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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卫瑾川理直气壮地赖上了他。

沈约的撩汉大业因此崩殂,接下来几天,卫瑾川宛如一个阴魂不散的幽灵,无论沈约吃饭睡觉出去玩都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哪怕是上厕所洗澡,也要坚持守在浴室外面。

沈约不是没遇到过极端的追求者,但极端成卫瑾川这样,让他一个普通人享受了把明星的待遇,确实是破天荒头一回。

这次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等在外面的卫瑾川仍然远远迎上来想给他擦头发,沈约终于忍不住发难:“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这段时间对卫瑾川都是好声好气地哄着,像这回这样直接甩脸子的情况并不多,卫瑾川愣了一下,脸上笑容凝固:“什么?”

“你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沈约看他这样心里更来气,尤其他的手控制不住想要把这样的卫瑾川给安抚住,干脆烦躁地别过了眼,“你这两天一直待我这干什么?”

“我就是专门来找你的,”卫瑾川眨了眨眼,看上去迷茫极了,“……你不喜欢我在你这里吗?”

何止是不喜欢,简直烦透了。

因为卫瑾川在这儿,沈约这两天的假期简直不像假期,不仅去外面认识帅哥的机会没了,连爱德华的邀约也推了几次,要真让他继续住在这儿,他这个国庆简直是白放了!

但一对上卫瑾川的眼睛,那些有的没的各种想法就通通说不出来了。沈约知道那是所谓的世界意志在作祟,可他毫无办法,他揉了揉眉心说:“瑾川,我很喜欢你,但我还是觉得我们之间要有一点私人空间。”

“为什么?”卫瑾川不能理解,“你喜欢我,为什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

“这是两回事,”沈约耐心地解释,“我们毕竟没有名分,这样不清不楚的,对谁都不好,你说是吗?”

“那就在一起啊,”卫瑾川不知道他这有什么好纠结的,“我一直都说了,我要对你负责,你又喜欢我,为什么我们不在一起?”

“……”好有道理。

沈约没法跟他解释,两人无声地对视几秒,良久,沈约把吹风机递给他:“算了,帮我吹头发吧。”

说完他很自然地坐到床头闭目养神,就等着卫瑾川来伺候他。

卫瑾川低头看被他塞进手里的吹风机:“还是说……沈约,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沈约还在想要怎么找个正当理由把卫瑾川赶出去,只听到有人出声,却听不清他的内容:“什么?”

“……”卫瑾川看着他湿漉漉的后脑勺,内心天人交战,最终还是把那股异样的心思吞进咽喉。

沈约的发质很软,又软又细却并不塌,卫瑾川先拿干帕子给他擦了一下,发丝挤在帕子里轻轻摩擦,很快就被吸干大半水分。

头皮因为头发的牵动而有着轻微的触感,麻麻痒痒的很舒服。沈约懒声发问:“你什么时候走?”

他一而再再而三的想要赶自己离开,卫瑾川有些不高兴:“我们不能住一起吗?反正你这的床也够大,实在不行的话……我睡沙发也行。”

沈约说:“那怎么行?这要是传出去,还以为你们卫家要破产了,对你名声不好的。”

名声?卫瑾川心里好笑,他名声最差的时候就是沈约大张旗鼓追他那三个月,当时他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被一个桃花不断的同性追求,给他带来不少麻烦,那时候沈约倒没想过他的名声。

沈约不知道他所想,声音逐渐揶揄促狭起来:“大老远跑这儿来不给自己订个酒店?你是想睡大街吗?”

卫瑾川自知没理,声音低了下去:“我来得太急,忘了。”

怕沈约真要赶自己走,他又快速说:“现在这个时间想要再订房恐怕有点困难,不然我就住你这里吧,我给你付一半的房费。”

房费?沈约听笑了,他堂堂沈家小少爷,哪里会缺卫瑾川这么点钱?

“那可不行,”沈约声音带笑,却又掺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这要传出去,还让别人以为我落魄了,连出来开房都要先压榨情人一半。”

他这声“情人”喊得十分轻佻,就好像他持之以恒追了卫瑾川这么久,也不过是个供他消遣的玩意似的,听得人眉头发皱。

“不会传出去的,”卫瑾川说,“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的。”

他不喜欢沈约这一套套看似周全实则借口的说辞,男人的头发已经擦得差不多,卫瑾川把吹风机插头插上,语气僵硬:“还是说……沈约,你一直拒绝跟我一起,是不是有什么别的原因?”

他的心思未免太敏感,沈约故技重施,继续装傻:“什么别的原因?”

“比如……沈约,你真的还喜欢我吗?”

他问话的声音轻轻的,可作为听众,沈约听得出来卫瑾川其实并不轻松。他默了默,身体下意识心疼起来,沈约强迫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想起梦里他死在手术台上的惨状,他几乎要把手心掐紫,好不容易恢复点知觉,笑问:“怎么会这么问?”

“我不知道,”卫瑾川摇了摇头,看上去也很迷茫,“沈约,我觉得你好像不太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了?”

“我不知道,”卫瑾川手里掌着吹风机,一遍又一遍的来回给沈约吹着头发,他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里有些失真,“我不知道,我就是觉得……你好像没之前那么喜欢我了。”

之前沈约会想着法的找他、会出现在任何一个他可能出现的地方请他吃饭、会经常发消息给他分享身边有趣的事、会不时准备些惊喜、会驱车跨越大半个海城,只为了见他一面。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样满心满眼只有他的沈约不见了,现在沈约好像依然很喜欢他,说出口的永远是温柔的情话,可是他不会再为自己准备惊喜、不会时时刻刻给他发消息、想要见他,甚至他主动找上来,沈约好像也并不高兴,无时无刻不再想让他走,让他没有一分一毫自己被爱着的感觉。

沈约这个人太热烈了,他永远张扬、恣意、骄傲嚣张。对于喜欢的人,他从不吝啬展示自己的欣赏,他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想做的事就一定要做成,他是真正的天之骄子、上天的宠儿,而他明媚自信,拥有着所有一切的资本。

他的喜欢从不遮掩,曾经毫无保留,一心倾注在自己身上;但是现在,沈约的爱却变得沉默,让卫瑾川感觉不到他对自己的喜欢了。

头发已经吹得差不多,卫瑾川沉默地把吹风机抽了出来,沈约睁眼看到他不安的样子,弯唇笑道:“怎么这么想?”

卫瑾川摇摇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很多事也许刚开始只是一个直觉,没人说得清直觉准不准,但它就在那里,扰乱人心。

猝不及防的,超市里那个向沈约搭讪的欧洲面孔又浮现在眼前,卫瑾川已经不太记得那个男人长成什么样,心里的不安却越发放大:“沈约,刚才超市里……”

沈约仰起脸看他,面容干净白皙,钩子似的疑惑“嗯”了一声。

“那个男人,”卫瑾川的心脏在他的注视下逐渐平静,“我觉得他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他看你的眼神,”卫瑾川想了想,“不像是第一次遇到你……沈约,你来这里这两天有没有去过什么地方,我怀疑你被盯上了。”

“是吗?我不知道。”沈约慢条斯理地应着他,目光逐渐变得怜悯。

卫瑾川这样子还真是,蠢得有点……可爱?

