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法外狂徒于微 多尔衮重新装修书房
多铎回家, 发现家又变了个样子。
新王府前后耗时一年有余,终于修好,三路五进的大宅子, 占地约300亩,也就是二十万平左右, 按照以后北京东西城十万一平的价格, 他们家这栋房子的价格,大概是一个需要使用科学计数法的天文数字。
中路是礼仪性建筑,硬山五开间中启三间的王府大门左右卧一对憨态可掬的石狮子, 辉煌气派之余, 又显得不那么死板,多铎也被这对石狮子吸引, 驻足定睛望去, 倏而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歪头看向身侧于微, “好看, 你选的?”
于微口气颇为骄傲,“当然, 别家都没有, 就咱们家有。”
进大门,是侍卫居住的倒座房, 过二门才算真正进入王府, 一进院是王府中枢指挥机构, 设各个部门,有随侍处、管事处、管领处、庄园处、裁办处、置办处等各种机构,协助亲王负责处理王府各种事务。
一宫门二宫门后,便是银安殿, 也被称为银銮殿,皇帝有他的金銮殿,亲王有他的银銮殿,银安殿是整座王府的核心地带,对标紫禁城的太和殿。
银安殿只有在重大事件和年节庆典时使用,皇帝在金銮大殿接受满蒙八旗,外藩蒙古、藩属朝鲜、文武百官的朝拜,亲王则在银銮殿接受属官与旗下大臣的朝拜,绿色琉璃瓦在阳光下,将整座建筑衬得高贵而威严。
银安殿后是神殿,用以祭祀萨满使用,神殿后供奉佛像。
东路建筑为于微和多铎起居所用,垂花门隔绝二门与内宅,过垂花门,便进入内院范畴,男女有别的理论不仅贯穿于整座王府的设计,也贯穿于王府的管理,垂花门以内的事情归属于‘中馈’,归女主人管辖,垂花门以外的事情,属于男主人管辖。
‘中馈’其实是一个很小的词,按照这套设计,王府真正的经济命脉——土地、庄园,其实都在男主人掌控中。
于微喝了一口奶茶,决定装文盲。
她只是一个不懂的汉字,不懂汉文化,不晓得男主外女主内的文盲罢了,楚王怎么回答随侯来着——
我蛮夷也。
不知者无罪,垂花门以外的她也要管,谁有意见,可以过来面刺寡人之过。
多铎回家,见偌大的府邸都被福晋打理的井井有条,只有开心的份,哪还有别的话说。
走到两人居住的内院,多铎再次驻足,盯着内院的匾额,念道:“饮冰堂?”
饮冰十年,难凉热血——梁启超。
于微上学时积攒的好词好句之一。
给内室取名的时候,这句话不知怎么就从脑海里冒出来了,这名字写在纸上,她自己都笑了。
“饮冰堂,在困境中,依旧不屈,象征着,顽强的毅力。”
这种毅力,在不同的时候,有不同的诠释,但归根结底,都绕不开一个东西——生民。
“好了进去吧,我有话跟你说。”于微将多铎往屋里推。
浴室中松木的漆桶中早盛好了热水,水上飘着花瓣,多铎卸去盔甲,泡进热水中,长舒口气,惬意的后仰,靠在桶壁。于微将多铎脱下的衣服交给侍女拿去清洗,又拿了澡豆,往木桶里丢。
多铎抬手,抓住于微扔完澡豆准备收回去的手,放在自己额头,于微蹙眉,双手抱住他的头,低头盯着他的眼睛道:“一回来就使唤起我来了是吧?嗯?大王。”
年轻大王笑了下,开口只一句:“听说你把摄政王书房砸了?”
头上的手忽然松了,于微细长的手拂过多铎的额头,拇指停留在他太阳穴,不轻不重按起来,多铎闭上眼睛,不再追问,良久,才听身后人委屈道:
“哎呀,怎么能怪我呢。”
这能怪她吗?这要怪多尔衮。
他太活该了。
不许宗室经商,断她财路也就罢了,他居然还想把她的舒伦嫁到巴林蒙古,幸而童尘知道于微不会应允,让多尔衮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多尔衮却说,满蒙联姻是为国,舒伦贵为和硕格格,岂能不为大清着想。
大清四处征战,既需要蒙古骑兵的追随,也需要大后方的安定,满蒙联姻,是必须实行的策略。
童尘无语,既然他想要体面,那就让皇父摄政王体面一下吧。
于微闻言,火气蹭的下就上来了。
她当即算杀到皇父摄政王府,去找多尔衮理论,可多尔衮那张破嘴的确能说,将于微搪塞得无言以对,气急之下,她开始cos桌面清理大师,清理完桌面,又顺带帮多尔衮收拾了一下不要的家具,什么花瓶、古玩啊,看见什么清理什么。
砸了就砸了,大不了赔钱,又不是赔不起。
至于多尔衮,他们家得罪多尔衮还得罪得少吗?不在乎了。
有本事把她杀了,没本事就让她砸,砸完了她也不嫁舒伦,什么亲二大爷?他分明连表的都不如。
多尔衮眼睁睁看着大姨子把他的书房砸了个稀巴烂,男女有别,他不好拦,侍卫们就更不敢碰她,童尘不许侍女上前,于微如入无人之境,看到什么清理什么,砸完了,扬长而去。
这事发生三天之后,多尔衮亲自登门,送给大姨子于微礼物,并向她道歉,说这件事是自己思虑不周,又跟她讲了一堆大道理,譬如宗室经商可能会带来的恶果。
“宗室与国一体,享百姓租税,不能再与民争利,你也不能无时无刻盯着手下人,不许他们为非作歹,大清才入关,正是收拢民心之际,且不能为蝇头小利,大失民心。”
于微听得懵了,“我只是因为你要把舒伦嫁到蒙古生气。”
多尔衮也懵了,她不反对自己?
时局复杂,禁止宗室经商,严重得罪了宗室,可这又是不得不做出的改革,多尔衮害怕有人会借着于微和硕豫亲王福晋和摄政王福晋亲姐姐的身份大做文章,到时候自己是处置也不好,不处置也不行,思来想去,决定登门跟她把这事讲清楚。
他准备了一箩筐的话,软的硬的都有,准备看情况说给大姨子听,岂料大姨子听着听着,脸上却露出困惑的神情。
她砸自己府邸,只是为了继女?!
