几次差点死了,成年后才健壮起来,所以他不喜欢人提他幼时病弱的事情,现在见多尔衮生病,却对外隐瞒,可知多铎说的是真的。

金爱生病又生病了。

于微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考虑在众目睽睽下,不好直接开口,她看向童尘,童尘对上她的眼睛,刹那会意,“身体差点不代表不行吧。”

“这这我没办法回答你。”于微词穷。

童尘:“”——

作者有话说:不然我把关系图放在微博,或者红薯,微博红薯跟作者名都是一个名,专栏有脖子链接。

闺蜜嫁过去了我们就进入养娃美食阶段了,因为男女主真的有资产,闺蜜跟多尔衮也是真的有资产,所以他俩养的娃,要是自己的娃才行。[摊手]

小剧场:

于微:“让你老公别唱了!”

童尘:“让你老公回去!”

第44章 怀孕 十王金宝根和他的崽

到了晚间, 于微才发现多铎手臂上的淤伤,这几日天气都不是很好,刮风下雨, 他从盛京一路赶来,道路泥泞, 马偶有失蹄。

她面无表情的挪开视线, 心想他一个大男人皮糙肉厚摔着就摔着了吧,他总不能跟小孩一样大哭大闹,非要人哄吧。

于微转身, 装作没看到, 整理起床尾的被子,一双手从腰后伸来, 从后将她抱住, 多铎什么也没说,只是将脸贴在了于微的后背, 他就这么静静抱着她, 于微也没有动,就这么任由他靠着, 垂首, 淤青若隐若现于他袖口下。

她没有想过多铎会这么快抵达科尔沁,这完全在她预料之外。

疑似感染和确认感染, 两者是有差别的, 于微相信多尔衮一定会说清楚, 多铎收到消息,更大的可能是静等后信。

或许是亲眼见证了天花的威力,极短的时间内,哈日娜就离开了人世, 变成一抔冰冷的黄土,多铎收到消息,得知于微也可能染上天花之际,大脑满是空白。

“我们回家吧。”多铎忽然道。

于微回头,“嗯?”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又没跟大汗说是吧。”

多铎:“嗯。”

事已至此,两人只能先返回盛京,待多尔衮身体情况好转,再带着童尘返回盛京。

约莫过了大半个月,多尔衮迎亲队伍返回盛京,满珠习礼、衮布妣吉、奇塔特、桑噶尔寨护送童尘而来,哲哲亲自带着福晋们、诸贝勒福晋出城迎接,设宴款待。

哥哥结婚,雄鹰又被抓去当伴郎,跟骏马一块儿力战群雄,有没有挫敌于微不知道,作为首席伴娘,她是第一个失去意识的,不是她菜,实在是喝不过草原上的亲戚们。

等她醒过来,已经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周围环境熟悉又陌生,她大脑昏沉,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多铎坐在床边,目光涣散,头发凌乱,也是刚醒不久的样子。

雄鹰梅开二度,变成鹌鹑。

于微忍不住笑了声,多铎侧首,见于微醒来,伸手拉她起来,于微坐了起来,疲惫的将头靠在多铎肩膀,多铎抬手,摸了摸于微的头,“还难受吗?”

“头晕。”

两人坐了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意识到自己还在多尔衮家中,守在门外的侍女见二人醒了,鱼贯而入,捧来洗漱用品。于微和多铎穿好衣服,多尔衮留两人吃早饭,有饭吃,不吃白不吃,两人大大方方坐在了桌前。

早饭吃的蒙古锅茶,一看便是按照童尘的喜好。

铜锅煮茶砖,加入牛奶、奶皮子、奶豆腐等奶制品,再加入炒米,而后加入牛肉干、黄油和适量的盐,煮好的锅茶表面有一层发亮的光泽,咸香气随着氤氲蒸汽,飘进于微鼻腔。

肚子咕咕叫了两声,大脑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侍女为于微盛了一碗,新煮好的锅茶有些烫,晾在一边,于微夹了个饽饽,先垫垫肚子。

结婚实在是件耗力耗身体的事情,桌上几人谁都没说话,低头吃饭,一时厅中,唯闻吃饭声。吃饱了,嘴就空出来了,多铎抱怨道:“我自己娶福晋都没喝这么多。”

多尔衮抬头,看向多铎,“你娶福晋的时候谁喝了你心里没数吗?”

