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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亲家 娜木钟和哲哲是亲家

内大臣第二次带回多尔衮和豪格的奏疏。

第一次, 大汗看过后,大骂他们巧言令色,全是粉饰掩饰之词。

于是第二次, 多尔衮和豪格不再为自己辩驳,而是展开了一场深刻的自我批评。

汗没有让诸王贝勒议他们的罪, 而是让他们自己论自己的罪, 说明此事还有余地,毕竟,罪人多尔衮, 法官多尔衮, 聪明如多尔衮,怎么会看不出汗的用意。

罪不重要, 汗要看的是他的态度。

怎么判让大汗满意?

怎么判他都不会满意, 除非让大汗自己判。

他在第二次上奏中,一改之前为自己辩驳的态度, 开始深刻认识检讨起自己的过错, 说自己没有落实大汗的指令,私自撤军, 允许士卒轮流回乡探亲, 这是愧对大汗、十恶不赦的罪行,他该死, 实在是罪该万死, 他要议自己死罪!

多尔衮将惩罚的权力重新还给了大汗, 并表现出一副哪怕大汗真要杀了他,他也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忠心。

难怪啊。

从童尘处听完事情来龙去脉,于微不由抿唇, “难怪,大汗那么喜欢多尔衮,不像有些倔驴,非要争个长短输赢。多长是长啊,赢了又怎么样?”

赢了大汗,反而输了。

因为最终解释权在大汗手里。

这样的倔驴,满大清都是,诸王贝勒有罪,刑部议过后,诸王第一反应不是认罪,而是不断上诉,一直到被大汗斥责,才不情不愿认罚,像多尔衮认罪态度这么好的,真是一股清流。

太清流了。

于微想,自己要是汗,自己也会喜欢这种人,而不是天天跟自己犯倔的犟种。

“豪格怎么认罪的?”于微好奇询问童尘道。

豪格身份比较特殊,他是汗的亲儿子,和多尔衮还不一样,如果跟着多尔衮一起认罪,就显得他没主见,事事听从多尔衮,但不认罪,那就是忤逆其父,和汗阿玛不是一条心。

童尘道:“豪格说,‘睿王是王,他也是王,但睿王是叔父,所以汗命他掌兵权,睿王作为主帅,计策有所失误,自己既然已经跟随,那么他该与睿王同罪,也该论死。’”

“他是侄子,所以听叔叔的,这是尊重长辈。多尔衮做了决定,他以大局为重跟随。出了事,他也难辞其咎,所以认罪。”童尘‘啧’了声,“这不还是在为自己开脱吗?”

“治军如治国,不能政出多门,肯定有个主次,豪格这么说,可能也是实话。”于微想了想,“他现在怎么答都是错,只能选一个影响小的。能力可以再锻炼,但大局观一定不能差,要是豪格为了和多尔衮政权,置大军于不顾,才是真正让汗失望。”

汗还是很重视大清内部团结的。

譬如,他时常耳提面命诸王,千万不能忘记当年金国完颜家族因斗而衰亡的教训,汗本人,也非常尊敬哥哥姐姐,一度创下连续九年为礼亲王代善、董鄂公主以及故庶人莽古济磕头拜年的记录。

对弟弟与侄子们,更是没话说,活像是个操心的幼儿园老师,带着一群调皮的孩子。

豪格要是为了跟多尔衮争权,而搞出一些阴谋诡计,才是真正让汗寒心的事情,他识大局,不仅说了实话,还展现出他的大局观,固然一时听命于多尔衮犯了错,也是因为尊重叔叔。

“你说,大汗到底有没有想立豪格?”童尘有些好奇,压低声音道:“你要说不立吧,他好像也没有别的孩子了,硕塞和方喀拉都小得很,其他又都是庶子。你要是说立吧,这么久也没有任何表示。”

“先汗是想让八和硕贝勒共议国政,所以不立储。汗呢,让诸王贝勒、固山大臣商议国政,加强汗权,又称帝,说明他肯定还是倾向于汉家制度,所以,他必然需要储君,但没立,可能觉得自己还年轻?”

于微抬眸,望向童尘,童尘想了想,蹙眉道:“还年轻啊?都五十岁了。”

‘男人至死是少年。’

于微一言既出,两人纷纷笑出声来,“哈哈哈。”

两人笑了一会儿,于微若有所思道:“汗可能也没想好,毕竟,蒙古和满洲都是幼子守灶,虽然说,幼子守灶的习俗,是幼子继承父母的财产,汗属于需要公投重新选择的。但汗的情况比较特殊,继承他的财产,等同于继承皇位。”

游牧、渔猎民族多实行贵族共和体制,蒙古大汗,由库里台大会选出,成吉思汗死后,他的军队、财产归属于幼子托雷,但汗位在经由库里台大会选择后,落到了窝阔台头上。

先汗死后,精锐的镶黄旗,整个落到了多铎手中,他成了八旗中单个实力最强的旗主。可是后金的汗位,是在四大贝勒商议之后,推举了四贝勒,也就是现汗。

现在大清正处在转型期,情况比较特殊,要是继续幼子守灶,其实无异于传位幼子,幼子,不一定能镇得住国中诸王。但是立长,问题就更直接,年长的储君遇见开国之君,矛盾更无可避免,更干脆。

举一个很近的例子,广略贝勒褚英,作为先汗长子,他曾经一度和先汗共享汗权,这是货真价实的常务副汗。

“立储是大事,汗估计一时想不到好办法,只能放一放。”于微肯定了自己的思路,“立谁都不对,干脆不立,再者,汗觉得自己还很硬朗,没必要想这么不吉利的事情。”

童尘听完,点点头,忽然,她很认真道:“你说,汗有没有想过立多尔衮。”于微对上闺蜜的视线,眨了眨眼睛,“你说的哪个汗?”

“两个汗。”

看着闺蜜神情认真的模样,于微确认她没跟自己开玩笑,她也变得认真起来,“怎么,镜子哑光了?嗯?”

童尘顿时忍不住了,噗嗤声笑出声来,于微翻了个白眼,“你还不如说两个汗要传给多铎呢。他可是货真价实的老疙瘩,守灶幼子的幼子。”

“好了好了。”童尘笑的前仰后合,“你这听起来比我这还荒谬。”

于微一想自己方才的话,也忍不住笑了。

天天穿着汉人衣冠,在家里出cos的汗吗?好抽象,真会有这么搞笑的大汗吗?

正在屋中读书的多尔博打了个喷嚏,心道关外的冬天真冷啊。

二人笑了阵,童尘才半认真半玩笑道:“所以啊,他跟福临,绝不可能和解的,他是汗一手培养起,窥探关内天下的人,可汗最后的继承人,不是他,是自己的儿子。”

于微愣了一下。

真正带领大清入关的是多尔衮,按照原本的贵族共和体质,他是有资格,被推举为新汗的,因为他真正带领部族走向辉煌走向强大,而整个部族,最终却要归属于一个毫无功绩的幼童。

两人,似乎都没有错,这是注定无法缓和的矛盾。

“微微,你会选择我吗?”

