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沈约跟周语堂是在出生之前定的娃娃亲。
很俗套的故事,陈珍跟周语堂的母亲关系好,在出嫁前就相约以后有了孩子结为亲家。只可惜先出生的周语堂跟沈错都是男孩,两个男孩结不了婚,两人那时候都以为这场口头上的约定要就这么算了,谁知道没过多久陈珍怀上二胎——也就是沈约。
她那段时间酷爱吃辣,没有一餐是能把辣椒放下的,于是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她第二胎怀的是个女孩儿,周家连定亲礼都准备好要送过来了,结果没想到沈约一出生——好嘛,还是个带把的。
于是两家的婚约只能作废,只不过沈约从小长得好看,卷翘的睫毛加上漂亮发光的眼睛根本让人分不清男女,周语堂那时候跟着父母来沈家玩,偶尔会听他妈妈用十足惋惜的声音说“这个本来是你老婆”,听得多了,也不管那话里还有个“本来”,直接就把沈约划进了自己的所有物里。
哪怕后来懂事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周语堂还是没能改正过来,再加上沈约生就了那样一张漂亮的皮囊,整个青春期无论男女没有人能够忽视。周语堂性子蔫坏,喜欢看他气急败坏后或白眼或生气的那些反应,于是有事没事就“未婚妻”一声来逗他,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两人高中毕业,去了不同的国家留学才终于结束。
直到现在,交通管理局大门外面,周语堂一袭精英的西装打扮,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里满含逗弄意味,让沈约恍然回到七年以前,他们最纯真的那段日子。
两人对视太久,中间寂静无声的气氛反而让夜晚的空气躁动起来,卫瑾川不满他们之间的那种仿佛任何人都穿插不进的氛围,皱眉正要发难,沈约已经收回目光,淡淡道:“你回国了。”
“刚回来没多久,本来是要约你们出来吃个饭的,工作太忙一时抽不开身,所以耽误了几天。”
周语堂走近了,完全忽视旁边的卫瑾川,占据了沈约另一侧的位置,仿佛他们才是同路:“不过听说你交了个小男朋友,我有点伤心啊,未婚妻?”
最后那个“未婚妻”声音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他刚好侧过了头,微弱的气音打在沈约柔软的耳骨,激起一片酥麻战栗。
沈约不动声色离他远了点,抬手揉了揉耳垂说:“都说了别这么叫我。”
“能叫不能叫,也叫了这么多年了。”
周语堂虽然轻佻,但不冒失,出国留学的这些年更在他的身上添了几分稳重。看出沈约的排斥,他很有分寸地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问:“好久不见,你怎么跑来这种地方了?”
“别提了,被讹了。”今晚的事实在费心耗神,沈约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把今天晚上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又问,“你呢?来这儿干什么?我记得你去德国不是读的律师,现在转行当人民警察了?”
他明显只是在开玩笑,别的不说,周语堂这身衣服就不可能是警察应有的样子。沈约猜他应该是来这里处理事情,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到他说:“给老板处理点事,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
故友重逢,难免忆起往昔,两人聊这几年的各自际遇、聊读书时候的闲杂琐事,许多当时只道是寻常的事情因为蒙了一层岁月的滤镜变得有趣生动,聊到沈约原本有些不济的精神都又旺盛起来了,早就过了他平常睡觉的时间,但他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困。
卫瑾川插不上话,就安静地听他们聊天,好不容易才勉强找出个空档提醒沈约该回去了,周语堂这才发现了他一般挑着眼尾看了过来,一笑:“刚才忘了问,这是?”
卫瑾川似要说话,被沈约淡淡瞥了一眼:“我的助理。”
助理。
这一句不轻不重,卫瑾川满腔要说的话就这么断在喉咙里,他面无表情,突然有点想笑。
助理……上过床的助理吗?
周语堂笑说:“这么晚了出门还带着助理,这么多年了,你一点儿都没变。”
两人又交谈几句,周语堂热情不已,大有一副要把分开这七年没说的话都给补完的意思。可惜时间太晚,说到兴处不得不分别,周语堂意犹未尽地说:“等过几天我闲下来再约你,再把赵敛他们几个也叫上。”
分别多年,周语堂早就换了电话,沈约与他交换联系方式,约定下回一起聚会的时间。
好不容易周语堂走了,卫瑾川盯着他的背影,沈约给司机发消息来接自己,看他站在原地问:“你怎么还在这儿,不回家吗?”
他本来只是想让卫瑾川也赶紧收拾收拾回家,明天还要上班,别到时候给他出岔子。但卫瑾川很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竟然直接跟着他上了车。
沈约原本要关车门的手就这么被挡住,他眼睁睁看着卫瑾川挤了上来,车后座容纳两个男人本该绰绰有余,沈约却被挤得只有一点空间,手脚都施展不开。
沈约被他挤得身体都挨到了车门边,皱着眉推了推他:“你怎么也上来了?”
“我跟你顺路,”卫瑾川坐在后座也要把安全带系好,不仅自己系,还好心地帮沈约也系上了。他似乎没看出沈约的不愿,系好安全带后直接闭上眼睛靠在沈约身上,“我今天好累了,你先别吵,让我休息会儿好吗?”