不得不说,这小孩确实有点敏锐,可惜研究方向对了,结果却是错的。

爱德华对他何止是“盯上”那么简单?

卫瑾川原本还不觉得,被自己那么一说,反而一些刚才没注意到的细节又浮了上来。

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卫瑾川却突然在枕头上看到什么,他立马回神,弯下腰捡起那根深棕色蜷曲的头发举到沈约面前,脸色惨白:“这是什么?”

沈约的房间,他的枕头上,怎么会出现别的男人的头发?

卫瑾川不愿深想,脑子却不受控制地顺着手上的这根头发往下想去。他的脊背发凉,身上也随之盗了一层冷汗,卫瑾川觉得自己有些天马行空,竟然会把两件那么远的事联系到一起,可……刚才在超市向沈约搭讪的那个记不清脸的欧洲男人,他的头发也是这样的深棕。

卫瑾川声音发寒,手都在抖:“沈约,你的头发好像不是这个颜色。”

沈约心下一沉,想要把那根头发抢走,却被卫瑾川眼疾手快地躲开了。

这个欲盖弥彰的举动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卫瑾川觉得自己要疯了:“是刚才那个男人是不是?你跟他、你们睡过了?”

不等沈约回答,卫瑾川脑子里飞快闪过什么,他高声道:“那盒避孕套、你刚才在超市拿的那盒避孕套,是不是给他用的?”

沈约静静地看着他,相比于卫瑾川几乎要将理智吞噬的愤怒,他冷静得近乎冷血。

他最终还是从卫瑾川手里抽出了那根头发,然后轻飘飘扔进垃圾桶里,他审量着卫瑾川:“你生气了?”

“你觉得呢,你觉得我不该生气吗?”这几个字几乎是卫瑾川从嘴里挤出来的,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我睡了你、我想对你负责、我大老远从国内飞到这儿,连时差都没来得及倒,可你在干什么?在我因为你没参加团建而心急如焚的时候、在我在飞机上想着见你的时候,沈约你告诉我,你那个时候在干什么?!”

“所以呢?”沈约用力咬了咬舌尖,直到血腥味溢出,才终于把那股躁动想要贴到卫瑾川身上安抚的奇异感觉压下,“我也说过,我不用你负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都没有,你为什么生气呢?”

他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还他为什么生气?卫瑾川要被这句话气笑了:“你不是喜欢我吗?我要对你负责,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能接受?”

沈约笑了,轻轻浅浅的,仿佛面前的卫瑾川没有生气质问,仿佛他们不是对峙,而是朋友之间普通的交谈。

“是啊瑾川,我喜欢你,所以呢?”沈约声音再平静不过,“可为什么我喜欢你,只要你说出‘负责’两个字,就一定要对你感恩戴德,接受你的负责呢?”

他自嘲笑道:“算了吧瑾川,你的‘负责’只是为了给我交代,你一点都不喜欢我,我不缺爱,也不缺你这点负责,何必呢?”

卫瑾川被他说得噎住了:“我没……”

沈约神色厌倦地打断了他:“你之前说你不喜欢男人,说你不喜欢我,我不信,但现在信了。强扭的瓜确实不甜,你不用因为跟我睡了一觉就有什么负罪感,跟我睡过的男人多了去了,说实话,你在里面的时候跟其他人也没什么区别。咱们两个都是男人,没必要在乎贞洁这种东西,就算你现在为了责任肯妥协,等以后想起来,还是会觉得是我强迫了你……瑾川,我是为了你好,我喜欢你所以不想强迫你,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你继续去喜欢你的女人,我继续过我的逍遥日子,可以吗?”

他声音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柔,通篇用着商量的语气,仿佛真的为了卫瑾川好——但卫瑾川就是觉得心脏如同一根被紧紧拧死的麻绳,有棉花堵住了他的所有气管,快要把他堵死。

沈约没有骂他,甚至连重一点的话都没有说,卫瑾川却跟宁愿他痛快地骂自己一通,这样他才好狡辩,才好据理力争,才好跟沈约控诉,把从前爱他的那个沈约给找回来。

可是没有、没有,没有。沈约那么温柔,跟之前追他的时候一模一样,好像真的什么都是为了他好,可是那双眼睛里的爱意却不够明显,事到如今,卫瑾川也说不清沈约刚才说出的究竟是肺腑之言,还是只是一场敷衍。

他哑口无言,想要立即说点什么来反驳却无济于事。

理性来讲他知道沈约是对的,如果他仅仅出于“负责”而不是“喜欢”来接纳沈约,那么他们的结局一定支离破碎,他们一定走不到最后。

可是感性来讲,卫瑾川顾不了那么多,他知道自己也没有表现出来那么轻松,他喜欢沈约,想跟这个男人在一起,仅此而已。

卫瑾川盯着沈约,喉结微动,心脏跳动如乱琴,像在做一场一直悬而未决的梦:“那如果我喜欢你,就能对你负责了吗?”

第32章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来。

沈约盯着卫瑾川一本正经宛若施舍般说出那番异想天开的话,以他完好发育了二十六年的大脑以及后天经受的各种学习,竟然分析不出对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他强压下即将脱口而出想要答应的冲动,假意咳了两声,努力把嘴里将要逼出的答应吞进喉咙,掩饰下眼底惊涛骇浪:“你喜欢我?”

“说不定呢,”卫瑾川被他盯得不太自在,连忙撇开眼睛,同时两颊飞上可疑的红云,“我觉得我可以跟你试试,试试就知道了。”

好一个“可以试试”。

沈约听他这随意的语调笑了:“可我记得,你不喜欢男人。”

“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卫瑾川明显不想听沈约说这个,皱眉说,“我现在觉得你人挺好的,而且我们都睡过了,试试也没什么,万一就看对眼了呢?”

说完,卫瑾川仿佛才察觉到沈约态度有异,他疑惑地眯起眼,质问道:“你怎么这么多问题……你不是喜欢我吗?”

总不能因为他之前一直没答应沈约,沈约现在不喜欢他了吧?

“这是两回事,”沈约不想让他看出端倪,他洗完澡,身上水分干得差不多了,开始翻箱倒柜地找睡衣,“我说过了,我喜欢你那是我的事,我不想拿这个禁锢你,你应该是自由的。”

卫瑾川听他用这么轻松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对比自己的纠结挣扎,沈约简直像个没事人,就好像他们身份颠倒过来,现在不屑一顾的是沈约,而他上赶着想要一个名分一样。

心脏处传来钝钝的痛,卫瑾川不知道自己是又怎么了,兀自握拳平复了会儿,才说:“我没觉得被禁锢,就是试试……还是说你之前都是骗我的,你不是真心喜欢我,只是逗我玩,你根本没想过认真,是不是?”