童尘的询问,将于微的思绪扯回,于微扫了一眼闺蜜,白眼翻飞,“你以后是假的皇父摄政王福晋 ,但我说不准能当真的啊。”

多尔衮的功绩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但他的绯闻可是经久不衰,围绕着他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两件绯闻,一件是皇太后下嫁,另一件就是他没儿子。

是生不出来,还是为了真爱守身如玉,童尘已经用实践检验过了,他是真的生不出来。

“你俩要能有个儿子呢,也得给我儿子封个亲王,作为补偿,没有的话”于微抬手掩唇,挡住不断上勾的嘴角,“皇父摄政王轮流当,今年到我家。”

童尘一笑,打趣道;“你把多尔博过继给我,不会就是在这儿等着我吧?”

“不然呢。”于微笑着看向童尘,蛮横道:“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童尘会心一笑,“好好好,我的都是你的。”

两人对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显然第二次的上奏让大汗满意了,汗没有驳回他们的奏本,而是公布了对多尔衮、豪格等人的处罚———

降爵一等,并处以不等金额的罚银。

多尔衮、豪格和硕亲王变多罗郡王,并罚银一万两,罚银一一交清,汗才允许他们入城,入城后,多尔衮和豪格想向大汗谢恩,汗不许他们入汗宫,两人在大清门外叩头,谢大汗免他们死罪从轻处罚之恩。

睿王变睿郡王,童尘在外命妇中的排名也随之下降,坏处是排名下降,站队靠后,好处是,她又能跟于微站一块了。一个是郡王妃的排尾,一个是贝勒福晋的排头。

她们无缝衔接上了!

多尔衮这错犯得妙啊。太妙了。

于微和童尘高高兴兴站在一起,参加了固伦四公主雅图的婚礼。

年底诸王朝见,吴克善为其子弼尔塔噶尔迎娶固伦四公主雅图,向大汗与诸位福晋献礼,婚礼当日,于微、童尘二人与诸王贝勒福晋集清宁宫,朝见国君福晋。

婚礼的喜悦还未散去,科尔沁又传一喜讯,固伦公主达哲诞下一子,取名为额尔德尼,汗大喜,赏赐公主与外孙。接下来一段时间,汗趁热打铁,陆续将阿图、淑哲、飞扬古三位公主许嫁各部。

订婚的喜悦方才散尽,噩耗接踵而来,苏泰与林丹汗之子、时任察哈尔和硕亲王额驸额哲病逝,年仅二十岁。哲哲的长女,固伦公主马喀塔因此守寡。

额哲是林丹汗之子,无论是出于对察哈尔蒙古的安抚,还是对女儿女婿的感情,总之,大汗极尽所能,为额哲安排了场盛大的丧事。蒙古盛行火葬,额哲尸骨火化当日,汗与国君福晋哲哲亲自前往吊唁,二人恸哭不止。

逐渐升起的火焰,吞噬被白布包裹的尸体,熊熊火光,照亮马喀塔苍白的脸庞和她隆起的腹部,孩子还未出生,额驸却已撒手人寰,于微和童尘纷纷上前,安慰可怜的侄女。

马喀塔闭眼,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滚落,她的月份大了,为了孩子,也不能太过悲恸。于微和童尘见状,心中也不免酸涩,初入盛京时明媚骄傲的小公主,怎么就变成如今的样子?

年纪轻轻就做了联姻的牺牲品,额驸又英年早逝,丢下她和腹中孩子孤零零在这人世,幸亏,她还有个大汗阿玛,察哈尔部又在大清控制下,否则于微不敢想,她们孤儿寡母将来的处境。

察哈尔不能一日无主,大汗命额哲之弟,娜木钟之子阿布鼐,暂时统领察哈尔部,只等马喀塔生下孩子,若这孩子是个男孩,或将由他直接继承察哈尔亲王之位,若是个格格,就直接由阿布鼐继承。

但不管继承人是谁,马喀塔肯定会改嫁给阿布鼐,她才不到二十岁,绝不可能守寡,按照蒙古和满洲双料收继习俗,她的下一任丈夫就是阿布鼐板上钉钉。

可是于微看向娜木钟身边,那不到十岁的男童,出生于天聪九年的他,和当年抱过他的马喀塔吗?

这怀疑不过一瞬,怎么穿过来这么久了,接受程度还这么低?女大三抱金砖,阿布鼐平白捡了好几块金砖,真让这小子赚了。

她一扭头,恰好对上童尘匪夷所思的视线,顺着闺蜜的视线,于微的目光先投向哲哲,又落到了哲哲身旁的娜木钟,可见,她震惊的不是阿布鼐和他的金砖,而是成年人之间这复杂的关系。

阿布鼐是娜木钟的遗腹子,而哲哲是马喀塔的母亲。阿布鼐娶马喀塔,她们不就成亲家了?

崇德五宫,不是姑侄,就是姐妹,再不然是亲家,这还能宫斗吗?——

作者有话说:应该是弼尔塔噶尔先跟固伦公主雅图结婚,然后多尔衮换防回来,被罚,但是写都写了小问题小问题。

多尔博:额涅怎么知道我穿汉人衣冠在宫里出cos的时候,她真的是仙女!

多铎:这算什么事?!我就是喜欢!

当时选胤禛,很大程度是因为,他们都爱出cos,这是主因,多尔博甚至能带多铎cos一下歪果仁。[捂脸偷看]胤禛比较勤快是另一方面,家里不能没人干活。[墨镜]

第122章 东大福晋薨逝 姐妹生离死别

被罚后, 多尔衮难得闲下来,春末夏初,正是打猎的好时节, 多尔衮带上福晋与格格们,叫上几个侄子, 傅勒赫、劳亲、多尼、多尔博, 一起出门打猎。

多铎和阿济格都不在,教导子弟的重任,便落到多尔衮一个人头上, 傅勒赫是阿济格的长子, 劳亲则是阿济格诸子中,最骁勇的一个。多尼正是学骑射的关键时候, 不容忽视。

至于多尔博, 小小的他被带上,纯属是因为, 他太会讨多尔衮的欢心了。多尔衮吹嘘自己的功绩, 他就引经据典的夸,夸完还要说, 自己从昂邦阿玛身上看到了书本上的内容。

秀了自己的同时, 还把马屁拍的响亮,给多尔衮听得, 嘴角压都压不下去。他一把将多尔博从地上抱起来, 架到自己肩头, “走喽,昂邦阿玛出去玩。”

童尘想着多铎在外,于微一个人也无聊,也邀请她同去, 于微无事,便也跟着去了。天气晴朗,阳光明媚,于微置身旷野,深吸口气,很久没有这么惬意的感觉了。

多尔衮指点几个侄子射箭,“肩要稳,手不要抖。”

“爱新觉罗的子孙,要勤练骑射,不能有坠先祖威名。”

大小不一的几个人齐齐道:“是。”

傅勒赫与劳亲已经可以马上开弓,两人翻身上马,在疾驰的马背上,射出羽箭,多尔衮肯定的点头,“很好。”多尼见状,低下头去,他还太小,连开弓都很勉强。

多尔博见状,拍了拍多尼的肩膀,鼓励道:“阿哥,咱们还小,等我们长大了,就能和傅勒赫阿哥们一样厉害了。”

“是啊。”多尔衮欣慰看向多尔博,“多尔博说的对,你们都还小,长大了就好。”

“来,多尼。”傅勒赫朝多尼招手,多尼朝他跑过去,“阿哥。”

傅勒赫弯腰,将多尼抱上马背,又将弓箭递到他手中,“阿哥牵着马,你试试。”

多尔博看向多尔衮,“多尔博也想试试。”

多尔衮低头,对上多尔博那双满是憧憬的漆黑眼睛,这还没有人腰高的小崽子,总喜欢粘着自己,他很聪明,晓得说好话哄人开心,然后大着胆子,提出自己的想法,和他那阿玛简直一模一样。

不过,他倒是比他那阿玛讨人欢喜多了,多铎提出的,总是些无理取闹的事情,他的儿子,却格外听话。多尔衮看着面前小小孩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孩子的眼睛,有些深邃。

他高高举起多尔博,两双漆黑的眼睛对视,阳光斜照,瞳眸中的一切渐渐透明,只剩下两潭幽深的平静。

汗生气了多尔衮、豪格半个月,也就消气了,实在是不能再生气了,再气,就没人干活了。国中诸王贝勒,一半出征在外,一半有罪在身,不能进官署,掌管各部的,暂时解除部任,汗不见他们,自己出行,也不允许他们跟随。

那么问题来了,一半加一半,等于全部,那国中谁来干活?