“……”沈约没搞懂他这个来蹭车的怎么能这么理直气壮的,顿时又好气又好笑:“不是,你……”
“沈约,”卫瑾川打断了他,男人睁开了眼,为了方便司机开车,后座灯没打开,车厢里一片黑暗,能看见他亮亮的眼睛,他声音低着,听上去可怜极了,“你就看在今天晚上的份上,心疼我一下吧。”
最后这句更像是在祈求,虽然沈约早就决定好不心疼他,看到卫瑾川这样——尤其他今天晚上确实帮了自己不小的忙,沈约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融入黑夜的轿车停在萧瑟的风里,没有他的指示,司机不敢乱动,许久,沈约才闭了闭眼:“开吧。”
司机应了声“是”,车窗外的风景往后倒了起来。
卫瑾川说要休息,刚才过后却没再尝试着闭眼,他侧抬起头,由下而上地观察着沈约在陆离灯光下不断变明变暗的脸,他想要问很多,可是现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目光明目张胆,沈约想要装没发现都做不到,终于还是装睡不下去:“你要说什么?”
卫瑾川没想到他有此一问,猝不及防撞上沈约的眼睛,心念一动:“刚才那个人……是你以前的同学吗?”
沈约反问:“不明显吗?”
卫瑾川:“你跟他……你们好像很熟。”
在他印象里,上一个跟沈约这么说话的人还是赵敛,带着如出一辙的熟稔,但赵敛又跟今天的那个男人不同,他对沈约的感情很好懂,就是单纯的对发小、对朋友,带着令人放心的气质。
但是今天这个男人……不太一样。
沈约有问必答:“我妈跟他妈是朋友,小时候一起长大的,不过后来他去国外留学了,我跟他也很久没联……”
说到一半,沈约突然发觉这剧情有点熟悉,一顿:“话说回来,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在国外有什么朋友吗?”
他话题转变得太快,卫瑾川还沉浸在要怎么挖沈约过往的设想中,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啊?”
“我记得你成绩不是挺好的,我读书那会儿没少听说你的名字,我要再有个弟弟妹妹,可能得一直活在你的阴影下,”沈约作回忆状,似笑非笑,“怎么,好孩子那么容易被孤立,连朋友也没有吗?”
卫瑾川果然应激:“谁跟你说的?”
沈约用一种关心的语气说:“这还用别人跟我说?你不是一直独来独往的,也没见你跟谁一起玩过。”
他故意用的激将法,对这种刚步入社会的小孩最是有用,卫瑾川以为他看不起自己,连忙就要解释:“谁说我没朋友的?只不过他现在……”
话说一半,卫瑾川本能地感觉到不对,满脸防备地看着沈约:“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约叹惋他不合时宜的戒备心,不过他已经问出答案,也不在乎了。
“只是问问,你别太紧张。”沈约笑意不达眼底,才刚升起的一丝侥幸迅速被摁了回去,他没再说话,转头去看外面的风景。
司机直接把他们送到了小区门口,一晚上经历这么多事,沈约已经没有精力再去管卫瑾川,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躺着睡觉,却没想到后者一声不吭,竟然直接跟着他进了小区。
沈约心里警铃大作,确定了卫瑾川就是在跟着自己后停下脚步,防备道:“你跟着我干什么?”
卫瑾川仿佛早就猜到他会有此一问,坦然道:“我回家。”
“回家?”沈约咬着这两个字,不是很相信的样子,“我怎么不知道你家在这儿?”
“刚搬来的,你这里离公司近,安全性也很强,刚好你对门那家要出国,我就把他家给买下来了。”
他知道沈约不信,一边说还一边从兜里掏出了一张使用电梯的门禁卡,那张卡跟沈约之前给他的那张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上面多了几张童心的卡通贴纸。
卫瑾川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巧出现在小区门口,你不会以为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吧?”
“……”
这张嘴毒起来不要人命,卫瑾川有理有据,沈约说不出辩驳的话。
沈约原本以为今天的事到这就算了,谁知道卫瑾川一路一言不发,到家门口的时候开始给他整幺蛾子,竟然扒着他的手不让他开门。
今天好像做什么事都要被打断,沈约已经麻木,问:“你又要干什么?”
“你还没解释,你跟那个人是什么关系,”卫瑾川声音发闷,他应该是憋了一路,在车上也憋着、上来的路上也憋着,现在整个胸膛里酝酿着将要炸开的郁气,几乎控制不住,“……他为什么叫你未婚妻?”
关键是叫也叫了,卫瑾川知道肖想沈约的人多,明面上暗地里叫什么过分的都有,可他们叫那是他们的事,沈约一向是置之不理的,可是今天,他今天竟然……没有反驳?
卫瑾川嫉妒了——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清楚地知道,这就是事实。
“他叫什么是他的事。”沈约眨了眨眼,他喜欢看卫瑾川气急败坏的样子,尤其对比上梦里那张淡然让他去死的脸,会让他有种说不出的成就感。
他的手缓缓上移,摸上了卫瑾川的脸,趣味道:“你嫉妒了?”
卫瑾川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说:“我们睡过了,我……”
沈约知道他要说什么,有样学样地说:“我们睡过了,所以要你对我负责……卫瑾川,你怎么来来回回就这两句话,你是三岁的小孩子吗?”