当然不是了。

沈约看他这幅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也真的对卫瑾川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弯唇道:“瑾川,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吗?”

卫瑾川很想说一句“是”,但沈约脸上的笑太具有蛊惑力,他尝试着张了张嘴,却根本说不出质疑的话。

沈约仿佛一个传授经验的长辈:“感情不是一厢情愿的事,正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才不希望你被我的喜欢绑架,瑾川,你应该去尝试你喜欢的人,而不是喜欢你的人。”

卫瑾川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讷讷道:“我不觉得这是被绑架。”

“是吗?”沈约挑眉道,“那你告诉我,你刚才说的想跟我试试,是因为喜欢我,还是因为觉得睡了我,要对我负责?”

其实他这个问题就很多余,毕竟他之前不是没问过,卫瑾川哪次给的答案不是言简意赅,根本就没有让他误解的空间。

果不其然,卫瑾川下意识就想反驳自己喜欢沈约的那个可能,然而嘴才微张,紧皱的眉峰对上了沈约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男人倏然一恍,瞬间就明白了对方是什么意思。

他因此说不出话,沈约了然一笑:“你看,你甚至连骗自己说喜欢我都做不到。”

卫瑾川哑然张嘴,似乎不甘,最后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刚好这时手机响起,沈约如释重负地朝卫瑾川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坐到落地窗旁边的小沙发上接了电话。

电话是琳达打来的,国内现在正是早上,琳达吃完早饭才发现卫瑾川人不见了还联系不上,他又失踪不到二十四小时报不了案,只能来问沈约想办法。

沈约看着不远处思考纠结的男人,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用管,他没事。”

电话那头,琳达声音迟疑:“听你这么说……他不会是去找你了吧?”

“……”猜得真准。

沈约本来不想明说,毕竟他跟卫瑾川之前的各种传言就已经够他嫌烦的了,现在告诉琳达卫瑾川来找了自己,岂不是授人话柄?但一来琳达不好糊弄,二来员工失踪这种事处理不好会很麻烦,比起授人话柄,沈约还是觉得授人把柄更加危险。

他简单解释了两句,琳达听完一改之前的担忧,八卦道:“真在你那儿?他是专程去找你的?你们俩……”

“等我回来再说吧,我这边是晚上,得休息了。”

她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沈约本来心里就烦着呢,半点跟她说的兴致都没有,随便找了个理由就把电话挂了。

夜色蒙昧,沈约独自坐在沙发上,就着窗外斑驳陆离的夜景点了根烟。

抽到一半,余光发现卫瑾川在看他,沈约心里更烦了。他正眼看了回去,刚好跟卫瑾川的眼睛对上,后者如同干坏事被发现那样连忙移开目光,意图伪装出什么都没发生的假象。

沈约在心里骂了句“没出息”,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卫瑾川犹豫片刻,还是走了过来。

他站定在沈约三步之外,是个不远不近正好说话的距离。他还想着沈约刚才的话,越想越觉得心虚、不知道怎么跟人面对,犹豫着问:“怎……”

话没说完,却被身前人一把拉过衣领,盈动的光影浮跃在沈约眼底,如同岛外闪着夕阳霞光的粼动海水,卫瑾川心神一荡,正要重新说点什么,猝不及防被吐了满脸烟圈。

因为张着嘴,有不少呛人的尼古丁进入了卫瑾川的口舌之中,他闻不惯这种味道,一连咳了好几下,皱眉别过了头:“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沈约冷声问他,“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吧,你从山庄离开的时候没跟琳达说?”

他说的“山庄”是这次公司团建琳达安排的地方。

卫瑾川想起还有这事,一愣:“我忘了。”

“你忘了?”沈约被气笑了,“你知不知道你一句‘忘了’给别人带来了多大的麻烦?找你的电话都打到我这儿来了,琳达差点报警,你现在告诉我你忘了?”

“我真的忘了,”卫瑾川仿佛一个犯了错挨训的学生,他人生的前二十二年里从来没有被谁这么狗血淋头地骂过,尤其这人还是沈约,他因此抬不起头,“我那时候太着急了,我想来找你,我……”

他急切地想要为自己辩解,结果一抬头看到沈约漠然如霜的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了。

……为什么要这么看他,为什么不听他解释?

他只是在得知沈约没参加团建后太着急了,他只是害怕沈约身边又有了别人,他离开得太快、他只考虑到了沈约,他别的什么都没想到。

他心跳如鼓:“我是为了……”

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沈约发出一声嗤笑:“你现在不会是要把这件事的责任全推到我身上吧?”

他表情认真,跟以往故意撩拨时的风流幽趣不同,声音生硬而又严肃,可见事态严重。

卫瑾川从来没被他这么凶过,话音一顿,视线收敛:“是因为我自己……我考虑得不周到。”

沈约依旧冷眼,没有说话。

卫瑾川低头吸了口气:“这件事是我不对,我不应该一声不吭跑了害琳达担心,我回去了,会跟她道歉的。”

沈约还是不说话。

卫瑾川看他这样心里更慌了,他拉了拉沈约的衣袖:“我刚才都是骗你的,我说那个话不只是想对你负责,我想跟你试试……是因为我觉得我喜欢你。”

“你觉得?”沈约终于说话了,却是笑得自嘲,“你觉得的意思,是你想跟我玩玩?”

卫瑾川脸色惨白:“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行了。”

沈约没心思跟他掰扯这些没有意义的事,他把那一支烟抽完后推了卫瑾川一把,力道不轻不重,却把人推得踉跄往后退了两步:“瑾川,你不想订房间,那就在我这里歇一晚吧,今天我睡沙发,你好好休息。”

说完,他打电话让前台送一床毯子上来,沈约也不避讳,当着卫瑾川的面换好睡衣就要出去,到门口时就要把门带上,又被卫瑾川给拦住了。

卫瑾川拉着他的手,又在察觉到沈约投下来的目光后如同被烫伤一样卸力松开,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腹残留的余温:“你睡这里吧,我去睡沙发。”

沈约当然不会坚持委屈自己。

但哪怕睡着舒适柔软的大床,他这一晚也睡得并不安稳,倒不是因为做了什么噩梦,而是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卫瑾川出现得太过突然,扰乱了他所有计划,让他又烦又怒。

等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天才刚蒙蒙亮,沈约睡醒后没了倦意,他在床上睁眼躺了一会儿,然后没趣地下床穿衣服,打算出去吃个早饭。

与之相反的是,卫瑾川倒是在沙发上睡得很香。沈约怕又惹得一身腥,他轻手轻脚尽量不把人吵醒,直到出了门才松了口气。

走出酒店大门,一道黑影坐在台阶之下——国外就是这样,哪怕极富盛名的旅游胜地也难免会遇到流浪汉或者其他不安全人群。沈约尽量避免着往另一侧走,近了后却发现那人有点眼熟,他定睛一看,不可置信地喊出声:“爱德华?”