“好了,吃饭。”童尘不得不出声打断两人。

吃饱喝足,多铎还顺走了多尔衮两匹马,多尔衮无奈,“拿走拿走。”

多铎脸上神色这才和缓,和于微骑着顺来的马,开开心心回家,回到家,两人往炕上一躺,熟悉的困感,再度袭来。

“过两天,济尔哈朗还要娶福晋。”多铎有气无力。

于微叹口气,“还有马喀塔和额哲。”

满洲还是女真时,就有一娶一嫁的习俗,察哈尔太后苏泰嫁给满洲的济尔哈朗,满洲的格格马喀塔嫁给额哲。马喀塔是哲哲的长女,于微的亲侄女,也是多铎的亲侄女,怎么能不去呢?

去了,怎么能不喝点呢?

“你说,济尔哈朗迎娶苏泰的话,到时候能见到扎鲁特福晋呢?”于微忽然问道,扎鲁特福晋在生下女儿之后,就被皇太极改嫁他人,嫁的这个也不是别人,是苏泰的亲弟弟南褚。

“肯定能见到,南褚是叶赫国主之后,改嫁给他,也不算辱没。”

叶赫国主之后,不输老爱家的满洲老牌贵族。

“还有。”于微继续道。

“还有什么啊?”多铎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于微却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等睡醒了再说。”

于微坐了起来,捧住多铎的脸,强迫他睁开眼睛,“不行,我刚想到的。”

“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什么事啊?”

“我忽然想起,咱俩成婚那天,你是不是占我便宜来着。”

也是多尔衮说多铎娶福晋的时候,酒让他喝了,她正笑果真是亲兄弟明算账,连帮彼此多喝两口酒都要算的清楚分明,脑海中却忽然闪过片段记忆。

她越想越不对。

听于微提起成婚那天的事情,多铎也想起来了,他冷笑声,坐了起来,“你还好意思说,你怎么不说打我的事情呢?”

“打你?我打你了吗?”

多铎盯着她的眼睛,“你怎么没打?”

看这样子,自己是真的动手了。

“那也是你占我便宜在先!”于微固然理亏,却依旧振振有词。

多铎也理直气壮,“我娶回来的福晋还不能亲了?”

说罢,他捧住于微的脸,重重亲了一口,于微推开他,没好气的看着他,看着看着,又忍不住笑了,“你干什么。”

多铎也笑了,凑到于微面前,口气已经软了下来,“亲我一下。”

于微别开头,“不亲。”

多铎非凑到她面前,于微直往后退,后脑很快撞上一道坚实,多铎的手早守在她脑后,守株待兔,于微再躲不掉,多铎温热的唇瓣落在她唇上

转眼又到年根,上一个新年,是童尘陪着于微过的,新的一年,还是她陪着自己,于微一边数着童尘给自己的金锞子压岁钱,一边感慨道:“有姐妹在身边就是好。”

“请尊称我‘嫂子’。”童尘莞尔。

于微笑了,“好的呢,妹妹。”

两人相视而笑,多尔衮和多铎走到廊下,但听屋中笑声阵阵,扑了几次空后,他们也算摸清姐妹俩的聚会规律了,单数在多尔衮家,双数在多铎家,如果都不在,就是出去玩了。

九贝勒府与十贝勒府一街之隔,多尔衮也乐得绕这么一段路,专程接童尘回家,两人走在雪地,两人拉着手,边走边玩,多尔衮在前,在厚雪中开拓出一条新路,童尘则跟在他后面,小心翼翼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漫天雪花飞舞,翩飞落在二人身上貂裘