汗不原谅也得原谅了。

夏季结束,秋末冬初,三个月一度的换防,又如期而至,多尔衮与豪格前往义州,更换济尔哈朗与多铎,就在两军合军之际,明军对清军主动发起了攻击,双方交战,各有损伤。

归来之后,照例论功行赏。

出去努力三个月,到头来被罚了三千两白银。

于微以手掩面,一时无法接受这个现实,先罚一万,又罚三千,爵位一级一级的降下去,罚款流水一般淌了出去,都是货真价实的白银,多厚的家底也经不起这么败啊。

“你”于微看向多铎,想要说他两句,可话到嘴边,又舍不得说了。

在外吹了三个月冷风,他的脸都皴了。

其实说起来,他犯的也不是什么大错,就是耍了点小聪明。

多铎深谙汇报比干活重要的职场原则,帮阿济格和鳌拜汇报了一下他们的工作,然后被查出来了,被治以冒夺军功之罪。

阿济格倒无所谓,亲切问候了他和他们共同的阿玛几句,也就算了。鳌拜当然不敢问候多铎跟他阿玛,但他也不甘心白白被人抢去功劳,一味向刑部控告多铎,要汗给他个说法。

汗派人彻查,多铎不语,也不辩解,因为他的确说不出话,也辩解不出什么,但他依旧一味申诉,然后败诉,再申,再败,最终被汗训斥。

于微伸手,抚上他粗糙的脸颊,心想,他这么急着抢军功能是为了什么呢?于微无奈叹口气,“算了,你平安回来了就好。”多铎抬眸,对上她的视线,眼中微微诧异,“你不生我气了?”

“真跟你生气,我明天就被气死了。”

下一瞬,于微手背一暖,多铎粗糙的手握住于微放在他脸边的手,“你不要生气。”

“应该生气的是阿济格阿哥和鳌拜”

多铎满不在乎道:“他们,气就气吧。”

大清围困锦州前后长达八个月之久,双方都按兵不动,一直到崇德六年春夏之交,济尔哈朗、阿济格与多铎在守城蒙古军的策应下,攻破锦州外城,战事才出现转机。

锦州外城丢失,镇守锦州的守将祖大寿惶恐,立刻向朝廷发急报求救,崇祯帝命洪承畴率六万人来援,各地总兵,也陆续出关作战。

洪承畴派出部分援兵,向锦州出发,来救援被困在城中的祖大寿,明清双方短暂交锋,都损失惨重。洪承畴吸取萨尔浒之战,大明被大清逐个击破的前车之鉴,合军缓步推进。

然而数十万大军在边陲,军费支出庞大,崇祯皇帝屡屡催战,洪承畴无奈,只能率主力出战,解锦州之围。大汗见明军主力出动,当即率主力亲征,在家待了没多久,多铎又要赶回松锦前线。

这次战役,规模浩大,大清几乎举倾国之力,明军人数,也在十万往上,这场战役,是继萨尔浒之战后,明清双方第二场大规模会战。

临行之前,多铎叮嘱完于微,又一一抱过孩子们后,单独将多尼叫出来,对他道:“你是个大孩子了,阿玛不在家的时候,你要照顾好额涅、姐姐和弟弟。”

多尼答应得认真且严肃,“是,阿玛。”

事关国家前途,汗率诸王贝勒,郑重拜祭堂子,萨满献酒,并擎神刀祷祝,汗与诸王贝勒坐享殿檐下,随着拍板节奏,与赞礼者一道抚掌唱满洲神歌。

汗走得并不安心,因为东大福晋海兰珠的病情已经非常严重了,汗不知道,爱妻如风中微弱烛火的身体,能否撑到她凯旋归来,可国家在前、皇图伟业在先,他还是亲自挂帅出征了。

海兰珠的病情一路恶化,于微与童尘入宫去探望她时,她已经病的意识模糊,连身边人都认不清了,于微听见海兰珠兀自低语,凑上前一听。

“额吉……”

“布木布泰……我要告诉额吉,你这个坏姑娘。”

人死前走马灯,她仿佛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生命的最后,海兰珠呼唤了她短暂三十三年生命中,最重要的几个人,生她的额吉博礼大妃,陪伴了他大半生命,分开又重逢的妹妹布木布泰。

父亲察罕早逝,母亲和妹妹,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后面,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于微已经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在念什么。童尘觉察到海兰珠的情况不好,当即命人去请哲哲和布木布泰。

哲哲和布木布泰没日没夜轮流照顾海兰珠,身体早已疲惫不堪。

对海兰珠的病情,太医早已经束手无策,哲哲心知肚明,早已命人赶往前线,将海兰珠病危的消息告知大汗。

布木布泰匆匆赶来,扑倒在海兰珠窗前,拉着姐姐的手,“额格其,你不要离开我。”

这一刻,历来端庄持重的庄妃哭的孩子一般。

弥留之际,海兰珠听到了妹妹的哭声,可她已经睁不开眼睛,她焦急的,四处找寻妹妹的身影。

她在一片草地上找到了大哭的妹妹,她正因为自己不带她去玩而生气呢,下一瞬,妹妹又出现在额吉怀中,她哭着向额吉告状,海兰珠很生气,大声道:“布木布泰,你个坏姑娘。”

耳畔妹妹的哭声还在继续,朦胧中,海兰珠又想起了自己出嫁时,小小的布木布泰抱着她,大哭大闹,“额格其,不要离开我。”

她们不知道,为什么女孩子长大了就要出嫁,要离开自己的家,长生天让她们降生在一户人家,做了同父同母的姐妹,让她们一起快快乐乐的长大,却又在某一天,一定要她们分开。

伟大的长生天,为什么要这样呢?为什么要让相亲相爱的人分开,让她们天各一方,受尽苦难?