果然那人听到声音扭过了头,没有完全隐没的星辉跟刚抵达海平面的晨光同时出现的明晦光线之下,那张面容不是爱德华又是谁?

沈约快步走到爱德华身边:“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等你。”

爱德华原本昏昏欲睡,却在听到沈约的声音后立马清醒过来。他锤了锤因为长时间固定姿势而有些发疼的膝盖,目光不自觉往沈约旁边搜寻,而后露出一个笑:“我以为会更晚见到你。”

沈约问:“等我干什么?”

“我想等你,”爱德华说,“我很难过昨天看到你跟别人离开,我尝试着忘记你,可我做不到,我不明白你是否能像我一样理解这样的心情,或许你觉得这很幼稚、滑稽、天方夜谭,但我想我真的爱上你了,因为一见钟情。”

他的目光不自觉越过沈约的衣领往更深看去:“你昨天跟他睡了吗?”

沈约皱眉,他并不喜欢别人插手自己的私生活,无论是卫瑾川还是爱德华。

爱德华察觉到他的情绪:“请不要误会,约,我并没有要干涉你想法的意思。只是人一到晚上总是很容易多想,尤其我一夜没睡在这里坐了这么久,我想了很多事,如果你觉得我刚才的问题有些冒犯了,那请你当做没听到,可以吗?”

沈约并不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人,如果爱德华无意,那他轻拿轻放也没什么不好。

他微微笑道:“当然。”

“那真是太好了,”爱德华说,“你不会知道我度过了多么煎熬的一个晚上,直到见到你我才活了过来。”

沈约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你太夸张了。”

“这是真的,”爱德华虔诚地看着他,“你跟他走了,我却无法想象你要跟他上床,更要命的是,我更想象不到他会不想跟你上床,因为如果是我,我也一定忍不住。”

他伸出手想要抚摸沈约的脸庞,后者没有躲避,爱德华却没有真正去触碰。他的手指虚虚描摹沈约的轮廓,如同对待一支精养脆弱的玫瑰,无论欣赏欢喜都始终不忍将其摘下任凭凋零,可是如果让他为这支玫瑰找一个别的主人,他也是不愿意的。

“我还以为你会跟他一起出来,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一定不会上前来打扰你。”

天色渐渐亮了,沈约看着爱德华脸上越来越明显的难过,突然有些不忍心:“我没跟他睡,我们昨天……发生了争吵。”

“真的吗?”

爱德华的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请原谅我的幸灾乐祸,约,我的意思是……你介意去我家休息吗?”——

作者有话说:又是狼人杀害我!

第33章

索性也没睡好,沈约不想回酒店再面对卫瑾川,干脆同意了爱德华的邀请。

爱德华表现得很高兴,他揉了揉坐了一晚而有些发麻发酸的膝盖,一时不太能站稳,最后还是沈约拉了他一把,友好地提出顺道一起去吃个饭。

“这是当然。”

爱德华整理了一下衣襟,而后向沈约行了一个绅士礼,微微笑道:“昨天在超市买的食材我放进了家里的冰箱,我没想到他们比我荣幸,能按照原来的计划成为你的早餐。”

沈约知道他在说自己半道跟着卫瑾川离开的事,抱歉道:“不过还好一切都回到了正轨,或许你昨天说的是对的,我们确实很有缘分,所以上天才安排我们再次遇见了。”

爱德华朝他眨了眨眼:“虽然我信奉上帝,但我更相信与你的缘分是自己努力得来的,而不是因为上帝。”

沈约笑了笑,没有说话。

虽然他刚才那么说了,但实际上他是个无神主义者,对爱德华说的那些话不过是为了把人哄得高兴些,却没想到对方那么上道,还真自己编出来一套独特的见解。

他干脆也不说那些神神鬼鬼的了,转而问:“你还坚持要自己做早餐吗?如果你真的在这外面坐了一个晚上,我认为你应该需要更多的休息。”

“我没关系,”爱德华宽容一笑,“我已经想好了,既然昨天晚上对我们来说都不是一个好的夜晚,那么吃完早餐以后我们可以一起休息——不过我应该没那个精力再收拾一个房间出来了,约,你愿意在下午跟我在同一张床上醒来吗?”

很新奇的说法,比“你愿意跟我一起睡觉吗”更加心动悦耳。

迎面吹来的岛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沈约莞尔道:“我认为你应该认识一位叫徐志摩的中国诗人。”

爱德华眨了眨眼,跟他笑作一团。

笑完过后,沈约又向爱德华询问他家离这里远不远,是否需要打车——国外的交通没有国内那么方便,哪怕是在这个以旅游著称的这个岛上,现在这个点想要打车或许会比较麻烦。

爱德华突然停下,他原本走到前面给沈约带路,这会儿却侧转过身,在逐渐见明的日光下露出那双狡黠的眼睛。

“不远,很快,”他想了想,“约,我们打个赌如何,你能在十步走到我家。”

这里不算荒凉,附近却并没有类似私人住宅的地方。沈约以为他在开玩笑,配合着问:“赌什么?”

“如果我能让你十步走到我家,你可以把昨天晚上的那个人忘了吗?”

爱德华也像是在开玩笑:“我的意思是,你或许并不是你以为的那样喜欢他,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像我喜欢你这样,想一直跟他在一起、不愿意将他分享给其他人,也不会再想着别人。如果你真的没有那么喜欢他,不如就趁着这个赌约,让错误的事变得正确怎么样?”

沈约笑笑:“你认为我不够忠贞?”

“我只是觉得你不够爱他。”爱德华看着他,“当然,如果你真的足够爱他,那我感谢你的不够忠贞。”

好话赖话倒是都让他一个人说完了,沈约十分受用,但哪怕玩笑,他也不能欺骗爱德华压上自己根本做不了决定的事来做赌注,因此说:“换个条件吧。”

爱德华眼底闪过失落,一瞬而逝,他没有把自己的坏心情表现出来影响沈约:“那好吧,如果我能让你十步回到我家,你能分出一天给我吗?请允许我对你做任何亲密的事。”

这个要求相比起来容易很多,沈约准许了,思考道:“那如果我赢,我要你……”

他想了想,食中两指并起轻轻敲着脑袋一笑:“抱歉,我暂时还想不到,可以暂时寄存着吗?”