受制于“世界意志”,沈约难以将自己的刻薄全然展露,他一边说一边轻轻拍了拍卫瑾川的脸,明明是一个很轻佻的动作,却硬是让他做出了点调情的感觉。
卫瑾川被他骂了,又被他温柔地抚摸,一时拿不准该拿什么态度来面对他:“……我二十二岁。”
还二十二岁……沈约听笑了。
沈约头回听到这么天真的话,默不作声叮了卫瑾川几秒,忽然拿出手机。
卫瑾川一脸防备:“你又要干什么?”
“你不是觉得咱俩睡过了,所以你要对我负责?”沈约把自己那比命还长的通讯录拉给他看,“跟你前辈们打个招呼吧,要说在负责这件事上,你们肯定有很多共同话题要说。”
卫瑾川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他脸上的表情就要皲裂:“……这是什么?”
“在你话里,应该对我负责的人,”沈约见他看得入迷,干脆直接把手机拿给他,“至于你……你要真这么想负责,恐怕得先排个队。”
卫瑾川面色惨白,他不信邪地拿着手机不停往下扒拉,可沈约的通讯录就像个无底洞一样,怎么划都不见底。
他不可置信地问:“这些人都,你们都……睡过?”
沈约当然不可能睡那么多人,他又不是真的有性瘾,要时时刻刻滚到床上去插着才能舒服,这其中有很多人都只是来搭讪问他要了个联系方式,之后连面都没见过的更是一抓一大把,他就算想睡,那怎么睡?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会给卫瑾川说的。
卫瑾川不知联想到什么,重重闭上眼睛,许久,才仿佛下定什么重大的决心:“没关系,你不是已经跟他们分开了吗?我可以当没发生过,只要你以后不跟他们来往了就行。”
“……?”
沈约原本胸有成竹的笑容上出现裂痕:“你当没发生过?”
虽然都是遇见卫瑾川之前的事了……这人是有绿帽癖吗?
卫瑾川沉沉看着那双秋水一般盈动的眼睛,沈约眼里闪着走廊的光,他这么看着自己的时候,倒真有几分委屈可怜。
卫瑾川被他看得心生刺痛,为了证明他的态度,他没再说话,而是俯下身,直接亲上了沈约的嘴唇。
——他实在不太会亲,在遇到沈约之前,也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但他却亲得很熟练,仿佛与生俱来一样,他天然的就知道怎么让沈约舒服,他搂住了沈约的后颈,用行动证明一切:他不介意沈约以前有过别的男人。
沈约面上片刻松怔,迎着扑面而来的未知冷香,他的瞳孔倏然放大。
卫瑾川他……是在亲自己?
这么突然?
沈约还沉浸在卫瑾川是不是有绿帽癖的猜想中,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两人唇齿间发出暧昧的水声记录着他们的亲昵。
直到大脑缺氧过载,沈约才后知后觉卫瑾川做了什么。他报复性地在对方下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卫瑾川有些吃痛,却并不生气,反而更加深了这个吻。
沈约推拒着、轻轻捶打着卫瑾川的胸膛,他是生气的,确实在不知道羞跟恼哪一个更多一点,他捶打的力气也实在大不起来,由于这个不安分的吻在作祟,沈约现在浑身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卫瑾川直以为他在调情,又捉住了他的手在掌中把玩抚弄。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卫瑾川也开始觉得窒息,他终于舍得松开沈约,那张脸却仍然离得极近,只要稍微张张口说几个字,就一定会再次碰到。
沈约终于在这时找回了点力气,半推半攘地把卫瑾川从自己身上弄开,眼睛都是红的:“……你干什么?”
“亲你,”卫瑾川眨了眨眼,“你放心,我不介意的,只要你以后不找他们就好了。”
……该死的直男!
沈约深深吸了口气,卫瑾川力气太大,刚才那么紧地攥着他,他手腕都红了。
他自己给自己揉了揉,卫瑾川眼尖看到,伸出手想要帮他却不敢触碰,自责道:“我刚才……对不起。”
沈约看着他一脸委屈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搞得像刚才欺负人的不是卫瑾川,而是他这个受害者似的。
沈约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又或许是那世界意志作祟,竟然伸出了手主动让卫瑾川帮他。
卫瑾川眼里闪过惊喜,殷勤地帮他搓揉着发红的手腕。
——其实并没有什么效果,卫瑾川第一次给别人做这种事,没有任何手法,他只知道一味地转圈,但沈约看到他满脸愧疚的样子,心情总算好了许多。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是畅快更多还是什么其他的情绪更多一点,低眉看全神贯注的卫瑾川,问:“不吃醋了?”
“……本来也没吃醋,”卫瑾川自知理亏,垂着眼认真地给他弄,“我就是想弄清楚你跟他……他为什么那么叫你。”
“小时候家里的玩笑话而已。”
逗也逗了,沈约立马把娃娃亲的事说了出来,并把自己摘了个一干二净:“他这人就这样,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你见过赵敛就知道了,嘴就长在他们身上,我就算不让他那么喊,他不听我的能怎么办?”
卫瑾川看着他,似乎在辨别他话里的真假,状况看上去总算好了不少。
沈约避开了他的目光:“还有什么事吗?没有的话我先回去了。”
他说是问,其实也不是很关心卫瑾川的回答,沈约直接转过身就要把门打开,谁知又被卫瑾川叫住:“……沈约。”
简单的两个字里似乎蕴含着万千情绪,卫瑾川犹豫、挣扎、迷惑、困顿,他似乎面临着这世界上最难抉择的难题,听得沈约心里密密麻麻一阵泛疼。
沈约这段时间被那股不可自控折磨得太过,一时都分不出他到底是真的在为卫瑾川难过,还是那所谓的“世界意识”在为他难过。
沈约停了半晌,最终转了回来,叹气问:“怎么了?”
