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瑾川太自信了,就好像他跟沈约之间没有任何阻碍、就好像他们可以解决所有难题,仿佛天经地义的应该在一起。
这份天经地义过于碍眼,沈错喝了口水,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轻度泛白。
“开玩笑的,”卫瑾川看他的样子,忽然扯了扯嘴角,“你是他哥,怎么可能见不得他好呢?”
沈错眼底沉了下来。
他忽然想起什么:“你跟小约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卫瑾川陷入沉默,虽然他迫不及待想在沈错面前耀武扬威,但想起沈约之前的嘱咐,还是不敢得意忘形。
殊不知这沉默落入沈错眼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男人牵起唇角,微微笑道:“是我草木皆兵了,这些话原本不是想对你说的,你就当没听到,跟小约好好玩。”
他不愧常年经营商场,最懂捏拿人心,一句轻飘飘的话重重坠在卫瑾川心底,溅起无数水花。
这些话不是跟他说的……那原本是打算跟谁说的?
草木皆兵,又为什么草木皆兵?
无数的问题冲刷进入脑海,卫瑾川抿唇问:“什么意思?”
沈错问:“你认识周语堂吗?”
周语堂。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他是小约的未婚夫。”沈错故意咬轻了“未婚夫”三个字,不用说得太重,他知道卫瑾川能听见的。
果不其然卫瑾川脸色大变,他看上去要说点什么,然而他什么都还没来得及说,就被沈错截断:“小约出生前跟他定了亲,结果生出来是个男孩,这门亲就不了了之了。”
卫瑾川安静聆听,就听到了一个转折:“但他好像不这么觉得,他喜欢小约,所以直到现在,还想要履行这份婚约。”
他听似抱歉实则挑衅地说:“你倒是提醒我了,只有他有资格跟小约谈结婚的事,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沈错看着他灰败失血的脸色,怜悯道:“至于你……喜欢他的人能从这里排回海城,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自信,但是抱歉,小约不可能是你的——也许现在是,但是以后,一定不是。”
嘲讽、挑衅、满含恶意。
卫瑾川被沈错的话刺得胸口肿胀,他到底年轻,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他第一次遇到像沈错这样让人厌烦的人,之前装得再好的淡然也要碎了,所有情绪冲入脑中,搅碎了他的理智。
他再也顾不上沈约嘱咐过什么、也忘了不该在沈错面前提及这些,他只想要证明自己,于是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不可能,他是我的,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沈错不以为然,讥诮道:“小约跟很多人在一起过。”
他的声音习以为常,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沈约确实跟很多人在一起过。
而现在,他把卫瑾川当成了那些人中的一份子,好像沈约跟之前那些人的结局,也会是他们的。卫瑾川不能接受,他最后一点理智也被烧光了,他因此口不择言:“我们还上床了,他说他最喜欢我,只喜欢我,他……”
话没说完,一片阴影自上而下,将他笼罩起来。
沈错不知什么时候站了起来,他就站在卫瑾川面前,脸上黑得能滴出水来:“你说什么?”
卫瑾川没意识到他的不对,他现在满脑子只有沈错那句“只有周语堂有资格”,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沈约、为什么所有人都想要越过他去,尤其沈错,沈约的亲大哥,他甚至能接受沈约跟别人在一起,他甚至能接受沈约喜欢男人,可是为什么一旦是他,沈错的反应就这么大?
是沈约跟他说过什么吗?
卫瑾川胸前如同堵着一团棉花,沈错不同以往的反应终于让他找到了突破口,他深深吸了口气,不知是示威还是炫耀:“我跟沈约上过床……”
他没说下去,他看到沈错慢条斯理地脱了那身斯文的西装外套,然后随意扔在了沙发上,露出隐藏在衬衫下也不难看出健壮的肌肉。
他皱眉,这才察觉两人距离过近,于是往后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沈错弯着唇,衬衣的袖子往上挽起,露出精壮有力的手臂。
做完这些,他才诱哄一般开了口:“再说一遍,你跟小约干什么了?”
卫瑾川不明所以,但本能地感到危险:“我说我跟他,我们上……”
“上”都还没说完,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下而上,自卫瑾川下颚冲来,重重砸到他的脸上。
沈错一只手揪着他的衣领,不顾卫瑾川脸颊肿起的红色,眼神可怕得像是要杀人:“再说一遍,你对他干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卫瑾川这张嘴还是很会说的,不然前面就不会那么气人了(不是)
卫瑾川:感谢大哥提供思路,以后就这么怼沈约以前的情人!
但是挨打真的很痛(不是)
第46章
沈约买个饭的功夫,卫瑾川跟沈错把对方打进了医院。
他刚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以为是什么新型诈骗,但电话那头两人的声音清晰无比,再加上回了家后确实没发现两人踪影,只好赶往对方给的地址。
病房里是一片空荡的沉寂。
沈约才从几间人声热闹的病房经过,到手机上发来的那间病房外面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找错地方。他抬头确认房间的门牌号,又低头确定手机里的地址,如此往复了好几次,久到一个经过的护士以为他有困难,主动询问:“需要什么帮助吗?”
“啊?没有。”
沈约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平复好自己的心情,冲那护士露出了个得体的笑:“我朋友在里面。”
护士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要不是沈约好看得不像坏人,恐怕又免不了多几轮盘查。
大门紧闭的病房内,本就剑拔弩张的卫瑾川跟沈错同时听到沈约的声音,两人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同时换了副神态,静静等待外面的人进来。
“咔哒”一声,病房门被打开,房间里两道身影“漫不经心”应声看去,虽然都没有出声喊人,灼热的目光却仿佛如有实质,似要在来人身上戳出个洞。
沈约乍一受到这样的洗礼,脚下一顿,房间里面两张病床,沈错跟卫瑾川一左一右坐在上面,明明没有人说话,却又在无声之中激起争端,叫人难以招架。
……如果换个人来,或许就真的难以招架了。
从小对各种大场面司空见惯的沈约只用了一秒就理清楚室内情况,他没有在两人中间选择太久,直接走到沈错床边,手上已经温冷的宵夜也放上床头柜:“哥,还吃得下吗?”
才刚打过一架,沈错怎么可能还有食欲?更何况他本来就不饿,叫沈约出门不过是为了把人支开,于是想也不想地摇头:“不用了。”
这回答意料之中,沈约点点头,又转过去问卫瑾川:“你呢?你能吃吗?”
卫瑾川本来就因为沈约径自先去找沈错憋了口气,现在看他连沈错不要的东西也要来问自己,黑着脸说:“不能。”
“那可惜了。”
说完,沈约找了个凳子坐好,闭口不再说话。
他仿佛没看见两人脸上挂彩,也并不关心他们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到医院来了,沈约坐好后就开始拨弄手机,反倒是把预备向他告状的卫瑾川憋坏了:“你怎么不问问我们为什么会在医院?”
“这还用我问?”沈约眉尾挑起,左右各看一眼,“不是很明显吗?”
就他们两个之间这种气氛,他要是看不出他们才刚打过架那就真是蠢了。
卫瑾川一噎,转而看到沈错泰然自若、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回答的样子,一股说不清缘由的不甘攀上心头。
他于是又问:“那你怎么不问我们为什么打架?”