“别哭”海兰珠的声音微弱,她想要安慰哭泣的妹妹,可话刚出口,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脸上冰凉,抬手一摸,全是泪痕。

“别哭”

都不要哭。

这样说着,海兰珠目光却渐渐涣散,哲哲走到关雎宫门口,只听见布木布泰撕心裂肺的哭声,“额格其。”

前线,大汗正与明军主力决战,科尔沁的骑兵在吴克善带领下,也赶到了前线,战火滔天,两军厮杀正酣。这时,大汗接到盛京传讯,东大福晋海兰珠病重,请大汗回去见最后一面。

一方面,是入关大业,另一边,是病重弥留的海兰珠。

大汗义无反顾的决定返回盛京,在将军务分别托付给诸王贝勒后,他顶着严寒从锦州启程,要赶回盛京,去见海兰珠最后一面——

作者有话说:布木布泰和海兰珠是同父同母的姐妹,个人感觉她们的关系应该是很不错的。

第123章 探视 大老远跑过去看他一眼

归程的马蹄声响彻宽阔御街, 奉诏先归盛京查看东大福晋病况的大臣抵达时,皇宫方向只传来东大福晋薨逝的消息。他们急忙回禀,汗不顾旧疾复发的身体, 坚持起驾。

可一切还是太迟了,等大汗赶到, 等着他的, 只有东大福晋冰冷的棺椁。汗仿佛被抽去全身力气,在海兰珠的柩前痛哭流涕,诸王与内大臣们纷纷劝慰, 大汗这才止住眼泪。

海兰珠的葬礼, 一切从厚,大汗前半生呼吁人薄葬, 到了自己, 却是极尽所能的想要给东大福晋一个丰厚的葬礼,唯恐爱人在另一边, 缺衣少食, 生活不周。

冬日天寒,于微和童尘入宫举丧, 冻得浑身发冷, 地面冷硬,吊唁结束, 两人走起路来都一瘸一拐。

蒙古各部闻东大福晋薨逝, 纷纷前来吊唁, 土谢图亲王巴达礼与肫哲公主吊唁完东大福晋,又专门到贝勒府拜见于微,原本,公主夫妇想趁着新年前后朝拜的机会, 为儿子沙律与舒伦订婚,但眼下东大福晋薨逝,事情只能暂时搁置。

海兰珠离世,此时确实不是订婚的最佳时机,于微和肫哲公主商议后,约定明年东大福晋丧期满,两家再订婚。

冬季天冷,土地冻得坚硬,掘土不易,陵墓修建进度缓慢,东大福晋的灵柩暂时停在盛京外五里,只等各种祭奠仪式结束、陵墓建成,再行安葬。

东大福晋病逝后,汗的身体也垮下来了,他本就是带病出征锦州,大军出征当日,汗鼻血横流,不得不暂做休息,过了几日身体暂时好转后,才率大军出征。

海兰珠病重,他星夜兼程,冒着风雪赶回盛京途中,旧疾再度复发,鼻血横流,头晕目眩,不得不停留驻跸,先遣内大臣几人,查看海兰珠病况。

失去海兰珠,令汗身心俱疲,病情愈发严重,汗一抱病,上下都十分担忧,正值明清决战,前线几十万大军胶着难分,国中人心不稳,这时候,汗又病了,不免更令人心浮动。

国君福晋哲哲带着诸福晋,亲自为汗祈福。

大清自有国情在此,汗的病一下就好了,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痛了,他精神抖擞对周围人道:

“一定是因为朕为东大福晋之死过度悲痛,上天警示我,才会让朕生病,天生朕,原为安世抚民,朕不能再这样了!朕以后一定善于排解自己的悲痛!”

东大福晋祭礼,汗说自己会斟酌去祭拜东大福晋,诸王、福晋及公主格格们不用去,他信誓旦旦对众人道:“山峻则崩,木高则折,年富则衰,此乃天特贻朕以忧也。”

没事的,没事的,他一点也不伤心。

嘴上这么说,汗其实还是很难过,诸王贝勒诸王请汗出猎,以解忧伤,汗说好,他是天下主,不会为了区区一个女人,耽误自己身上所肩负的重担。

可等汗回城途中,路过东大福晋坟墓,他又忍不住下马,嗷嗷大哭起来。

汗不断告诉自己,皇太极你要振作起来,你不能被这么点困难打倒,不过是失去一个女人罢了,你是天下的主人,上天将江山社稷交到你手中,你是要干大事的人!

然后又一次次在海兰珠殡所前痛哭流涕。

痛苦,太痛苦了!

海兰珠病逝,她的母亲科尔沁贤妃从草原上赶来送女儿最后一程,博礼大妃哭得撕心裂肺,母亲哭,布木布泰也泣不成声,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此情此景,旁观的于微和童尘也忍不住眼眶酸涩,人间最苦,莫过于生离死别。

汗追封东大福晋、宸妃海兰珠为元妃,谥敏惠恭和,因为元妃薨逝,汗停止了新年一切娱乐活动。

后方尚沉浸在元妃薨逝的悲伤中,前线却取得斐然胜利,在汗的远程指挥下,塔山、杏山接连被攻克,锦州失去与之互为依靠的城池,彻底变成了一座孤城,城破,只在旦夕。

这一次攻克松山、塔山,多铎总算能汇报上自己的工作了,他设伏于杏山与松山之间的高桥,令杏山明军全军覆灭,根本上扭转了松锦战役的局势。随后,他与豪格挥师直趋松山,将洪承畴困在城中,如瓮中之鳖。

好消息听完,坏消息也有,多尔衮说的直白,“他受了点伤。”

“什么?!”于微惊得从炕上站了起来。

多尔衮不说,于微还不知道这件事,多铎的家书报喜不报忧,隔着这么远,她也得不到前线的具体情况。

“他不让我们告诉府里,说你一个女人带着几个孩子在家里,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干着急。”

多尔衮话音未落,便听于微急不可耐道:“我要去看看。”

“”

多尔衮后面的话,被于微这句话全堵了回去,他本不想告诉于微,奈何事情没防住自家福晋,让她看到了,那短暂的一瞬,多尔衮脑海中涌出无数设想,每一种,都在身侧福晋的目光注视下,不断缩小,消失成灰。

他的眼睛眨了下,装作自己之前并不知情,抢在福晋之前,用愤懑、斥责的语气道:“他居然瞒着家里!这死小子!”

于微答复得太快,多尔衮本就没怎么酝酿出的安慰之语,胎死腹中,他叹口气,据实道:“这事还是要问过汗。”

有哲哲从旁说情,弟弟也的确负伤,汗最终应允,命她快去快回。出于安全,汗还派出了两名亲信护军并四名侍卫,与巴颜兄弟共同护送于微前往。

马车颠簸,坐了一段时间后,于微便觉得头晕脑胀,她索性抛弃马车,改为骑马,寒风凛冽,吹在手上,刀割一样,于微咬牙,星夜兼程,一刻也不敢停歇,费扬果的话,在耳畔风声呼啸中,重新变得清晰。

夜幕如墨,星月俱无,于微在黑暗中,看不清周围的环境,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要去看看他,不管是什么样的结果,她都要亲眼看到。

大地一片黑暗,马蹄打滑,于微被重重摔在地上,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两行温热,从鼻孔流出,她擦了一把,温热的感觉却一直没有消失,巴颜点亮火折子一看,才发现她满脸是血。

“福晋,不能再这么赶路了。”

“继续走。”于微甩开巴颜的手,重新翻上备用马马背。

不知骑了多久,她终于赶到了锦州一带,下马时,腰酸背痛,腿沉得仿佛灌铅,手也已经完全失去知觉,头上风帽绒毛凌乱,于微摘下帽子,远眺山河。

满目疮痍,到处是战火留下的痕迹,红衣大炮的弹丸在地上炸开,沃野霎时变做焦土。

临时搭建的半地穴式建筑隐藏在林间,看清来人,护军并未阻拦,纷纷低头,门框低矮,于微弯腰进门,进了门,屋中霎时开阔。

那道熟悉的背影正坐在不远处,半身裸露,一个看起来是大夫的男人,正在为他更换绷带,于微悬着的心,沉沉砸在地上,她微微张唇,呼吸有些急促。

感觉有人进来,两人回首,看清来人是于微,多铎震惊瞪大眼睛。

“你怎么来了?”