卫瑾川:“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沈约觉得这话莫名其妙,又十足讽刺,他之前倒是真的喜欢卫瑾川,喜欢到恨不能把心都掏出来,可是这人不信,怎么说都不信,现在他都想放下了,卫瑾川反而开始关心自己喜不喜欢他。
沈约没有纠结太久:“真的。”
“真的吗?”卫瑾川不太相信,“可我觉得好像不是这样,我现在想对你负责你都不要,是不是我做错什么,让你生气了?”
“你怕我生气?”沈约笑了,一眼就能看穿的虚伪的假笑,“你之前那么对我,我还以为你不在乎呢。”
卫瑾川也想起之前的事,脸上不太对劲:“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哥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当时就答应了跟你在一起,你会喜欢我到现在吗?”
沈约一顿。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诚然,他对卫瑾川一见钟情,把这种感情归结为“真爱”,但他并不否认自己的肤浅,最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只是相中了卫瑾川的那张皮囊。
如果那时候他就答应自己……
沈约还是清楚自己的,他多情而不长情,只是一张脸而已,看腻了随时就能换。他之所以对卫瑾川专心这么久,确实是带有一点不肯认输的精神——沈小少爷纵横海城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遇到一个连续拂他三个月面子连句好话都不肯说的,胜负欲被激了上来,这才在卫瑾川手上栽了。
如果那天卫瑾川就答应,那他或许会沦落到跟自己其他“前任”一样的下场,最多三个月就让他失去兴趣。
人嘛,就是喜欢犯贱,太过轻易得到的没人会去珍惜,一定要经历点挫折才能证明份量。
……其实还是吃饱了撑的。
他没有回答,却已经是一种回答。卫瑾川自嘲一笑,很有自知之明的没有继续追问,转身走了。
几天过后,周语堂嘴里“太忙”的工作终于有了缓冲,他在朋友圈更新了自己回国的消息,顺便组织了一场聚会。
聚会没邀请太多人,就是他们当初关系比较好的几个。高中毕业以后,大家各奔东西,就算刚开始还有点联系到后来也慢慢被新的朋友或者生活的磋磨打断,这么仔细算算,这么多年一直还在联系的,竟然只有沈约跟赵敛两个。
赵敛感慨地喝了杯酒,说:“还得是语堂啊,要不是你回来了,我都没想过我们几个现在还能聚在一起喝酒。”
周语堂笑笑,暧昧的视线始终游转在沙发另一边清冷矜贵的身影上:“还是要小约肯赏脸,我可都听说了,他这些年追求者不少,应我这趟,不知道就推了多少人。”
他们几个高中的时候关系很好,虽然阔别多年,几杯酒下肚也隐约找回了青春年少时的感觉。其余几人也都在说这些年看到沈约的朋友圈有多丰富精彩,赵敛自诩沈约最好的朋友,哪里肯叫人把这个风头给抢过去?
他立马抢过话头,一边揽着沈约的肩一边说:“谁说不是呢?看看这小脸蛋、看看这小身材,要是我我也忍不住啊!我这些年跟约儿一起,嗝……没少看人为他打架。”
他说着,还作势捏了把沈约手感极好的脸蛋,后者冷着脸把他的手拿了下来,低声警告:“你少喝点。”
赵敛“嘿嘿”一笑:“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他一边说一边又往嘴里灌了瓶酒,然后松开了沈约,转过去拍了拍周语堂的肩膀:“你说你也是,干嘛跑到德国那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去读书?我之前原本想去找你玩的,结果看你那段时间朋友圈全是重修和学习资料,我都怀疑你被夺舍了。”
周语堂隔着他,目光虚虚落在沈约身上,心情很好似的:“要不是某人骗我他要去德国,我怎么会跑到那种地方去?”
赵敛喝多了有些上头,他本来就话多,现在更是停不下来,絮絮叨叨地说:“说起夺舍,你是不知道,约儿最近也可奇怪,他之前不是看上了个男的吗,就是卫家那个小儿子,他跟……”
“你们说你们的,少编排我。”
坐在旁边的沈约见这大嘴巴就要把自己的事都抖落出去,连忙从果盘里叉了块最大的苹果塞进赵敛嘴里,他察觉到周语堂投来探究的目光,假笑道:“赵敛说话就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不用放在心上。”
“是,他说话就这样,嘴上没把门的喜欢夸大事实,但几乎没说过假话。”
周语堂定定看向沈约眼底,他上半身往前倾,好方便他把夹在两人中间的赵敛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旁边几个其他的同学也喝多了聊得很嗨,只有他们两人没怎么喝酒,至今还保持着清醒。
他嫌赵敛碍事,干脆按着人的前胸让对方倒在沙发上休息,这样一来他跟沈约中间的格挡几乎完全没有,虽然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却很方便说话。
他笑着就着赵敛刚才的话问:“可以跟我说说你跟别的男人的故事吗,未婚妻?”