过年时候,诸事繁杂,于微忙完,往床上一躺,恍惚间想起自己的月经似乎已经延期一段时间了。没性生活的时候不屑一顾,有了之后她就认真起来。

大夫过来一顿诊脉,最后得出个模棱两可的结果——

或许有。

中医不是b超,月份小的时候,没办法确定,于微也不想为难大夫,只是让他过段时间再来为自己诊断。

就在于微犹豫要不要将这模棱两可的事情告诉多铎之时,多铎却已经知道了,他从外归来,脱下外罩的貂裘,大步走向于微,于微正要站起,却被他按下,“别动。”

于微见状,诧异问道:“你知道了?”

原是大夫和归来的多铎迎面相逢,多铎见于微叫了大夫,驻足询问,“福晋怎么了?”

“福晋似是有娠。”

多铎眉头一蹙,“什么叫似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月份太小,无法诊断。”

多铎‘嗯’了声,弯腰侧耳去听于微的小腹。

于微‘啧’了声,“这能听到什么?”

他的耳朵又不是彩超,还能一听就判断有无?

多铎听完,抬头看向于微,“听出来了,就是有。”

于微哭笑不得,敷衍道:“有有有。”

新年前后,外藩蒙古诸贝勒也陆续抵达盛京,历行朝贺。

皇太极先征朝鲜,再讨察哈尔,平定蒙古,如今又得玉玺,称帝是早晚的事情,趁着新年朝贺,外藩蒙古都到期了,后金八和硕贝勒,十七固山大臣,外藩蒙古四十九贝勒,请求皇太极称帝。

称帝这种事,向来是三辞三让。

皇太极不出意外的推脱了,借口“朝鲜兄弟之国,宜与共议”,实际上是希望朝鲜也参与劝进。

不是不称帝,是气氛还没烘托到位。

于是这一堆满蒙贝勒,又致书朝鲜,让朝鲜国王李悰也加入请求皇太极称帝的行列,派出去的使臣到朝鲜,朝鲜国内得知后金有意称帝,还要朝鲜称臣,一时哗然。几乎所有大臣都一致表示反对,慷慨陈词,要求过往“斩虏使,焚虏书,以明大义”,甚至宣扬“虽以国毙,可以有辞于天下后世也”的论调。

国内只有极少数大臣清醒地认识到了后金与朝鲜之间的实力差距,主张不可盲目从事,忤逆后金,以招致兵灾。

朝鲜文化程度高于后金,但是打不过后金。

真打不过。

十年前,天聪元年,皇太极初继位,为了缓和国内严重经济危机,就曾征讨朝鲜,朝鲜大败,与后金约为兄弟之国,表面向后金作出了臣服。

相对于文字都是近些年才创出来的后金满洲,朝鲜有高度发达的文明,且受中国儒家文化影响深厚,一向以“小中华”自居,双方没有文化认同,朝鲜更认同于明国,蔑视渔猎起家的后金。

明朝与朝鲜之间的藩属关系又已经持续了数百年,两国交往密切,关系深厚。万历年间,明朝还出兵朝鲜,与侵朝的日本丰臣秀吉苦战八年,帮助朝鲜复国,由此更使朝鲜对明朝感激涕零,不忍背弃。

朝鲜对后金的好感度也很低,当时派出去攻打朝鲜的是贝勒阿敏,阿敏贪财,认为“朝鲜王虽已盟誓,吾等并未与盟,军还时,可仍纵兵掠之”,不顾贝勒岳托等人的反对,在后金、朝鲜已经议和的情况下依然纵兵大掠三日,烧杀抢掠,强抢人口,导致朝鲜百姓对后金非常抵触,甚至敌对。