爱德华:“当然可以。”

于是就着并未完全大亮的天色,两个男人开始了无聊的幼稚游戏。

沈约甚至特意给爱德华放水,他步子迈得不小,可饶是如此,要十步走出这条被修得蜿蜒荫绿的小道上也是做不到的事,他们甚至连酒店外面的广场都没能出去。

“……七、八、九,”

沈约低着头认真数数,将要数到十的时候抬起头,对着爱德华弯唇:“你输……”

“了”字还没发音,就消散在未起的风里,变成了沈约喉咙里的一道惊呼。

——爱德华本来走慢沈约半步跟他一起数数,等到最后一步时却突然将沈约拦腰抱起。将近一米八的男人整个身体骤然失重、胆战心惊,扑腾的双手下意识抓住了他认为最安全的地方,直晃晃抱住了爱德华的脖子。

“我还没输。”

爱德华横抱着他,凑到沈约耳边轻笑,呼出的气息酥酥麻麻:“我希望我的力气还能够支撑到我把你带回家,不然我们两个可能要一起摔倒了。”

沈约双手环住他脖子更紧了,他在短暂的惊惶过后发出一声低笑:“你这是在作弊。”

“是吗?”爱德华不以为意地偏过头,他的嘴唇凌空而下,不实质接触地在沈约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我希望你对我宽容一点,不要计较我的作弊。”

爱德华力气不小,哪怕一夜没睡,他依然稳稳抱着沈约走回自己家里,最后轻柔地把人放到了沙发上。

“十步。”

他俯着身,上半身悬空仰在沈约上方,手还护着下方人的腰肩没有松开。窗外初阳终于从壮阔的海平线上冉冉升起,并不刺眼的金色光辉盛满整个房间,豁然天光大亮。

爱德华温情地看着沈约一半昏黄一半黑暗的脸:“我赌赢了。”

沈约笑笑,双手仍然勾在爱德华脖子后面,声音狎昵:“那你想对我做什么呢?”

他说着,手臂轻轻用力,使得爱德华上身慢慢地往下压。两张脸越靠越近,到最后只隔了一个手掌的距离,沈约吐着口腔里温热的气息:“我会遵守承诺,允许你对我做任何事情。”

“那你得先吃饭,”爱德华最后还是松开了手,他坐在那张哪怕仰面躺着也挑不出任何错处的脸的旁边,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我去给你做早餐,然后我们一起补个觉,等下午醒过来,我们可以一起做很多事情。”

他说完,起身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

沈约从沙发上坐起,他好奇地看着茶几上可爱的粉色小人摆件看了好久,没想到爱德华竟然会喜欢这样的东西。

“那是一个小女孩游客给我的,她坚信这两个小东西能给我带来幸运,让我一定要收下。”

爱德华做完饭出来就见到他盯着那些小东西出神,他把做好的菜全端上餐桌,微微一笑:“你喜欢吗?”

沈约收回目光,回头看他:“我只是很好奇,你看上去不是喜欢这些东西的样子。”

“我只是很难拒绝别人的好意。”

爱德华拿出碗筷,而后把围裙摘下搭在一边:“饭做好了,快去洗手。”

沈约配合地起身,他目光从那些小摆件转移到爱德华身上,后者刚做完饭,却没有让人腻烦的油烟味,男人眼睛里盛满笑意温柔地注视他,伸手想要去扶,沈约轻巧躲过,趁爱德华眼底没来得及染上失落的时候,轻飘飘在对方唇边擦过一个亲吻。

——又轻又快,就好像是起身时不小心碰到一样。

爱德华却整个人都绷紧,他两只手摸上了自己的嘴唇,意犹未尽道:“约,你这是……”

“一点小小的恳求,”沈约向来会装乖卖好,他已经走到卫生间门口,听到声音倚门回首,狡黠道,“期望你一会儿‘欺负’我的时候,可以首先留情一点。”

爱德华看着他,无声一笑。

这阵充斥着情欲的暧昧一直持续到两人吃饭的时候,然而正兴头时,沈约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他抱歉朝爱德华笑笑,拿起手机一看,又是卫瑾川。

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沈约眉头轻拧,他并不想接卫瑾川的电话,然而手却比大脑更快一步,直接按下接听。

“喂?”

为了避免麻烦,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怎么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了几秒才安静下来:“沈约?”

爱德华又缠上来了,沈约把左手放到桌边上任人玩弄:“是我。”

“你去哪儿了?”卫瑾川声音平静,但沈约却听得出,那种平静正在遭受极力的克制,只要他稍微说错什么,卫瑾川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电话那头的男人默了默:“我醒来有一会儿了,你怎么一直不在?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暂时应该回不来了,”沈约张嘴吃了一口爱德华喂过来的鱼肉,声音含糊却咬字清明,“我现在在外面吃早餐。”

“回不来了?”卫瑾川声音僵硬,“我是说……你要我去找你吗?”

“不用,”沈约现在不太想跟他说太多,“瑾川,接下来我应该都不会回去了,昨天晚上的事你自己想想吧,这座岛上的灯光不错,你好好玩。”

听到他说不回去也不用自己去找,卫瑾川终于维持不住表面的平静:“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约有些无奈,“瑾川,你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不要无理取闹,好吗?”

“无理取闹?”卫瑾川声音颤抖,“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的吗?沈约,是我昨天太直白了吗?你先回来好不好?你回来,我们好好聊聊,可以吗?”

沈约沉默地听他说话,缄口不言。

“遇到麻烦了吗?”餐桌另头,爱德华看出他脸色不对,小声地开口询问。

沈约抬眼,伸手盖住话筒:“什么?”

“你看上去像是遇到了什么麻烦,”爱德华担忧地看着他,“需要我帮忙吗?”

“……”

沈约本想拒绝,望进对面那双深邃得仿佛要将人吸进去的眼睛时却想到什么,忽然福至心灵。

他改变想法,把手机递了过去。

“是一个讨厌的追求者,”沈约张口就来,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极大增强了他话里的可信度,“如果你能帮我摆脱他的话……赌注翻倍。”

他一边说一边反握住爱德华的手,细腻柔软的手指往上爬上对方手腕,冰凉而又麻痒,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沦下去。

爱德华拒绝不了这样的沈约,他眼底微颤,眨了眨眼:“需要我说中文吗?”

沈约莞尔:“你随意就好。”

爱德华于是接过手机,他看着来电显示上的名字,除了中间那个字有些复杂之外他都认识。

他努力地把那个名字记住,然后当着沈约的面开了免提:“你好?”

他的中文不算流利,音色也跟沈约不尽相同,卫瑾川一下听出跟他说话的换了个人,刚才的小心谨慎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完全相反的阴沉狠厉:“你是谁?沈约人呢?”

爱德华望着沈约笑,而后对着电话挑衅地说:“约现在正在忙,他不方便接你的电话,你有什么事吗?我可以转述给他。”

“叫沈约接我电话!”卫瑾川凌厉地说,他咬字不轻,像是把爱德华也放进嘴里嚼碎了报复,“把电话还给他!”

“我很抱歉。”爱德华话里没有半点歉意,尤其对面的爱人眼里尽是鼓励与欣赏,这让他感到飘飘然。

他握上沈约的手微微用力,无法带来疼痛,却十足十地彰显着存在感:“但他现在好像并不想跟你说话。”

所有教养素质全被抛之脑后,卫瑾川现在戾气重得不像一个刚刚从大学毕业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他恨不能把这道蹩脚中文的主人给生吞活剥了,他咬着牙,一字一句仿佛从泡在隆冬的冰水里捞出来的:“让沈约接我电话!”

