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VIP】(1 / 2)

渡春光 林起笙 2825 字 5个月前

第 20 章 020

第20章

之后是怎么在安嬷嬷的陪同下,回到房间的,玉蓁也浑浑噩噩地记不太清了。

她沉浸在得知身份的震惊当中,如何都不敢置信。

安嬷嬷扶着她坐到榻沿,看着她怔怔出神的模样,不禁笑着调侃道:“姑娘这是高兴傻了?”

说罢,她也颇有感慨地轻叹一声:“老奴也未曾想到,时隔数年,将军竟已是坐到了国公的位置。”

“听殿下方才的意思,将军这些年一直是身子不适,也不知他现今如何?”

玉蓁未曾见过他们口中这位声势赫奕的定国公,便也无从知晓他的情况。

她只能拉过安嬷嬷的手,轻声安抚道:“外祖父既是出身行伍,想来身体底子也不会太差。等几日后的端午,嬷嬷亲眼见到他,便能安心了。”

安嬷嬷觉得这话在理,认可地点点头,应道:“姑娘说的是,毕竟眼见为实。”

相较于安嬷嬷的轻松愉快,玉蓁的心里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得知了她自己的真实身份又如何?

她现在还是那个意图谋害瑞王的刺客,背负着难以饶恕的罪名。

她这样的劣迹斑斑,高官显爵的定国公府又真的会认她吗?

是夜,玉蓁躺卧榻上,辗转反侧。

瑞王的危机还未完全过去,她的心里又浮起新的顾虑。

随着时间的寸寸流逝,外头的动静也逐渐消停了下来。

直到傍晚时分,她们才从过来送晚膳的士兵口中得知了外面的现况——

“那些暴民已经在金吾卫的管制下归顺,现在清和大师正带着他的弟子们在外面行医。”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在下还是奉劝二位姑娘暂时不要出去,免得又有什么意外发生。”

由于宁安的特意交代,这些士兵难免会对玉蓁多加关照些。

但玉蓁出城,并非是想换个地方,继续享受宁安无微不至的关切。

或许是因为她自己也体会过颠沛流离的苦楚,所以她是实实在在地想做出些事情,帮到这些受苦受难的百姓。

月朗星稀,万籁俱寂。

唯有屋内燃着的灯烛随风摇曳,烛泪顺流而下,时不时地发出毕剥声,造出轻微的一点响动。

清和坐在案前,伸手提起旁边放置的茶壶,倾斜倒入杯中,伴着潺潺的流水声,他终是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静,“殿下深夜来访,果真还是放不下罢。”

说罢,他将倒好茶水的杯盏推到桌案的另一边,抬眸看着对面的萧渡,静待着他的回答。

萧渡一言不发地端起茶杯,浅酌半口,他眼睫微垂,敛眸睥着杯中倒影,晃了晃,道:“京中已是人心惶惶,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他轻描淡写地如是回道,像是丝毫没有悟到他话中的深意。

清和不知他是欲盖弥彰,还是避实就虚。——“既然放不下,为何又要避而不见?”

晚风透过窗牖,吹动灯烛摇曳。

光影明明灭灭,落在青年的侧脸。

他的情绪也在忽明忽暗中,捉摸不清。

清和借着灯烛看向他,耐心等待着他的回答。

不知过了多久,坐在案前的青年终是有所动作,抬手执起放在桌案的杯盏,浅抿半口,道:“没有必要罢了。”

见了又有何益?

不过是徒增烦恼。

清和含笑摆首:“贫僧也只能送到这儿了。还望殿下回去以后能多加休养,早日复明,看清眼前人。”

他这话明显别有深意。

萧渡动作极轻地拨动手上扳指,沉默须臾,道:“那就多谢师父好意了。”