皇太极征讨朝鲜,一是想将朝鲜当做粮仓,二是想借助朝鲜的地理位置,作为攻明的跳板,但朝鲜表面跟后金称兄道弟,实则和明国暗通款曲,偷摸帮助明国对抗后金。

朝鲜国王李悰回答皇太极的书信表达得很清楚,明国是爹,后金只是兄弟,别人要打爹,他这个当儿子的怎么能帮呢?朝鲜不仅是子,还是孝子,当然这是相对于日本而言。

皇太极那个恨啊,那个气啊。

在国中大臣、百姓的强烈反对下,朝鲜国王李倧拒见后金使臣,拒收国书,后金使臣离开汉城时,还遭到了朝鲜百姓的围攻。使臣将朝鲜方面的消息带回后金,后金也一片哗然。

朝鲜不劝进,不代表皇太极就不称帝了。

该称帝,还是要称帝,天聪十年四月,三辞三让之后的皇太极,终于接受内外贝勒所请,即皇帝位,定国号为大清,改元崇德。

于微这才确定,自己是清穿了。

因为现在有清了。

改元之后,皇太极也算体会到了一把当年刘邦的感觉,在汉官制定的礼仪规范下,皇帝被放在独一无二的位置上,诸贝勒大臣彬彬有礼、进退有序。

这比大汗的时候好多了。

难怪都想当皇帝。

称帝之后,皇太极照例分叙诸兄弟子侄、外藩蒙古诸贝勒军功,大清国内册封了六亲王,一郡王,两个贝勒,多尔衮、多铎分别被封为和硕睿亲王、和硕豫亲王。

外藩蒙古则只有三位亲王,吴克善位列其中,被封为和硕卓里克图亲王,满珠习礼则被封为郡王。

得封亲王,多铎容光焕发,走路带风,和封亲王好消息一起传来的,还有于微怀孕的消息。

“恭喜十王,福晋的确有妊。”

多铎大喜,当即赏赐了大夫,又赏赐内外,他高兴挤在于微怀中,轻抚她小腹,得意道:“我就说有,不枉我这段时间这么努力。”

于微脸一红,搡了他一把,“说什么呢?”

多铎歪头看向于微,神色认真,“这难道不是我努力的结果吗?”

“你闭嘴!”

于微的消息传开,哲哲几人十分高兴,亲自前来探望,跟她叮嘱了很多怀孕期间的注意事项,“你就别跟多铎住一起了,他年轻气盛的,恐怕伤了你跟孩子。”

分居。

那怕不太行。

于微嘴上应下,哲哲这一番话,反倒提醒了于微,她暗中让阿雅派人盯着书房方向,经费管够,但是那边一有任何风吹草动,就要立刻来禀。

第45章 外命妇体系的搭建(加更) 只能有一个……

皇太极称帝, 分封后妃,别的皇帝三宫六院,他就抠搜五宫, 再多就没地方住了。

哲哲为国主福晋,大福晋这一过去最高的内命妇称号, 则给予海兰珠、娜木钟;芭德玛瑙与布木布泰为侧福晋。几人称号对应汉语中的皇后、宸妃、贵妃、淑妃、庄妃。

崇德五宫确立了以哲哲为尊的内命妇体系, 接下来就是外命妇的册封,即诸王的福晋要如何册封。

皇后只有一个,王妃肯定就不能有两个, 皇太极的意思是, 诸王只能有一个受封的嫡福晋,具体是谁受封, 看诸王的自己的意愿。

于微和童尘一人一把瓜子, 一边嗑,一边猜测各家受到册封的嫡福晋究竟会是谁。

“礼亲王代善家里的话, 估计就是他原来的大福晋, 毕竟老夫老妻了。郑亲王济尔哈朗肯定是苏泰,那可是北元皇后。成亲王岳托绝对是莽古济的女儿阿木沙礼, 都能为了老婆杠皇太极了, 肯定也不差这一回。豪格就算了,他没老婆。”于微道。

