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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1)^^……

邵寒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不然他怎么会看到自己拿着鞭子抽人的画面,耳边还时不时传来面前人的闷哼声,真实的有些过分!

被眼前一幕冲击到的邵寒忍不住后退一步,而他手上本来要重重抽到地上跪着的人背上的一鞭也只余鞭尾轻扫的破空声。

邵寒紧张的倒吸一口气,随后抬眼打量起眼前的环境,窗外天色很暗,眼下大概是深夜,他身处一间古色古香的卧房,装潢典雅,房内的一应用品瞧着都价值不菲。

房间放着一张镂刻镶玉金丝床,挂着青蓝帷幔,博古架上更是摆着琳琅满目的珍品,甚至书架上也摆满了各类古籍典册。

邵寒感觉眼前的一切很熟悉,这里似乎是原身的住所,可邵寒想不通这又不是刑房,原身干嘛要在这种地方打人。

这……是不是有些太明目张胆了些这人到底犯了什么错

邵寒细细打量被自己鞭笞的人,那人身形消瘦,光裸着上身,皮肤有些病态的白,在烛光的照耀下有些晃眼,从身量上看年岁应该不大。

邵寒看不到他的长相,只能看到那人紧致的背上满是斑驳的红痕,深浅不一,随着呼吸起伏,大概是因为疼痛,背上沁出不少汗珠。

若不是对方发出隐忍的闷哼,邵寒还以为自己自己穿到了什么十/八禁现场。

脑海中一时没有任何记忆,邵寒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继续,他也不知道原身为何要打人。

以往做任务原身干坏事基本上都是背地里,邵寒扫了眼手中带着倒刺的红色短鞭,等等……倒刺!

邵寒下意识丢掉了手中沾着血的短鞭,他猛的向面前那人看去,仔细一瞧,他背后哪是被抽出来的红痕,那一条条分明是流着血的血痕。

听到身后有东西落地的声音,裴云逸怕这人又想出其他折磨人的法子,不由握紧双手,他想转身看看情况。

可想起之前他没有在对方应允下动作,结果迎来更重的惩罚,裴云逸只能忍下心中的好奇,安静的等着对方后续的动作。

如此干站着也不是办法,邵寒皱着眉看了眼地上沾了血的短鞭,佯装困倦,嗓音低沉,“我累了,今天就到这里。”

这句话打发人的意思尤为明显,邵寒自认为眼前人应该听懂话,然后安静离开,不曾想那人只是缓缓起身随后转身看向邵寒。

看到对方的面容,邵寒心中有种不祥征兆,这模样看着不像普通的路人甲。

对方身量比原身低了半头,虽然容颜稚嫩,但五官精致,眉眼锋利,周身带着股少年稚气。

因为面容消瘦让他的一双眼睛显得格外大,虽然他隐藏的很好,可邵寒仍旧从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恨意。

这人不会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吧?

就在邵寒愣神之时,没注意到那人忽然走近他身前,抬手就要来解他的腰带,邵寒下意识就要反抗。

他身后就是书桌,避无可避只能打开对方的手,口中的“你干什么”,在说出口前瞬间变成了一句,“不必。”

邵寒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诧异,可邵寒不能确定这里就是自己的房间,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个没人的地方接收原身的记忆。

看对方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邵寒也不理睬他,直接转身离开了房间。

出门后邵寒才微微松了口气,他随意寻了个凉亭坐下,安静的等待接收原身的记忆,可随着原身记忆唤醒,邵寒只觉得一口血憋在胸口。

这次任务和其他世界有些区别,邵寒只接收到了原身所有的记忆,并没有世界剧情线的具体内容。

不过凭借原身的记忆,结合邵寒做了这么多任务下来的经验,他多少也能猜到后续的剧情。

这是个修仙世界,刚刚被原身鞭笞的男子叫裴云逸,如果邵寒没猜错,他大概就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原身是缥缈宗宗主邵阳之子,从小就检测出拥有极品天灵根,小小年纪就已经筑基,如今十八岁就已经到了金丹后期,这个修炼速度在整个修仙界都是数一数二的。