他眸色本就深邃,如今蒙着夜的暗沉,他眼里的情绪更是难以捉摸。

清和猜不透他的想法,但话已至此,多说亦是无益,他只能站在台阶上,眼看着萧渡不急不缓地走远,高挺的身影逐渐湮没在夜色之中。

直到,不远处枝桠被踩碎的细微声响,绊住他的脚步。

清和不由一怔,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正瞧见躲在一簇凤尾竹后面的玉蓁。

而显然,向来警觉的萧渡也发现了她的存在,驻足回首。

晚风簌簌,吹得枝摇影动。

投落地面的影子参差如荇,而少女的身形纤细窈窕,掩映其中,若不细看,还真是难以察觉她的踪迹。

只是她不慎发出的这点动静,到底暴露了她的存在。

跟在萧渡身旁的尉凌亦是警觉地回首,右手不动声色地扶住腰侧刀柄。

他看着那一簇凤尾竹,不禁厉声喝道:“是谁?出来!”

因为玉蓁是避在凤尾竹的后面,再加之夜色浓郁,是以从萧渡他们的角度,其实并不能瞧见她的身影,但站在门口的清和,由于是站在更高的地方,因此便能将低处的情景尽收眼底。

玉蓁显然是被尉凌这阵势给吓着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可她甫一瑟缩,又后知后觉地觉得,毫无躲避的必要。

肘臂着地的瞬间,新伤和着旧痛,火辣辣地席卷而来,玉蓁不禁疼得眉间微蹙,眸里泛起泪花。

这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周围的人像是没能缓过神来,又像是畏惧壮汉的蛮横,都没有上前阻止,只能眼睁睁看着弱不禁风的少女如脱枝的落叶,无依无靠地倒地。

直到那个壮汉推开玉蓁,取而代之地站到她原先的位置,捞起施粥的公勺就往嘴里送,大口大口地喝起粥来,如同几百年没吃过粮的饿死鬼,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小声议论。

只是,还没等这些围观的百姓上前阻止,后面的人群便缓缓分散,让出了一条小路。

持刀侍卫开道,锦衣玉带的青年缓步而来,随着他从容不迫的步履,腰间玉佩也玎珰作响,不经意流露出的显贵气质,和哄闹的粥棚格格不入。

四周也因为他的到来,明显寂静了几分。

最终,他在玉蓁的面前停住了脚步。

率先映入玉蓁眼帘的,是他边缘绣着云纹的衣摆。

见此,玉蓁不禁有些发愣,茫然地抬起头来。

天光灼灼耀目,可站在玉蓁面前的年轻男人身形颀长,高大身影投落的阴翳几乎将她整个覆盖。

玉蓁缓慢抬首,逆着光,映入她眼帘的,只有男人晦暗不清的面庞,以及他垂眸睥睨她时,目光里无声的威压。

有一两缕阳光擦过他的发际刺入她眸中,玉蓁不由得眯了眯眼,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直到,身旁率先有人认出了他的身份——

“是太子,是太子殿下!”

这一声高呼,犹如巨石骤然落湖,霎时激起千层浪。

原先聚过来的,或是乞食、或是凑热闹的难民,身体先大脑一步动作,纷纷跪倒于地,山呼参拜,“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在场的百姓虽然惧怕太子的威严,但这位太子殿下瞧着忧国恤民,实非穷凶极虐之徒,因此前排的百姓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在太子亲卫的示意下,踱步上前,领到了属于自己的一碗粥。

后面的人见他们安然无事,也壮起胆子,继续接受太子的恩惠。

一切都这样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慢慢地回到了正轨。

好像方才闹出的那个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眼见周围的百姓都在太子的恩准下陆续起身,上前来讨粥,离萧行湛最近的玉蓁也没有了继续跪地的理由。

就在她迟疑之际,头顶冷不丁落下男人清冽的嗓音——

“怎么,你还没有跪够?”

玉蓁仍跪拜于地,从她的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见青年逶地的衣摆——

玄黑的锦缎在天光下淌着柔润的光泽,边缘绣以团窠瑞兽纹样,彰显着眼前人的身份矜贵。

纵使玉蓁的心里再怎么不愿,最终也只能屈于他的威压,咬咬唇,缓慢地站起身来。

动作间的带起丝缕轻风,裹挟着少女身上的淡淡清香,迎面而来,萦绕鼻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