多尔衮一时凌乱,眼中浮现出些许不可置信的神色。
于微早准备好应付多尔衮的话,她振振有词道:“舒伦贵为和硕格格,当然该继续满蒙联姻,我早已为她看好了夫婿,是肫哲公主和土谢图亲王的小儿子沙律,这样,她和飞扬古也能相互照应。”
多尔衮:“……”
“你自己看着办吧。”多尔衮懒得管了,丢下一句让于微自己看着办,就打道回府了。
他见于微那么生气,竟然敢来砸自己的书房,还以为是多大的事情想来想去,也就只有经商了,自己这大姨子在盛京时的产业就很多,按她这活络的性子,到北京之后,只会更多。
舒伦的婚事,应该只是借口。
自己白被砸了府邸,还低声下气白赔上一份礼物,多尔衮越想越生气,半夜从床上坐起来,就让人去刑部找大臣走司法程序,要罚于微饿两天。
“你要饿我姐姐,我也不吃饭了。”
“那你们都别吃。”多尔衮怒道。
狠话撂完,多尔衮重重躺回卧榻,背对着童尘,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童尘伸手,从后面抱住多尔衮,下巴搁在他肩膀,乌黑发丝顺着她的动作垂下,落到多尔衮洁白的绸衫。
“行了,让你别答应巴林蒙古,你非不听。”
巴林蒙古想要和皇室拉近关系,摄政王的女儿东莪年纪还小,他们就想到了摄政王胞弟的女儿,十三岁的舒伦,已经属于大龄未嫁女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第一次订婚遇上宸妃薨逝,第二次遇上先帝驾崩,第三次遇上大清迁都。
于微试探过舒伦的口风,确认她暂时没有成婚的意愿,便顶住压力,准备留孩子两年,于微别的不行,脸皮特别厚,特别能顶得住压力,只要她活一天,就能给孩子顶一天压力。
有本事让刑部把她抓起来!
但于微没想到自己这一留,反而让贼惦记上了。
巴林部主动求娶,多尔衮也乐得满蒙联姻,于是欣然应允。
然后,皇父摄政王就遇上了法外狂徒。
多尔衮缩了下肩膀,躲开童尘,“你就在乎你姐姐,她都这么对我了,你还这么向着她。”
“你又冤枉我?我怎么不在乎你?这么多年,我还不在乎你?我理解你要拉拢朝鲜,要遵从汗命,我姐姐怎么你了?她打你了吗?分明是你欺负她,她为自己和孩子讨个公道,还成她这么对你了。”
童尘越说越生气,抬脚就踹了多尔衮一下,多尔衮被踹,气冲冲坐起来,“你们一个两个要反了!一个砸我书房,一个踹我?你们简直无法无天。”
他恼怒捶床,“你们大胆!”
“哦。”童尘面无表情,淡淡应了声,“那皇父摄政王将我送去刑部吧。”
多尔衮绝望闭眼,又重重躺下,一把扯过被子,盖在脸上。
于微不说,多铎也知道事情始末,回京途中,多尔衮连发三份书信和他控诉于微砸了自己书房,并严肃希望他能约束自己的福晋。
多铎握住于微按在她太阳穴的手,示意她停下来,于微垂眸,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望向多铎。
“你一个人在家受委屈了。”
这件事,福晋能有什么错呢?舒伦是她一手带大,与亲女无异,皇父摄政王都不过问她,便应允巴林部,不是他的错吗?他又不是皇帝,怎能不过问父母,就擅自同意孩子的的婚事。
于微眨了眨眼睛,“那我们明天就去见土谢图亲王,快过年了,额吉他们都来了,准备朝见皇帝。”
多铎也顾不上奔波劳累的身体,“我换身衣服就去吧。”
别女婿又丢了。
“还有舒舒,我为她看好了一个额驸,就是”于微欲言又止,“是石廷柱的儿子。”
石廷柱那个把多铎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的男人。
多铎惊了一下,回头看向于微,“啊?”——
作者有话说:多尔衮:有没有人管管她们!!!啊啊啊啊!!![愤怒]
多铎:楼上的不要狗叫。[问号]
先汗(蹙眉):偶哟,这样怎么能行的,我要批评一下这两个小姨子。[小丑]
多尔衮(不开心):你说我老婆干啥?[愤怒]
多铎(不开心):你说我老婆干啥?[愤怒]
多尔衮(生气):楼下的管好你老婆。[愤怒]
多铎(不高兴):你说我老婆干啥?[愤怒]
第142章 订婚 舒伦和罗宋汤,舒舒和话痨强强联……
石廷柱姓石, 但苏完瓜尔佳,他的夫人姓何,但是兀鲁特蒙古, 石家属于汉化较深的满洲蒙古家族,他们家最初属于正白旗, 也就是多铎旗下, 后来先帝组建汉军旗,以石廷柱为乌超哈真,乌超哈真直属于先帝, 并不听命于旗主。
石廷柱有个儿子, 叫石华善。
他是多尔博的同学,也跟着范文程在读书。
光听孩子这名字, 于微就知道石家的文化水平远超同时代只会取数字和奇奇怪怪名字的大多满洲家族。
石华善的话也很多, 像个跟屁虫一样,追着多尔博问这问那。
多尔博烦了, 抬腿就跑, 结果迎面撞上姐姐舒舒,前有狼后有虎, 多尔博绝望坐在大石头上, 左耳边一个人喋喋不休,右耳边一个人叽叽喳喳, 石华善好学, 问得是之乎者也, 舒舒有科学精神,天马行空问她阿弟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于微到时,两个半大的小家伙正蹲在花园锦鲤池边喂鱼,一个说“小鱼小鱼快快游”, 一个说‘钓头锦鲤,杯中美酝,归去来兮’,多尔博蹲在锦鲤池边的假山,不停朝自己做着噤声的手势。
两人似乎听到什么,抬起头,朝假山方向望去,多尔博立刻不敢动了。
舒舒道:“我好像听见小阿弟的声音了。”
多尼是大阿弟,多尔博是小阿弟,大阿弟是个笨蛋,小阿弟什么都知道,石华善也认为,多尔博阿哥虽然年纪小,但很聪明,懂得很多。
石华善也点头,“我也听到了。”
舒舒伸手就去拉石华善,“走,他一定躲起来了,我们也躲起来。”虽然不知道舒舒为什么要躲起来,但石华善还是听话的跟着她走了。
两人走后,多尔博才从假山上跳下来,于微偷笑,多尔博低头上前,向她行礼,“额涅。”
“那孩子是谁?”