“……”
周语堂从前就很喜欢管沈约叫“未婚妻”来逗他,大多时候会得到一句骂,偶尔是一个白眼、或者沈约心情不好干脆不搭理——当然,这以上都是建立在他逗弄沈约的前提下。
还有一种出现极少的情况,即周语堂不是单纯地想逗他,而是忽然意上心头,他忽然想喊一喊沈约,会用克制的、暧昧的、或者其他说不清楚的语调喊出那三个字,完全从朋友间的玩笑中脱离出来,变成仿佛情人之间的一种意趣。
往往这时候,沈约会展现出少年人独有的青涩与羞赧,他高中的时候还没像后来玩得这么花,虽然早熟、虽然擅长洞悉人心,却难以应付另一个少年眼里炽热坦诚的汹涌心意,所以常常不知所措,只能当做没听见来处理。
然而时隔多年,沈约又怎么可能还是当年那个任凭周语堂调戏的少年?
他微微垂下蜷曲而长的眼睫,眼底情绪藏覆过半,形影单薄的身躯安静坐在沙发边缘,周围的吵嚷跟复杂绚丽的灯光没有影响到他半点——沈约就是有些这样的魔力,好像谁都不属于、随时都能飘走、什么也抓不住,哪怕他们同坐一处空间,沈约安静下来的时候也像自动跟他们隔绝开来,遗世独立。
周语堂看着许久没见却一如从前的旧人,心跳恍然变得急促。
“你想问什么?”沈约莞尔一笑,他嘴里咬了一根烟,想到有人闻不了烟味,最终还是没有点燃,“我以为你在这次聚会之前就已经打听清楚了。”
两人不愧是从小一起长大,正如周语堂了解沈约那样,沈约也充分了解周语堂,两个性格相似的男人终于摒弃久别重逢后的伪装,露出自己最真实的模样。
周语堂往玻璃杯里倒了杯酒,与他轻轻一碰,微笑:“从别人那里知道,哪儿比得上听未婚妻亲口说自己是怎么背叛我的刺激?”
沈约一顿,表面功夫已经做得够多了,周语堂得寸进尺,他只能暂时抛弃掉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那点同学情分,讽刺道:“所以我劝你少这么喊我,假话说多了容易信以为真,到时候连自己都骗过去了,得不偿失。”
“不止信以为真,还能假戏真做。”
周语堂环视一圈,看其他人都倒得七七八八,突然一把抓过沈约的衣领将他拉了过来,在他唇边烙上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沈约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会突然做出这样一番动作,他的身体顷刻间变得僵硬,将要发火,却被察觉到他情绪的周语堂立马放开,两人中间的距离又恢复成刚才那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周语堂脸上带着得逞的笑意:“毕竟我们连这种事也做过,一声‘未婚妻’而已,谁也不亏。”
沈约静静凝视着周语堂,忽然笑了:“只是这样,就不亏了吗?”
周语堂挑眉:“如果你想做一些更过分的事,我也是奉陪的。”
“我倒是不介意,”沈约说,他倾身往后靠在沙发,整个人如同春天抽条的新叶一样舒展开来,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是一个极其放松的动作,“就是这里人多,恐怕不太方便。”
周语堂一愣,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嘴角笑意更甚:“那你想去哪里?”
沈约嫌热似的解开一颗扣子,露出精致漂亮的雪白锁骨,他冲着周语堂露出一个挑衅的笑:“我在这里有一间房。”
剩下的不必再说,他们都是成年人,有些话说一半正好,太过直白反而失了意趣,会让这场游戏变得无聊。
周语堂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他显然没想到,自己不过出了趟国,七年之后,当初还尚有点纯情的沈约竟然变得那么大胆奔放。
误打误撞,合了七年后的他的心意。
周语堂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那他们呢?你不管你的好发小了?”
“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发小。”沈约无辜地眨了眨眼,“再说了,这里的经理跟赵敛熟,不会让他睡一夜沙发的,你放心好了。”
周语堂本来也不是很关心他们,听到沈约这么说立马顺坡下驴,决定不打算再管赵敛等人。
沈约贴心地调高了包厢里的暖气,然后先周语堂一步走了出去。他刚才说话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然而一起身转头,脸上的所有情绪瞬间冷了下来,他略微偏过头用余光看后面的周语堂,害怕对方没跟上来,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专门等了等。
他先去厕所洗了把脸,正巧这时候电话响起,沈约不想接也没打算看,谁知后面跟上来的周语堂直接隔着衣服摸向他紧实的肌肉,把他的手机给摸出来了。
“卫瑾川。”
男人带着笑的冷淡嗓音念出了这三个字,挑眉:“就是你最近追的那个?”
沈约心里涌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没什么好接的,挂了。”
“为什么要挂?”
周语堂按下接通和免提,把手机放在沈约耳边,提醒他回应,手却不老实地摸向沈约挺直发抖的脊背,往下到柔软的腰肉——两人这么多年的交情,周语堂很清楚这是沈约的弱点。
果不其然,沈约闷哼一声,电话那头立马传来卫瑾川着急的声音:“你在干什么?”
借着镜子,沈约看到自己沁了一层水雾嫣红的眼尾,他警告地瞪了周语堂一眼,后者无声一笑,手下力道随之变得更重更狠。
沈约在心里暗骂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又骂不做人事的周语堂,他很想把电话抢过来挂了,却因为不方便的姿势和难堪的身体状态,原本最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艰难。
他只好一边尝试去抢手机一边轻喘着气回答卫瑾川的问题:“赵敛,喝醉了,我扶着他回去,有点不方便。”
这是沈约目前能想到的最好的借口,而且足够真实,卫瑾川半信半疑,毕竟沈约经常跟赵敛一起出去喝酒,有时候喝多了不方便走路,确实需要人扶着。
沈约不敢给他时间多想,往后重重踩了周语堂一脚,问:“你呢,打电话过来是有什么事?”