但缥缈宗并非修仙界最厉害的宗门,因此宗主想方设法准备将人送到青云剑宗追随九幽仙尊门下修行。

说起来原身相貌出众,姿容不俗,小小年纪就端的一副清冷出尘的仙人模样,他对外的名声极好。

修仙界无人不知缥缈宗出了个谪仙般的人物,不但锄强扶弱,心地善良,还俊美无俦,风姿清雅。

不过除了外貌,其他都是宗主邵阳花钱营造出来的,为的便是让邵寒能光明正大的进入青云剑宗修行。

实际上由于从小修炼,原身被灌输了他是世间翘楚,遇事只能赢不能输的观念,整个人偏激善妒,他如此快的修炼速度也是整个宗门花钱堆积出来的。

极品天灵根是真,可凡事都要讲究规律,欲速则不达,急于求成自然根基不稳,邵寒不用想就能猜到原身日后的结局。

成日不眠不休的修炼让原身的心理变得扭曲,对外为了他光风霁月的美名,他自然要装的人模人样,对内裴云逸就成了他的发泄对象。

其实原身针对裴云逸也不只是泄欲,这个故事还涉及到真假少爷的剧情,原身并非邵阳亲子,裴云逸才是。

邵阳得知裴云逸生出来只是杂灵根,就起了换子的心思,他不在意血脉,只想让缥缈宗在自己手中发扬光大,因此暗中寻来了原身李代桃僵。

原本裴云逸自出生起便被丢到山下一个农户家中养着,没想到不久前妖物来犯,农户一家都被妖物屠戮干净,只留下个因上山打猎从而逃过一劫的男主。

为了替父母姊妹报仇,裴云逸寻到了缥缈宗,想在此修炼,可他一个杂灵根,只能当个外门洒扫的弟子。

在山门外扫地的裴云逸偶然被邵阳见到,可他并没有将人认回,甚至没有给裴云逸丝毫方便。

原身无意间察觉到邵阳看裴云逸的眼神不对,私下进行探察,查出了一些线索指向他并非邵阳之子。

原身暗中利用宗门秘器“血脉”探验,知晓自己并非邵阳之子,而外门弟子裴云逸才是真正的缥缈宗之子。

如此裴云逸便成了原身的眼中针肉中刺,他一开始想找机会直接将人杀了永诀后患,但后来发现两人混淆血脉是邵阳有意为之。

原身瞬间歇了杀人的心思,反倒将人接到身边当个低贱奴仆使用。

当然,为了原身的美名,对外并非如此,大师兄只偶然救下被人欺凌的裴云逸,将人接到身边“照顾”罢了。

刚将人接来时,原身自然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欺负人,可后来他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对裴云逸,邵阳自始至终都不过问。

甚至即便知道了原身的小心思,邵阳也睁一只闭一只眼,所以眼下原身才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欺负裴云逸。

最近他又琢磨出了新花样,每晚休息之前都要拿鞭子抽裴云逸一顿,次次见血才能平息心中的躁动。

而每次抽完人,原身又会装模作样的将裴云逸的伤用药遮盖,外观自然能遮,可痛意不会消减,每日裴云逸就是带着伤干活。

至于干什么活,自然是伺候原身,为了打压裴云逸,原身时时刻刻将人带在身边,美名其曰“教导”,实则将裴云逸当成仆从伺候自己洗漱穿衣。

什么?修仙之人不用洗漱穿衣一个清净绝能解决的事情,原身就是要像富家子弟一般被人伺候,关起门来谁又能知道他在做什么?