见于微询问石华善,多尔博猛然抬头,看了额涅一眼,他之所以对石华善感兴趣,就是因为废太子的太子妃石氏是都统石华善的孙女,石华善在康熙一朝,凭借额驸身份,颇得重用。
而他这个额驸,就是因为娶了豫亲王之女和硕格格才获得。
换而言之,他好像遇到自己姐夫了。
眼见额涅对石华善感兴趣,多尔博心道不好,石华善要和二姐姐强强联手了,自己危矣!
“他是汉军旗固山额真石廷柱次子石华善。”多尔博道,“是儿子的同窗。”
“哦?”看着两个孩子牵着手跑开的背影,于微一时对这孩子来了兴趣。
比起姐姐舒伦,舒舒性格比较内向,于微觉得她不适合广袤的草原,而更适合一个环境稳定、家庭关系简单的家族,石家,简直不要太符合!
石廷柱也是一个不错的亲家,抛开他和多铎的梁子来说,石廷柱不可不谓人品端正,为了继女可以硬刚亲王,不畏强权,于微听说他兵锋所经之处,与民秋毫无所犯,百姓尊称他为‘石佛’。
舒舒也并不排斥石华善,反而愿意找他玩,甚至为了去找石华善,闹着要跟多尔博一起去上学。十多岁的姑娘,心思简单,一眼就可以看破,瞧着舒舒穿得焕然一新,扎着漂亮的小辫子,还戴上了珊瑚、绿松石首饰,于微尴尬的笑了下,叮嘱道:“好好上学。”
多尔博瞧着自己花孔雀一样的姐姐,和看起来书读多了有些呆呆的,但眼下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姐姐的同窗,默默朝前迈了一步,挡在二人之间,“好了,师傅要来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想玩的小伙伴了。
舒舒想跟石华善玩,就算是山海于微也会想办法给她平了,更何况,两家之间不就父辈之间那芝麻绿豆大点事,算什么!真要计较只能算他们小气。
因为舒伦前车之鉴,于微决定立刻下手,女婿,总要替女儿抢到手里才安心。
“满蒙联姻固然重要,但对汉军旗的笼络也不能轻视,石廷柱掌汉军旗,有这么一个亲家,对咱们家也好。”于微的准备很充足,先和多铎说了石廷柱本人,又和他分析了当下局势。
“大王是和硕亲王,若为过去一点小事耿耿于怀,岂非让人耻笑你心胸狭隘,所以咱们不仅要和他们家结亲,还要大张旗鼓的结,让他们都知道,大王的豁达。”
多铎凝视于微良久,若有所思,好半晌,出声道:“你说的有道理。”
换过衣服,两人先带着孩子们往科尔沁大妃与次妃处去。
大妃处十分热闹,大妃与次妃坐在上首,目光慈祥的看着蒙古包中的晚辈们,男女分坐两边,两位固伦额驸奇塔特和弼尔塔噶尔和周围的兄弟们打成一片,另一边,固伦公主达哲与雅图在和童尘说话。
童尘也带着东莪来见外婆,水灵灵的小姑娘,完美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不仅长得皮白眼睛大,还特别会说话,搂着大妃的脖子,亲昵和外婆说着悄悄话,大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于微没想到童尘和东莪也在这儿,东莪一见于微,就高兴的要她抱,“姨妈。”
东莪将自己的脸往于微脸上贴,像一只撒娇的小猫。
“好了,快过来。”童尘朝东莪招手,东莪立刻听话的跑回了母亲身边,依偎在童尘腿侧,撒娇道:“额涅。”
于微和多铎向两位大妃行礼,大妃们慈爱的抱见了两位晚辈,“坐吧。”
奇塔特上前,将姐夫引到男席,达哲公主则走向于微,两人分别落座,接下来是孩子们依次见过屋中长辈,多尼带着两个弟弟,舒伦和舒舒,五人分别见过大妃、童尘、公主、额驸。
借着孩子们行礼的空档,于微挤到两位大妃身边,低声道:“两位嫲嫲觉得我们家舒伦怎么样?”
二妃笑着打量眼舒伦,又看向笑吟吟的于微,只道:“孩子的孩子,当然是最好的?”
“既然这样,就有劳两位嫲嫲,替我们家舒伦和土谢图亲王提个亲如何?”
大妃有些意外,“你想和巴达礼他们家结亲?”
于微不答,反问道:“他们家的沙律不好吗?”
“好。”大妃更希望亲上加亲,可女儿已经有了女婿的人选,更何况,巴达礼和他们也算是亲戚,“我去说。”
次妃见过于微的孩子们,让弼尔塔噶尔去叫自己在外玩耍的兄姐妹们来见过于微和多铎两位长辈。
孩子们行完礼,各自出去玩了,于微叮嘱多尔博看着弟弟福康,多尔博应允,拉着弟弟出去了。
于微无声凑近童尘,小声问道:“怎么?跟多尔衮吵架了?”