“前线这么危险,谁让你来的?!”

于微已经镇定下来,她想了想,心想这时候卖多尔衮多少有点不道德,干脆来了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

多铎见于微不说话,目光越过她,朝她身后看去,看清护军的脸,多铎眉毛微微一蹙,“汗让你来的?”

于微依旧不语,走上前,接过大夫手中绑带,准备为多铎包扎,多铎还想再问,一点寒冰落在他胸口,他顿时被冻了个激灵,低头一看,是于微为他包扎的手。

她的手,已经冷的青紫,显然被冻伤了,裂开血口,看起来有些渗人。

多铎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一抬手,牵动到自己身上伤口,轻轻‘嘶’口气,手抬起,又怕触碰到于微手上伤口,一时进退维谷,短暂僵持,他的手重重砸了回去。

“你!”

多铎扭过头,不再看于微,嘴唇紧抿,胸脯剧烈起伏。

“你这么大声做什么?”于微被多铎这么一吼,火气也上来了,“腿长在我身上,我就是要来,怎么了?你管我!”

“管你?我哪敢管你。”多铎冷笑一声,转过头,上下打量于微一眼,“我怎么配管你,你是谁啊,大妃的女儿,国君福晋的妹妹,我一个小小贝勒,怎么敢管你。”

“你混蛋。”于微张口便骂道。

多铎反唇道:“你看,我怎么敢管你,谁家里的福晋敢这么骂丈夫?”

于微越想越气,抬手就要给多铎一拳,多铎反应很快,半边肩膀往后一躲,伸手就扼住了她的手腕。于微抬眸,气愤对上多铎同样不善的目光。

多铎凝视于微近在咫尺的脸,见她原本圆润洁白的脸上,被风吹得通红,眼下乌青一片,憔悴不堪。他眼中不满更甚,冷冷质问于微道:“你来干什么?”

闻言,于微的眼睛眨了下,她打量了眼多铎,倏而猛地朝前,盯着他的眼睛,故作委屈道:“你不管我算了,你不管我我去找济尔哈朗阿哥,让他派人送我回去。”

说着,于微就要走,多铎抓着她的手腕不松手,“别走。”

于微闻声回头,多铎已经转过头去,显然,他已经识破自己的欲擒故纵,多铎对一旁大夫道:“你给福晋看看手上的伤。”

大夫仔细检查过于微手背的伤,对多铎道:“贝勒,福晋手上的伤不要紧,只是些冻伤,抹些膏药就好了。”

“嗯。”

大夫为多铎包扎好伤口,取了治疗冻伤的药膏给于微,这才退下,大夫退下后,于微又凑到了多铎面前,多铎无奈垂眸,“怎么了?”

于微抬手,抓住了多铎敞开的衣襟,多铎被他吓了一跳,原本半靠着的他忽然坐了起来,捂住了自己的领口,“你干什么。”于微扣衣扣的手一僵,“你不冷吗?”

“不冷。”多铎含糊道:“屋中烧着炕呢,不冷。”

“哦。”

多铎的手慢慢放下去,于微为他将衣扣逐个扣上。

扣好衣扣,多铎也冷静下来,单手抚上于微后脑,微微粗糙的大拇指指腹摩挲她的脸颊,他垂眸去看她的眼睛,低声道:“脸怎么都吹成这样了。”

“你不是不管我吗?”于微学着多铎的样子,将脸别开。

多铎当即道:“哎!我可没说这话。我都说了,让你别走。”

于微‘哼’了声。

“好了,手伸出来,把药涂上。”

趁着多铎低头为她的手上药,于微扫视了一圈屋中陈设。

屋子半在地下,光线有些差,全靠几盏油灯照明,挂油灯的柱子上,还挂着弓箭腰刀并箭囊等物。内里不大,却五脏俱全,火炕烧得正旺,整个屋子都是暖和的,一大卷席子铺开炕上,桌几横放炕尾,一叠公文堆叠凌乱,箱柜放在另一端炕头,几件脏衣服丢在柜子上——

作者有话说:关于这段的记载,皇太极的活人感真的很强,嘴上说着,他要坚强,然后每次路过,都要去看海兰珠,然后嗷嗷哭。

第124章 还是回去吧 你还是回去吧

多铎一抬头, 恰好见于微在打量屋子,于是道:“这屋子虽然简陋,但战时能有地方住就不错了, 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才来,你就要赶我走, 怎么?你在这儿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怕我看到吗?”

有瓦克达被罚之先例,于微才知道有些诸王贝勒出征时,会携带女眷, 或在某地驻守时, 在外再安一个‘小家’,这些女子或是战俘, 被掳掠而来, 或是以出卖皮肉为生的娼妓。

代表人物,三兄弟的大哥阿济格。

打朝鲜连续四次向不同人勒索美女, 驻守高桥期间, 也在外私养妇人。

次要代表人物,多尔衮, 打朝鲜就打朝鲜, 回来带上了一个朝鲜李福晋。

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你又来了。”多铎垂眸, 瞥了于微一眼, 翻个白眼, “那你在这儿待着吧,我看你能待多久。”

屋中暖烘烘的,于微很快就感觉到困倦,接连数日星夜兼程时, 心悬在空中,身体也就感觉不到累,到了目的地,心放下来,疲累感便一起爆发,她推了一下多铎,“往过去点。”

脱去貂裘,于微便觉得屋中忽然不是那么暖和了,她挤进被中,被子也有些潮意,于微回过头,问身后多铎道:“你这被子多久没晒了。”

她觉得自己应该问这被子多久没换洗了,但一想到自己星夜兼程,风尘仆仆,未必干净得到哪里去,到嘴边的话就换了种说法。

多铎在她耳边幽幽道:“你还是回去吧。”

于微赶了好几天的路,体力早已透支,沾枕头没多久,便沉沉睡去,多铎还想跟她说几句话,话出口,却久久无人理会,低头一看,怀中人呼吸均匀,早已睡熟。

他轻叹口气,凑上前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多铎正欲拥妻休息,却听屋外传来阵喧嚣,他的反应很快,在来人推门之前,飞快将被子拉了上去,整个将于微盖住,来人也是一惊,伸进来的半边身子火速闪了出去,并哐嘡声将门关上。

被子里的人一动不动,多铎拉下被子,于微依旧沉睡,他不由蹙眉,怎么手冻伤了,人也累成这样?