“这也要我问?”沈约知道他是非要说出个一二三四了,只好把手机放下,好笑道,“你要是想让我知道不如直接说,你要是不想让我知道,现在也没必要问。”
都是成年人了,怎么想法还这么幼稚?
况且就算不说,沈约其实也隐约能猜出点他们动手的原因,这原因大概率还跟他有关——他要是不知道这一层说不定还真能问问,但问题是他猜到了,这时候再要去问,那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沈约不喜欢麻烦,最怕麻烦,与其给自己问来一沓糊涂账,倒不如装糊涂,这才不至于真的糊涂。
卫瑾川见他是真的半点也不关心自己,心头郁郁,本来就不明快的心情越加像是拥堵了一团棉花,干脆也不说话了。
病房里的空气就这么在这半尴不尬的气氛里凝滞了十几分钟,护士终于来给两人换药。
沈错的伤基本都在衣服底下,沈约不好去看他的伤口,只见自己大哥隐忍不发地把药换完,额头还渗了一层汗珠,不由关心:“很痛吗?”
“还好,”沈错眉头都没皱一下,安抚地看着沈约,“他没力气,打不痛我,你不用担心。”
卫瑾川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心道这人真能装。
卫瑾川的伤则在脸上,右脸脸侧一片青紫,额角下颚也难逃牵连,药棉一掀开,露出里面的狰狞模样,看上去骇人极了。
沈约一开始只看到他被药棉遮住的大半张脸,还没觉得这场架打得有多厉害,这下看到卫瑾川脸上具体的伤,心下一惊,声音也起了波澜:“怎么会伤成这样?”
沈错皱眉,他隐隐从沈约的语气里听出点货真价实的惊讶出来,正要解释,谁想到卫瑾川开口比他更快:“他力气大,痛死我了……沈约,你能过来给我吹一下吗?”
他竟然是完全学着沈错说了遍完全相反的话!说完还可怜巴巴地看着沈约,给他换药的护士的身形遮住沈约大半,卫瑾川就尽力偏过头去,像是历经千辛万苦才能看到他一眼似的。
沈约看出他在故意卖惨,可那伤口触目惊心,再加上这伤确实是他大哥打的,算起来他也有责任,稍加犹豫,还是没有拆穿他。
他走了过去,却当然不可能像卫瑾川说的那样干扰护士换药,再说调情这种事……两个人私底下做做就得了,当着其他人尤其这里面还有他哥,沈约实在做不出来。
他看着护士拿沾了药的棉签一点点擦涂在卫瑾川破皮的伤口上,后者眉头紧皱,不时发出忍不了的轻“嘶”声,沈约偏头看护士的动作,问:“很疼吗?”
“很疼。”
卫瑾川重重点头,期间伤口随着他的东西蹭到棉签,传来钻心的痛,他立马夸张地耷拉着眼睛,用一种迫不及待的语气说:“沈约,我好疼。”
“……”沈约只好求助一边专心换药的护士:“有什么办法能缓解一下吗?或者能轻一点吗?”
“没有,上药都这样。”
护士头也不抬,声音也有点不耐烦:“一个大男人上个药磨磨唧唧的,别喊了,马上就好。”
沈约只好无辜地回看卫瑾川,虽然一个字音都没发出,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分明就在说:你看,我问过了,医生也说没办法。
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卖惨,卫瑾川当然不可能会接受这样的糊弄。没多久又喊出一声:“沈约,我还是疼。”
沈约心里喊了声活爹,面上关切依然:“医生,你看……”
“不疼是不可能的,不过我有办法让他不喊,你要不要试试?”
护士手上不停地把卫瑾川嘴角也擦上药,沈约忙不迭点头,她说:“你现在从这个门里出去,我保证直到换完药,他绝对一声疼都不喊。”
隔壁床的沈错发出一声不明显的笑音。
沈约眼前一亮,护士的这句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上,病房里气氛太压抑,这个办法他是真想试试。
然而卫瑾川一直关注着他,又怎么可能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当即痛也不喊、眉也不皱了,身形高大的男人立马坐正,面容坚毅:“不痛了,我不痛了,你别出去。”
沈约有点可惜。
不一会儿,卫瑾川脸上的药换好,新的药棉也贴上了脸,沈约总算能从他这边收回注意力,正想问他们什么时候回去,就又听到卫瑾川说:“沈约,我想喝水。”
不知道是真的渴了还是刚才说话太多,卫瑾川的声音竟然还真的有点哑。
沈约一顿,没来得及说话也还没动,一旁沈错风凉地说:“想喝水自己去倒,我弟弟不是你家的佣人,什么事都要叫他去做?”
沈约心里无比赞同他的观点,下一秒,卫瑾川无辜地把手抬起,露出一双缠满的绷带。
——刚刚因为跟沈错打架,他本来就还没结痂的手伤再度裂开,来了医院以后被重新包扎过,不难看出才刚受过严重的伤。
他把手举到沈约眼睛前面,余光却偷偷看向沈错那边,无辜的表情怎么看都像是在挑衅:“沈约,我手受伤了,拿不住杯子。”
“……”
他手受伤也有自己一份,沈约无法,只好给他倒了杯水。
光是倒水不够,卫瑾川还借着手的不方便要沈约拿着水杯喂给他喝——护士换完药后就离开了,眼下也没有别人可以帮他,沈约作为一切的“始作俑者”外加卫瑾川男朋友,实在找不出拒绝的理由。
沈错在旁边看着沈约顺从的动作,目光黑沉仿佛可以滴墨。他知道自己今天失算了,下次再要跟卫瑾川动手,一定要找个没人的地方、尤其是沈约找不到的地方。
——看他还怎么把这些手段用到他家小约身上!
同时又后悔最开始没想着提防,反而让卫瑾川白捡便宜——他是知道沈约吃软不吃硬的,但为了不让对方担心,哪怕受伤不浅,沈错也还是习惯了在自家小弟面前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样子。
谁知就是这么一点不忍,就让卫瑾川钻了这么大个空子。
沈错唇角抿起,漆黑的眼睛隐在碎发投射的阴影之下,一丁半点儿的情绪也透不出来。
经过这么一折腾,一行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凌晨两点。
习惯了早睡的生物钟让沈约眼睛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水,三人一起往沈错那套面积不大的房子走,直到到了门口沈约才想起什么,犹疑地看向自家大哥:“哥,你今天睡哪儿,你订酒店了吗?”
沈错低眼看着自家弟弟迫不及待送自己走的样子,怒极生笑:“怎么,我住不了这里?”
这里明明是他的地方,怎么听沈约的语气,却是要他离开,然后跟卫瑾川一起住进去似的?
沈约一听就知道他误会了:“也不是,就是我们三个人,可能住不下。”他知道沈错脾性,想了想作出让步,“这样吧哥,你跟他住这儿,我去外面住。”
“我不要!”
“我跟他住?”
才刚打过架的两个男人很有默契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两人对视一眼,又飞快嫌恶地瞥开,卫瑾川愤愤道:“我才不要跟他住!”
