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约莫名其妙,他举着手上的棉签:“还没擦完,你坐好。”
卫瑾川没心情再上药,拂开他的手说:“我去上个厕所。”
他说完就从床上站了起来,然而才刚走到门口,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卫瑾川不得不后退给人让路,刚好跟颧骨和额角都缠了纱布的周语堂打了个照面。
后者很快移开目光,当没看见他似的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他一顿,关好门又转回身,就看到自己刚才坐的位置被周语堂霸占,沈约手上的碘伏跟棉签还没放下,看上去就好像周语堂的伤是他帮忙处理的一样。
卫瑾川抿着唇在原地站定,默默走了回去,并且自然而然地接过沈约手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弄好了吗?好了我们走吧。”
他余光敌意地瞟向周语堂,还特意咬重了“我们”这两个字音。
周语堂眼底掠过一片阴影:“我跟我的未婚妻有话要说,你可以先出去一下吗?”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沈约低下头,开始拧碘伏的瓶盖,“过年的时候我会去给祝阿姨拜年的,现在很晚了,你回去吧,我也要回去了。”
他看似劝说,其实更多的是警告:两家关系不错,过年的时候还要走动,彼此留点面子保留分寸,不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
周语堂攥紧了拳头,还要再说什么,卫瑾川早已厌烦他的纠缠不休,直接挡在沈约面前:“他说了,他不想跟你说话,听不懂吗?”
对待卫瑾川,周语堂的态度就没有对沈约那么好了,轻蔑道:“我跟我未婚妻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插嘴?”
卫瑾川挽起袖子:“你是刚才没挨够打是吧,我……”
“行了!”沈约被他俩吵得脑仁发疼,他揉了揉太阳穴,“都这么大人了,大半夜在医院里吵,还嫌不够丢脸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被他三言两语挑散,卫瑾川跟周语堂谁也不服谁,最后各自“哼”了一声,扭过头看向别处。
“今天不方便,那就下次再约,”周语堂温情地看着他,“小约,你应该也不希望我们的事劳动我妈跟阿姨吧?”
沈约淡淡看他,未置一词。
回去路上,卫瑾川隔着后视镜看了沈约好几眼,后者满脸疲惫地靠着座椅闭目养神,车内昏黄的灯柔和地铺上他的眼睑,像是半点都懒得多动。
卫瑾川不自觉慢下车速,放了首舒缓的音乐。
海城的秋天来得晚,九月的晚上燥热仍如六月,卫瑾川不喜欢开空调,两边的窗户都是打开的,沈约吹了会儿自然风,感到清醒了点,才慢慢把眼睛睁开。
他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夜景,道路两边的霓虹灯如天上星子一般转瞬即逝,沈约收回目光,问:“你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过去这段时间,别说找他,卫瑾川可是连主动联系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卫瑾川默了会儿才说:“十一点了你家还是黑的,我有点担心。”
沈约听着这道貌岸然的话,倏尔笑了。
他笑起来,跟刚才完全两幅样子,原本因疲惫而暗淡的眸子像是点亮了光,沈约的脸变得鲜活明媚,如同早春时节透过树叶间隙撒透下来的温暖春华。
他说呢,卫瑾川好好的搬到他对面做什么,原来是为了监督他。
沈约懒散地倒在椅背上,似笑非笑的目光不容忽视,如同照射到卫瑾川脸上:“关心我?”
“有点,”卫瑾川毫不避讳,“能跟我说说吗?你跟刚才那个人的关系。”
他承认自己还是有点在意,在意周语堂一直管沈约叫“未婚妻”这件事。
但沈约明显不是很想说这些,他沉默半晌,忽然自嘲的勾起唇角:“没什么好说的,误会而已。”
“但我感觉好像不是误会,”卫瑾川坚持地说。
沈约心情烦躁,他今天晚上也真够丰富的,又是聚餐喝酒又是在厕所跟周语堂打了一架,到后面还得负责送两个伤员去医院,直到现在才能回家,却还要面临这种兵力的问题。
许久,见沈约不想回答,卫瑾川又继续道:“你暂时不想跟我说也没关系,你现在不喜欢我了也没关系,甚至你觉得我管得太宽,那也没关系。我之前说过的,我们睡过了,所以我要对你负责,这句话到现在还算数,所以只要是你的事……包括他想对你做什么你不愿意的,只要我看见了,都会管。”
沈约闭上了眼,默默不言。
他们住的小区是一梯两户,卫瑾川跟沈约对门,到了楼层后,沈约客套地感谢了一遍他的接送,眼见卫瑾川就要进门,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人叫住。
卫瑾川早有预感似的转过了身,问他:“怎么了?”
是沈约把人叫住,这会儿卫瑾川问了,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轻轻蜷曲着手指,许久才问:“……你为什么要管我的事?”
“因为我们睡过了,”卫瑾川理所当然地说,“我要对你负责。”
又是这样,又是同样的话。
沈约突然觉得来问答案的自己有点可笑,甚至他都有点同情自己了。他的背轻轻抵着门,好像这样就能给他一点安全感,想起卫瑾川最近所作所为,跟那场梦截然不同……如果故事走向都不一样,那他是不是也能赌一把?
万一、万一呢?万一那真的只是一场梦,那那么抵触卫瑾川的他,岂不是一直在做反作用?