卫瑾川说:“明天我哥来找我,我可以请个假吗?”
“可以……唔!”
突然从衣摆伸进去的冰凉的手冷得沈约发了个哆嗦,他的身体本来就敏感,如今被周语堂这么一掐一弄,腰都直不起来。沈约弓着身体,巨大的刺激冲遍他的全身,让他快要承受不住。
电话那头的声音立马变得怀疑起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赵敛那傻逼吐我一身。”
沈约脑子转得飞快,他在心底给赵敛道了个歉,同时抓住了那只在自己身体上四处点火的手,恨不能直接把周语堂的手给掰断:“先不跟你说了,他发酒疯呢,请假的事你去跟人事说吧,我明天跟琳达说一声。”
卫瑾川沉默许久:“你现在在哪儿?”
“……”沈约直觉这不是一个好问题,他不想回答,嘴却违背了身体的意愿:“聆色。”
完蛋。
沈约从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就觉得事情要完,聆色离他们的小区不远,开车过来半小时就能到,半小时……周语堂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的。
电话那头果不其然传来卫瑾川让他等着的声音,手机“嘟”地挂断,沈约再也没了任何顾虑,手机都不管了,直接给周语堂来了一拳。
“好玩吗?”
他从小身体不好,虽然不是那种天天进医院的,但身体素质一直有别于正常的男性,唯一的优势大概是爆发力还不错,沈约这一拳直接把周语堂脸给打歪,嘴角也破了皮。
周语堂却半点不恼,他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笑着问:“气消了吗?”
气消他妈。
沈约在心里骂了句脏话,他深深吸了口气来缓解情绪:“脸歪了,需要我帮你对称一下吗?”
周语堂直接把另一半脸送到他面前,丝毫不觉得被他打是一件多丢人的事。
他真诚地说:“抱歉,我就是有点嫉妒,我可以问你个问题吗?”
沈约冷漠地看着他,他直觉周语堂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更知道就算自己拒绝对方也不会真的闭嘴,干脆没有出声。
成年人的世界,没有直白的拒绝就是默许,周语堂弯了弯唇,真诚地问:“他操过你吗?”——
作者有话说:恭喜沈约宝宝入v!!!
呜呜呜这篇真的写得超不容易,高预收(对我来说)开文扑得亲妈(我自己)都不认识,不是我擅长的题材,第一次写纯的感情流所以束手束脚,很多地方难以下笔,收藏也涨得非常艰难,写到怀疑自己真的写很差吗?但是一看留存率又感觉还可以,中间断过两次更末点也掉得非常严重,在这种情况下,沈约宝宝入了v,我真的感觉超级超级不容易!
下次再也不写纯的感情流了,我感觉还是剧情流更适合我一点,真的大家去看看秋秋的预收把球球了,下一本再这么艰难我会破防的[爆哭][爆哭][爆哭]
今天依然感谢一只淡然的锦鲤宝宝灌溉的一瓶营养液[红心][红心][红心]
然后再挑一个感觉大家会很感兴趣的预收放一下(也希望大家可以去收藏一下《我非善类》和《帝国玫瑰》,真的很想写这两本!!!):
《漂亮恋爱脑他又心软啦》文案:
乔瑜是个顶级恋爱脑,不仅心软,还很擅长自我攻略
跟霍臻在一起多年,乔瑜没捞到一分钱,还把自己的真心送上去任人反复践踏
霍臻身边的所有人都打趣他命好,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哪怕乔瑜多次撞见霍臻跟情人约会,只要他哄上几句,就会相信没有下次
霍臻也是这么认为的,直到某天他再次把人惹恼,照例订了束花去找乔瑜认错,却看到那人勾着别人的脖子,如同以前对他心软那样轻轻亲了一下对方的嘴唇,语气扭捏真诚:“那你答应我,不能再有下次了哦。”
第25章
沈约跟周语堂在厕所打了一架。
论体型、论力量、论爆发,沈约通通不是周语堂的对手。但周语堂没有还手,硬生生用脸接了他好几拳,直到嘴角出血了才伸手挡住攻击。
尽管身上挂彩、衣服也被扯得凌乱,周语堂却不见半点狼狈,长袖挽起露出半截精壮的手臂,他轻易挡下沈约的动作,没有被撼动半分。
“消气了吗?”
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擦了擦唇角,混不在意拇指上鲜艳的痕迹,周语堂这时竟还能笑出声来:“我只是问问,没恶意的,不至于打我这么多下吧?”
好一个只是问问、好一个没有恶意、好一个不至于打这么多下。
沈约静静看他,忽然说:“我操过你爹,满意了吗?”
他尝试抽出自己的手,理所当然的没有抽动,反而是周语堂察觉到他的动作轻轻放开,又往后撤了一步,以预防沈约不知何时又要重新发起的攻击,无奈道:“小约,我们好好说。”
沈约偏头,面无表情:“你在说话吗?我还以为刚才有狗在叫呢。”
“好话都不好听,我还以为你做都做了,不会在意别人怎么看。”
周语堂眨了眨眼,他走到洗手池边,放了水对着镜子冲洗脸上的血迹,动作不急不缓,即使弄到伤口也不吭声:“你这几年的事我都听说了,小约,不管怎么说咱俩的婚约还没撤,你不该这么对我,还给我带那么多……绿帽子。”
沈约冷笑:“陈年烂芝麻的事儿好意思天天翻出来说,你妈怀你的时候还想把你嫁给我哥呢,你看到他怎么不叫一声未婚夫?”