沈错平淡地说:“他出去住酒店,小约,你留下来吧,我们兄弟两个也好久没说说话了。”
他理所应当地就把沈约划入了自己的所有物里,卫瑾川直接炸毛:“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住酒店了?”
“你不想跟我住,”看在沈约的面子上,沈约守住教养还是接了卫瑾川的话,他讥诮地说,“这里是我的房子,你不走,难道想让我走吗。”——
作者有话说:沈家也是一笔烂账,其实我感觉大哥也惨惨的(我到底在说什么)
第47章
三个人最后谁也没去外面住酒店,独卧里的大床分给了沈约一个人住,沈错睡沙发,卫瑾川则在客厅打了个地铺。
两位少爷从出生到现在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沙发太小、地铺太硬,无论哪一样都不像是给人睡的。沈错跟卫瑾川蜷了一晚的手脚,又生怕对方趁自己睡着了去房间里找沈约那样相互监视着,整个夜里醒醒睡睡,与其说是睡觉,倒不如说是断断续续地熬了一晚的夜。
等第二天沈约醒来,睡眼惺忪地走出房间,正正好跟两个眼底驮着一团乌青的男人打了照面。
两人各自坐在沙发跟没铺平整的地铺上,原本正无言而视,听到主卧门口的动静不约而同地转过头来。
“昨天睡得怎么样?”区别于两人的疲惫萎靡,沈约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还习惯吗?”
卫瑾川心想这鬼能习惯啊,撇了撇嘴说:“睡得不好,还想再睡。”
“那你再睡会儿,”沈约贴心地说,同时转向沙发上的沈错,“哥你饿了没,我们去吃早餐?”
沈错神色平淡,听到沈约的话也没开口,只是抬了抬紧绷的下巴,权当是同意了。
好在这里虽然常年没有人住,该有的东西倒是一应俱全,沈约给他找了一套洗漱用具,卫瑾川见他真的要把自己丢在这里单独跟沈错出门,连忙也起来了:“我也要去,我饿了。”
沈约弯起唇角,似笑非笑:“你不困了?”
“困了也不能不吃饭,”卫瑾川理直气壮,“我那么年轻,得胃病了怎么办?”
沈约笑意淡了几分,没有再揶揄他。
当然,他们最后还是没能一起出去吃饭。
因为来得匆忙,沈错没带换洗的衣服,他洗漱完后随意捡起沙发上那间有些压皱的西装外套刚刚穿好,一通电话打了过来,问他现在在哪里。
他走到窗边,低声跟电话那头的人讲了几句话,电话挂断后声音满是歉然:“我得先回一趟海城,你自己好好玩。”
沈约问:“怎么了?”
“有个客户,本来说明天到的,不知道为什么提前来了。”
沈错捏了捏眉心,也没想到会在这时候生出变故:“等我手上这个项目忙完,我再好好陪你,嗯?”
一旁卫瑾川不乐意了:“本来沈约也没要你陪,你一句话不说大老远从海城跑过来揍我一顿,搞得好像沈约求你来的一样。”
这话不留情面,虽然都是实话,沈约听不得有人在他面前诋毁他哥,低声斥责道:“你别说了。”
卫瑾川不满,然而沈约表情认真,半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神色不自然地说:“你不让我说我才不说的。”
才不是因为他怕了沈错。
沈错宽容地罩着沈约的眼睛在落到卫瑾川身上的一瞬间立马变得锐利起来,本来分别在即,他半点思绪不想分给无关的人,然而卫瑾川非要嘴贱,让他无法忽略,于是百忙之中抽空看去,目光淬了冰一样寒冷。
“还有你。”
看向卫瑾川的那一眼,沈错脸上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淡笑彻底消散。他目光幽深如潭,许久唇角勾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你很好,我记住你了。”
卫瑾川仰着头,不认输地回看过去。
很轻很快的一眼,沈错收回目光,对沈约说:“我先走了,周五奶奶生日,别忘了。”
沈约轻轻点头。
目送完沈错离开,客厅里焦灼凝滞的空气仿佛才重新流动起来。
沈约收好客厅的垃圾,想一会儿下去的时候顺便扔了,卫瑾川在一边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两人之间的沉默很正常,却就是让他有点不舒服。
他自然而然地低下身给垃圾桶换上新的垃圾袋,思虑再三,说:“你哥好像不太喜欢我。”
来了,又开始卖惨了。
沈约抬眼打量他告假状也不红的脸,问:“你要他喜欢干什么?”
卫瑾川一噎:“他,他是你哥,我们都在一起了,他不喜欢我,以后不让你跟我结婚怎么办?”
“……”
沈约有时候真觉得卫瑾川单纯得让人不忍心再骗下去,噙着笑问:“你想跟我领证?”
“不可以吗?”
卫瑾川从他的这句疑问里听出点别的不友好的讯息,当即拔高声调,语速也快了不少:“那你还想跟谁结婚?”
沈约被他动辄认为自己在外面有人的想法听笑,耐心解释:“我只是想说,我们都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男人也能结婚,”卫瑾川不满地说,“你忘了,我之前搜过的,那个傅惊别跟他……”他当天只记得吃醋了,一下没想起孟时书的名字,“……反正就是能结,去国外结,有什么不能结的?”
顿了顿,他想到什么,脸色立马难看起来:“难道你还真的想跟别人结?”
“是啊,”沈约被他蠢笑了,锐利的眼尾挑起,半真半假地问,“我要是跟别人结婚,你随多少礼?”
“你还想让我随礼?”卫瑾川不可置信地拉高嗓子,他眼睛瞪得浑圆,恶狠狠地说,“你想得美!你要是跟别人结婚,我就去把你婚礼现场砸了,我就去……我去抢婚……”
说到抢婚,卫瑾川眼前一亮,却又在瞬间失去光彩:“但是你不肯跟我走。”
沈约看他真为了一个不可能的假想纠结起来,弯了弯眼。
卫瑾川丝毫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还沉浸在沈约的假设之中,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办,只好把沈约给抱紧了:“你别跟别人结婚,好不好?”
沈约听他幽怨的语气,某瞬间还真以为自己是个始乱终弃要跟别人跑的渣男。
卫瑾川把头蹭到他肩颈,呼出的每一口热气都扑打在冰凉的皮肤上,引起身下人的一阵阵战栗:“你跟我结婚,好不好?”
“不好,”沈约挣了一下,卫瑾川力气太大,他挣不开,他清楚地感觉到在那句“不好”只好卫瑾川的手抱得更紧了,只好无奈地把人拍开,“好了松手,你太紧了,你……”
他拍了好一会儿,身上的人置气一样不肯撒手,沈约只好叹了口气:“行了,跟你结,放手。”
卫瑾川说什么都不肯放手:“你不是骗我的吧?”
“当然不是,”沈约脸不红心不跳,反正过剧情而已,他就当卫瑾川是NPC了,管他真的假的张口就来,“我骗你干什么?”
卫瑾川狐疑看他,觉得沈约这么受欢迎,想跟他结婚的人肯定不止自己一个。再一想别人喜欢他又怎么样,沈约只喜欢他一个,也只追过他一个,这是别人比不了的。
卫瑾川就这么把自己哄好了:“那你亲我一下。”
沈约看他:“怎么?”