“只是因为这样吗?”沈约问,也不知道到底是在问卫瑾川,还是在问他自己,“你之前那么抗拒我,口口声声不喜欢男人,仅仅因为睡了一觉,就能改变你过去的想法?”
卫瑾川抿唇道:“我妈说了,男人要对自己做过的事负责,虽然那天是个意外,但我不会逃避自己的责任的。”
沈约觉得自己从一开始就不该自取其辱,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既然问了,就一定要问个清楚、问个明白,他深深吸了口气:“但你之前,你跟我哥说的那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其实沈约本身也不是一个喜欢想多的人,但那天卫瑾川的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他说他现在改好了,说他喜欢男人……沈约并不是自作多情的人,可在当时那个场景、他哥已经明确表示不需要卫瑾川负责的前提下,卫瑾川仍然坚持——如果他对自己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约一错不错地看着卫瑾川,他不知道是自己执念太深,还是又是那个世界意识在控制他,总之他想要一个答案,为了他自己。
卫瑾川犹豫了会儿:“我不那么说,你哥会让我负责吗?”
好、好,很好。
沈约盯着卫瑾川,盯着那张一张一合冰冷的嘴唇,终于收回目光:“卫家家教真好,能教出你这么有责任心的人。”
卫瑾川觉得他是在说反话,可又想不明白原因:“你怎么了?”
“没怎么。”确实没怎么,确实就应该这样,他跟卫瑾川,他们两个,确实不太合适。
……是他发现得太晚了。
他本来就是自由的,他就适合那种纸醉金迷的声色场合,他喜欢逢场作戏,他滥情、风流、见一个爱一个。这么多年都是这样的,这么多年他都这么过来了,没什么不好的,他本来、他就该:他受万人追捧,人人都想得到他的青睐。
这才是他,什么虚无缥缈的狗屁真心——真心纵然珍贵,可有那么多人上赶着捧着那东西来讨他喜欢,真心早就不值钱了。
卫瑾川……在他心里,卫瑾川跟那些人也该是一样。
沈约若无其事地笑了一声:“没什么事,很晚了,你回去吧,我也该休息了。”
他嘴上说着“没什么”,可状态实在不对,卫瑾川满脸担心,走上去扶他:“你没事吧,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沈约绝情地拂开了他的手,他往旁边躲了两步,疏离嘲讽地说,“你这责任心可真够泛滥的。”
卫瑾川听出他语气里的阴阳怪气,皱眉问:“你又怎么了……我没惹你吧?”
“没惹,”沈约说,“你也回去休息吧,记得要遵医嘱,身上伤口不能碰水,这两天洗脸的时候小心点。”
他语气听不出破绽,卫瑾川却还记得哪里不对,直接上手按住了他,狐疑打量道:“……真没事?我看你人好像不太好。”
沈约强硬地把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皮笑肉不笑道:“再怎么样都比你好,今天打了架的可不是我,是你跟周语堂。”
第27章
国庆前两天,盛华组织了场带薪团建。
沈约自己是从来不参加这种场合的——倒不是觉得有阶级差距,不愿意跟员工们一起玩,而是清楚知道自己身为老板的威严:沈约深知如果自己在,底下的人一定玩不尽兴,因此每次都是光出钱不出力,每逢公司团建,都早早给自己放假回家了。
这回团建连十一,他有将近十天的假期。沈约老早就计划好要到国外某个著名的旅游岛度过这个快乐的长假了,听说那边开了个规模不小的gay吧,里面不少金发碧眼热情奔放的帅哥,沈约在各种社交软件上眼馋了好久,还不知道线下见了会是什么样子。
他还没玩过那样的类型,倒不是说不对他胃口,恰恰相反,除了衰老得比亚洲人快了一点,沈约还是挺喜欢那种深邃的五官的。但一来白人大多体味重,二来沈约虽然喜欢欣赏美色,却并不滥交,以前那些跟过他的都是做了检查才敢放心,国外的那些大多私生活混乱,他还不敢乱来。
至于现在么……来都来了,那当然要体验一把当地特色。
小岛偏西某个规模不小的酒馆,沈约一身闲适的休闲装扮,过分惹眼的外貌跟姣好的身材一经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对这样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的注视习以为常,沈约从容地走到吧台要了杯酒,淡然的目光在不经意间包拢一圈,有些可惜,没有看到喜欢的类型。
沈约意兴阑珊,决定没有美男就看美景,等把这杯酒喝完,他就到岛上的著名旅游景点去逛逛。
却没想到一杯喝完,他才刚要站起,逝者就又送了一杯酒上来。
沈约挑眉,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也不主动问,只是用一种坦然的目光看向对方。
侍者把酒端到他面前,指了指旁边一个身形高大的白人,微笑道:“那位先生点的,他希望有机会能跟您认识一下。”
沈约于是把目光转了过去,只见一个五官优越的浅蓝色眼瞳白人正专注地注视着这边,男人跟他目光相撞,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手上的酒杯向上抬起,朝他遥遥敬了一杯。
沈约沉静地注视着他,也轻轻笑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落在男人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有再看过那杯新点的酒,手却精准地找到了酒的位置并端起,一饮而尽,唇边还凝透着暧昧的水珠。
沈约就盯着他,伸出舌尖把唇边的酒渍舔了一圈。
男人喉头微动,放下酒杯走了过来:“你好,一个人吗?”