爱德华心底一震,哪怕隔着电话只能听到声音,他自然能感觉到对面的人的愤怒,他毫不怀疑如果那人现在就在这里,他们最轻也是要打一架。

但他到底阅历深,什么人都遇见过了,当然也就不会被卫瑾川的口头之言给威胁到。他定了定神:“如果你只有这一句话的话,那我要把电话挂了,约正在跟我约会,你打扰到我们了。”

“你说什么?”卫瑾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好几个度,“你说沈约在干什么?”

“我真的很抱歉,我的中文不是很好,因此不能很明白你的意思。”

爱德华无辜地挑衅着他:“你可以不要生气了吗?我跟约要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爱德华的话在卫瑾川听来无异于:你可以不要生气了吗?我要睡你老婆了()

第34章

沈约跟爱德华度过了旖旎意趣的……不止一个下午晚上。

两人在床上很契合,但也不是时时刻刻想着上床。事实上爱德华竟然还有一点柏拉图精神,他想要证明他对沈约的爱是跟性分开的,因此大多数时候只是缠绵着跟人亲吻拥抱,而不是纯粹的做.爱。

他们做尽了情侣之间会做的事,他们一起做饭、散步、潜水和参观艺术展。他们夜晚相拥而眠、白天谈论各自喜欢的姿势,就好像真的在一起了那样,有时在路上遇到有人想跟沈约搭讪,看到爱德华在旁边,都会先询问一遍两人的关系。

这几天沈约都没有回酒店,也不想回去。他一直在避免跟卫瑾川接触,他没想到手机关机这个方法真的有用,不用为不知什么时候打过来又拒接不了的电话胆战心惊,也不用见到卫瑾川本人而做自己不想做的事,这大概是他做了那个梦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时间。

直到国庆将要收假,他才不得不踏上回国的航班。

爱德华选了一瓶他觉得很适合沈约的香水作为离别礼物,依依不舍地帮他打点行李:“真的不需要我陪你一起回去吗?我还没去过中国呢。”

他从前面几天就总有意无意提起要跟沈约一起回国,从来人精似的沈约这回却仿佛听不懂他的暗示,他要么问爱德华在那边也有亲人吗,要么惊讶爱德华会选择在中国找工作,关于自己的原因一个字也不提,简直把装傻做到了极致。

但其实他也并不抵触爱德华去中国,只是不希望这个理由跟他有关,如果爱德华想去中国游玩而不是找他,那么他会很乐意帮对方找攻略的。

沈约没有接他的话茬,微笑道:“如果你有到中国旅游的计划,作为你的朋友,我一定会推掉一切工作陪你。”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委婉地拒绝自己了,爱德华遗憾又无奈,他帮沈约理了理衣襟,而后在那上面落下一个温柔的吻:“我会尽早过去的……我真舍不得跟你分开这么久。”

他说着,爱德华的手往上,他没忍住又捧上了沈约的脸。

温暖的指腹摩挲上沈约嘴唇,想要在那上面也烙上一个亲吻,却又舍不得这张将要分别的脸,想要多看几眼。

他含情脉脉,沈约轻轻一笑,反而捏着他的下巴亲了上去:“你去中国的话,我一定给你当导游。”

“只是导游吗?”爱德华享受着这个他主动的吻,说话时唇瓣跟沈约的摩擦着,两人气息也交缠着,这种感觉几乎让人上瘾,“我以为还会当一些别的。”

“比如什么?”

“比如像现在这样。”

爱德华抬起手,搂上了他的后脑勺,让两人的额头也抵在一起:“约,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我回来了,不然我不会遇到你。我以前对很多人说过很多即兴的情话,但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我才能懂得那些情话的意义。”

沈约莞尔:“这是你第多少次跟男人说这样的话?”

“我也数不清了。”

爱德华诚恳地说,不知是太擅长伪装还是真的真心,哪怕他承认这些话他不是第一次说,但他给人的感觉仍然是可以信任的:“但我发誓,这是我第一次真心。”

男人不断地向沈约表白真心,他的眼睛深邃而又深情,里面承转的全是无可救药的痴迷。

沈约盯着他看了好几秒:“欢迎你随时去中国找我,到时候作为东家,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这些话这两天都不知道听你说了多少回了,”爱德华揶揄地眨了眨眼,“这次又变成东家了?”

“不止东家,还有朋友,”沈约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脑袋,两人之间终于恢复到一个正常的距离,“这段时间我很开心,我在国内会想你的。”

爱德华:“我会尽快去找你的。”

沈约笑着摇头,没有说话。

虽然这段时间跟爱德华在一起很开心,但他并不觉得他们会很快再见。

过安检的第一件事,沈约拉黑了爱德华的wechat。

他看着安检口外依依惜别朝自己挥手的爱德华,露出一个标准得体的笑,他的眼里再也没有之前跟人缠绵时的缱绻跟温柔,连笑容都显得相当公式化。

其实他也很可惜不舍,毕竟他是真的很喜欢爱德华,跟对方在一起也确实很轻松快乐。

可是爱德华认真了。

这很奇怪,他们明明是同类,明明同样久经情场,明明一样玩弄人心。

他们哪儿能谈论真心?

安检口外,爱德华目送沈约的背影消失不见,拿起手机打开了跟沈约的聊天界面。

他看着上面各种肉麻的情话,心里浸了蜜似的雀跃。他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好半天才打出一个完整的句子:[怎么办,才刚刚分开,我就想你了。]

因为过于急忙仓促,他还差点打错了“miss”,爱德华有些好笑地盯着自己手下的单词,轻轻点击发送。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看到那抹鲜艳颜色的瞬间,爱德华整个人都不好了。他手脚发软、耳边嗡鸣,刚才还浸在甜蜜里的心脏突的一下跳空,他大脑空白、眼前晕眩,他的身体骤然失重虚浮,坚实的地面变得如云彩一般柔软。

大约两三秒后,爱德华回过神来,他猛然抬起头看早已看不见人的安检口,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他现在真的“miss”他的约了.

沈约没有把自己的航班信息告诉任何人。

哪怕知道收假以后跟卫瑾川的碰面无可避免,他还是选了最晚的航班,尽量降低提前遇到对方的可能性。

下了飞机,熟悉的环境让他心里滋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沈约关了手机的飞行模式,上百条消息跳了出来,差点要把他的眼睛看瞎。

其中还有不少的未接来电,绝大部分都是卫瑾川的。

沈约选择性眼瞎,全当没看见,给他哥回了电话表明自己已经回国后不想再搭理任何人。

正这时赵敛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沈约不小心按了接听,这时再想当没看见已经晚了,他只好无奈地把听筒放到耳边:“喂?”