“我们现在是恋人,”卫瑾川目光灼灼,“恋人之间亲一下很正常的吧?”
沈约没忍住摸了把对面毛茸茸的脑袋,却没有顺从,而是把他的头推到一边:“行了,去换衣服,出门吃饭。”
江城的秋天比海城要冷一些,又或者是因为沈约身体不受寒,虽然已经穿了长袖,一大清早这么出门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几分发冻。
早餐而已,沈约没那么讲究,他跟着卫瑾川随便进了家看上去还行的店,等待上菜的时候,卫瑾川说:“听说他家的菜很不错。”
沈约诧异抬头:“你来过?”
“不是,网上看到的,”卫瑾川点开某个黄色软件,不经意地说,“我出门前做了攻略,以前我们寝室出去玩,这些都是我做的。”
沈约有些意外,之前跟卫瑾川相处,他一直以为对方脾气不好,没想到他还会做这些事。
随即转念一想又释然了:卫瑾川性格是挺好的,当初卫子渝的回国晚宴上,他第一眼是被这张挑不出错的脸吸引住的没错,但第二眼,路过香槟酒台的侍者不小心碰歪了卫瑾川手上的酒杯,甚至还不小心泼到了他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袖子上,卫瑾川没有生气,只是垂着眉自己拿纸巾擦了一下,多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完全像一个无干的人。
也就是在自己追他的那三个月,卫瑾川的所有出言不逊、所以冷眼相对,让他忘了第一眼见到这个人的样子。
沈约低下眉,极具技巧性地掩饰住了自己唇边的讽意。
沈约来江城的目的早已完成,拦路的秋雨下了两天就没有再下,他终于踏上了会海城的航班。
几天没在,公司虽然正常运转,但琳达还是留了不少事情等着他回来做决策。沈约一回海城就熬了两个夜,才终于勉强把落下的进度赶完。
他跟卫瑾川确定了关系,又住得近,这几天基本上一同上下班,公司里针对他的桃色新闻本就不少,这么几天下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又多了不少相关传闻。
沈约倒是无所谓,先不说这种事他经历得多了,就说他是公司老板,这些事不可能真的传到他耳朵里。而既然他听不到,那就等于不存在,于是虽然很多时候能感觉到自己所过之处那些好奇打探的目光,沈约泰然自若,好似没有发觉。
——说白了,员工来上班是给他赚钱的,既然现在没有影响到上班的效率,甚至因为自己的桃色新闻让他们待在办公室的时候怨念都变小了,那让他们八卦一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不过在不在意是一回事,要注意公司的风评又是另一回事。
这天临近下班,沈约决定跟卫瑾川商量一下这两天他们“同进同出”的问题,几乎是卡着点把人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找我什么事?”
一进门,卫瑾川快步走到沈约办公桌边,他不愧是初入社会,上了一天的班也依然生龙活虎。
“我……”
沈约话才刚起了个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随即是琳达独特的声音:“我进来了?”
沈约心下一紧,唯恐再传出点什么影响公司风评的事来,连忙冲卫瑾川招手:“过来。”
卫瑾川不明所以,但还是走了过去。
下一刻,一阵天旋地转之间,卫瑾川被按着肩膀推进了沈约办公桌下的空间里。卫瑾川跌跌撞撞几乎跪在地上,而就在他藏好的瞬间,沈约办公室的门再度从外面打开,琳达拿着一沓资料走了进来,奇怪道:“我刚刚明明看到卫瑾川进来了,怎么他人不在?”
沈约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同时长腿一弯,那双干净的皮鞋踩到桌子底下没弄清状况想爬出来的卫瑾川的肩膀上,他目不斜视地看向琳达:“你来我办公室是找他?”
桌子底下的人太过躁动,趁琳达没有注意,沈约安抚般伸手揉了揉卫瑾川的脑袋,同时朝着下面做了个口型:
【安静。】——
作者有话说:盲猜卫瑾川不会使坏(才怪)
第48章
琳达来沈约办公室当然不可能是找别人的。
虽然短暂好奇了一下明明看见了卫瑾川进来却没看到人,这到底不是重点,很快就被忽悠过去了。
她抱着一大堆资料,因为太重,全部放在了桌子上,然后一份一份地开始翻找:“不过我说你也真是,我们公司不是好好的,干嘛突然想开个子公司,还非要换个地方,海城已经容不下你了是吧?”
腿上突然多了一片温热的触感,沈约懒懒低眉,卫瑾川终于不再是那副状况外的样子,半跪的姿势让他膝盖有些不舒服,干脆把手撑在了沈约的大腿上。
沈约委屈了人,这会儿也乐得纵容一下,他屈起腿,因为怕被琳达发现,尽量缩减自己身体跟桌下空隙的空间,也不管这样是不是就跟卫瑾川挨得更近。
沈约不以为意地笑笑:“想挣钱么,不都得胆子大一点?”
琳达看完手上的资料递给他,又开始找第二份:“赚钱也不是这么赚的啊,你说盛华好不容易稳下来了,海城的市场都没打开完,你现在要去其他地方发展,这不是胡闹吗?”
“怕什么,亏钱了也不少发你工资,你怎么比我这个当老板的还着急?”沈约看着手上的资料,相当满意,“再不济把烂摊子甩给我哥,不会真让你喝西北风的。”
“……”琳达跟这些家里有靠山的少爷们说不到一起,转念一想也是,沈约有人兜底,当然有恃无恐,她在这里替这些天龙人瞎操什么心?
这些资料她在来找沈约之前就仔细看过了,现在听他这么说,登时什么也不想看了,直接把那些堆起来起码十厘米的文件推到沈约面前:“那你想派个什么人去管理?直接从这边调人还是新招?我先说了啊,我生是海城的人死是海城的死人,多少钱都不跑出去的啊!”
“放心,你我是要留在身边的,就算是你主动要去我也舍不得。”
沈约声线温和,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话音却骤然变调,原本没什么起伏的语气忽然被掐紧了、攥住源头,沈约声量一轻,如同被掐得失声。
大腿根处爬出一双修长分明的手,最开始从他的膝盖轻浅折磨,突然急转直上,积累出酥酥麻麻的快感。
那只被踩的肩膀也在他跟琳达说话的时候挣了出来,卫瑾川右肩上面犹带一个不明显的灰尘印记,他抬眼撞到沈约视线,默不作声把妨碍行动的外套脱下,垫在沈约分开的两条长腿上面。
——然后,他的手钻进衣服之下,沈约看不见的地方,卫瑾川学着沈约刚才的样子,回敬他一个口型:
【别看。】
……疯了。
不过几次反复的动作,沈约眼尾薄红,额头上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汗。
“老大?老板?沈总?”
另一边,视线完全被隔绝的琳达奇怪地看着他:“怎么了这么热,开空调了呀。”
说着,她抬手试了试自己的额头,实在不明白沈约哪儿来的这么多汗。
沈约被人作弄,极力压抑着那股涌至下腹的躁动,他轻轻蹬着腿想要摆脱眼前的窘境,一边故作自然地说:“没事。”
然而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副没事的样子,琳达狐疑地看着他,既然沈约不肯说,那她也不好多问:“那你想清楚了没?招人还是调人过去?我现在去跟人事对接?”