多尔衮没来,童尘却在,要么是皇父摄政王太忙,要么是姐妹回了娘家,于微扫了一眼童尘黑沉沉的脸,就知道是后者。
童尘冷笑声,“还不是拜你的亲亲老公所赐。你那位定国大将军老公凯旋归来,以江南美女,分别送给皇帝、皇父摄政王、辅政王、诸王贝勒,皇上最多,然后就是多尔衮。”
于微‘嗯?’了声,显然并不知道这件事,她蹙眉,扫了一眼多铎,而后对姐妹道:“我允许你去我家搞装修。”
“你们两姐妹偷偷说什么呢?”大妃见两人耳语,好奇问道。
于微对童尘使个眼色,童尘会意,“在说养孩子的事情,自己养了孩子,才知道额吉抚育我们的不易。”
她马屁拍得异常响亮。
大妃一副已经看破一切的模样,“你们两个少为我惹点事,我就谢天谢地了。”
“额吉。”童尘撒娇道。
于微也凑了过去,“额吉。”
两个人一左一右,大妃无奈道:“好了好了,当着你们自己孩子的面呢,有点做额吉的样子。”
二人相视一笑。
很快,次妃诸孙也陆陆续续来拜见于微和多铎。
次妃有四个儿子,四个儿子每人至少有四个儿子,满珠习礼和公主有三个儿子,和济鼐格格有三个儿子,和蒙古妻子还有一个儿子,吴克善的儿女就更多了,孙子孙女们站在一起,高高低低、乌泱泱挤满了一个帐篷。
人一多,就热闹起来,孩子们见完长辈,又一窝蜂跑出去玩了。
午后吴克善、满珠习礼从礼部归来,得知多铎与于微来了,忙属下杀羊宰牛,设大宴款待,衮布大妃派奇塔特请来了土谢图亲王巴达礼和肫哲公主夫妇,为外孙女说亲。
篝火烤羊,百吃不腻。
桑噶尔寨也注意到小姐姐情绪不好,大大方方上前,唱起歌来,这是首蒙古民歌,前面赞颂母亲,后面夸赞姐妹,他唱到夸赞姐妹时,特意走到童尘和于微身边,瞧着弟弟那刻意讨好的模样,童尘脸上才露出些许喜色。
酒过三巡,众人脸上都有了红晕,桑噶尔寨陪质子多尼玩起摔跤的游戏,多尼虽然个头小,但攒着股不服输的劲。桑噶尔寨也有意教多尼摔跤技巧,每次将他扳倒,都会伸手将他拉起来,和他说几句。
舒舒跟东莪跑来跑去,像两只不知疲倦的小马,唯有多尔博带着弟弟福康,在一边安安静静,多尔博欣赏着面前歌舞,看一会儿,切一块肉塞到一旁弟弟福康嘴里,福康全神贯注和那块肉做着斗争。
他嚼嚼嚼,嚼了半天都不烂,索性一张嘴,吐到他阿哥怀里。
干了坏事,福康睁着双大眼睛,愣愣望着他阿哥,他那情绪稳定的阿哥,淡淡用手绢擦掉身上污迹,又切了一块水果,塞到他嘴里,福康又开始了人类幼崽早期驯服食物的艰难历程。
大妃举杯,向肫哲公主夫妇道:“我想为我的外孙女和硕格格舒伦向你们家沙律提亲。”大妃是长辈,公主夫妇也早就有意与于微结亲,孩子们也彼此相看过,表达了对对方的好感。
二人当即起身,举杯道:“能娶到格格,是我们家的荣幸。”
公主夫妇叫出沙律,让他向于微夫妇行叩拜大礼,于微叫出舒伦,让她见过公主夫妇。
众人纷纷向于微与公主夫妇道贺,孩子们则围着新人。
喜悦将宴会推向新的高潮,觥筹交错间,众人均有了醉意。
坐在喧嚣中,童尘的情绪愈发低落,于微觉察到姐妹的情绪,询问道:“怎么了,童尘?”
童尘低头,避开于微关切的视线,“没事。”
今天这么好的日子,她怎么能扫兴。
怕姐妹再追问,童尘挤进于微怀中,枕在她膝上,仰面朝上,闭上眼睛,“就是喝醉了,头晕晕的,想睡会儿。”
“不然去我家搞个装修吧,人不能气着自己。”
童尘摇头,“我可不像你那么有力气,我一点力气和手段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其实我想把多尼跟顺治废后撮合一下,反正他们两个不合,都离婚了,离婚了可以再嫁嘛,不影响的。但是他们的血缘有点近。
多尔博和孔四贞,孔四贞是很标准的汉族,多尔衮是满蒙混血,多尔博要推行汉化娶她是很可以的。
孔四贞原本是按照一后两大福晋原则,为顺治筹备的东宫,感觉有点逮着顺治薅了
第143章 相互遏住对方命运的脖颈 一对有病的兄……
宴会很晚才结束, 于微见童尘情绪不佳,便让多铎先回去,自己晚间与姐妹同寝, 两人躺在床上,你一句我一句, 讲到了后半夜, 一边讲,一边咯咯的笑,天要亮了, 两人才决定睡觉。
安静了没一会儿, 于微听到身边传来阵低低的啜泣声,起身一看, 童尘蒙在被中, 早已泪流满面。
天色将明未明,帐篷外, 万籁俱静, 一片静谧之中,于微听见童尘低声道:
“我第一次见多尔衮, 也是在宴会上, 本来,我想看看, 后金的贝勒都长什么样, 那些贝勒一个个从我眼前经过,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都有,可是看过了就忘了,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的人,根本记不住。直到”
童尘顿了一下, 于微接过她的话茬,瓮声瓮气道:“直到你遇见多尔衮,你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他,就想和他在一起,然后,你也真的嫁给他了。”
这样寻常的故事,于微一口气就能说完。
越平淡的故事,越需要更多的幸运,看到一个人,那个人刚好也喜欢你,于是乎,他们开心的生活在了一起,没有邪恶的后妈,所有人都祝福他们。
“对呀。”童尘应道:“那个时候,多尔衮是后金大汗最重视的弟弟,有军功的和硕贝勒,他年轻,英俊,地位崇高,而且,嫁过来之后我们就不用分开了,虽然,他不是十全十美,但同比之下,性价比最高。”
那个时候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二十出头的多尔衮英俊吗?
于微努力回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多尔衮年轻时候的样子,不对,她怎么会记得年轻的多尔衮长什么样呢?
“你听说过宋朝的刘娥故事吗?”
于微愣了一下,却听童尘继续道:“还有东汉摄政六后。她们都没有儿子,却能做临朝称制的女主。”
童尘说的太直白,言外之意,不言而喻,于微顿时如遭雷击。
“那天,多尔衮看着那些江南的美人,夸赞多铎的审美,他说他记得,弟弟从前最爱美人。说着说着,他忽然问我,如果他再为多铎娶一位年轻貌美的妻子,他是否会忘记你。他的眼睛好深邃,每一次,他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眼睛就会是那个样子。”
“我追问他想干什么,他和我讲了这两个故事,并告诉我,我没有儿子不要紧,儿子是谁的也不要紧,只有我养大的孩子,才能继承他的一切,他不允许任何人,成为将来我的威胁。”
“他疯了,他中风好起来之后,就疯了!”