多铎穿衣出门,但见两个侍卫正扶着阿济格,从小坡下走上来,其中一个,正弯腰为阿济格拍去身上的灰尘。方才他转身转得着急了,一时不慎,左脚绊上右脚,整个人直接滚了下去。

见到弟弟,阿济格脸上有些尴尬,“这”

他想着大白天的,弟弟身上又带着伤,他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自己进去也无妨。岂料

多铎‘嗯’了声,随即不满望向阿济格身后两个守门的侍卫,阿济格不清楚,他们也不清楚吗?怎么也不知道拦一下。

侍卫惶恐低头,“贝勒恕罪。”

他们只知道福晋来了,但福晋进去才多久啊,贝勒就和福晋休息了?而且,他们也拦英郡王了,拦不住啊。

“济尔哈朗找我们,有要事相商。”阿济格简短说明来意,军情紧急,多铎也不想再跟侍卫们计较,叮嘱道:“把门看好了,不要让人冲撞到福晋,否则我拿你们是问。”

“是。”

不知睡了多久,凉意渗入屋中,于微被冻醒,身边空无一人,多铎不知道去哪儿了。身上肌肉酸痛,肚子,也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她哆嗦着将被子裹得更紧,想叫阿雅进来,可是转念一想,阿雅跟着自己赶了这几天的路,情况未必就比自己好,还是让她休息下吧。

就在她纠结,到底是先解决‘困’还是先解决‘饿’的时候,屋门轻轻开了,多铎的脚步很轻,怕吵到于微。

于微裹着被子坐了起来,多铎见她醒了,顺口问道:“你饿不饿?”

“嗯嗯嗯!”于微点头如捣蒜。

两大碗杂粮饭和几碟看不清颜色的菜摆在面前,于微的胃口顿时减了一半,多铎的胃口却很好,狼吞虎咽,很快就将和他脸比齐的一碗饭吃完。

吃完饭,又有将领来找多铎,被侍卫挡在了门外,多铎放下碗筷,出门去见麾下将领,留下于微一人,在屋中望饭菜兴叹。

于微手中木勺绕着大量粟米、高粱米与少量稻米掺杂的饭碗绕了一圈,将冒起来的那一点尖压下去,让自己碗里的饭看起来尽量少一些,像是吃过的样子。

多铎交代完护军,弯腰进屋,恰好撞见于微在压米饭。

“你修工事呢?”

于微放下勺子,“我吃饱了。”

多铎瞥了一眼她没动几口的碗,“你可想好,这不是在盛京,这一顿不吃,下一顿就要等天黑。”

持久战,最考验的是一个国家的后勤能力,大清不如大明地广物博,也不如大明人口众多,这次与明决战,国中男丁已经抽调殆尽,十四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全部入伍。国中只剩下老弱妇孺,耕种放牧。

十几万张脱产的嘴,每日的粮食消耗,是惊人的,作战时两顿饭、行军时一顿饭,已经是后方能供给的最大量额了。

“真吃饱了。”于微道。

虽然已经做好了吃苦的准备,可一勺饭放进嘴中,吐出好几颗石子,剩下的每一粒粮食,都和她的牙齿不死不休。

这时代,稻谷脱壳还全利用人工,军中做饭,自然不如家中米舂三五遍,舂米过程中,掺杂些许石子,也是常见。饭中又掺杂大量粗粮,粗粮坚硬。

于微觉得自己这一顿饭吃完,可能还要倒欠几百大卡,为了保存体力,还是不吃了的好。

他不吃,多铎只能让人把饭菜撤下去。

吃了两口饭,胃里稍微有点东西,于微又躺下睡觉,睡前,她将冻伤膏交给门口侍卫,让他送给阿雅,并让侍卫带话给阿雅,让她好好休息,不必着急。

不出意外,她还要在自己身边上半辈子班,那就不缺这几天了。

于微又睡了一觉,这一觉睡醒,屋中漆黑一片,耳畔传来多铎的呼吸声,她悄悄往多铎身边挤了挤,想在他身上取暖,岂料她稍微一动,多铎立刻警觉的睁开了眼睛。

看清是于微后,困倦才取代眼中精光。

见对方已经被自己吵醒,于微干脆趁热打铁,手脚全朝多铎伸去,多铎一把按住于微伸进他怀中的手,“别乱摸。”

“冷。哎呀,我不会摸你伤口的。”

多铎将于微抱进怀中,“我就说你待不住吧。”

“那我不是担心你吗?”于微一边埋怨,一边将自己冰冷的脚贴到了多铎的腿上,“你竟然瞒着我。”

多铎贴近她的脸,口鼻贴在她颈间,低声道:“又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伤。”

他身上很暖和,火炉一般,过了一会儿,于微身上温度逐渐回暖,两人贴的近了,多铎的手也不老实起来,于微别开头,躲过他顺着耳后一路摩挲而来的吻。

“看来你的伤真的不重,我明天就回去。”

“不重是不重,但我的伤口疼得很。”多铎可怜兮兮道。

于微哼了声,“我看你生龙活虎,一点也不疼。”

一颗毛茸茸的头硬挤进她怀中,“有你抱着我,当然不疼了。”

“哎呀。”于微抱住多铎的头,不让他乱动,“好了,没洗澡呢。”

先不说多铎,于微不知道他上次洗澡什么时候,就于微自己而言,赶了快十天的路,满身满头灰土。

阿达礼得知于微到来后,立刻前来拜见,额涅济海和于微一向交好,他担心家中,漏夜前来,想要询问家中额涅与福晋近况,远远的,他便见到多铎坐在门口,橘黄火光在他脸上跳动。

为避烟尘,火炕的进火口与出烟口都在屋外。

烧炕向来是侍卫们做的事情,但眼下,守在进火口前的,是多铎,他坐在小马扎上,目不转睛盯着熊熊燃烧的火苗,神情麻木,有一搭没一搭往灶孔中丢着柴火。

阿达礼愣了一下,试探性开口道:“费安古玛法。”

满洲称祖父为玛法,玛法的兄弟也是玛法,最小的爷爷,就是费安古玛法。

多铎这才回过神来,“阿达礼?你来做什么?”

“我听说费安古嫲嫲来了。”

“她在换衣服。”

灶孔忽然冒出一股浓烟,多铎被呛得连连后退,他咳嗽两声,对阿达礼道:“你先回去吧,明天再来。”

于微洗过澡,换了衣服,出来时,问多铎道:“是阿达礼来了吗?我刚才听见他声音了。”

正脱衣服准备洗澡的多铎转过头,盯着于微,“那是半个时辰之前的事情了。”

就着于微剩下的热水,多铎也洗了个澡,他洗澡,于微就坐在炕边,打理自己的头发,火烧得旺,头发也干得快,怕多铎压到她的头发,于微将头发左右分开,结成辫子。

歪头结辫时,于微问多铎道:“阿达礼有问你什么吗?”

“没有。”

“济海又犯法了。”于微道,“她命人私自携带千金前往明国,并且敲诈勒索旗下官员,已经被大汗问罪了。”

走私早晚要出事,现在终于东窗事发了,济海也是,非要挑这种风声紧的时候走私。

“汗不许济海再管家,现在管家的是阿达礼的福晋,济海失去管家之权,就看儿媳妇不顺眼。阿达礼来找我,或许是想问家中近况。”

婆媳矛盾,自古以来,都是一桩大问题,尤其,济海还是个强势的女人。

多铎往自己身上浇了一瓢热水,“一边是额涅,一边是福晋,他夹在中间,也着实为难。”——

作者有话说:多铎:我是伤员啊!我是伤员!怎么活都给我干?