他本来就比沈约要高许多,如今一站一坐,就更是给了沈约一种让人无法忽略的压迫力。
沈约却没有半点被压制的狼狈无措,他在这种气氛里如鱼得水,拿起手中只剩冰球的杯子轻轻碰了碰对方的:“现在不是了。”
男人一顿,而后笑开,眼中闪烁着无法言诉的痴迷和惊艳:“让我猜猜……你是中国人吗?”
沈约狡黠笑道:“为什么会这么想?”
“你身上的气质太独特了,”男人的目光将沈约从头到尾审量了个遍,那眼神太过复杂,既像对待抢夺的猎物,又像是需要被珍视的宝藏,不仅仅是单纯的占有欲,更多的是明晃晃毫不掩饰的欣赏,“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如果把你猜成其他亚洲国家的人,我会觉得那是一种罪过,但如果你是中国人,那就理所应当了。”
沈约一笑置之,类似的情话他从前听过不少,只是没有上升到过这样的高度,还不足以让他沦陷。
沈约莞尔,半开玩笑道:“我还以为你这么猜测,是因为只有中国最近在放国庆。”
“是吗?”
沈约笑起来太勾人了,整个酒吧里昏暗的光线都难以勾勒出他万分之一的颜色,男人恍一晃神,许久才说:“我原本不知道,但你让我记住了你们国家这么重要的日子……十月份吗?”
“是十月一号,”沈约眨了眨眼睛,“那你呢?礼尚往来,你知道了我的信息,作为交换,我也应该知道你的。”
“这不公平,”男人没有立刻满足他,而是先卖了个关子,“你的信息是我猜的,可是你却想直接获得我的信息,你也应该猜一猜我。”
“这很公平,”沈约无奈道,“欧洲长相太相似了,如果按照国土面积来算,整个欧洲合并成一个国家都不过分,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想我也会很好猜出你的信息。”
他这话不无道理,男人想了想,愉快地接受了这个说法,笑道:“你说得对。”
他叫来侍者耳语了几句,没一会儿侍者去而复返,还带着三杯颜色不一的酒。
“这里有三杯酒,分别代表了三个国家。”
男人淡蓝色的眼睛深沉地勾着沈约的面容,似乎想要借此将他永远印刻在自己的脑海中:“那么现在你有三次机会,如果猜对了,会有奖励。”
沈约扬眉笑了起来:“希望你的奖励不会是一个热吻。”
如果是这样,那还真说不定是谁奖励谁。
男人不知有没有听出他话里的深意,神色如常地向他展示被依次摆好的玻璃酒杯,分别指道:“德国、英国、法国,现在你可以猜了。”
这一下就把范围缩小不少,沈约目光扫过这三杯酒,没有过多犹豫——也用不着犹豫,他对那什么“奖励”本身也不带期待。
修长白皙的手指依次敲了敲玻璃杯的杯沿,沈约灵动地观察着男人的反应,选第三杯酒喝了下去。
男人遗憾地盯着他唇边遗留的酒渍,又好奇地问:“为什么是这杯?”
“我觉得你很浪漫,”沈约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他酒量不好,喝了这么点已经有些上头了,却混不在意,抱歉道,“看来我猜错了。”
“没关系,”男人十分大度,“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
这样的优待不是第一次,沈约没有跟他客套,又挑了第二杯:“我很抱歉,我其实很认同你的绅士作风,但你的嘴唇让我怀疑自己了。”
男人知道他说的英国人没有上嘴唇的梗,笑着看他把第二杯酒的空杯放回托盘上:“很可惜,还是错了。”
沈约挑起眼尾,这回是真的意外了。
男人轻笑:“看你的表情,好像很质疑我的德国公民身份?”
“我很抱歉,”沈约真诚地说,“我之前对德国人有一些不好的刻板印象。”
男人挑了挑眉:“比如?”
“你知道的,德国人很严谨,我以为你们在日常生活中不会做出这种随意搭讪的事,”为表歉意,沈约拿起第三杯酒,咽下喉咙里的“刻板”印象,微笑,“不过我想,我今后可能要对德国人改观了。”
男人“哈哈”大笑:“你很有意思,我叫爱德华,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叫我‘约’就好,”沈约有些醉了,他现在脸上发烫,但不太愿意让人看出来。他的手肘抵在坚硬的桌面上,手掌则托着那张绯意靡靡的脸,半真半假地眨了眨眼,“如果我没有意思,我想你就没有上前来搭讪的必要了?”
“不不不,”爱德华连连摇头,“我是一个肤浅的人,我不得不承认一开始被你的美貌吸引了全部的目光,可是现在,约,你很幽默,我想我或许对你一见钟情了,我可以向你求婚吗?”
求婚?饶是阅历不浅,沈约也被这直白的词语吓到了。
他不是没被人一见钟情过,次数多了久了也就麻木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一见求婚?这是要做什么?