伯奇福晋虽然也位列林丹汗八大福晋, 但地位靠后, 也无皇后之名, 她受封的蒙古称号是妣吉,并非大妃,完全比不上正室囊囊福晋,太子之母苏泰福晋以及拥有最多部众的芭德玛瑙福晋, 统战价值较低。

豪格杀妻,向父亲证明了忠诚,皇太极看到了儿子的忠心,决定重新为他选一位出身不错的福晋,他询问哲哲科尔沁是否有适龄之女,不出意外的话,又会有一位姐妹嫁来盛京跟她们作伴。

“安平贝勒杜度和绕余贝勒阿巴泰就不用说了,两个著名受制于妻的人,杜度就是想立别人,都找不出宁古希之外的福晋,他就宁古希一个福晋。阿巴泰就更不可能立萨木哈之外的别人,不前两天大汗还让诸王审理阿巴泰家的案子吗。”

虽然皇太极已经称帝,接受了皇帝的尊号,但大家还是更喜欢称呼他为汗,大汗,满洲和蒙古都更兴这么叫。

一说这个,童尘来兴趣了,“这我知道,阿巴泰也是厉害人物!大汗两次为他们家的六格格说亲,结果他福晋一占卜,说不吉利,他就拒绝了,一连拒绝两次,把大汗气得,哈哈哈。”

“还有之前阿巴泰出征,跟儿子博洛失散,当即就要离开队伍,去找儿子,还跟阿济格起了冲突,数罪并罚。诸王说是判阿巴泰福晋死刑,结果大汗又原谅他了,只是罚了点钱。”

于微笑了,“是啊,多铎回来还说呢,审来审去,大汗高高举起,轻轻放下,那要他们审这案子干什么?耍他们玩呢!”

“他还说,阿巴泰是皇太极的左膀右臂,怎么舍得罚呢。而且他除了惧内这一点,也不怎么犯别的事,惧内,这算什么事,又不是跟莽古济一样打算造反。”

童尘不置可否,“人家家里的事,管那么多干什么。大汗有点爹了!”

于微挑眉,正欲赞同,却忽然想到了什么, “现在就阿济格家里不太好说,他原配西林觉罗氏生有长子和度,博克托虽然儿子多,但是”想到这里,于微有些担心,毕竟是自家姐妹,还是帮过自己的姐妹。

说到这里,童尘也有些猜测。

“你说多尔衮会不会选择萨仁,毕竟他俩结婚还挺早的,都快十年了。”她冷不丁道。

多尔衮福晋叫萨仁,是哈日娜的侄女,按辈分,童尘比她低一辈。

于微不假思索,“他要是敢这么干,我第一个上去骂他,估计等不到我骂,哲哲先给你出头了,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你吗?”

如果单单论资排辈,萨仁是占据绝对优势的,以她的身份地位,做诸王嫡福晋绰绰有余,但她偏偏遇上了童尘,童尘与国主福晋哲哲同母,天王老子来了也要给她让位。

皇帝都立哲哲为皇后了,作为诸王的弟弟怎能不立她的妹妹为王妃?

哈日娜没死的话,也是同理。

这么一想,于微也就不担心博克托了,毕竟她的情况比童尘要简单,面对的是西林觉罗氏这种轻易能够碾压的对手。

凭什么后来者居上,因为前者的确比不过,姓博尔济吉特,国君福晋的堂妹,阿济格能怎么选?

况且从感情论,阿济格也更偏向于博克托,那么多孩子,总不能全是单性繁殖的吧。

童尘想了想,“你说的也有道理。”

"对了我有个事问你。"

于微看向童尘,“嗯?”

“你知道完淇吗?”