“不……用。”
那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中间,沈约呼吸一滞,眼尾泛起生理性的泪水,说话都变得困难。他短暂地把琳达忘在身后,用力咬了咬舌尖,同时脚重重踢向身下人胸口:“……卫瑾川!”
他这一声声调比刚才高了不少,像骂又像在笑,听得琳达疑惑看来,不说话却比说话还要磨人,看得沈约睫毛微颤,有种做坏事被人发现的心虚感。
底下的人也因为被喊了名字而停下动作,借着这个空隙,沈约得以喘息,他身体还有一半沉浸在刚才的愉悦里,却又有些放松,他怕卫瑾川再乱来,绷直了一条腿抵上对方锁骨,问琳达:“你觉得卫瑾川怎么样?”
琳达这会儿听明白了,皱眉问:“你是说,让他去子公司?”
沈约轻轻点头,又感觉到一只手缠上了他的脚腕,似乎不满他的不让亲近。
这力气比刚才要小不少,带来的冲击也能让人接受,沈约觉得这次在他的能接受范围里了,没有再动:“子公司的管理需要有能力、会做事,重点是要可信,我觉得他很不错。”
“你觉得他不错?”
琳达夸张地拔高声调,不知道沈约今天是哪根筋搭错了:“他哪里有能力、哪里会做事、哪里就可信了?”
虽然卫瑾川来了公司也有几个月了,但这几个月里让他过足了关系户的瘾,可以说但凡需要点难度的事都不敢交到他手上。卫瑾川的在校经历确实不错,但是实在年轻阅历不够,而且不够稳重,遇事容易冲动,到底是哪里可信了?
琳达抱着胸,怀疑地看向沈约:“你昨天不是还说……”
“我只是觉得他年轻了点,可没说过别的有的没的。”
沈约及时截断了琳达后面没出口的危险的话,随手撩了一下有些过长的碎发,眉眼含笑:“只是想想,真要把他派出去,他家里还不一定让呢。”
这倒也是。
琳达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又就着子公司的事跟沈约说了两句,很快就出去了。
好不容易把人送走,桌子底下的人动作越发放肆。沈约才刚刚经历过一轮隔靴搔痒一般的抚弄,又是当着人前,现在浑身没有半点力气,整个人无力地仰躺在靠背上,修长白皙的脖子天鹅一样绷着,突出的喉结不时上下滚动,看着漂亮而又脆弱。
卫瑾川弓着背躲在桌子下面,逆光仰头看他,其实并不能看得真切,但沈约的头发、脸上的睫毛,所有被后面巨大落地窗照出的狭长阴影扑落在那张瓷白无瑕的脸上,连上面微小的白色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仿佛一颗蒙了晨露的珍珠,随时任人采撷。
像是一副精美的画。
卫瑾川喉结微动,不由看痴,连从地上爬起来都忘了。
“起来。”
最后还是沈约受不了那道过分灼烈的目光,他抬起小腿轻轻踢了一下,不痛不痒,声音沙哑不成样子,却让卫瑾川恍然回神。
他看沈约仿佛在看神祇,也顾不上自己身上沾了不少的灰,一边站起一边为刚才的所作所为找借口:“我……”
“你什么?”沈约懒懒斜他一眼,他现在浑身没力气,动都不想动,“弄都弄了,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
“……”想起自己刚才干的那些事、以及手心里那一团柔软的触感,卫瑾川面上臊红:“不是,我认,我会负责的。”
沈约盯着他,有时候真想把卫瑾川脑子敲开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怎么动不动就是想要负责。
他轻声一哂,没有回应卫瑾川的话:“刚才那些,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明明看上去那么纯情,做那种事的时候也是真手足无措连往哪儿顶都不知道,今天怎么会中途使坏?
卫瑾川被他看得心虚,撇过了头,声音却染上几分兴奋:“你不觉得我们刚才那样很像偷情吗?”
偷……情?
沈约从小到大还没做过这么惊世骇俗的事,哪怕前任情人众多,他也秉持着“特色社会主义青年”的核心主义价值观,坚持阶段性一对一关系,绝不同时跟多个人保持暧昧。
当然,虽然说他的存在对某些人来说已经很暧昧就是了。
卫瑾川拿出手机给他看自己刚才的搜索记录:“我刚去搜了,网上说偷情都是这样……我学得快吧?”
他声音里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
“……”
沈约目光僵硬地扫过那些诸如“办公室恋情快被发现了怎么办”、“恋人让我躲在桌子底下是为了刺激吗”、“怎么偷情会让人舒服”的搜索记录,半晌气笑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先气还是先笑。
他终于从椅子上坐直,好半天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你还挺好学。”
卫瑾川没听出他话里的讥讽之意,当真以为沈约是在夸他,不好意思地一笑:“那要继续吗?”
沈约听着他欢快的语气,面色凝重,假笑也出不来了:“继续什么?”
卫瑾川没说话了,直勾勾地盯着沈约小腹之下前不久才刚被他揉搓过的那团软肉。
沈约看他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直接从桌上抄过一包用了一半的纸扔了过去。
纸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卫瑾川被打中了也不觉得疼,甚至还有心思帮他把纸捡了放回原来的位置,与其说是乖巧,沈约看着倒更觉得是挑衅。
偏偏卫瑾川表情太过纯良,一星半点的错处都挑不出来。
他从沈约的行动里猜出对面的意思,原本上扬的眼睛蔫了吧唧地耷拉下来,简直跟被抛弃的小狗似的,看着可怜极了。
沈约向来吃软不吃硬,被他这模样看得心软,转念一想刚才起了反应,下身确实黏糊糊的不太舒服,于是冲他招了招手:“过来。”
卫瑾川不明所以,走了过去。
“抱我。”
沈约双臂成环,把卫瑾川的脖子勾了下来,他双眼闭阖,对卫瑾川轻轻吐着热气:“右边有盥洗室和我午休用的床,你去帮我……洗干净。”——
作者有话说:假谈一下。
第49章
转眼到了周五,沈家老太太大寿,宴请海城名门无数。
尽管沈约特意下了个早班,回到老宅的时候天色也已经蒙蒙擦黑,沈约把车停到外面就把钥匙交给管家,径自走了进去。
他大哥端着一杯酒在门口迎客,身姿挺拔孤高,不时弯下身跟到来的长辈说笑,撇去平常在外面雷厉风行的做派,看上去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味道。
沈约没看到奶奶,心里暗暗松了口气,他闲庭信步走到沈错跟前,视线绕着大厅环绕一圈:“爸妈没回来?”
“飞机晚点,今天应该还能赶得上。”
沈错抬起腕表看了眼时间,复又看向沈约身后:“一个人?”
沈约笑笑:“那你希望我带几个人回来?”
沈错摇了摇头,照顾他开了一路的车,让他先回房间休息顺便换件衣服。
然而作为主人家,尤其是父母不在的情况下,沈约哪儿有那么多休息的时间?他换了身衣服就回到大厅帮着沈错招待今晚来的客人,沈约嘴甜人又长得好看,三两句就把那些人哄得合不拢嘴,仿佛这是自己家的儿子似的。
话至兴头,忽然有个男人问:“话说起来,小少爷年纪也不小了,不知道有女朋友了没有?”