周语堂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顿了顿继续说:“但我不介意,你应该为我的大度感到庆幸,不然今天就不会只是口头问你了。”
沈约冷漠地听他说这些不着边际仿佛活在上个世纪的封建言论,内心没有掀起半点波澜。
周语堂说:“之前我在国外,那些都可以不计较,但是现在我回来了,小约,我希望你能跟以前那些人断干净。”
沈约笑了,这么多年从来只有别人上赶着求他多看自己一眼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谁用这种命令的语气跟他说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该说不说,还挺新奇。
他问:“你是站在什么立场说这些话的?”
眼见周语堂又要说出“未婚妻”这种没有半点实际意义的话,沈约将一根手指竖在嘴边,厕所外面的冷光下,他的脸被洗手台面上对水光倒映得不太真实,浓密而长的墨色睫毛跟雪白的皮肤形成鲜明对比,恍若妖魅一样动人心魄。
他的食指在周语堂嘴唇边轻轻点了一下,后者渐缓失声,沈约轻轻一笑:“想睡我?”
他太懂男人了,不止因为识人无数,更因为他自己也是个男人,知道这一性别体有多低劣、顽固、自以为是。
周语堂眼里写着什么、想做什么,太好猜了。
男人眼里盛着炽烈的欲望,悠长而又深沉地锁定住他,唇角牵起:“那是你的义务。”
狗屁的义务。
哪怕之前跟周语堂性格不太相合,沈约也没想到七年没见,对方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那时候虽然也经常用“未婚妻”来揶揄自己,但还算知道分寸,不会真的当真,更不会像今天这样咄咄相逼。
他垂下头,鸦羽般的睫毛轻轻抖着,盖住了他眼中的情绪。厕所里的灯最为明亮,这里光华大盛,却连一丝一毫也无法挤进他的眉眼。
沈约沉默着、一话不发,如同一轮孤高的明月,越是皎洁无暇,就越让人想将他拉入泥沼,沉沦至死。
周语堂从很久很久之前就有这样的想法,直到他回国之前才知道这轮明月早就自己从天上堕落下来,身上不知沾染过多少来自不同男人的津液。
既然已经烂了,那就不必再像从前那样,一再小心翼翼、一再进退拉扯,他只管做他想做的那些事,反正再脏污的话沈约也都听过、再粗暴的动作沈约也都承受过,别人都不曾怜惜,他又何必手下留情?
毕竟他妈妈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跟他说过,这是他的,他已经很大度地允许沈约在他不在的这些年跟不同的男人交往,这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让步。
但也,仅此而已了。
看出他脑中所想,哪怕自控力强如沈约,也差点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当场发飙。
他用力捏紧拳,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也走到洗手池边冲洗了一下刚才打人打得有些痛的手掌,然后直接把周语堂身上那件做工精细的衬衫当作抹布,将自己两只湿润的手擦在他的胸前,还慢条斯理地翻了个面。
随后还染着丁点水渍的手顺着周语堂衣襟下的扣子轻轻一拽,男人上身前倾,两人的脸只隔了不到二十厘米,每一次呼吸都是气息交缠,灼热的空气喷薄在对方的面颊上,比火还要滚烫。
沈约轻佻一笑:“义务?”
他哪怕不做表情也让人难以移开目光,这时唇边漾开不易察觉的弧度,更如春风过岗、消冰释雪,让人不禁心生亲近。
周语堂看着这张即使近在咫尺也看不出任何瑕疵的脸,心里突然涌生出一股强烈的冲动,他沉醉地盯着那张形状漂亮的嘴唇,微微俯身,就要亲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暴怒的声音骤然打断他们,周语堂还没来得及思考为什么会觉得这声音熟悉,下一刻,带着风的拳头重重砸上他的颧骨。他被打得整个人一偏,身前的衣襟轻而易举从沈约空握的手心里抽出,踉跄着倒向旁边的墙壁。
卫瑾川愤怒地抓着周语堂的领子,两人明明差不多高,他甚至年纪要小一些,但或许是姿势的原因,一个身形微倒、勉强靠在墙边才得以站稳;另一个居高临下,愤怒使他的脊背格外挺直,卫瑾川竟然让他看起来比周语堂还要高大。
他声音也是哑的,两只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你刚才想对他,干什么?”
周语堂再他极致的愤怒中认出了他的脸:是沈约的那个小助理,上回见他就已经话中带刺,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沈约的爱慕者,周语堂见怪不怪,甚至有些可怜起他。
他的年龄到底不是白长的,再加上国外治安不如国内那么好,周语堂在外面读书的时候学过一点防身术,虽然跟专业的比不了,但要对付一个年轻的男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强硬地把自己的衣领从卫瑾川手里抽了出来,倨傲地说:“我处理自己的家事,你一个小助理会不会管得太宽了?”
“家事?”卫瑾川声音冷森森的,他扭过头似乎要向沈约确认周语堂话里的真假,“是这样吗?”