于微一惊,蹙眉问道:“你怎么也知道了。”

童尘见于微的反应,便知道她知晓这个人的存在,当即道:“我觉得你还是防着点好,表姐弟的话,肯定有点亲戚感情基础,之前还议过婚,虽然没成但是好歹议过,而且她还寡居,正在物色新老公,难保不会吃回头草。”

“之前我跟多铎吵架,阿济格夫妇来劝我们,也提到过完淇,我才知道这件事。阿济格想给弟弟做媒,让他娶守寡的表姐完淇,原本是背着我说的,是博克托,她将我拉到隐蔽处,我才听到这件事。”

童尘一听事情居然是这样,惊讶道:“这就是亲哥和亲姐的区别吗?”

“亲哥嘛,你也防着点阿济格,万一他也给多尔衮介绍对象就不好了。”

童尘应道:“好。”

年后不久,萨哈廉府上传来讣告,贝勒萨哈廉因病去世,享年三十三岁,于微那刚结交不久的朋友海济成了寡妇。

于微身怀有孕,且是怀孕初期,胎像未稳,不便出席人多的丧礼,便嘱托童尘为自己安慰海济,她大概和童尘讲了下她们和海济的关系,以及自己和海济做生意的事情,童尘了解之后,带着于微的嘱托而去。

皇太极得知萨哈廉的死讯,十分悲痛,嗷嗷大哭,下旨追封萨哈廉为和硕颖亲王,又封其子阿达礼为郡王。

萨哈廉一死,户部无人掌管,皇太极命长子肃亲王豪格掌管户部,又让多铎掌管礼部。于微得知此事,心想两人能不能换一换,就不能让多铎掌管户部,让豪格去礼部吗?

圣旨已下,一切已成定局,于微无奈叹口气,心想礼部这种华而不实的部门,刚好适合多铎这花里胡哨整天摆烂的王爷。

多铎去了礼部,每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他上班的时候,于微没醒,等他回来了,于微还是在睡觉,他觉得有些异常,轻轻凑过去,发觉于微眉头紧蹙,睡得并不踏实。

月份大了后,她的肚子渐渐显怀,人也总是觉得疲惫,好几次多铎睡着睡着,身边人忽然惊醒,难耐的蜷缩成团,不是孩子踢她了,就是腿又抽筋了。

晚上睡不安稳,白天也睡不好,因为肚子的原因,她只能侧睡,睡着睡着,半边身子就失去了知觉,必须起来翻身重睡。

多铎轻轻躺在于微身后,自后拥住她,手掌覆上她隆起的腹部,心想等孩子生出来了不管是男是女都要打一顿才好,皮的像是混世魔王,将来还不知道怎样呢。

朦胧间,于微觉得有些燥热,半边身子也使不上力,她动了动身子,想要翻个身。多铎人睡着了,意识还留有一分,感觉到于微要翻身,本能伸手帮她。

一只手从于微腋下穿过,扶着她转了过来,那双手有力,有些发烫,贴在身上,胸腔中那种燥热的感觉愈发强烈,于微睁开眼睛,发觉是多铎,多铎也睡眼惺忪,两人睁眼看了看,又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入夏之后,天气渐渐热了起来,孕妇体热,于微莫名觉得今年的夏天比往年都要热,阿雅往屋中放了冰块,她才觉得好受些。但现在这种燥热的感觉,又再次袭来。

不是贴在皮肤上的热,而是从肺腑中散发出来的燥热。

多铎睡得迷迷糊糊,一只发烫的手摸索着,一路往上,最终抚上他的脸颊,这是个很熟悉的信号,下一瞬,一张脸贴进了他怀中,几乎是本能的,他低头亲上怀中近在咫尺的人。

耳鬓厮磨,唇齿交融,气氛不断旖旎,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交织,逐渐变得沉重,就在多铎思索着,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的时候,一道弧度,阻止两人继续靠近。

多铎才猛然打了个激灵,睁开眼睛,回过神来,想起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他握住于微的肩膀,将她推开,“你干什么?”