又来了。
虽然知道避不开,每逢这种时候,沈约心里都会有点不耐烦。
他刚才光顾着跟人说话,这会儿辨认了会儿才想起这人姓宋,叫宋存义,家里一儿一女,就是之前他哥跟他提过的有意让他联姻的那位,只不过沈约性取向不直,一直都是搪塞过去。
想来也有他从来没有过正面回应的原因,宋家误解了什么,才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逼问他的单身情况。
“没有。”沈约脸上的笑淡了点。
就好像每个人家里都存在着一个“别人家的孩子”一样,沈约觉得自己应该是“千万不要跟这种人玩”的“混混”。比如他曾经就在去某个亲戚家做客的时候听到对方感慨他大哥“人中龙凤”,并且抱怨自己的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向沈错学学,转念提起他就是长久的沉默,到最后也只憋出来一句:“离他远点。”
人都是喜欢八卦的,哪怕他们公司做事老道的琳达也难以抵抗对他那些“前任”们的好奇之心,沈约不信眼前的男人不知道自己的风评,然而尽管如此却还是打着联姻的心思,这跟拿钱卖女儿有什么区别?
沈约打心底里瞧不起这种做派,抿了口酒,不再想说话了。
偏偏这位宋存义读不懂人心,非要仰着笑脸凑上来:“这也巧了,我家有个女儿,也是死活不想找对象,一问就是不想结婚嫌麻烦,哪儿有这样的啊?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了。”
沈约但笑不语。
宋存义朝后面招了招手:“说起来沈总很喜欢我们家慧慧呢,之前还说安排你跟她见面,但是小沈总应该是事多人忙,总也见不到,今天正好都在这里,你们也认识一下,说不定还有共同话题呢。”
“说不定还真有,”沈约看着随着宋存义的招手走过来的那道身影,眉头一挑,举起酒杯往那边虚敬半盏,“我们可以聊聊喜欢的男人的类型。”
“……喜欢的,男人?”宋存义对沈约平时的那些生活作风略有耳闻,但这毕竟是公共场合,还是沈家老太太的大寿,他没想到沈约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布自己的性取向,话都要说不圆了。
周围果不其然因为沈约的这句话炸开一片不小的轰动,后者不以为然,指了指宋存义背后的男人:“你儿子吗?”
宋存义有些莫名,回头一看却没看到自己的女儿,反而是原本在一边吃着甜品的儿子走了过来。
看到沈约脸上似真似假的笑,宋存义心里泛起不知名的慌张,他很快又觉得自己多想了,强自镇定地说:“是,沈小少爷认识犬子?”
说完,他不耐烦地往后侧头,向自己的儿子询问:“怎么是你,你姐呢?她到哪儿去了?”
沈约看着宋存义后面那张许久不见的殷勤的脸,笑道:“是,认识。”
他轻轻晃着高脚杯里的液体,短暂做了个思索的样子,实则根本不用想太久,他跟宋姜分开不过小半年,之前感情还算不错,不至于这么快就把人忘了。
“宋总的女儿我确实没见过,但是您的儿子,却是让我印象深刻,”他扬起眉,脸上的挑衅恰到好处,既适当表达了他对宋存义的不满,又不会让作为客人的宋存义太过难堪,“他追过我,我们在一起过。”
“……”
无心理会宋存义在听到自己的那一番话后是怎样激动的心情,沈约借口有事离开,实则暗暗叫了家庭医生好好看着宋存义,避免对方真的心脏病发在他家出事。
客套一圈,寿宴的主人公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出场,沈约自觉地退到一边,不想再管什么宋存义马存义,摸到二楼的阳台上吹风。
早秋夜凉,沈约哪怕穿着长袖,也还是感觉到了有一点冷。但他却半点也不想挪动,就只是撑在阳台的围栏上看星星,带着攻击性的漂亮五官融入进漆黑的夜色之中,飘渺而又平和。
手机响了几声,是晚来的卫瑾川询问他的位置,沈约吹久了风懒得动弹,干脆把手机静音,然而还没等他享受多久这来之不易的宁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你倒是乐得清静,宋存义可是被你吓得病都差点犯了,他原本是来攀关系的,这下直接回家去了。”
一道让人感到厌烦的声音。
沈约没有回头,也没有应对方的话,温柔的晚风将他额前细碎的刘海吹得凌乱不堪,却不显得很乱,反而让他多了几分随意的美感。
“你怎么来了?”他声音冷厉,全然不似外表上看起来那样温吞,“我记得你不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吗?”
“难为你,这么多年了,还记得我的喜好。”
周语堂愉悦地笑了出来,他从沈约身后走到旁边,共撑着缠绕着藤蔓的汉白玉扶栏:“可是我不来,我的未婚妻不就被别人撬走了吗?”
他意有所指,仿佛是在说刚才的宋姜,却又忍不住拈酸吃醋地提起其他人:“刚刚在下面,卫家那个小的可是一直在向你大哥打听你的位置,看起来你们最近进度不小啊?”
沈约默不吭声。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私事有向别人报告的必要。
“别不说话嘛,我只是好奇问问,你不喜欢我就换个话题。”
周语堂举手作投降状,声音却不如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温顺:“小约,你应该不想他找上来,对吧?”
“……”沈约终于转过身看了他一眼:“你到底想怎么样?”
“只是有点可惜,”周语堂声音真挚遗憾,“如果当初我没出国,我们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了?我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沈约对这种没有意义的假设提不起半点兴趣,甚至觉得可笑:“你觉得我们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你出国?”
“不是吗?”周语堂的手往旁边挪了几寸,悄悄然覆上沈约手指,后者不为所动——既不挣脱,也没产生意动。
沈约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却真心笑不出来:“周语堂,我现在是真的开始好奇了,你当初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周语堂看着他,沈约面朝阳台之外,迎面本来就是一片昏黑,背后还照着大片炽烈的白灯,更叫他正面如逆,看不清他的脸色。
声音却是有几分说不出的感慨,要不是周语堂足够了解他,恐怕也听不出来。
周语堂在他手背上轻轻刮了一下:“我离开的前一天晚上,你亲了我一下。”
沈约一滞。
“那天赵敛喝多了,但我没有,我本来只是有点醉,想闭上眼睛休息一下,但是那天……”
沈约反应过来了:“那天你是装睡。”
“我不明白、乱得很,我没经历过那样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装睡。”
他在黑暗中侧过头,静静注视着沈约,哪怕看不清对方的任何一个五官:“我平时是喜欢乱喊,你的反应太有趣了,我喜欢欺负你,但是我……我没想过我真的喜欢男人。小约,在国外的这些年我想明白了,我是喜欢你的,如果当初我不逃避,你是不是就……”
他说到这里,完全收了最开始那副吊儿郎当的不正经样子,后面的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细微得听不清:“你是不是,就是我的了呢?”