他不太喜欢轻浮的人,摇摇头就要拒绝,爱德华看出他的意图,说:“请不要急着拒绝,或许你可以先尝试着了解我一下,比如……你可以先试试我的技术。”
说到“技术”的时候,爱德华的眼神瞬间拉起了粘稠的情丝,明明现在是在酒吧、在公共场合,那双眼睛却仿佛能把沈约的衣服当场扒下来,想要对他做任何事情。
沈约上下扫量他,微笑着拒绝了:“抱歉,我想我接受不了这么快。”
“没关系,我可以慢慢等,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也能随时提供我的体检报告。”
爱德华并不觉得沈约是在拿乔,相反,只有沈约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才感觉到真实了些,沈约这样的人,光从穿着打扮上就不能看出家世雄厚,眼睛挑一点、要求高一点也是很正常的。
他就是最好的,他值得最好的,如果最好的不是用来配他,反而会让人怀疑那个“最好”的价值。
爱德华舔了舔嘴唇:“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试试别的技术也行,我亲吻的技术可是很好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试试。”
现在,酒吧,青天白日之下。
其实gay吧本来就很乱,这里面做什么的都有,亲个嘴而已,并不是什么很值得拿出来说的事。但现在的问题就是沈约太招摇了,哪怕有了个爱德华正在搭讪,吧内仍有无数双眼睛脾气盯着他,仿佛只要他一个人落单,就立马又无数人扑上来把他撕成碎片。
有点刺激。
沈约没有回应,换句话说,他用实际行动代替了回应。
他微微前倾上身,修长白皙的手指盘绕过爱德华手上那只玻璃杯,而后抓起那只杯子往下一按,两张唇中间瞬间没了任何遮挡,随时都有可能要亲下去。
正这时,沈约手机突然响了。
第28章
一通电话把他们两人之间好不容易建立起的那点旖旎暧昧搅散干净。
沈约歉然一笑,拿出手机就要摁断,却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一震,那股魔幻的感觉再度席卷而来,迫使他“热情”地接了这个电话。
卫瑾川。
沈约心头懊恼,开始后悔自己今天不该出门。但这时说这个为时已晚,比心底的后悔更先来的,是听筒里卫瑾川的声音:“你在哪儿?”
沈约听他这质问似的语气,看时间国内现在还是白天,他们应该还在团建,卫瑾川这时候不跟其他人待着,怎么想到要来找他了?
心里这么想着,沈约还是实诚地报了地址。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卫瑾川不可置信地问:“你没来团建?”
“我去团建干什么?”沈约给爱德华打了个安抚的手势,“我去了你们也玩不尽兴,那专门出那么多钱给你们团建还有什么意义?”
卫瑾川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好半天沈约才再次听到他的声音:“你是老板,怎么可以不来团建?”
“我是老板,想去哪儿玩都可以,干什么非得跟你们这么大一群人挤?”沈约想到什么,忽然闲适地喝了口酒,微微笑道,“难道说……瑾川,你不会是冲着我去的团建吧?”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沈约耐心等了会儿,听到卫瑾川否认:“你想多了。”
“是我想多了就好,”沈约不用猜都知道他会这么回答,也不在意,“正巧你多跟公司其他人打好关系,那些都是你的前辈,可要跟他们好好学。”
他说话的空档,爱德华的手已经抚了上来,沈约被摸得指背温烫,形状漂亮的桃花眼略略挑起,就看到爱德华表情无辜委屈,一副等得久了的样子。
沈约想挂电话了,他放任爱德华的手越来越放肆地缠上,甚至挤进他手跟手机中间的空隙,蛇一般在他掌心四处游走,拖行出条条暧昧的痕迹。
沈约怕痒,尤其在这种情况下,身体的各种感官仿佛被放大数倍。他用小指轻轻勾了勾爱德华的指侧,从善如流地打发电话另一头的人:“没什么事我就先……”
“沈约。”
卫瑾川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什么东西,声音陡然冷厉起来:“你现在身边有别人吗?”
“……什么?”
这句话太微妙了,既可以是普通朋友间的寒暄,又可以是基于某种身份下的质问。沈约清楚卫瑾川画里有几分查岗的味道,但说句难听的,他们两个什么关系,卫瑾川又是站在什么立场来查他的岗的?
不是说不喜欢他、不是只是因为睡了他才想对他负责吗?
余光扫过喧闹的酒吧,沈约恬然笑了:“有啊,我身边很多人呢,大的小的都有,你问的是哪个?”
他可没说谎,沈约刚进酒吧的时候就有好几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孩给他抛媚眼,其中不乏亚洲面孔,只不过他对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不感兴趣,所以没有回应。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卫瑾川没有理会沈约的斜插打诨,他像在沈约身上装了监控,“沈约,跟我说实话,你旁边有没有那种……对你意图不轨的男人?”
沈约看了眼对面眼中欲望强烈的爱德华,脸不红心不跳:“没有。”
他气定神闲地说:“就算有,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一个,怎么会去……”
话没说完,爱德华那张脸突然放大数倍,男人深邃的五官占据了沈约眼睛的所有部分,后者始料未及,红润的薄唇上直接被咬了一口,呼出的气息因此凝滞半秒,他声音有些不稳:“唔……”
卫瑾川的声音立马变得激动起来:“你在哪儿?在干什么?跟谁在一起?”