于微整个人又贴了上来,“已经快五个月了,应该没什么事。”

“什么叫应该没事,不行。”多铎断然拒绝,“真要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于微抿唇,抬手照着多铎的胸口就是一拳,“你混蛋。”

多铎毅然翻了个身,背对于微睡去,于微不甘心,又贴了上去,多铎用被子盖住头,装听不到。于微脸上挂不住,又羞又气,气愤之下,张口就咬在了多铎手臂。

“啊。”

被子里的头伸了出来,多铎钳制住于微的下颌,救出自己的手臂,“你咬我干什么?”

于微蛮横道:“咬你两口怎么了?”

“你!”多铎一愣,“难怪都说女人婚前和婚后两个样子,生了孩子之后又是另外的样子,你这以后得嚣张成什么样子?是不是还打算骑在我头上?”

“我才懒得骑你头上,你又不是骏马,能带着我出去玩,拉倒吧。”于微扶着腰慢慢躺了下去,幽幽道:“都说色衰而爱驰,我还没色衰呢,你这虚无缥缈的爱就没剩多少了,还好意思跟我说以后。”

多铎:“”

就在于微努力平复复杂的心境之际,一只手轻轻落在她肩膀,她回过头,多铎黑白分明的眼中,全然无奈。

“你是不是在家里待着闷,不然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多铎单手枕在脑后,另一手摩挲着于微后背光洁的肌肤,于微枕在多铎怀中,慵懒‘嗯’了声。

“豪格要娶新福晋,我到时候带你去吧。”

皇太极为豪格选定了科尔沁贝勒栋果尔伊尔都齐的女儿杜勒玛。

伊尔都齐是明安之子,哈日娜的兄弟、萨仁的舒舒,按辈分,杜勒玛哲哲和于微的堂侄女,布木布泰和萨仁的堂姐妹。

豪格已经被封为肃亲王,是大清国中尊贵的六和硕亲王之一,又掌管户部,他娶福晋的阵仗,自然不小,且皇太极有意补偿儿子,不仅将整编后的正蓝旗交给他,恢复七旗为八旗,还有意借这场婚礼,表达对长子的器重,故而这场婚礼办得空前盛大。

新娘杜勒玛在父亲伊尔都齐的护送下来到盛京,豪格亲迎,皇太极又命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成亲王岳讬三和硕亲王率领诸大臣郊迎十里,大宴款待送嫁队伍——

作者有话说:这是加更,十一点半那一更先推迟一下,我大姨妈来了,有点肚子疼,布洛芬还没起劲儿,我先睡会儿,过会儿再起来写。

杜勒玛的辈分大概是这样:

莽古斯—于微、哲哲—布木布泰—童尘

孔果尔—博克托、浩善

明安 —栋果尔伊尔都齐、萨日娜、安布—萨仁、杜勒玛

我之后会陆续把人物关系图放到微博(见我专栏链接,或者直接搜作者名)

第46章 为姐妹两肋插刀 童尘的耳光不留情面……

婚礼有条不紊的进行, 于微和福晋们坐在一起,姐妹们都很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的健康以及……性别

“我看你这肚子尖尖,一定是个阿哥。”娜木钟笑道, “我怀阿布鼐的时候,肚子也是这样子。”

好传统的分辨方式。于微心想。

林丹汗的遗腹子阿布鼐, 在他生前的大敌皇太极的养育下长大, 已经快两岁,走起路来摇摇晃晃,跟皇太极的庶子硕塞一起玩, 两人在草地上摔跤, 彼此不让。

硕塞的母亲叶赫那拉侧福晋,也如扎鲁特侧福晋一样, 在生下孩子后不久, 被皇太极改嫁他人。

于微按照时间推测,心想这可能跟叶赫被灭, 叶赫那拉侧福晋母族势力下降相关。

她粗粗一搂, 皇太极已经离婚好多好多次了,原配钮祜禄氏、继妃乌拉那拉氏, 侧福晋叶赫那拉氏、扎鲁特博尔济吉特氏, 都离婚了,前两个不知去向, 后两个明确改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