“……”
沈约就在他旁边,无比清晰地听到这句,心中犹如无波的古井,一个字也不想说。
“我那时候还不懂,如果我知道了,我可能不会选择去外面留学。你不知道,你只是亲了我一下,在国外这八年……每天我都睡不着觉,每天晚上,我都会想到那个吻……你为什么亲我?你明明很抵触我叫你未婚妻,可是如果你喜欢我,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沈约想起什么,“嗤”一声笑了:“这就是你跟我断联的理由?”
其实哪怕周语堂去了国外,他们也不应该变成这样的,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科技发达得很,一台电脑一部手机就能联系,订张机票睡一觉就能看到真人,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
他们之所以变成这样,无非就是因为当初周语堂出国,一言不发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跟其他人倒是一切如常。
沈约记性不好,唯独记仇,周语堂的单方面拉黑对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挑衅的讯号,他也不惯着这么多年的友谊,说断就断,至于其他的……周语堂爱怎么样就怎么想。
他不惯着。
周语堂自知理亏,又笑:“如果你恨我,可以惩罚我,但前提是我要留在你身边。”
“都是成年人了,我不玩这么幼稚的游戏。”
沈约终于抽开了手,周语堂的话让他有点想笑,如果说他之前确实因为好友的突然断联而产生过自我怀疑,那么现在,他为自己曾经的真情实感感到好笑。
他竟然真的为这种没有意义的无聊的事纠结了这么久。
而今困扰他整整八年的真相浮出水面,沈约只觉得曾经的自己是个傻逼,他突然觉得释怀,无论是为周语堂、为自己、还是为他们之间的那段友情。
至于现在,友情?那是狗屁。
他侧过来,一只胳膊搭在扶栏上,食指不时在上面敲点,猜不出心情如何。
他突然问:“会抽烟吗?”
“不抽,”周语堂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在德国留学的时候,身边很多同学撺掇我抽大麻,我怕他们给我下套,所以没染上抽烟的习惯。”
“好习惯,”沈约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手里火机轻点,发出幽暗昏黄的光,总算在他脸上照亮几分颜色,“介意我抽吗?”
周语堂看他:“你自便。”
沈约就把那根烟咬在嘴里点上。
他动作十分优雅,哪怕点烟也相当美观,下垂的眼睛里反射出不断摇晃的幽幽火光,勾勒出漂亮的桃花形状,又看到瞳孔微微上抬,似笑非笑地撩拨过来,看模样哪里像是在抽烟?分明就是接机行着一场光明正大的勾引。
周语堂心中一动,抽出沈约烟盒里的烟,在他要把打火机关上的同时,欺身凑了上去。
——于是这场一只烛火摇曳的小型烟花赏会里,单薄的打火机的火光点燃了尾处碰到一起的两支烟,因为姿势原因,抽烟的两人挨得极近,额头都要撞上,交缠的呼吸尤显灼热。
温暖的火光跳进他们眼底,可却没有一个人在看底下对那簇火焰;不肯认输的两个男人抬眼看向对方,谁也不愿意先把视线移开。
沈约从肺里过了口气,呛人的烟雾悉数喷在周语堂脸上:“怎么样?”
周语堂到底是个新手,他不会过肺、不会抽烟,难闻的味道仅仅是堆到鼻腔就刺得他受不了,终于还是先扭过了头。
“咳咳咳……”他咳了几声,侧头把嘴里的烟取下,皱眉,“这么难闻,你怎么会喜欢抽这个?”
沈约微微一笑:“染上了就戒不掉了。”
周语堂看向底下热闹的大厅,不时有纷杂的笑声稀疏传来,他突然想到什么,问:“我们去床上吧?”
“……”沈约难以理解他跳跃的思绪,好心提醒:“我有男朋友了。”
“我猜到了。”周语堂促狭一笑,“你放心,只是偷情,不做其他的。”
第50章
沈约跟周语堂打了一架。
换句话说,是他对周语堂的单方面殴打。
他动作快、出其不意,手的反应比脑子快,等明白发生过来什么,周语堂下颚已经肿起一个红包,看上去十分凄惨。
“抱歉。”
他左手握着有些发麻的右手手腕,静静看周语堂偏过头,不可置信地捂着被自己打的地方,声音平淡:“打得轻了点,恐怕下次还要不长记性。”
周语堂侧低着头,目光发沉:“为什么?”
“我以为你最起码有点自知之明,”沈约忍下心头的恶心,“周语堂,你太冒犯了。”
沈约这人记仇也记情,平常朋友不小心冒犯了他他大多会从轻发落,至于周语堂……以他们现在的关系,沈约不认为他有忍着的必要。
周语堂安静地看他,也顾不上自己脸上挂彩,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沈约看着他,看见那双眼睛里从一开始的势在必得转变为不可思议,再变成现在这样自嘲的惆怅。
沈约不懂这些人每天哪儿来的那么多旧情可煽,明明当年最先放弃这段关系的人是周语堂,时隔八年之后,这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莫名其妙地跟他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搞得好像是自己对不起他一样。
沈约都要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当初他趁周语堂睡着了拿刀架在对方脖子上逼他把自己删除拉黑,所以周语堂才对他有那么多怨念,所以一经回来,就对他阴魂不散。
“人总会变的,”沈约说,“我们三个人里,只有赵敛会一成不变站在原地等我们,可是世界那么大,你在德国八年,你有遇到过第二个赵敛吗?”
周语堂沉默片刻:“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以为我们会不一样。”
沈约捡起因为自己刚才打人而掉到地上的打火机和抽到一半的烟,动作优雅地扔进垃圾桶里:“以前就叫你少看你那些少年漫,那东西有毒,看多了真会把自己当成世界的主角。”
他不想再跟周语堂待在一起,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个压抑的鬼地方,却有一只手从后面扯住了他的手腕,不原意让他离开。
沈约被他一而再再而三的举动气笑了,用力挣开自己的手,他一向怕疼,这回手腕被抽疼了,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你还想干什么?”
“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说得有点过了,向你道歉。”
周语堂眨了眨眼,让自己看上去颇有几分无辜:“但我喜欢你是真的,你当初也喜欢过我,不是吗?”
“我喜欢你?”
沈约眉心直跳,他好似听到什么滑稽的笑话,他知道因为当初周语堂离开之前的那个亲吻让对方想错很多,知道如果不解释,恐怕周语堂不会善罢甘休,会一直纠缠着他。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声音里一半怒气一半嘲讽:“你凭什么觉得我喜欢你,就因为我亲了你一下?”
周语堂的自信被他这笃定的姿态冲散大半,他默了默:“不是吗?”