邵寒来的有点晚,原身欺负裴云逸已经有段时间了,且每次都是亲自动手,若他忽然对人好,怕是第一时间就要被怀疑是被人夺舍。

他需要继续维持原主人设,至少短期内不能引起裴云逸的怀疑,裴云逸对原身不说恨之入骨,也已然仇视,邵寒不能暴露自己不是原身之事。

这次任务邵寒虽不知道后续剧情,但一穿进来就清楚的知道了原身的心愿,他想要当青云剑宗的宗主,做整个修仙界最厉害的人。

邵寒对此表示一言难尽,说句痴人说梦也不为过。

况且根据邵寒做了这么多任务下来总结的经验,原身这种炮灰后续大概率不是成了裴云逸修仙路上的踏脚石,就是后期被打脸的存在。

就这还痴心妄想想得到青云剑宗,不如做梦更快一点。

往常任务的那些原身干坏事好歹知道背着人,邵寒运作起来也方便一些,如今这情况,邵寒不知道该庆幸他对外装模作样,还是只对裴云逸一个人坏。

反正如今这情况两人直接放到了对立面,邵寒无奈叹了口气,他刚刚忘了给裴云逸上药,还得回去补上。

人反正已经得罪了,再差也不怕什么,邵寒瞧着天边的圆月,月色如水,凉风习习,让他躁动的情绪渐渐平复。

眼下邵寒一时间也没什么太好的计划,既然想不出,不如走一步看一步,最差也不过任务失败罢了。

想起来今夜还未给裴云逸上药,为了维持人设的邵寒只能老老实实回房。

对了忘了说,原身为了欺负人方便,裴云逸如今和原身晚上住在一个房间,原身睡在床上,裴云逸则打地铺在床边。

邵寒不知道该夸原身心大还是勇敢,也不怕睡着被人抹了脖子。

不过细想这是修仙世界,原身每夜睡着都会给自己布置结界,若裴云逸有任何异动就性命不保,邵寒只觉得麻烦死了。

第92章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2)^^……

邵寒一进门便看到了仍旧光/裸着上身等了许久的裴云逸,他甚至没有坐着,就那么安静的站在阴影处,像个无知无觉的鬼魂。

而被邵寒丢在地上的短鞭已经被清理干净,如今正摆在不远处的桌上,等着它的主人再次使用。

这自然也是原身要求的,那么脏的东西原身不可能自己动手清理,邵寒倒算是误打误撞蒙对了。

原身不睡也不允许裴云逸休息,甚至连裴云逸坐下也需经过原身的同意,而如今邵寒就是原身,他离开前什么都没说,裴云逸自然不敢随意坐着。

“过来,我给你上药。”有了原身的记忆,邵寒从一旁柜子里拿出伤药,准备和之前一样为裴云逸上药。

阴影里看不清,邵寒不可能站着给他上药,随手拉了个凳子坐在光线好的地方。

其实房间里有夜明珠,打开盒子之后房间犹如白昼,但原身也知道这种事情不光彩,因此每次只是点几只蜡烛,在昏暗的光线下动手。

邵寒以为对方会拿个凳子坐他对面方便上药,没想到人又直接跪到了他脚边,裴云逸嗓音低沉,有种压抑的平静,“奴谢过少宗主。”

邵寒握着药瓶的手一顿,自然清楚这也是原身要求的,他瞧着像是在驯化裴云逸,可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被驯服。

不得不说裴云逸此刻眉眼温顺,墨发如瀑,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瞧着倒是有几分乖巧,这些时日下来他也学聪明会示弱了。

已经糟糕到了极点,邵寒也不介意面对更过分的情况,反正他又不吃亏。

“嗯。”邵寒神色淡淡,应了一声。

听到邵寒应声,裴云逸转身将后背的伤痕暴露在邵寒面前。

刚穿过来邵寒过于惊讶,只粗粗扫了几眼,如今如此近距离接触,只见裴云逸身上深深浅浅布满了鞭痕,有些已深入皮肉。

邵寒扫了眼一旁桌上细长的鞭身,以及上面密密麻麻的倒刺,不用想都知道裴云逸到底有多疼。

原身用的药只能遮盖伤痕,并没有丝毫止痛的作用,邵寒亦不会好心换成其他的药,他抬手抹了药膏涂在了裴云逸身上。

没有心疼,邵寒的动作不可能轻,刚涂上去便听到裴云逸痛苦的闷哼声,整个人也止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以往原身最高兴的便是这个时候,听着裴云逸痛苦的呻/吟,他会缓缓动作,冷眼旁观,无限延长上药的时间。