“我在……”
沈约不敢报店的名字,所幸那所谓的“世界意志”准许他在这方面耍上一点的小聪明,让他支支吾吾地又报了一遍这个小岛的名字。与此同时,爱德华一只手捧住了他的脸,另一只手则体贴地拖住了他的脖颈,惩罚似的亲吻密密麻麻沿着沈约的下颌线不断往下,最终在他颈侧落下一个有点重的咬痕。
沈约吃痛,闷哼一声,手里的手机不太能拿得稳,爱德华顺势抽走他的手机放在不远的位置,给他按下了免提。
“我想你这样也能接电话。”
爱德华捏了捏沈约的小拇指,贴在他耳边说:“抱歉,我听得懂一点中文,我想我现在有点……嫉妒。”
他说着,一只手抬着沈约的下巴迫使他将偏过去的头重新转向自己,浅蓝色的瞳孔对上沈约那双如同曜石般的眼睛:“你会生气吗,约?”
沈约有些恼恨,更多的却是某种即将成功报复的快意。他以前的那些情人堆里其实也不乏一些爱争风吃醋的,但他们都知道分寸,不过互相私底下闹闹,再加上沈约确实不会同时跟多人保持关系,那些“前任”们更不敢来他面前讨要说法,所以沈约这里还算清静。
至于现在这个,敢当着他的面给他难堪的……
沈约听到开了免提的手机里传来重重一声“砰”响,如同什么重物坠落,又好像是易碎品被人用力砸坏,丁零当啷的声音织奏出这世间最美妙的音符,让他本来好事被人打断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不,甚至可以说是,还要更畅快了。
沈约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被挂断的手机,奖励似的摸了把爱德华的脸:“当然不会。”
爱德华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他状似不经意地用余光瞟了好几眼沈约的手机,问:“刚才那位……是你的爱人吗?”
“不是,”沈约奖励地亲了亲爱德华的嘴角,“是我爱的人,不过他好像并不喜欢我。”
“那他的眼睛一定出了很严重的事故,”爱德华诚恳又庆幸地说,“他竟然拒绝了你这一颗明珠?如果把这个机会给我,我想我做梦都会笑醒的。”
沈约不以为然,事实上他接近卫瑾川的时候也有同样的自信。但就是太自信了,最后才遭到反噬,甚至老天都要惩罚他的自信不准他抽身而退,让他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爱德华深情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他,你却来了这里,约,你的喜欢不太纯粹。”
沈约并不觉得“不纯粹”是什么缺点:“所以呢?”
“你对他的爱不太纯粹,你应该没有你以为的那么喜欢他,”爱德华眨了眨眼,他喜欢看沈约眼睛里并不清晰的自己,因此专注地看了进去,“所以约,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别人,比如……我。”
这简直是在光明正大地挖墙脚,尤其越说着,爱德华的脸越来越近,最后堪堪停在了距离沈约的脸只剩五厘米的位置。
——这个位置别说说话了,连呼吸的弧度大了点都仿佛要亲到。
两人中间的气温不断升高,脸颊也不断攀上红云,沈约看着爱德华眼中大胆奔放却又怕冒犯到自己的悸动,什么都没有想,身体已经先他的大脑一步做出决策,让他往前倾下了身,蜻蜓点水般再次亲了一下爱德华。
他亲得很快,触之即分,比起真正亲吻的那一刻的心乱如麻,给人更多的是“是不是真的亲到了”的一种怅然若失的棉花糖一样的触感。
——比起从来没有拥有,人们往往更怕得到了就失去,而如今沈约的举动,让爱德华连自己是不是真的“得到”了都不敢确定,自然也就抓心挠肝。
偏偏他亲完以后还笑意吟吟,仿佛故意混淆视听一般盯着人看,直到把人折磨半晌才肯给出答案:“可以。”
第29章
沈约跟爱德华结伴,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他们当然不是肤浅的□□交流,爱德华是一个讲究的人,从情窦初开至今一直都在寻找所谓的“灵魂伴侣”。这些年他走南闯北,遇到过各色各样的男男女女,无论肤色种族只要他看上眼了来者不拒,可直到遇到了沈约,他才真正理解了什么叫做“灵魂共鸣”。
当然,他不承认这种特别来源于沈约的漂亮。
平心而论,沈约确实很漂亮,是那种一眼让人惊艳的好看。爱德华酷爱游山玩水,人生前二十几年不是没遇到过有趣的人或事物,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足够见多识广——如果今天他没有来到这家酒吧、没有见到沈约,那么他也不会想到自己此前见过的那些万千斑斓的颜色会在某一瞬间黯然失色,一切都在沈约面前失真黯淡,唯有这个人出现的地方、唯有这个人,才是执掌着这个世界画笔的画家手下真正的色彩。
酒店的大床房上,爱德华睡高一头,他低垂着眼睛看沈约圆润漂亮的眼角,心中万千感叹这世上竟然真有如此精雕细琢比画中天使还要好看的人,他的手轻轻摩挲着沈约饱满细腻的手指,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太阳雨,心中涌上无限的满足。
“要是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就好了。”
爱德华由衷地说:“约,直到今天我才知道自己一直向往的是什么,我知道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了,但如果不是你,我的人生可能永远都不会有意义,你简直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沈约反过来捏了捏他的手,弯着唇角,没有说话。