黑暗中,一只冰冷的手忽然伸出,抓住了于微的衣袖,“我不要多尔博,我也不要做什么临朝称制的女主,我只要你跟我都好好的,我们都活着。我不是多尔衮,我也不想做孤家寡人。”
于微终于缓过神来,细思之下,终于反应过来整件事的恐怖之处,满族的收继婚制度,还没有被废除,自己死了,童尘可以选择的路就多了。
无论是以多铎为辅臣,童尘抱多尔博做临朝女主,还是按照习俗收继给多铎,继续做福晋乃至于皇后,都是行得通的。只是前者的可能性小,军功诸王不会臣服于毫无军功的幼子寡妇,多铎也未必甘心做皇父摄政王。
但是后者
于微死了,童尘就是孩子们唯一的姨妈
强烈的恐惧下,于微不断后退,随之挣开了胳膊上那只冰冷的手,她本能想要逃跑,可等跑出蒙古包,站在一片漆黑,辨不清方向的原野上,她才后知后觉,跑,她要往哪里跑?
大清,是皇父摄政王多尔衮的天下。
下一瞬,她想到了多铎和孩子,但很快,这个念头就被打消,她并没有证据,这样空穴来风的事情贸然告诉多铎,很有可能造成不可控制的后果。
身后,童尘披头散发追了出来,于微回过头,惊恐望着眼前姐妹,这个曾经跟她亲密无间、同生共死的好朋友,此刻两人之间仿佛隔着鸿沟巨壑,童尘往前走了一步,于微本能后退。
她能为了多尔衮隐瞒自己一次,会不会将来又隐瞒自己呢?
嫌隙就像是伤口,虽然结痂愈合,新生的粉嫩皮肤,却与周围的皮肤格格不入。生死面前,于微不知道自己身边的,是曾经的朋友,还是已经走远,站到对立面的仇敌。
童尘望着于微,泪水大颗滚落,“我没有”
她声音委屈,“我怎么会伤害你呢”
“我不跟多尔衮过了我不要这一切了我们回家吧”
她站在原地,拼命的想要解释,甚至有些拙劣的提到了现代,可是她们怎么能回去呢?
于微垂首,事情到了这地步,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良久,她似乎下定了很大决心,慢慢走到童尘眼前,伸手拉住她的手,“进去再说吧。”
一豆油灯驱散屋中黑暗,于微披上大氅,屈膝坐在几案边,她对面,是满脸泪痕,眼眶还泛红的童尘。
“他要敢动你,我就杀了他。”
于微没好气道:“同归于尽是吧。”
静下心来稍微一想,于微料想到多尔衮的身体或许出现了什么问题,否则,这般年纪就准备后事,是不是有点早了,他才三十多岁,离这个时代的平均死亡年龄还有一段距离。
如果不是健康有问题,于微想不到别的可能。
因为身体不好,又没有继承人,多尔衮陷入了焦虑之中,他树敌太多,要想全身而退,要么趁现在,跟皇帝打好关系,或者一鼓作气,谋朝篡位。
他到现在还没给两宫加皇太后的称号,也没给皇帝请老师,反而一味给自己和童尘提高待遇,小皇帝指不定怎么怨恨他呢。但若说篡位,他又没有儿子,没有孩子,就意味着将来或许被清算。
所以多尔衮有精神病。
他有病啊,竟然想干杀母夺子这种事?
“你跟他离了吧。”于微这个一向劝和不劝分的大好人,终于开始劝闺蜜离婚了。
他们两个的爱恨情仇事小,自己的命是大啊!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她真倒霉啊。
童尘肯定道:“离,马上离。”
“你快点离,再不离我死翘翘了。”于微在心底默默土拨鼠尖叫,这都是什么事啊。
这么一闹,两人都睡不着了,于微在床上翻来覆去,太阳都从天边升起了,她才堪堪睡着,一觉睡醒,已经日上三竿。营地中人来人往,又忙碌起来,童尘的侍女来报,“福晋,是咱们家大王来了。”
“不见!”
“他居然还敢来!”
童尘与于微异口同声道。
两人都不见多尔衮,多尔衮却厚着脸来见童尘,他人进了蒙古包,内里却只有于微一人。
“巴特玛呢?”
于微懒得理会多尔衮,坐在原地,随口应道:“她不想见你。”
许是因为于微的失礼,让备受尊敬的皇叔父摄政王感到了冒犯,他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锐利的视线扫过于微。于微也注意到多尔衮的神色变化,飞快抬眸看了他一眼。
上一次中风之后,多尔衮很快痊愈,但精神状况明显大不如前,原本俊朗的五官,蒙上层病态的灰白,茶灰的双眼中,目光依旧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倨傲。
于微心中的猜测,隐约得到印证。
她也的确没想错,多尔衮看着眼前于微,那日和福晋所说的话,再度浮现脑海,从他不觉得自己的计划有什么问题,只是福晋有些妇人之仁。
中风痊愈之后,他开始恐惧死亡,他害怕死,害怕死后遭到清算,更害怕还活着的福晋和东莪会受到欺辱。
坏事做多的人,竟也有心虚的一天。
他想抢一个孩子给福晋,这是最好的选择,抢大了,他怕孩子和福晋有隔阂,抢小了,又害怕自己活不到孩子长大的那一天。
幼子寡妇,多难啊。他欺负的幼子寡妇少吗?两宫与皇帝,他难道善待他们了吗?将来,又真的会有人善待他的幼子寡妇吗?
他要怎么办呢?他能怎么办呢?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自己动手。他会处理好一切,他的福晋只需要一直尊贵的活下去。
多尔衮看向于微,那幽冷的目光,好似深林中一匹吃人的恶狼正虎视眈眈正凝视着他的猎物,于微顿时打了个寒颤,后背一阵发凉。
于微硬着头皮,鼓起勇气对上了多尔衮的视线,“我妹妹都和我说了,我不会坐以待毙的,你要敢动我,我们就同归于尽。”
多尔衮轻蔑一笑,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同归于尽,你怎么跟我同归于尽?嗯?巴特玛或许会念着姐妹情深,短暂和我别扭一两年,可是时间长了呢?三年五年,你怎么知道她不会原谅我呢?”