沈约看了眼时间,差两分钟到十二点,距离卫瑾川给自己打完电话过了三十二分钟。
“不是。”沈约在他身后,姿态柔弱地理了理被周语堂扯乱的衣服。
他久经情场,最知道什么模样惹人怜惜,哪怕装弱扮惨不是他的风格,沈约决计不会放过这个令他们两个起冲突的机会,颤着声音说:“瑾川……他刚才想强迫我。”
瑾川……卫瑾川。
周语堂脸色微变,他抬着脸勉强看清了卫瑾川的模样:“是你,你……”
这不是什么小助理,这分明是沈约身边最大的祸患!
他快速看向沈约:“你别忘了,我们之前……”
“你也知道是之前了。”
在卫瑾川看不见的地方,沈约双眼变得锐利起来:“别说我出生之前的那些事了,就算七年前,我跟你中间真的有点什么,但凡还有一点情分,这些年也不至于见不上一面——周语堂,你不会觉得我差你这一张机票钱吧?”
“……”周语堂嘴唇微动,抛弃事实不谈,沈约说的确实很有道理,让他无法辩驳。
“好了,好歹朋友一场,你回国我还是欢迎的,别闹得太难看。”
沈约揉了揉眉心:“瑾川,放了他吧。”
卫瑾川一顿,不太愿意动。
沈约又说:“我不太舒服,你过来扶我一下。”
卫瑾川闻言,立马放开手走到沈约旁边关切地扶着他。
周语堂勉强站稳,他盯着不远处依偎在一起的两人,眼光凶狠泛冷,仿佛一条阴鸷的毒蛇:“卫瑾川?”
下一秒,趁两人不设防备之时,周雨彤突然一个暴起,奋力在卫瑾川脸上砸了一拳,直接把他扑倒在地。
卫瑾川先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受了几下后很快用力抓着周语堂的背,拳打脚踢。他占了后手的劣势,几乎被周语堂骑在身上打,铺天盖地的拳头雨一样落了下来,密密麻麻砸满他的全身,没有一块地方能够幸免于难。
沈约强忍着要去拉开正在打架的两人的欲望。艰难地从最后一间隔间里找出一块“正在维修”的牌子堆在外面。
然后他回到现场,低吼道:“你们住手,这里是在外面,你们还嫌不够丢人的吗?”
卫瑾川扯着周语堂的衣服在他肩膀上留下了一个见血的牙印,周语堂狠厉往卫瑾川下腹一踹,因为姿势不方便踹歪了,干脆又在他膝盖上猛踢了几下。
卫瑾川吃痛呼出声来,他牙一咬眼一闭,用力抓住周语堂两边肩膀,以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用力用头一撞,沉重的骨头与骨头撞击的声音响彻厕所,沈约光是听着都感觉到痛,他却像没有感觉似的,又连续撞了两下。
周语堂被他撞得眼冒金星,他身上一时失力,卫瑾川借这个机会夺回攻势,用力一翻,两人位置颠倒,他居高临下地跪了一只腿防止周语堂翻身,声音里满是不屑:“我就是卫瑾川,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卫瑾川:(只是报了个名字)
周语堂:吃惊、震怒、大打出手!
沈约:有戏不看王八蛋
感谢妫令星宝宝灌溉的一瓶营养液、须知悉物宝宝灌溉的十瓶营养液、一只淡然的锦鲤宝宝灌溉的一瓶营养液[红心][红心][红心]~
第26章
深夜的医院没什么人,不时巡房的脚步和仪器缜密的滴答声也沉寂下来的时候,更宛如死一样的静谧。
充斥着消毒药水味道的休息室里,沈约手上拿着一瓶新开的碘伏,另一只手沾着棉签,小心地在卫瑾川一片青紫的脸上上药。
他故意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都跟你说了别动手不听,现在好了吧,把自己送进医院了。”
卫瑾川疼得“嘶”了一声,他身体微微往后偏躲,捂着脸问:“你今天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沈约一顿,略去那段类似勾引的钓鱼执法,把今天晚上的事大概解释了一遍。
“就是聚聚,没想到会有后面那些事,”沈约担心地看着他的脸,“还好你来得及时,不然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呢。”
卫瑾川撇头,不置一词。
天知道当他急匆匆赶到厕所、看到周语堂跟沈约几乎要亲到一起的时候有多难受,仿佛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他的心脏,他恨不能把周语堂当场撕碎,他想把沈约关到一个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地方,他想把洗手间的一切都砸了:镜子、门板、洗手台……但凡能看见的、能摸到的,不管造价有多昂贵,在那时的他心里只剩一个用途,那就是全都毁掉,供他泄愤。
好在最关键时理智战胜了愤怒,好在那时沈约在抗拒周语堂,不然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来。
他有滔天的怒火,可他不能对着沈约发出来,他知道今天的是沈约也是受害者,可他看着这个人,脑中不可自抑又浮现起其他人觊觎他的模样,卫瑾川说:“以后你出来玩,如果不能带上我,一定要先给我报备。”
沈约心里吐槽他太把自己当回事,正要张口拒绝,嘴比脑子更快,先答应了一个“好”。
“沈约,”卫瑾川目光如灼,他按住了沈约要继续给自己擦药的手,说,“要不然……”
卫瑾川斟酌着,对上那双等待自己继续说下去的眼睛,又忽然说不下去了,他敛下眉:“……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