“当然不是。”沈约嗤笑,他突然转过身来抓住周语堂的衣领,随后手上用力,周语堂上半身慢慢倾了下来,他趁机在对方唇角用力咬了一下——带着决然的报复。
而后他甩开周语堂,不咸不淡地说:“一个吻不能代表什么,这对我来说只是家常便饭,我现在讨厌你,但我也亲得下去,只是一个动作而已,如果让你在国外这八年都睡不好觉,那我抱歉。”
说到最后,他尾调上挑,捉弄一样。
周语堂知道有什么跟自己的猜测背道而驰,有点站不稳了:“不可能,你那时候……”
他想说沈约那时候多纯情,连异性的手都没牵过,听他口嗨几句“未婚妻”就不好意思得脸要滴血,偏偏又做不出什么特别有攻击性的事,或许亲吻对现在的他来说确实是家常便饭,但是在八年前,沈约还没有那样玩弄人心的手段。
沈约像是猜出他要说什么,轻轻笑了。
这个笑带着不好的预示。
周语堂喜欢看他笑,那双桃花眼会弯成漂亮的形状,像是看一朵埋身于屹然冰雪之中的花朵巍巍绽放;但是现在看着沈约的笑,一如之前的每一次笑那样好看,那样漫不经心、那样肆意撩拨,他天生就有这样的本事,只需要把唇角这么弯一弯,叫人哪怕把性命献祭了也心甘情愿。
沈约笑而偏头,替他把后面的话说完:“我那时候年轻,不懂感情,我做梦梦到了男人、有了反应,我很慌张,所以我想知道,我到底喜欢的是男人还是女人。
“所以我得找个人试试,当初我们三个人关系最好,我总不能真拿我梦里的那个人试,反正你要出国,只好拿你当试验了。”
沈约看着他越渐苍白下去的唇色:“听明白了吗?我喜欢的不是你,是赵敛。”
周语堂心脏一阵阵抽疼,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形象都不要了,失声大喊:“不可能!你跟赵敛,你们明明……你怎么会喜欢他?”
“谁知道呢?”沈约耸耸肩,“你都能喜欢我了,我为什么不能喜欢他?”
周语堂不住摇头,他不肯听、也不愿意信沈约的话。但到底真相只有沈约知道,他再多推论,在对方斩钉截铁的话语之下只能变成苍白的挽尊,没有任何意义。
周语堂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沈约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没趣,想再摸一根烟来抽,摸到盒子里却空无一物,最后一根已经被周语堂摸走了。
真是晦气。
沈约烦躁地踢了一脚墙根,整理仪容,就要回到已近尾声的晚宴。
却不设防刚从阳台走进去,就看到躲在窗帘后面的赵敛。
“哈哈,好巧啊,今天月亮真圆,我……”
赵敛不知道躲那儿听了多久,此时嘴巴不是嘴巴手不是手的,连看都不知道往哪个方向看。
沈约嫌弃地看着浑身不自在的赵敛:“刚才我编的,你正常点。”
“哦,编的啊,”赵敛松了口气,轻轻抚着胸口,嗔怪地看他,“怎么不早说?吓死我了。”
“谁知道你在那儿偷听,”沈约问他,“听了多少?”
“就,后面你表白那段,我还说我魅力够大的,咱俩撞号了你都对我念念不忘,”赵敛好奇地拿手肘杵了他一下,“那你刚才都是骗他的?你真在他出国前一天晚上亲他了?你喜欢他那样的?”
想想还是觉得不可思议,赵敛一直以为他们仨是那种纯洁的邪恶资本主义阵营战友情,结果没想到他俩背着自己偷偷搞上了,说不定分开这八年还暗戳戳搞什么跨国虐恋情深,真是想想都让他觉得被排挤。
却没想沈约斜了他一眼,否定道:“假的。”
赵敛愣住了:“假的?”
那他刚才听沈约编得有鼻子有眼的,要不是他自己也是当事人之一,恐怕都要为沈约的深情鼓掌了。
沈约点头,没想多解释。赵敛稍微调动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脑细胞,突然惊觉:“不对啊,你可以说你不喜欢他,但你亲他干什么啊?你有病啊?”
沈约睨他:“不是说了吗?亲他确定自己性取向,这点没骗人。”
“不是,你这……”赵敛被他搞懵了,还想追着问,沈约偏偏就是不肯回答,他乐得看赵敛急得团团转的样子,把他被周语堂搅得不得安宁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刚才说了真话,也说了假话。
撒谎的最高境界不是全说谎,而是一样挑一半的说,让人忽略你的真话、当真你的假话,到时候就算反应过来也可以用真话搪塞,叫他无可对证。
沈约拿周语堂试探自己的性取向,这一样是真的。
他喜欢赵敛,是假的。
他梦里梦到同性、有了反应、醒来慌张失措、不择手段要弄明白是真的。
但也是假的。
他那时候跟现在不一样,感情经历一片纯白,他喜欢上了不该喜欢的人,迷迷蒙蒙猜到了自己的性取向,偷亲周语堂,不是为了确定。
而是为了试着能不能喜欢别人。
宴会结束,沈约没有回他自己买的其他房产,在老宅里留了一晚。
沈老太太听了一晚上的恭维,应付完那些讨好她的人竟然还不嫌累,单独把沈约叫了过去。
沈错当即皱眉:“这么晚了,奶奶……”
“怎么,我现在说话也不好使了是吧?”
沈老太太拄着拐杖,用力敲了敲地面,语气不善地盯着沈约:“你自己说。”
沈约就知道今天不会这么善了,笑了笑安抚沈错道:“我就跟奶奶说两句话,哥你先去休息吧,今天忙一晚上,应该也累了。”
沈错直勾勾地看着他。
沈约故意错开他的视线,扶着沈老太太就要往房间走:“你忙去吧哥,奶奶又不是吃人的老妖婆,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沈错只好离开。
沈老太太的房间在三楼,初秋的晚上有点冷,哪怕别墅里全开着暖气,沈约仍不敢懈怠,在老太太坐好后给她腿上盖了条毯子。
门紧闭着,房间里就只有他们两个,沈老太太抬头看他,虽然是仰视的动作,却并不显得卑弱。
她喝口水:“你应该知道我叫你来是干什么。”
沈约摇头,他不知道。
沈老太太被他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气得狠了,突然说:“段家想把女儿嫁给你大哥。”
沈约莫名其妙:“那就让他们结婚啊,您找我干什么?”
“但是你大哥不想娶她,他拿你当借口,说在你结婚之前,都不会考虑结婚的事。”
“那也不关我的事,而且哪儿有大的不结小的先结的道理?我哥拿我当挡箭牌呢,这您也要怪在我头上?”
他觉得自己真是受了很多无妄之灾,自从爷爷去世以后,奶奶哪哪儿都看自己不顺眼,之前的那些也就算了,毕竟他是真的跟男人乱搞并且闹到明面上了,可是这次他真是无辜的,沈错自己不想结婚拿他当挡箭牌,又不是他霸着沈错不让他结婚。
“你跟你哥之间那些我不清楚,不是我真的就不清楚,而是我不想清楚。”沈老太太沉沉看着他,声调陡然一高,手里空了的杯子重重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她定定道:“有些事我装得糊涂一点,是还想让这个家里存着点体面,不代表我真的就耳聋眼瞎了,任人骑到头上作威作福!”
“但你是怎么做的?你今天当着宋存义的面瞎说什么?你喜欢男人女人我不管,你真就这么差那一口气非要在这么多人面前找回你的面子?那些话传出去,你让外面的人怎么看我?怎么沈家?怎么看你哥?”
她又恨又狠地盯着沈约,仿佛要在他脸上戳出个洞:“你爸妈把你当做亲生养到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这么报答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