“至于多铎,你死了,他就算不再娶正室,可也会纳妾,三年五年,十年八年,等到他脑海中关于你的记忆淡去,他会不会接受现实呢?你的几个儿子都还小,多尼十二岁,多尔博八岁,福康才不到三岁,孩子的记忆,又能有多久?”
“你拿什么跟我同归于尽?嗯?”
多尔衮口气傲慢,全然轻视于微,认为她不过是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但下一瞬,多尔衮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多铎沉着脸,从蒙古包外走了出来,紧跟在他身后的,是童尘。
“你!”多尔衮盯着童尘,震惊而愤怒。很明显,他被人摆了一道,摆他的人也不是其他人,是他的福晋。
童尘别过头去,“你不能动我姐姐。”
多铎朝前,逼近多尔衮,他死死盯着阿哥深邃的眼睛,眼中仿佛能喷火,“你要是敢动她,我跟你没完。”
“你?”多尔衮冷笑声,神态一如既往的轻蔑。
现在的他,已经不太将所有人放在眼中,他已经是一人之下,诸王之上的皇叔父摄政王,别说是多铎,就是曾经跟他平起平坐的济尔哈朗又如何?
面对弟弟的威胁,多尔衮态度依旧傲慢,弟弟的威胁在他眼中,不过是蚍蜉撼树,螳臂当车般的存在。
面对实力的差距,多铎不甘心垂下头去,短暂思索,他愤愤抬头,威胁道:“你有死的那一天吧,你敢杀我福晋,等你死了,我就把巴特玛杀了。”
于微和童尘都愣住了,一起看向多铎,两人满眼都是不可置信,他在说什么?
“你干什么?”于微被多铎这离谱的脑回路惊到了,这两兄弟是都有精神病吗?
“你杀我福晋,我就敢杀你福晋。”多铎威胁道。
多尔衮怒道:“你敢!我现在就杀了她。”
“你敢!”
于微:“”
童尘:“”——
作者有话说:于微:金多病,你是真的有毛病,身体有毛病,脑子也有毛病。
多尔衮:我有没继承人,我给我老婆铺路怎么了?
多铎:你铺路就铺路,拆我的砖修路?
童尘:若为闺蜜故,老公可以抛。
第144章 一个坚不可摧的团队 四人齐心
两人互遏短处, 越说越激动,你一言我一语,狠话满天飞, 又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阴谋已经摆在台面, 变成了阳谋, 阳谋,是无解的。
到最后,他们兄弟都变得口不择言起来。
多铎恶狠狠说, 自己不仅要杀了童尘, 还要捎带送走萨仁、李福晋、瓜尔佳福晋和察哈尔公主。
杀了!
都杀了!
你杀我一位福晋,我杀你所有福晋!
多尔衮气得恨不得掐死这个弟弟, 童尘是他最在意的福晋, 其他福晋也是正儿八经娶回来的福晋,不说跟她们感情多好, 起码的衣食住行和安全, 他应该保障,这是他的责任与义务, 现在, 多铎说要把嫂子们都送走。
这话固然有生气的成份,但真正让多尔衮生气的是, 他真的可以做到。
老天似乎并不眷顾他, 他没有绝对健康的体魄, 没有父母格外的重视,没有儿子,他总是弱势的,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才能获取别人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
弟弟,什么都有。
他的身体康健。
这意味着,他今天说出来的话,在将来的某一天,或许都会成为事实。
被人扼住短处,被人威胁,这种面对阳谋的无能为力,更加剧已经成为皇叔父摄政王、大权在握的多尔衮心中的愤怒!
居然有人敢威胁他?居然有人真能威胁到他?
他愤怒的要死了。
两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多尔衮走出去几步,见身后无人跟上,一时驻足,回望向身后童尘,童尘冷冷望着他,目光幽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丝毫没有要跟上他的打算。
“巴特玛。”多尔衮出声道。
面对福晋如今反应,他忽然有些受伤。
他做这一切,是为了谁啊?
难道不是她想要多尔博做自己的儿子,不是她想要维持自己的地位,现在,他都给他了,甚至为了扫清了她自己选择路上的一切阻碍,可她又为什么不要了呢?
多尔衮压下心头烦闷,朝童尘伸手,“巴特玛,跟我走。”
童尘短暂犹豫,抬起手,却抓住了身旁于微的手臂,“我不和你走,我要和我的姐妹在一起。”
“你太可怕了,你是个彻头彻尾的暴君、混蛋!”
“我是很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一个阿哥,稳固自己的地位,让自己的将来无忧,可是如果得到这一切的代价,是失去我的姐妹,我宁可不要。”
“我不要做孤家寡人,多尔衮。”
童尘望着多尔衮,泪流满面,“我喜欢的是你,要嫁的也是你,这么多年来,我相信你,信任你,都是因为爱你,我爱你,知道你心中的不甘,我知道你不甘心,不甘心将自己半生所得,给别人的孩子,你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
“我知道你的理想你的抱负,所以放开自己的手。”
“可是你怎么,你怎么可以”
“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的对我。”她凝视多尔衮的眼睛,“将我当做一件物品一样,擅自安排我的将来?我只想跟你一起生活,我不要像一件物品一样,被人收继来收继去,哪怕安排我的这个人是你都不可以。”
“我如此对你,你怎么能这么侮辱我和我的感情?你又怎么能打着为我好的名义,粗暴毁坏我视若珍宝的存在,她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早在认识你之前我就认识她了。”
童尘眨眼,颗颗泪珠连线般滚落,她望着眼前刚愎自用的爱人,发出血与泪的控诉,“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多尔衮眼中浮现出悲怆的神色。
他为什么这么对她?因为他爱她啊,他是那么爱她,恐惧在自己死后,她受到欺负。想到死,想到会和她分开,他第一反应竟不是伤悲,而是恐惧,这世上那么多豺狼虎豹,她要怎么办?