邵寒没那个耐心,对着鞭痕一条条往过擦,既不在意裴云逸的痛苦,也不会刻意放缓动作。

裴云逸的身体很烫,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原本就如此滚烫,原身常年修炼,此刻邵寒手指冰凉,连带着药膏也冰冷刺骨。

此刻每一秒对于裴云逸都是折磨,身后的鞭伤已然痛到发麻,身体每动一下便犹如被万根针同时扎一般,撕心裂肺。

这种痛苦是抑制不住的,裴云逸不是没想过提前吃止痛药,可痛苦是装不出的,被那人发现之后,就是更重的折磨。

随着邵寒抬起放在裴云逸腰间的手指,一句“好了”宛若神明般将裴云逸从痛苦中拯救了出来。

每次上药都格外漫长,因此这次裴云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浑身大汗淋漓,宛若淋了一场雨。

汗珠流经伤痕,带来的是更大的刺激,酸痛苦涩,裴云逸感觉后背已经不是自己的,可疼痛又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裴云逸此刻恨不得晕过去,可他还未伺候邵寒更衣,只能咬着牙缓缓起身,准备为邵寒脱去外衫。

然而当他的手还没碰到邵寒时,只听到对方嗓音清冷,一句毫无波澜的,“脏。”

果然,下一刻只见面前的人从凳子上起身避开了自己的手指,“去沐浴,今日不用你。”

真不是邵寒嫌弃,裴云逸一副汗津津的模样,手指还打着颤,邵寒实在不懂原身为何要让裴云逸这般模样给自己更衣。

裴云逸也不是第一次被嫌弃,并没有怀疑到邵寒身上,只垂着头,“奴这就去沐浴,还望少宗主莫要生气。”