“卧操约儿你终于接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赵敛声音激动,背景还夹杂着节奏感极强的隐约和玻璃杯碰撞的叮当声:“你这几天干什么了,又跟卫家那个怎么了?他现在到处发疯找你!”

卫瑾川?

沈约有些疑惑,他干脆戴上耳机,而后一边翻赵敛这几天的信息一边回应——这些天他为了躲卫瑾川手机经常处于关机状态,不仅挡住了卫瑾川,还挡住了别的很多无关的人,可以说除了爱德华,他跟外界没有一点儿联系。

赵敛的消息是从前天开始发的,一开始只是发了几句没什么意义的诸如问他在哪里的话,就只有两三句,还算属于一个正常的范畴。

但从昨天开始,赵敛的消息就变得密集起来,他用了很多的问号和感叹号来强调语气,其中出现最多的是[你在哪儿],第二是[都他妈疯了],还夹杂着大量对卫瑾川的辱骂和问候,可以想见他被折磨得有多惨。

沈约随便看了两段,猜出了个大概。

卫瑾川联系不到他的这几天到处骚扰他认识的人询问他的去向,甚至还托卫子渝到他哥那儿去打听——然而先不说沈错自己都联系不到沈约,就算他联系得到,也决不可能告诉卫瑾川。

因此卫瑾川一路碰壁,偏偏他又是个越挫越勇的性格,大概是看赵敛跟沈约关系好,于是对赵敛进行了最多最频繁的信息轰炸。

赵敛不堪其扰,他本来就对卫瑾川心怀芥蒂,这会儿更是烦不胜烦,恨不得世界上从来没有过这个人。

他一开始也没想要来烦沈约,然而每当他拉黑一次卫瑾川的手机号码就会有一个新的号码打进来,他没办法,只好开始尝试联系自己的好友。

谁知道沈约不仅不理卫瑾川,连他的消息也不回。

赵敛在心里把沈约骂了一遍又一遍:“我说你非要去招惹他干什么?早跟你说了这人不行……算了,你人在哪里,安全到家了没?”

沈约慢慢地往机场外走,又给司机发消息问他到哪儿了:“卫瑾川没对你做什么吧?”

“他能对我做什么啊?”赵敛说,“不过确实有点烦,跟惹到了推销群体似的,手机就没静下来过,害得我昨天没看到我家宝贝的消息,现在都还没把人哄好。”

顿了顿,赵敛大概也觉得他那儿吵,走到一个安静点的地方:“你呢?你到底把人怎么了,他这会儿发的什么疯……你不会把他给上了吧?”

“……”沈约向来是很佩服赵敛的脑洞的:“怎么可能?”

赵敛不是很信地“哦”了两声:“那你……你是又霸王硬上弓了?”

赵敛不是当事人,他不知道沈约做的那个梦,不知道沈约其实也很拿卫瑾川没办法。他的记忆还停留在沈约高调张扬想要“强抢民男”故意跟卫瑾川制造各种偶遇的那些事儿里,哪怕沈约一再表示要放弃追人,但由于出尔反尔了太多次,落在他这儿也像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口嗨,当不了真的。

“想哪儿去了?”

作为多年好友,沈约还是非常了解赵敛的,他一下就听出对方在想什么,好笑道:“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的人?”

“以前不是,”赵敛认真中肯地评价,“说真的,在你认识卫家那小子之前,你在我眼里一直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来着,现在现在么……别人我不知道,你要是对着他,你现在在我眼里就是这么个形象。”

沈约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伤感情的事了。”赵敛笑嘻嘻的,“你现在到底在哪儿,应该在回家的路上了吧?”

他问得这么着急,沈约直觉有怪:“怎么,你要去通风报信?”

“我去你的,那我成什么人了?”赵敛急性子地骂他,“我是想说,卫瑾川那小子在机场蹲一天了,估计正在堵你呢,你应该没遇上他吧?总之你小心点,我真觉得这小子不太正常。”

沈约心里一悸,心脏漏跳半拍:“什么?”

“我是说……”

电话那头的声音着急起来,语速越来越快,沈约却什么也听不见。他只感到耳边一阵嗡鸣,不知来源的冷气灌入四肢百骸,如同拉他坠入冰窟。

就在背后,一只手不急不缓地抽走了他的手机,耳机里赵敛的声音戛然而止,有人附到沈约耳后,声音又沉又冷:“好久不见。”

第35章

短短几天不见,卫瑾川完全像变了个人。

沈约初见他时的那股清越淡然的气质消失不见了,也没有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时的无措。卫瑾川周身浑然压着一股低沉的气息,眼角布满血丝,也不知道几天没休息好,看起来憔悴极了。

沈约几度张口,都没法跟这样的卫瑾川相认,后者却很上道,自觉地从沈约手里接过行李、自觉地放进车后备箱、自觉地提回了沈约家里。

——在此期间,一话不说。

沈约从没见过这样的卫瑾川,莫大的不安潮水一般淹没了他,令他如坐针毡。

客厅里气氛沉闷,沈约努力想要破除那股禁锢了他的不自在,起身正要给自己倒一杯水,卫瑾川却先他一步看出他的意图,倒了杯温水过来放在他正前的桌子上。

沈约看着那杯倒满的水,突然又不渴了。

他摸了一根烟出来,正要点上,却被卫瑾川抽走;手上骤然一空,沈约看着卫瑾川,终于没忍住发出声音:“你到底要干什么?”

卫瑾川把那根烟折断了扔进垃圾桶,他低着眉,专注地看着沈约,就好像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抽烟对身体不好。”

“我自己抽又没强迫你抽,你是不是管得有点太宽了?”

卫瑾川皱眉:“我是为了你好。”

“我谢谢你,”沈约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从烟盒里摸出最后一根叼在嘴里,“我不需要。”

他言辞讥讽,自从那天让爱德华帮他接了卫瑾川的电话,是真的演都不想演了。

沈约就要拿打火机把烟点上,没想到卫瑾川再次把他手上的烟给抢了——这回不止是烟,连他那个款式骚包的打火机也不能幸免,还有那个还剩了一小半的烟盒,统统被扔进了垃圾桶里。

沈约这回是真的生气了,他用力踢向旁边的垃圾桶:“卫瑾川!”

“我在,”卫瑾川挣扎痛苦,脸上片刻的不忍立马就被坚定所取代,就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是你逼我的沈约……我现在要验证一件事。”

沈约不明所以,心头的不安却越发放大。

卫瑾川按着他的手强迫他坐到沙发上,他自己则微微倾着上身,两只手臂虚虚拢住沈约,将他困在自己跟沙发的方寸之间。

“我之前就很奇怪,我看不透你在想什么,我觉得你好像爱我,又好像不爱我。”

他的声音沙哑又阴沉,那双眼睛钩子似的将人视线锁住,不让沈约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可能。

沈约本能地感到危险,他想要把卫瑾川推开,可这人的力气太大了,哪怕他使出浑身解数,面前的男人纹丝不动。

他的心脏越跳越快,仿佛在以这种方式告诉他卫瑾川的不同寻常,沈约勉强扯起一个不解的笑:“什么意思?”