他听过的情话太多,普通的这些已经没法把他打动了。沈约对爱德华的描述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人总是喜欢听好话的,尤其他是一个合格的情人,也喜欢给自己的伴侣正面的情绪反馈,于是顺着爱德华的话说:“我也是。”
“真的吗?”爱德华眼前一亮,显然是把他的话当了真,于是结巴起来,“那你、那我……”
他脸上红扑扑的,手上□□沈约皮肤的动作也随之突然一重:“约,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结婚。
这个话题太突然了,哪怕爱德华已经不止一次强调过对他的感情,沈约仍然有一些招架不住。
沈约仰目看着他,突然抽出自己的手,遗憾道:“抱歉,我想我还没准备好。”
手掌里温暖的触感抽出,爱德华只觉得空落落的——不止手上,还有心里,但他也知道自己的提议太过唐突,点头道:“我知道,你们中国人比较含蓄,我们认识得太近了,彼此还不够熟悉,你有担心是对的。”
含蓄的沈约但笑不语。
他们在床上聊了一整晚的天,除了身体贴近在一起外没有做任何事情。爱德华对沈约一见如故,恨不得把自己前半生的每一件事都细无巨细地打包说给他听,从第一次遗精后对见到梦里人的慌张无措到后来哪怕再性感的□□的无动于衷,他深刻地剖析了一遍自己历尽千帆的情感历程,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成熟,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是上天对他的考验,只有沈约才是他最后的归宿。
沈约内心毫无波澜,嘴上有说必应。他给爱德华当了一个晚上的倾听者,听到后面昏昏欲睡,直到第二天都没什么精神。
爱德华倒是精神抖擞,同样是熬了个夜,早上沈约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外面跑完一圈买好早饭带上来了。
他们像一对真正的情侣那样共进早餐,然后两人散了会儿步。
爱德华是在这座岛上长大的,他十三岁之前一直在岛上接受教育,后来跟随父亲回到德国,成年以后半工半读,去过很多国家旅游,直到上个月回来参加外公的葬礼,才又踏上了这片土地。
“我很庆幸我回来了。”
岛上的天空很好看,傍晚时候满天霞光散开,红黄紫粉交辉相映,热烈的太阳一点点沉往地平线下,爱德华转过头跟沈约对视,沉溺于他胜过这一切美景的眼睛。
“坦白说,我妈妈跟外公的关系很不好,我的外公差点杀死了她。我之前一个人在房间里坐了两个下午,最终决定回来解决这杂乱的亲戚关系,我还想过自杀,可是在看到你的那一刻就不想了,约,我无比确定上天想要给我新生,而你就是那个契机。”
“我很荣幸你会这么想。”
沈约怜惜地抚摸着爱德华伸到自己脸上的手背,哪怕他没有因为对方的经历产生任何波动。
他说:“但是爱德华,你是自己走到那间酒吧的,就算没有发现我,你也会发现其他的东西。你不需要上天给你新生,你喜欢美好的东西,你就会追逐生命的美好,哪怕你没遇到我,你也会好好活着,你只是陷入了一时的低谷,你看看这岛上的天,我只是看到一次就难以忘怀,可你却看了十三年,难道它也不足以支撑你活下去吗?”
爱德华透过沈约的眼睛,看着被盛进他瞳仁的这片漂亮的天空,动容道:“约,我现在为了你死也愿意。”
沈约并不想在自己身上背负一条人命,笑着摇头:“为了我死不难,可是爱德华,我更希望你能为了自己活下去。”
爱德华大受感动,撇去他刚才对沈约说的情话,他的样子看起来是真的为沈约死也甘愿了。
晚点时候,爱德华想邀请沈约去看电影,刚好沈约定的酒店有私人影院,他没什么别的安排,于是提议一起去超市买点零食,爱德华欣然答应。
他们在超市买了一些薯片跟甜品,沈约口味偏淡,吃不来国外的甜食,不过他在货架上看到了一些国内进口的饮料茶,于是也放进了推车里。
路过海鲜区的时候,爱德华又走不动道了。沈约看着他放光的眼睛,挑眉问:“怎么了?”
“我的手艺不错,”爱德华舔了舔嘴唇,凑到沈约耳边小声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明天有幸给你做一顿早餐吗?”
沈约想了想,可惜地说:“我的酒店没有厨房。”
“没关系,我家有,”爱德华说,“我们看完电影时间还早,我家里有一只猫,我想你会喜欢它的。”
沈约没忍住笑出声来,爱德华这又是早餐又是猫的,他要是再不明白就是装傻了。
沈约假期很长,无所谓多给爱德华分几天,于是痛快地答应了他的提议:“那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的食材,我去收银台看看或许我们会用得到的其他用品。”
说完,他把小推车留在了原地,沈约按照指示牌找到收银台,看着上面琳琅满目的“其他用品”,却又陷入纠结。
——他忘了问爱德华的尺寸了。
沈约拿出手机才想起他忘了跟爱德华交换联系方式,他懊恼地翻找着通讯录跟自己的ins,只能等一会儿爱德华过来再问他了。
正这么想着,一道坚实的身体从背后贴了上来,沈约被超市空调吹得发冷的身体稍微起了点暖意,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从货架上选了个尺寸不小的避孕套塞到他手里。
沈约讶异爱德华速度之快,却没多想,他转过身,刚打算调侃几句:“没想到你……”
“没想到什么?”