邵寒没有回话,只自己脱了外衫挂在衣架上,径直向着床铺走去,夜色已深,他也困了。

虽然修仙者无需睡眠也可,可邵寒到底刚穿过来,又遇到这么糟心的原身,他需要充足的睡眠来对付男主,啊,不,修养生息。

裴云逸一个外门弟子,连筑基期都不是,当然不会清净决,沐浴也只能按照凡人一般,这么晚了不能烧水,裴云逸只好用凉水冲洗。

如今已入深秋,秋风寒凉,裴云逸也知道这般容易生病,可他不得不为之,若他回去晚了,怕是又惹得邵寒不悦。

冰冷刺骨的凉水从头上冲下,冻得裴云逸瞬间麻木,有几分让他忽视了后背的疼痛。

裴云逸不知道这般的日子他要过多久,他不是没反抗过,可他的反抗在那人眼中犹如蚍蜉撼树,没人看得起他。

他想过一死了之,追随父母亲人而去,可凭什么他们做错了什么?父母老实本分,踏实生活,只是望着他们长大成人,他们凭什么要被如此对待

他们都是人,为何那些修仙者视他们为草芥,丝毫没有把他们的性命放在眼中,裴云逸不明白,他亦不想妥协,是命运不公,天地不仁,他没有做错,为何要放弃生命

那邵寒道貌岸然,表里不一,不是仍旧活得潇洒,甚至被天道偏爱,小小年纪就已是金丹后期,这种人都行,凭什么他不可以

这世道本就是不公的,越是如此,裴云逸越是要变得强大,他要为父母亲人报仇,他要让邵寒得到应有的报应,彻底撕下他道貌岸然的伪装。

待到裴云逸沐浴完回到卧房时,邵寒已然睡得深沉,他当然没有忘记给自己设下结界。

裴云逸的发丝还滴着水,他不敢拖太久,头发也没有擦干就立刻回来,看到床上睡得香甜的邵寒,只觉得可恨至极。

不可否认那人皮相的确极好看,眉目温润,如翩翩君子,睡着后更是温柔无害,若不是夜夜被这人鞭笞,裴云逸难免会被他骗到。

知道那人睡觉的习惯,裴云逸不会自讨苦吃,他小心翼翼的从柜子里取出铺盖平铺到地上,准备早点休息,明日他还要早起。

头发还未干,裴云逸只能找干净的长巾裹起来,随后他趴到了床铺上。

夏日还好,如今入秋,地上阴冷,只铺了一层单薄铺盖的裴云逸被地上的寒气冻得瑟瑟发抖,后背的伤也开始折磨人,原本的钝痛变成了阵阵刺骨的疼痛。

裴云逸以为过了这么久他早该习惯,可还是很痛,怕发出声响的裴云逸咬住了自己的手腕。

这种情况他根本睡不着,可不睡他白日里没精神又会被责打,裴云逸只能强迫自己快点入睡,可这根本不是他可以控制的。

就在裴云逸痛的哽咽之时,忽然感觉眼前一黑,直直歪头倒在了枕头上,房间再无丝毫动静。

床上邵寒悄无声息的将自己施完决的手收回被子里。

一夜好眠,至少对于邵寒是这样的,大概是因为睡得好,他已经想好了对付裴云逸的方法,但该演的戏还要演下去。

扫了眼趴在地上还在睡的裴云逸,邵寒想起来昨夜他睡得正香就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被吵到的邵寒索性直接施了个昏睡决。

没想到都这个时候了人还没醒,邵寒起身坐在床边,他不想踩着人走过去,抬脚踢了踢地上的人。

裴云逸已经很久没有睡得如此安稳,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梦到,无论是痛苦的还是恐惧的,直到他感觉有人在推自己。

忘乎所以的裴云逸下意识抬手抓住了打扰自己美梦的“元凶”,他下意识睁开眼望去。

手中竟然抓的是一只白净的玉足,指尖触感细腻,只见那玉足脚腕处正系着一根红线,脚指修剪的圆润光滑,像是剥了壳的荔枝。

裴云逸下意识喉结滚动,直到一个带着不悦的声音响起,“还要抓到什么时候?”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裴云逸脸色瞬间煞白,急忙放开了手中的玉足。

他急忙起身,不小心牵动了后背的伤口,整个人痛的龇牙咧嘴,可眼睛却像是粘在那跟红线上一般,久久移不开眼。

邵寒打量着眼前睡了一觉就变得傻乎乎的裴云逸,也懒得和他计较,抬脚准备让裴云逸伺候他穿鞋。

裴云逸看着眼前睡眼惺忪,有些迷糊的邵寒,竟有种眼前人傲娇可爱的感觉,他立刻甩了甩脑子里古怪的念头,听话的跪下伺候邵寒穿鞋。

不过裴云逸觉得有些奇怪,要知道虽然他之前一直伺候邵寒,可这人只让他穿脱外衫,这还是第一次让他穿鞋袜。

看着眼前线条流畅的纤长脚踝,裴云逸竟觉得那条红线有些寡淡了些。

当裴云逸低着头给邵寒穿袜子时,邵寒也想起了这件事,他以为伺候穿衣是包括鞋袜,没想到原身自己穿袜子,也不知他折腾这一通干嘛!