自己已经得罪了那么多人,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身后一切事,忽然变得不再重要,从前耿耿于怀为他人做嫁衣的不甘,逐渐淡去,他愿意接受多尔博作为他的嗣子,继承他辛苦半生得到的一切,有一个儿子,她的将来起码有了保障。
可是,多尔衮还是忍不住去想。
那么小的孩子,能肩负起保护母亲的重任吗?他到底,不是她亲生的孩子啊,他有自己的生母,他的父亲将来多铎做了皇父摄政王,会善待自己的福晋吗?
他会因为自己记恨她吗?
多尔衮不敢赌,他一点都不敢赌,失之毫厘谬以千里,这种关系到童尘将来的事情,他更是一丝也不敢松懈。
他伸出的手,一直不曾收回,执拗而倔强的停在空中,“巴特玛,和我回家。”
童尘垂首,一个劲摇头,“我不跟你回去。”
多尔衮上前,想要拉过童尘,多铎却抢先一步,挡在于微面前,他本能伸手,去拉于微,于微却躲开多铎的手,拉着童尘走了,出蒙古包之前,于微回首,对二人道:
“你们俩站这儿,不要动。”
出了蒙古包,四下无人,于微深吸口气,对童尘道:“你跟他回去吧。”
童尘猛然抬头,“啊?”
“多尔衮可以单方面休你,你单方面跟他离不了。”于微道,“其实,单从对你的角度而言,多尔衮没做错。而且,他现在居然能接受多尔博,这是最让我震惊的一点。”
就算身为本计划中最大的受害者,于微也不得不承认多尔衮这个计划的确是个对姐妹很友好的计划。
“他为你扫清障碍的同时,留下另一条退路他都能接受多尔博了,你觉得他会愿意跟你分开吗?从现在的局势来说,他想要杀我,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之所以没有这么做,不是因为多铎在,是因为你,你才是一切的核心。”
刚才他们互放狠话的时候,于微忽然变得非常冷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想通了很多事情。
多尔衮,想当皇帝,这毋庸置疑,福临只是八旗妥协的产物,多尔衮一开始是支持自己当大汗的,只是没成功,所以才退而求其次。
孩子是亲弟弟的,还是别的亲人的,对多尔衮来说都无所谓,都是‘别人的孩子’。但对自己和姐妹来说,这个孩子则必须是多尔博。
因为如果这个孩子,不是多尔博,那么自己跟姐妹的将来都不好说了,那个孩子未必会对养母孝顺,皇帝长大,也有可能要削藩,第一个被削的就会是他们家这种军功宗室。
但如果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孩子,姐妹的危险会降低,全家的风险会降低,自己的危险却会大幅度上升。
风险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多尔衮抢别的孩子给闺蜜,这个孩子长大,大家团灭。
多尔衮抢多尔博,送走自己,多铎再送走姐妹,大家还是团灭。
横竖都是团灭,那就赌一把!
“多尔衮没想错,他要是死了,多尔博作为他的嗣子,会得到他属下的全力拥戴,就像是两黄旗拥戴皇帝一样。”
“那个时候,多尔博要是大些,能独立处理政务还好,毕竟嗣子和养母之间,还存在伦理、法理双重关系。但多尔博若是小,大权必定如今日一样,旁落到多铎手里。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多尔衮,没有人知道。王莽谦卑未篡时,在篡位之前,所有人都以为王莽是大忠臣。”
“咱们的问题终归要解决,就算你跟他离婚,他也未必会真的放过我,既然如此,我们不如换个解决方式。”于微不想大家真在这么件小事上同归于尽,最后让他人获利。
她不想死啊。
更不想大家一起团灭。
不是,这么顺风的局,他们怎么会团灭?
童尘抬眸,似乎明白了于微所指,“你是说?”
“多尔衮担心的,无非是多铎走他的老路,可是如果我们能找到一个平衡点呢?”
于微对上童尘的视线,“皇帝会很尊敬太上皇,但不会拿太上皇当盘菜,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全力培养多尔博。你跟多尔衮说,要是他快死的时候,多尔博还没有独当一面,到时候再考虑杀我的事情不迟。反正,我也跑不掉。”
于微决定先为自己争取一下,倘若再过几年,多尔衮还要杀她,那对不起了,她只能立刻逃跑,然后高举反清复明的大旗了。
“其实,只要多尔衮培养的好,多尔博可以没有母亲,就像是他,他有兄弟吗?没有吧。他没有朋友,只有因为利益而簇拥在他身边的属下,没有兄弟,英王和多铎都不满他呢,他没有这一切的根本原因,不是因为别人如何,而是因为他自己,他本身就是一个很功利的人。”
“自己做初一,所以怕别人做十五。”
“对这样的人,你就要这么劝他。”于微道。
“那多尔博呢?”童尘有些不忍,“他还那么小。”
于微垂眸,藏住眼中落寞,不在意道:“无所谓了,皇帝嘛,谁当皇帝,不都是冷血的人。而且,孩子总会长大的,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想法,怎么会一直甘心做父母的傀儡呢。”
只要稍微像个人,不要政治机器到无情无义的地步就好了。
“这是我能想到大家和平共处一起发展,不用团灭的最好办法了,这样,你也不用痛苦了,我才不会让你做老公和闺蜜只能二选一的世纪难题的,我会游泳,一起掉水里了你去救多尔衮吧。”
“那多铎呢?”童尘问道。
“我会劝他。”
于微看向童尘,神情认真,“现在我们四个千万不能内讧,我们是一个team,一个团队!”