传入耳中的,是一句纯正的普通话,带着沈约熟悉的声音。
沈约一愣,抬头看到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脸。
“看到我很意外吗?”卫瑾川黑沉的眼睛钉在他身上,“你看上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作者有话说:我忏悔我有罪我玩狼人杀不想码字,我甚至把我姐也带坑里了,她昨天玩到四点多我还被我姐夫说了,虽然但是狼人杀真好玩!!!
第30章
国外的夜晚不如国内热闹,超市里人声寥寥,灯光下空旷无比,收银台里的白人忙碌地东摸西摸,余光却始终不离对峙的沈约卫瑾川两人。
沈约被突然出现的卫瑾川吓了一大跳,他的心脏难以抑制地快速跳动着,声音不冷静地打着颤:“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找你,”卫瑾川自嘲地笑了一下,他盯着沈约眼里的情绪,“但是看样子,你好像并不想在这里看到我。”
说着,卫瑾川目光黑黑沉沉,煞有其事地环视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眼神不放过地扫过超市里每一个零散的人影。
可超市里客人无几,一眼就能包罗过去。放眼一望,这里不是头发稀疏的中年男人,就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卫瑾川面色稍霁,又把眼睛转了回来。
沈约躲着他的视线移开眼睛,干笑道:“怎么会呢?你想多了。”
“是吗?”卫瑾川就差把“不信”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沈约平定心境,正要转移话题,另一头已经买好海鲜的爱德华推着装了一大堆零食的推车走往收银台,远远地看到沈约,兴奋道:“约,我……”
他语调高昂激动,本就没几个人的超市里大部分目光一下就被吸引过去。卫瑾川也要转过身,沈约眼疾手快按住了他的手,他的心跳一声高过一声:“还没说呢,你怎么会在这儿?”
远处爱德华看到沈约跟另一个亚裔面孔举止亲密,脸上的笑渐渐凝固。
他知道沈约抢手,却没想到不过他离开的这点时间也能被人挖掉墙角。爱德华愤怒地推着推车走上前来:“约,你这是……”
他的声音也变得近了,指向性很强地冲着他们这边。卫瑾川如有所感,就要调转过头,沈约当机立断,强硬地扯着他的衣领迫使他低下头来,暧昧地附在他耳边低语:“酒店订了吗?没有的话,今天晚上去我那儿睡怎么样?”
他特意咬重了“睡”这个字,因为姿势的原因,沈约修长白皙的脖颈如天鹅一般高高仰着,细碎的刘海凌乱打下,为他姣好的面容更添一层昳丽。为了防止卫瑾川跟爱德华碰面,沈约空下的那只手虚虚地环住了卫瑾川的腰身,在旁边不明真相的人看来,他们简直是在拥抱。
正好爱德华走到卫瑾川背后一米,容纳量不小的推车几乎要把两人撞到。
此时爱德华看着拥在一起的两人,胸中燃起熊熊怒火,他攥紧了手上的推车,倒真的想从卫瑾川身上撵过去。
他不能明白短短几分钟而已,沈约怎么就跟别的男人好上了,他想要质问却难以发出声音,干巴巴地张了张口,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沈约抱歉地冲他摇了摇头,虚抱在卫瑾川身后的那只手点开自己的wechat二维码,爱德华恍然怔住,愣愣看着没有动弹。
缘分这种东西本来就强求不得,沈约叹了口气,正要把手机收起来,爱德华反应过来,快速按住了他的手腕。
他身体一僵,这细微的反应被卫瑾川察觉到,男人低下头看向难得主动的沈约:“怎么了?”
怎么了?
沈约小死了一会儿,好在爱德华没有摆弄他太久,男人掏出手机通过wechat加上了他的好友就把他手腕松开了,沈约把手机收回,淡然道:“没什么。”
嘴上这么说,他甚至还有心思拿手给爱德华比了半个爱心。
卫瑾川顿了顿:“我刚到,还没来得及订酒店。”
这是在回答沈约的上一个问题,后者了然一笑,心情慢慢平复下来:“那正好,我那儿大,你去我那儿睡。”
维持一个姿势太久也不舒服,沈约说着就要松开对卫瑾川的钳制,却没想到又被爱德华抢先一步动作——男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伸出左手跟他把那半个爱心比全了,甚至还有心情拍了个照。
“咔擦”一声,他的手机没开静音,这回沈约也拖不住了,卫瑾川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一个满脸敌意的俊秀白人。
“抱歉。”白人举手作投降状,脸上并不见多少歉意,“我只是看到你们的背影很般配,所以没忍住照了张相;不过现在看到你的正脸,我改变主意了,我决定把这张照片删掉。”
像是为了取得卫瑾川的信任,他一边说还一边把手机拿出来晃了一下——他晃的速度很快,只能看见屏幕里一片漆黑,但沈约自己心里有鬼,硬生生看清了上头他跟爱德华合比的那个爱心,吓得他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好在卫瑾川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在照片上,同为男人,他轻而易举地就感觉到了爱德华话里的敌意,这敌意也很熟悉,当初沈约高调追他的那几个月,他没少被类似的敌意针对。
卫瑾川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你认识我的朋友吗?”