邵寒有些无语,不过裴云逸都帮他穿了,他也只能装个看不见,不然他把人叫起来干什么。

穿好长靴的邵寒直接从裴云逸的床铺上踩了过去,他身为修仙者,鞋底干净,倒也没什么痕迹,但这种行为到底让裴云逸忍不住皱了皱眉。

裴云逸也顾不得其他,迅速收拾好了自己的床铺,过去伺候邵寒穿衣洗漱。

第93章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3)^^……

邵寒做任务时也当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少爷,因此被伺候时显得格外心安理得。

束发也是裴云逸来的,但他会的花样也不多,左右不过是换各种玉冠戴,原身注重打扮,毕竟这是他安身立命的重要手段。

可惜房间内并无梳妆镜,邵寒到眼下也不知道原身具体长什么模样,到底配不配得上那句出尘脱俗,如月空灵。

原身通常晨起要去后山修炼,邵寒保持他的原有习惯,身后仍旧默默跟着个裴云逸。

对外裴云逸是走了大运被少宗主看顾的外门弟子,原身为了自己的美名,经常会装模作样的教导裴云逸修炼。

其实也不算装模作样,有人看着他自然是认认真真教的,可两人修炼水平天差地别,原身能教,裴云逸却根本学不会。

即便是一套简单的剑法,原身已经教了数月,可裴云逸却只学会了堪堪两招,众人不会质疑是少宗主教的不好,只会说裴云逸蠢钝至极。

说起来这也是原身一开始鞭笞裴云逸的借口,说他修炼时没有用心,不可教也。

知晓原委的邵寒一眼就看出这是原身没事找事,就像是让一个蹒跚学步的孩童直接学习飞行,地基都没有,就想高楼平地起。

可惜外人不知道这些,他们只能看到原身一日日的耐心教导,对方却连筑基都达不到。

裴云逸何曾不知道这些,可他却仍旧选择跟在原身身边,不只是因为无路可走,而是他能清楚的意识到原身教的那些东西他是对的,有用的,他只是暂时无法消化罢了。

其实裴云逸不是没想过办法,可杂灵根就是杂灵根浑浊不堪,无法专注,连最基本的内功心法也不能使用。

裴云逸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跟在邵寒身边,他至少可以狐假虎威,借着少宗主的名号行事。

不过这可恶的邵寒总时时刻刻将他拴在身边,让裴云逸连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没有,他很想去藏书楼寻寻杂灵根修炼的典籍。

好在那邵寒不日就要去青云剑宗,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他一个杂灵根大概率也不能跟过去,只盼着那讨人厌的邵寒赶快离开。

也只因为如此,裴云逸才能日日咬牙忍着邵寒的欺负,他觉得自己总不会被邵寒欺负一辈子。

若是让邵寒知道他的想法,只会轻嗤他想法简单,带个奴仆去外宗修炼的确不合适,可若是一心照顾指点的友人呢?

反正邵寒不会把他放在自己的视线之外,他还准备日后夺走……,不,蹭男主的机缘呢。

百无聊赖的邵寒抬眼扫向正磕磕绊绊练剑的裴云逸,瞧着有些太瘦了,他尚未辟谷,每日又跟在邵寒身边三餐不定,能胖才奇怪。

邵寒不想再等人练剑,直接抬手施决打断了裴云逸的练习,“出剑软绵无力,练了这么久,真是一点进步都没有。”

裴云逸听到这话下意识就想跪下认错,可想起来这是在外面,只低头小声认错,“是奴蠢笨。”

“的确蠢笨。”邵寒冷哼一声,原身之前警告过裴云逸在外面要装装样子,至少不能让外人看出邵寒在欺负人,裴云逸一句“奴”不是全暴露了。

裴云逸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他今日也不知怎么了,总是有些心不在焉,听到邵寒的话,只能及时改口,“云逸……是云逸太迟钝,迟迟不得要领,少宗主莫要为了云逸生气。”

自然对于裴云逸而言他并非真心认错,可不认又如何,晚上那顿鞭子总是躲不过的。

邵寒扫了眼伏低做小的男主,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为何偏偏要赖在此处,完全可以换个宗门。

不过细想其他宗门和这里又有何区别?好歹原身还能装模作样的教一教裴云逸,若是换成其他人,未必有人愿意将时间浪费在裴云逸身上。

深秋时节,后山的桂花飘雪,邵寒施法从不远处的桂花树上折下枝条,他眉头微挑,看向低着头的裴云逸,“我只教一遍。”