活了这么多年,于微第一次这么重视团队精神,原因无二,因为,稍有不慎,大家就会真的团灭掉。
没有自己,多铎未必会同意过继多尔衮,没有多尔衮,团队不能进入一个新阶段,没有多铎的军功加持,团队或许没有将来,没有闺蜜保证多尔博的继承权,团队随时有散伙的风险——
作者有话说:周末加更吧,今天加班了,我还倒霉的甲流了。
于微:团结就是力量,跟我唱。
童尘:团结就是力量。
多铎:团结就是力量。
多尔衮:行行行,团结。
第145章 过继(补更) 过继多尔博……
于微到底高估了这两个倔驴的兄弟情, 他们老爱家‘兄友弟恭’一向是出了名的,尤其是同母兄弟之间,那更是独一份。
兄友——
努尔哈赤杀同母弟舒尔哈齐的福晋, 幽禁舒尔哈齐,莽古尔泰对同母弟德格类道:“阿玛个鸟。”
弟恭——
舒尔哈齐带着一半兵马就想和努尔哈赤分道扬镳, 德格类零帧起手, 痛殴莽古尔泰两拳。
打!打的就是兄弟,尤其是一个妈生的亲兄弟,打是亲, 骂是爱, 反过来,越是亲近, 打得越狠。
于微跟多铎说的口干舌燥, 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他却充耳不闻。多尔衮虽然听进去了童尘的话, 但心里憋着一口气。
说出去的狠话,就是吐在地上的口水, 覆水难收, 收回来面子上挂不住,于是两人到底也没达成和解, 不欢而散。
一口气不消, 两人很快就又杠起来了。
上午, 皇叔父摄政王派来的官员清了清嗓子,对多铎道:“皇叔父摄政王说,他见而今诸王贝勒只知皇叔父摄政王,不知皇上, 十分痛心!昔年先帝升遐,嗣君未定之时,诸王贝勒都属意于皇叔父摄政王,跪请摄政王即位,摄政王以先帝恩养之情,万死不受,于是奉陛下承继大统。”
这本不是件什么大事,多尔衮固然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成分,但归根到底,这段话的中心思想,还是多尔衮希望大家能尊重一下小皇帝,不要太过分。
阿济格公然称呼皇帝为‘孺子’,威胁大臣说,你只怕那个‘孺子’不怕我吗?阿济格是多尔衮的亲哥,这很难不让人怀疑,阿济格是否得到了多尔衮的某种特殊授意,多尔衮无奈,只能削阿济格为郡王。
亲王宝座没有坐热,阿济格就又坐回了郡王的冷板凳,他当然不高兴,英郡王一不高兴,就要找弟弟说道说道,多尔衮跟他解释,阿济格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到最后说理成了他单方面责骂多尔衮。
多尔衮也跟阿济格吵,吵完两人不欢而散。
为了安抚被削爵的阿济格,多尔衮保留了阿济格的亲王待遇,他虽名为郡王,实际待遇与多铎无二,依旧是和硕亲王待遇,而且还是略高于年轻亲王,叔王辈的亲王待遇。
阿济格还是不满,认为自己没犯什么错。
皇帝不就是个孺子吗?一个毛都没长齐,寸功未立的小屁孩。
阿济格的态度,也代表了很多满洲军功派的态度,一个小孩,根本没有带领满洲走向强大的能力,既然不能为族群创造利益,又凭什么身居高位?
汗只是一个位置,只属于那些能将族群引领向伟大的强者,不是因为你是先汗的儿子,你成为汗,而是大家都拥戴你,你才是汗。
多尔衮毕竟是摄政王,这时候必须站出来,维护一下皇帝的威严。
他派出官员,向诸王传达了自己的话。
多铎听完大臣前半段话,心中十分复杂。
这话虽然看起来像在维护皇帝,实则是多尔衮在敲打诸王呢。
诸王贝勒什么时候都属意多尔衮了?这不是胡说八道、指鹿为马吗?
官员继续道:“国家未定,危难之时,诸王贝勒不可不敬皇帝,而谄媚于摄政王。”
“大清基业,由太祖太宗二圣所创,摄政王乃太祖之子,太宗之弟,必殚精竭虑,力保社稷,待皇帝成年,便行归政。昔年先帝所以特异摄政王于子弟之间,是信任摄政王,先帝深意,摄政王了然于心,不知道诸王贝勒是否清楚。”
多铎蹙眉,他在说什么?
多尔衮现在俨然一副皇太极遗志继承人的态度,将皇帝放在什么位置?
他张口一句先帝,闭口一句先帝,他是受先帝殊遇的人,诸王贝勒若是不认,就是不受先帝信任,不了解先帝吗?若是认了,就是认同多尔衮?可是多尔衮凭什么代表先帝?
先帝的儿子还在哪儿呢,皇帝,再不济还有肃王。
多铎想到肃王,官员就提到肃王。
“昔年不立肃亲王,也并非摄政王一个人的意思,而是诸王贝勒都认为,一旦肃亲王得立,将不利于社稷。”
厅中一时沉默蔓延,安静的像是没有人一样。
“大王。”大臣见多铎久久不语,轻声提醒道,“奴才的话说完了。”
良久,多铎‘哦’了声,“我知道了。”
大臣见多铎没有反应,自己的话也已经说完,便先行离去。
同样的训话,诸王贝勒也都收到了一份相似的。
诸王贝勒都看出多尔衮用意,无一不顺着他,对对对,摄政王是先帝最器重的弟弟,当年大家都想让他当皇帝,摄政王高风亮节,为了江山社稷推辞了。不立肃王是因为大家都觉得肃王不行,摄政王万岁。
服从测试,遇上了一群服从的人。
多铎的沉默,显得愈发格格不入。
多尔衮也猜到多铎不会说话,和身边年轻的郡王贝勒们打了个赌,说豫亲王闻此,一定会默然,而事实也果真如此,郡王贝勒们见状,一时纷纷起身,请求严惩多铎。
摄政王遣大臣再来,对方的口气已经变得强硬。
“当年国丧,摄政王在大政殿中,你与英王跪摄政王前,请即尊位,说是两白旗大臣,全都属意摄政王,这难道是摄政王杜撰不成?”
“豫王,你何时见兄长至而长跪不起过?”
提到两白旗,多铎又想起自己的正白旗,当即怒而反驳道:“你回去告诉摄政王,当年请他即尊位的事情是发生过,可是两旗属意于他这种话,是子虚乌有。”
倒霉的大臣,在两人之间跑来跑去,充当传话筒。
第三次,多尔衮的言辞更逼人。
“你现在说这话不是你说的,你怎么不说固山额真阿山、阿布泰在外,都是你的亲党,两白旗属意于你呢?”
多尔衮又开始翻旧账了。
话说到这地步,多铎冷静下来了,旧账摆在眼前,他不得不面对现实,一个从前认清了,低头了,而今又因一时愤怒,重新抛之脑后的现实——
实力。
多尔衮从前能轻而易举夺走他的正白旗,现在也能轻而易举给他扣上谋反的帽子,非跟他对着干,是没有好处的。
中国有句古话,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剩下这点兵,经不起折腾了。
良久,多铎低头引罪。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你回去告诉摄政王!我错了!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