“之前不知道,现在认识了。”
爱德华轻轻一笑,卫瑾川话里的“朋友”太过自然,表明他们很早就认识了,他才是那个后来者。因此他很尽力地保持自己的风度坚决不要失态,可那炽烈的妒意还是掩饰不住,几乎要蚕食掉他的所有理智。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约,眼里的欣赏不加掩饰:“你的朋友看上去很可口,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他共进晚餐。”
卫瑾川冷渗渗盯着他,似要发作,沈约一把拉住了他,也拉回他的理智,抢过话头说:“我很荣幸,不过很抱歉,你也看到了,我朋友在这儿。”
爱德华遗憾地说:“那真是太可惜了。”
把卫瑾川带离事故现场,沈约觉得自己终于活过来了。回酒店的路上,他一边玩手机一边时不时应和卫瑾川两句,通过爱德华的好友申请后,对方很快发来一张照片。
是爱德华的ins账号。
账号最新发了一条,配图是在超市时抱着别人的沈约伸出手跟他一起比了一个爱心。照片的构图很清晰,背对着他的卫瑾川跟正对着他的沈约、以及躲在镜头后面的他自己,任是谁看了也不得不感叹一句好乱的三角关系。
配字:【世界上最难过的事在刚才发生了,我的爱人跟他的爱人】
沈约轻笑,回复:[我很抱歉,但我不得不这么做。]
爱德华应该是守着手机,很快回复他:[那是昨天给你打电话的人吗?]
沈约不笑了:[是的。]
对面显示了“正在输入中”,却很久都没有消息过来。直到到了酒店,那边才又发来了一长串的英文,沈约只来得及瞟到上面大篇的篇幅,旁边传来一道低压的声音:“在跟谁聊天,这么高兴?”
“……”沈约刚才聊得太尽兴,都忘了还有这么一尊活佛。他不急不慢地把手机关上,转头看他:“你在我边上,我就高兴怎么了?”
“……”
他一向是很会哄人的,卫瑾川被他哄得脸颊微红,不自然偏过了头:“刚才那个人……”
“刚才谁?”沈约眨眼作思考状,仿佛真没反应过来他在说谁,戏谑道,“怎么,我以为你专门来找我的,难道还背着我找了别的人?”
这就完全是倒打一耙了。
但卫瑾川不知道,还以为刚才当真只是一个误会。他又怕沈约真的误会自己跟别人有什么,急忙解释:“没有……没有别人,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
沈约看他反应,刚才那点好事被人打断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故作不解地逗弄:“找我?工作上又有什么不顺心了,我不是说让你问琳达吗,跑这么老远来找我干什么?”
“不是工作上的事,”卫瑾川被他说得不好意思,“……公司的团建,你怎么没有去?”
“我去了的话,他们玩不自在,”沈约笑了一下,把外套脱下来随便往沙发上一扔,“你呢?你不是去参加团建了,琳达说你报名的时候很积极,怎么一个人跑到这儿来了……是团建不好玩?”
卫瑾川摇头又点头,他来之前没想到沈约会问这么个问题,因此也就没想好要怎么回答,磕磕绊绊道:“不是,是你不在。”
说完,卫瑾川又恼又悔,恨不能把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他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
好在沈约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不对,闻言意味深长地长长“哦”了一声,笑道:“这么说,你是为了我去参加的团建了?”
前面已经把话说尽,卫瑾川反驳不能,只得点头。
“为什么啊?”沈约看着卫瑾川眼神躲避的羞耻模样心情大好,他眉眼含笑,突然朝卫瑾川走了过去,“你有什么事是平常不能说的,非要等到了团建才能跟我说?”
“……”卫瑾川本来就被他问得昏头,这会儿看沈约步步逼近,那张漂亮的脸越放越大,几乎要占据他的整个眼球,心跳愈发不听控制。
他咽了口口水,想要别开脸,却猝不及防被沈约怜惜地摸上了脸颊。
男人的力气很轻,没有半分强迫,却仿佛给卫瑾川的整个脑袋都钉上钉子,让他没法动弹半分。
卫瑾川张了张嘴,喉咙发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说啊,”沈约眨了眨眼,他惯会装模作样,如今装出一脸纯情,就又跟那个流连情场的男人不同了,“瑾川,你特意跑那么远来找我,是想要干什么的?”
他靠得太近,说话时吐出的气息将卫瑾川的脸蒸红,后者头晕目眩,被他逼得不得不不断后撤,却不防一个腿弯受阻,卫瑾川没有站稳,轰然摔在了沙发上。
——他腿没站稳,眼睛却看稳了,痴迷又无措的目光定定锁在沈约轻佻带笑的桃花眼上,竟然隐约浮现出几分求饶的滋味出来。
他的手一只手独木难支地撑着沙发,上半身尽然歪倒,沈约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笑声,他干脆屈起一条腿跪在卫瑾川两腿之间,他伸出手轻轻摸索后者的下巴、然后是微张的嘴唇,最后俯身,亲了上去。
转瞬即逝的,仿佛蜻蜓点水。
他看着卫瑾川又覆盖一层新红的面皮,勾唇问道:“瑾川,你大老远追到这儿来,不会是为了这个的吧?”
卫瑾川仿佛被冷水浇醒,张皇失措地用手背狠狠擦拭自己刚刚被侵犯过的嘴唇,摇头说:“不是……我没这么想!”
“是吗?”沈约偏头看他,笑意不减,“那你是来干什么的?”
“我,我是想到这里是国外,”卫瑾川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我不是要对你负责吗?我查过了,这里是允许两个男人结婚的,你要是想的话,我们可以现在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