闻言裴云逸立刻望向邵寒,只见眼前的白衣少年手持桂花枝,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身姿轻盈,出手迅速,手中桂花枝却片花未落。

一瞬间那桂花枝似乎真的变成了一柄剑与人合二为一,时而温柔缱绻,时而如疾风骤雨,花枝所过之处习习生风,吹动少年的衣角,裴云逸心里唯余下惊艳二字。

这种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邵寒是有资本的,怪不得外人都不知晓他的真面目,若不是邵寒人品低劣,裴云逸何尝不想拥有这般的友人。

见裴云逸眼神呆愣,心不在焉,邵寒不由有些*生气,手中花枝直接从裴云逸脖颈处扫过,留下一道浅浅血痕。

“朽木不可雕也。”邵寒嗓音清冷,没太多情绪,可裴云逸就是听出他的不悦,裴云逸下意识想道歉认错,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了。

言毕,邵寒将手中的桂花枝直接丢到了裴云逸怀中,不再浪费自己的时间,转身离去。

明明以往看到邵寒时,心里至于厌恶,可看到邵寒拿着桂花枝教他练剑时,他竟然……竟然生出一股艳羡,有些庆幸这个人是自己。

何其可笑他竟然会庆幸邵寒欺负的人是他而非旁人,裴云逸心中涌出一股无端的自我厌恶,他本该恨邵寒的。

以往若是不小心惹了邵寒生气,裴云逸总是要低声下气急忙赶上去道歉的。

可不知怎么,今日他一点也没有和邵寒继续虚与委蛇的心思,只握紧手中的桂花枝,无言的望着邵寒离开的背影。

邵寒倒也不是真的和裴云逸生气,他刚刚那段剑法只有金丹期才能跟得上,他就是单纯懒得继续教裴云逸练剑,躲懒罢了。

只是邵寒刚离开后山,便有弟子来寻,“少宗主,宗主请您即刻过去,说有要事商议。”

按理来说修仙界人传讯其实根本不需要中间人,但邵寒早上出门修炼没带乾坤袋,连带着里面的通讯符牌也落在了房间。

邵寒还没和这个便宜爹打过招呼,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他面前暴露,不过细想对方那一心只看名声不看血脉的样子,邵寒也不怎么担心被发现。

但该装还是要装一装的,很快邵寒就到了邵阳的院子,这里离邵寒的院子不远,但布置竟然还不如邵寒所居的院子。

整个院子看上去质朴无华,没有太多东西,对于一派宗主而言算得上有些简单了。

邵寒进门后看到了正在等自己的便宜爹,邵阳的皮相很好,温润如玉的中年人模样,面对邵寒时慈眉善目,嘴角带笑。

他身上并没有一宗之主的威严,看着邵寒时眼神里充满欣赏与怜爱,仿若这真的就是自己的亲生血脉一般。

邵寒其实长得和邵阳有几分相似,这也是没人怀疑两人父子关系的原因,就是不知道这是邵阳当年有意为之,还是误打误撞。

邵寒进门后对着殿内便宜爹恭敬作揖,“父亲。”

“嗯,”邵阳点点头,笑着对着邵寒招手,“寒儿,过来坐。”

邵寒听话的坐到了邵阳对面的位置,他刚坐下,就听到邵阳开口道:“寒儿,九幽仙尊首徒的选拔不日便要进行,你可有信心?”

邵寒知道他想听什么,便顺着说道:“父亲放心,孩儿近日境界隐隐有松动之意,或有望突破金丹,定能拿下首徒名额。”

听到邵寒的话,邵阳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吾儿聪慧过人,又天赋异禀,放眼整个仙界无人可比,就连九幽仙尊当年也不过弱冠才到达元婴。”

邵阳越发庆幸自己当初将邵寒抱回来的决定,笑着安抚邵寒,“寒儿年纪尚小,未来可期。九幽仙尊若是个眼明心亮的,自然不会有眼无珠。”

说话间他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药瓶递到邵寒面前,“这是为父花重金从玄丹宗买下的洗髓丹,或可祝你突破金丹。”