卫瑾川目如幽灵:“你真的喜欢我吗?”

是个稀松平常的问题,沈约之前回答过他很多次,他得心应手,但不知为何,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并没有消失。

他强自定了定心神:“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应该喜欢过我,”卫瑾川加重了那个“过”的咬字,“至少在我们睡过之前,你应该还喜欢我,对吧?”

沈约心神一震,好像有什么将要浮出水面。

他不确定卫瑾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可……那怎么可能?世界意志这种东西太玄幻了,要不是亲身经历,沈约这辈子都会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沈约心脏狂乱跳动:“瑾川,我真难过,你现在竟然怀疑我对你的爱。”

“如果你是真的爱我就好了。”卫瑾川低低呢喃,他从沈约身前退开,顿时周边大片阴影消散,左右也显得空旷不少。

沈约因此得以松了口气,他看到卫瑾川长腿一迈,坐上了沙发的另一头,男人的目光专注有神,如同蛊惑:“沈约,过来亲我。”

脑子里仿佛一根理智的弦被这句话斩断,沈约耳边一阵嗡鸣,他的心内惊惶不定,身体却直接越过主人的意愿,手撑着沙发半爬过去,他捧着卫瑾川的面颊,在对方唇边烙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卫瑾川闭上眼,眼角划出一滴眼泪,很快隐没在沙发里。

冰冷的薄唇却再一次发号施令,这次是颤抖的,带着点自暴自弃的认命:“沈约,说你喜欢我。”

沈约用力咬了一口舌尖,直到口腔里蔓延出一股血腥,他的嘴才终于稍微听点使唤。

他尽量不让卫瑾川看出自己状态有异,他深情地看着人,半笑着说:“我当然喜欢你了。”

“沈约。”

卫瑾川没有接他的话茬,他的眼睛幽沉无光,如同浸了一层漆黑的墨,“我想看你跟赵敛的聊天记录,可以吗?”

一句伪装成疑问的陈述句。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沈约人已经站了起来,要去拿自己的手机。

任凭他怎么反抗拒绝都没有用,他的身体彻底背叛了他,要将他整个人都变成献给卫瑾川的祭品。

沈约一进门就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了,或许是这个原因,那股不明力量对他的影响小了许多,让他不至于像刚才那样立刻去给卫瑾川回应。

然而效率的高低并不代表他就可以掉以轻心,沈约仍然按照卫瑾川的想法去做,哪怕速度再慢,还是在坚定地执行。

他的指尖轻轻颤抖,仓促不愿地把手机解锁开,因为情绪上的抵触,还按错了好几次数字。

卫瑾川的视线从始至终只盯着他,哪怕接过手机,也仍然在暗自钻研沈约眼底的情绪。他把手机拿到近前,却没有真的看,只是晃了一下就摁下开关键,然后很明显地看到沈约在手机屏幕暗下来的瞬间轻轻松了口气。

“你的理智在抗拒我,你想拒绝我……你不爱我了,是吗?”

卫瑾川印证了猜测,他在沈约这里占据上风,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

他知道,这场博弈里没有赢家,他也是,沈约也是,他们一个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一个控制不了自己的心,他突然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戳破这一层窗户纸,害得他们两败俱伤。

他用一种近乎自毁的语气跟沈约说:“但你的身体拒绝不了我……我说得没错吧?”

尽管早有预料,真正听到从卫瑾川嘴里说出来的真相,沈约心还是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卫瑾川说的每一个字都像踩在他的心尖上惊心动魄。

他只能装傻:“你疯了吗……你在说什么?”

“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卫瑾川把他的手机扔回他怀里,一字一句地说,“我应该感谢你,我原本没想这么多的,可是你把我抛下了……那几天我几乎跑遍了全岛,我哪里都去过了,可是我找不到你……沈约,你太狠心了。”

沈约对他的控诉照单全收,顺便相比之下,他还是觉得卫瑾川想把自己弄死然后继承他遗产的行为更狠心一点。

“我早该猜到的,你之前说的做的那些表里不一,太割裂了。可是我不敢想,这种东西太玄妙了……沈约,我知道你肯定不想让我发现,所以我就让它放在那儿,我不想威胁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可是沈约,你太狠了!

“我真的,我不想强迫你、不想让你难过,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把我一个人扔下了,你还……你甚至还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他越说越难过,到最后竟然还带了隐隐的哭腔,他伸出两只手想要去碰沈约:“别怪我……都怪你,是你让事情变成这样的……沈约,我恨你!”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在听到卫瑾川说恨他的那一秒,沈约心脏重重地坠了下去,但他不敢露出破绽,面上仍然包装得很好,“我累了,后天还要上班,能让我先倒个时差吗?”

“不行,你想躲,可你躲得过吗?”卫瑾川依依不饶,他一把扯住想要逃跑的沈约的手腕,“我不想来强的,沈约,咱们体面一点,别逼我。”

他嘴里说着“体面”,却把沈约的遮羞布扯了下来,把他的里子、面子全部摔碎,都散在地上了。

沈约安静地看着卫瑾川,看那双眼睛里自己的样子。他从来是得体的、矜贵的,优雅如同一只高傲的孔雀,他的人生一帆风顺,从来没有遇到过什么极端的情况,因此他从来没有发现,原来一个人可以这样面目可憎。

事情怎么会这样……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卫瑾川发现了他的秘密,以此来威胁他——不,他甚至都不需要威胁了,自己现在已然将卫瑾川的话奉为圣旨,他要干什么自己都反抗不了,他只要轻轻招手,自己就又会像一条狗一样听话地舔上去。

——就像那三个月他追卫瑾川一样。

如果说一开始捧着一颗心送出去任人践踏是他活该、是对他过于自信跟骚扰直男的惩罚,那他后面都想要放弃了,他知道错了,为什么上天还是不肯放过他?

为什么要让卫瑾川发觉这一切,连仅有的一块遮羞布也不肯给他留,难道是他人生的前二十几年过得太顺遂了,所以非要让他难堪出丑?

“我不想听你骗我,我想听实话。”

卫瑾川握着沈约的两只手,难过地把额头放了上去,痛苦地说:“我想听实话……你说得出来吗?”

沈约沉默着,双目如同浸在死水之中。

但这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或许是因为卫瑾川刚才的那句话,沈约只觉得束缚着自己身体的那股力量渐渐消散,他尝试着张开嘴,声音冷漠得不像是他:“说够了吗?”

——一改之前对卫瑾川的关怀备至,他开口同时,汹涌的厌倦与憎恶席卷而来,将他们两人包裹其中,淹没窒息。

卫瑾川整个人一抖,他抬起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