第125章 嫲嫲和她的大孙子 两个大孙子

洗完澡, 换上干净的衣服,往暖烘烘的被窝中一躺,舒适感倍增, 于微和多铎都不太愿意动了。

可一想到折腾这半天,两人又觉得不甘心。

稍微睡荤觉和睡素觉之间一纠结, 他们更懒得动了。

“不然睡觉吧。”于微提议道。

多铎低头, “那折腾这大半天干什么?”

“我不来难道你就不洗澡了吗?”

“但我不会大半夜洗啊,我大半夜爬起来,又是烧水又是给你烧火, 还给你站岗”多铎没好气道, “算了,睡觉吧。”

于微挤进多铎怀中, 多铎抬手, 挡了一下自己肩上的伤口,这伤虽然不重, 只是皮外伤, 也已经愈合,可让她这么横冲直撞的碰两下, 也还是会疼的。

见怀中躺稳了, 手脚都放在自己身上 ,摆出一副不会再动的样子, 多铎才伸手, 掖好被角, 将下巴搁在于微肩头,嗅着她满身馨香,满足闭眼。

这一觉睡得很安稳,一夜无梦, 次日多铎睁开眼睛,依旧困倦,四处摸了下,身边空荡荡的,一大早,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多铎以手掩面,袖管盖在脸上,遮住脸上的疲惫与无奈,他闭眼,又睁开,又闭上,挣扎了好一段时间,他才从床上坐起来,穿衣起床。

弯腰出了屋子,外面阳光正好,许久没见到这么好的天气了,多铎问侍卫道:“福晋呢?”

“福晋在厨间。”

“哪儿来的厨房?”多铎困惑道。

“福晋早上起来搭的。”

多铎在临时搭建的草棚中找到了于微,棚中还有一个人,不是阿达礼是谁。于微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一边守着火上陶罐,不时搅拌,一边和身旁阿达礼说话,阵阵香味,从她搅拌的动作中散出。

“嫲嫲,好了吗?”

于微笑的温柔而慈祥,像个真的老奶那样,对她又白又俊俏的大孙子阿达礼道:“别着急,快了。”

阿达礼最先注意到身后来人,站起身来,“费安古玛法。”

多铎走近,阿达礼立刻将自己的小马扎让了出来,面对郡王阿达礼的礼遇,贝勒多铎一点表示也没有,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一屁股在小马扎上坐下,伸头往罐中看去。

“好香,是什么?”

“肉粥,米呢,是阿达礼舂的,我又淘洗过,没有谷壳和沙子,早上旗下和阿济格阿哥送了肉干来,我撕成肉丝,放在粥里,应该快熟了。”

于微一大早就被饿醒了,饥火烧肠的她立刻起床觅食,幸而阿达礼恰好来找她,想问问家里的情况,阿达礼没空手来,带了些糕点给于微,于微一口气吃光了所有沙琪玛,才免于被饿死。

垫完肚子,于微有力气继续研究吃饭问题了。

阿达礼很长眼色,于微动手做饭,他就打下手,抢着将舂米一类的重活干完。虽然传言中的阿达礼性格急躁,但在自己面前,他热情又勤快,全无郡王架子。

按照爵位高低,这会儿应该是于微见过阿达礼郡王。

可阿达礼一口一个‘嫲嫲’,将自己放在了晚辈的地位。

俗话说,奶奶看大孙子,越看越喜欢,阿达礼的奶奶叶赫福晋,是少有的大美人,他的父亲萨哈廉、亲叔叔瓦克达,都样貌不凡,母亲济海也容貌出众,阿达礼基因好,也没有长残。

十七岁的少年,英姿勃发,容貌出众,人又勤快,虽出征不在家,却时刻关心家中情况。

于微越看阿达礼这个大孙子越喜欢,于是留他吃饭。

阿达礼和多铎这对爷孙兼表兄弟年纪相差并不大,只有十岁,阿达礼从十四岁第一次出征起,每次征战,都跟在多铎麾下,两人关系也还不错,多铎也留阿达礼吃饭。

咸肉粥,配上洗干净、颜色澄澈的炒酸菜,不说色香味俱全,胜在干净,没有吃出不明物体和被石子崩掉牙齿的风险。

一碗热粥下肚,多铎意犹未尽,“再来一碗。”

饭吃了一半,便有将领朝他们的方向走来,豪格和罗洛浑一前一后,低头进了屋中。

“吃饭了吗?”多铎问豪格道。

“没,我听说婶婶来了,过来看看。”

阿达礼识趣的站了起来,给豪格让座,于微为豪格盛饭,借着盛饭的机会,她又重新煮了一锅肉粥,又多了两张嘴,罐子里的饭显然不太够。

于微将饭递到另一个大孙罗洛浑手中,罗洛浑和阿达礼一般年纪,但看起来要比阿达礼瘦得多。

父亲岳讬战死沙场,母亲阿木沙礼随父殉葬,小小年纪的他,便独自撑起家门,照顾五个弟弟和两个妹妹。见到罗洛浑,于微不由想到了他的大姐,满珠习礼的亡妻。

于微刚穿到草原时,和这位大格格有过接触,可以说,大格格是她最早接触的一批亲戚。

亲戚,都是亲戚,大家都是亲戚,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阿达礼和罗洛浑一人一个碗,拨了点菜,坐到了门外土坡,屋中三人一人一个小马扎,低头吃饭。

豪格显然也很久没吃上什么好东西了,一碗肉粥,眨眼就没,捧着个碗,询问道:“婶婶,还有吗?”

阿达礼舂了一早上的米,于微洗了一早上的酸菜,原本预备吃个四五日的储备,几个人你一碗,我一碗,给她吃得一干二净。

于微看着空空如也的罐子,心想后勤压力确实很大啊,这样能吃的嘴,军中还有十几万张。

吃完饭,阿达礼识趣的拉着罗洛浑洗碗,两人的想法是好的,但这两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郡王和贝勒,似乎并不精通洗碗,瞧着碗底苟延残喘的一片酸菜叶,于微决定再洗一遍。

饭后,多铎和豪格就地开始讨论起军情,阿达礼和罗洛浑站在二人身后,认真倾听。

于微听了两句,听豪格道,他们所部围困洪承畴于松山,一定要加强防守,不能松懈,让洪承畴突围成功,多铎也是相同意见,他认为最好是要活捉洪承畴。

她听了两句,觉得没什么意思,便悄然离去。

多铎和豪格议完事归来,发现屋中被人收拾过一遍,多了些东西,于微抱着被子从外面进来,多铎不由蹙眉。

“你的侍女呢?”

他很早就想问了,碍着阿达礼在,一直没问出口,怎么什么事都是福晋亲手在做,她出来没带侍女吗?

“怎么了?”于微将被子放在炕上,见多铎脸色不对,调侃着将话题岔开:“你们男人不是说,娶福晋是为了侍奉起居吗?怎么还不高兴了?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合贝勒的意?”

“胡说。”多铎接过于微手中被褥,放在床上,在床边坐下,伸手拉过她,在自己膝上坐下,“我娶你可不是让你干这些的。”

于微笑了下,盯着多铎的眼睛,“那你娶我是为了什么?不是侍奉起居,那就是绵延子嗣?还是说,贝勒有别的谋划?”

娶她是为了什么?

能为了什么?

娶她之前,他也不认识她,也没听说过她,却执意要求娶,满盛京的人谁不知道他的如意算盘,响得跟快板一样。

作为宗王,迎娶汗大福晋的妹妹,和汗当连襟,亲上加亲,是一笔只赚不赔的好事。

多铎眼中心虚一闪而过,含糊不清道:“那我必然是愿意娶你才娶你的,好了,不说这个事了。”

于微捧住他的脸,居高临下,睥睨他的眼睛,“为什么不说这个事,因为你不怀好意吗?怎么,敢想不敢说啊,你娶我,不为侍奉起居,也不为绵延子嗣,只是为了跟汗亲上加亲。”

她蛮横道:“你根本就不爱我,你爱的是汗,你的汗阿哥。”

多铎笑了,眼见说不过于微,干脆抬头,吻了一下她的唇,于微也笑了,头一垂,抵上多铎额头,骂道:“你这个居心不良的混蛋。”

“那你还不是嫁给我这个混蛋了。”

“谁愿意嫁给你。”于微嘴硬道。

多铎‘哦’了声,“不愿意,所以每天绞尽脑汁,想要找点借口,跟我大吵一架,然后让我把你送回科尔沁吗?”

他话音还未落,于微的手就捂上了他的嘴,“不许说。”多铎抓住她的手腕,往前凑去,逼近于微的唇,于微往后退,拉开和他的距离。

“怎么,敢做不敢当?”多铎单手后撑,慵懒望着于微。

于微白了他一眼,“怪你,谁让你居心不良,非要娶我。”

多铎一笑,抬手温柔抚摸于微半边脸颊,“好好好,都怪我,福晋大人怎么会有错呢,都是我的错。”

于微抿唇一笑,“既然如此,那本福晋就大人有大量,宽恕你的罪过了。”

多铎坐了起来,一把将于微抱进怀中,“福晋如此宽宏大量,在下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于微被他逗笑了,多铎笑着凑到她面前,二人鼻尖相抵,笑着滚进床榻

于微穿上衬衣,盘腿坐在炕上,多铎躺在于微怀中,把玩她垂下的乌黑发丝,于微和他说起家中的事情,舒伦和沙律的婚事因为东大福晋薨逝,暂时搁置。

舒舒现在已经能一个人骑马了,多尼不太爱读书,学骑射倒还认真,多尔博刚好和阿哥反过来,他很爱读书,却不爱去教场,但这孩子天赋异禀,虽然学的少,但却比他阿哥要强。

“他人虽然小,却很讨人喜欢,汗与福晋们都很喜欢他,前不久,他还劝汗,说汗虽肩负万民社稷,却也有七情六欲,汗为东大福晋悲痛,情有可原,可若东大福晋在天有灵,一定不希望汗如此悲痛,请汗为生者、亡者计,都要排解伤痛。”

“小东西这么聪明?”多铎有些意外,“真不愧是我的儿子。”

两人正聊着家中的事情,屋门忽然被敲了几下,侍卫道:“贝勒,福晋,阿达礼郡王前来请您赴宴呢。”

“什么宴?”于微看向多铎。

多铎这才想起,“哦,对,豪格说要给你接风来着,我倒忘了。”

有宴在眼前,两人立刻起床穿衣,离得近了,多铎才觉得于微身上衣服眼熟,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的衣服,石青色的常服穿在她身上 ,倒也顺眼,简单干练,衣襟上压一把银制乙字佩刀,脚蹬鹿皮长靴,英姿飒爽。

“看我干嘛?我来的着急,什么都没带。”

昨晚洗完澡,于微一时找不到衣服替换,索性拿了多铎的两件干净衣服穿上,男装女装样式区别不是很大,只是尺寸大了些,用腰带一系,袖子稍微挽起来,貂裘一披,从外也看不出区别。

多铎帮于微披上貂裘,戴上暖帽,又将她肩膀上垂下的麻花辫扶正,“好看,你最好看了。”——

作者有话说:最近总刷到一些野史。

然后我发现,生擒洪承畴的,是金宝根、豪格、阿达礼、罗洛浑。

汗:你们四个在给我设局吗?

第126章 孝出强大 大孝子舒伦和她信奉中式教育……

人在前线, 娱乐方式有限,除了宴饮,便再没什么特殊, 尚在东大福晋丧期,宴饮也无丝弦, 杀只羊、聊聊天, 已经是豪格能凑出来的最高待遇。

于微和多铎到时,宴会还没开始,众人先在一起晒太阳, 说话聊天, 在座的都是熟人,于微另外两个好大孙杜尔祜、穆尔祜也在, 阿巴泰家的博洛也在。

一群人年纪相仿, 辈分却横亘三代,从父系他们论差三辈, 从母系论绝大部分是老表, 多铎的老妈是乌拉,豪格的老妈是乌拉, 杜尔祜、穆尔祜的妈妈也都是乌拉。

乌拉!

年纪相差不大, 也就没什么代沟,于微听几人聊天, 内容丰富, 包括但不限于, 军事、政治、八卦,还有调侃、打趣、抱怨。

男人们嘴碎起来,比菜市场都热闹。

面前桌案上放了很多干果,松子、榛子、核桃……渔猎民族, 除了打猎,另一项传统技能就是收集干果。多铎一边听将领们侃侃而谈,一边拍核桃,一巴掌一个,放到于微面前。

于微剥开核桃仁,搓掉最外面一层皮,轻轻一吹,霎时核桃皮纷飞如雪,剥好的核桃仁放在碗里,多铎拍两个,捡两个果仁丢到嘴里。

过了一会儿,阿济格也来了,热闹的氛围更上一层楼,他吹起牛皮来,简直如黄河之水天上来,一时漫天黄牛乱飞,他打的仗多,吹资也多。

他从天聪年间的第一次攻打朝鲜开始吹起,吹到现在围困锦州之战,中间数次偏题,聊到美女,赏赐,说着说着,不时还要抽空,嘲笑豪格和多铎两句。

小辈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朝同伴挤眉弄眼,也不知打着什么鬼主意。

豪格只是笑,并不参与吹牛。多铎想吹,奈何阿济格太能吹,一人吹光所有的牛,让别人无牛可吹。阿达礼最乖巧,明知阿济格在吹,却一个劲吹捧,将阿济格哄得哈哈大笑。

就在于微笑呵呵听他们说话时,山坡上忽然传来阵兴奋的童音,“额涅!”

这声音太熟悉,于微和多铎齐齐回首,不远处小山坡上,舒伦正兴奋朝两人招手,两人惊得站了起来,立刻迈步朝舒伦而去。舒伦飞奔到二人面前,伸手抱住多铎的腰,“阿玛,你没事吧。”

又歪头去看于微,“额涅。”

多铎和于微蹲下身子,仔细检查过舒伦全身上下,确认她没有受伤,这才松了口气,于微盯着舒伦,面对这本应该在家中,却忽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长女,好半天,她才茫然问道:“你怎么来了?”

舒伦吸溜吸溜鼻涕,冬日天寒,她的鼻头冻得发红,身上灰扑扑的,不知是摔的还是沾了灰土,帽子歪了,脸上的神情却十分得意,仿佛自己不是犯错,而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我担心阿玛,就过来了。”

“谁让你来的?”于微问道。

“我自己啊。”

她话音刚落,多铎的巴掌就落到了她后脑,舒伦捂着脑袋,委屈大喊道:“阿玛!”

“你好大的胆子。”多铎沉了脸,训斥道:“谁许你一个人偷跑的?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