“谢谢父亲。”邵寒也没客气,不过用不用就是他的事情了。

随后邵阳又问了些琐事,就在邵寒觉得无聊想找借口告退之时,忽然听到邵阳状似无意道:“寒儿,为父听闻最近你身边跟了个外门弟子”

邵寒还奇怪邵阳今日怎么这么多话,没想到是在这藏着呢,他面上看不出任何异样,风轻云淡道:“孩儿看他修炼颇为刻苦却效果甚微,便想着指导一二。”

听到这话,邵阳刚刚还和煦的面色瞬间严肃几分,冷着嗓音告诫邵寒,“寒儿,未来你要继承为父的衣钵,可不要把精力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怕邵寒不听,邵阳又加了句:“听闻九幽仙尊喜清静,独来独往惯了,怕是不会应允你将人带到身边,趁早将人打发了。”

邵寒看着面前颇为“苦口婆心”的邵阳,就是不知道他是真的担心自己还是有其他顾虑,不过邵寒不会傻到当面反驳邵阳的话,他乖巧点头,“孩儿谨记在心。”

听到邵寒答应,邵阳当然不会怀疑他阳奉阴违,毕竟自己养大的孩子,什么性子他还是清楚的,相必他这般提醒,邵寒便再不会浪费精力在其他事情上。

邵阳自然清楚邵寒背后做的那些事情,在他眼中都是些小打小闹,孩子训练辛苦找点乐子,即便裴云逸是他亲子又如何,不过一个杂灵根,比凡人又好到哪里去。

既然事已至此,邵阳不会白白将资源和精力浪费在裴云逸身上,只希望邵寒能远远将人打发了,省的被人察觉到端倪。

下午邵寒又跟着邵阳一起处理宗门事宜,其实是邵阳想教邵寒一些与人相处之道,毕竟日后他就要一个人前往外宗修炼,总要学会和各种人打交道。

待邵寒折腾一天晚上回去推门而入时,就看到了脱了外衫正端跪在地上等着自己动手的裴云逸,而他的身旁正放着那柄清洗干净的短鞭。

第94章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4)^^……

邵寒没有那种折磨人的爱好,他甚至觉得那根鞭子太脏,根本不想亲自拿起来。

可裴云逸都这么自觉的跪好了,邵寒总不能拒绝他的要求,只是邵寒不可能名不正言不顺的动手。

夜色已深,裴云逸已经点好了蜡烛,昏黄的烛光照在房间竟无端有种温馨的氛围,可惜这只是错觉罢了。

邵寒抬手施法设了个结界,他可不想这种画面被别人看到,邵寒没有拿起鞭子直接动手,反而坐在裴云逸面前,明知故问道:“为何下跪”

听到这话裴云逸在心里不由冷哼,可面上还是装的乖巧,低头示弱道:“是奴的错,今日不该惹少宗主不快。”

邵寒不喜欢裴云逸总是低着头,也不知在那里酝酿什么,邵寒索性用帕子包裹着短鞭挑起裴云逸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的眼睛。

果然,邵寒看到了一闪而逝的厌恶,可惜他并不在意男主的想法,瞧着裴云逸装的乖顺的眉眼,邵寒忽然起了逗弄人的心思。

短鞭上的倒刺勾起皮肉,有些刺痛,可这些和裴云逸后背的伤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他警惕的看着邵寒,生怕对方又起了什么坏心思。

不曾想却听到邵寒直白的问他,“裴云逸,我如此对你,你可恨我”

邵寒嘴角微弯,不像是质问的语气,反倒是真的有几分好奇。

裴云逸眉头蹙起,他不知道邵寒这是又想做什么,心里不由生出一股不安,只恭敬答道:“奴不敢。”

邵寒听后轻笑出声,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他用鞭子在裴云逸脸颊上缓缓滑动,鞭尾所过之处瞬间变红,“不敢,而非不恨,那就是恨了。”

裴云逸没想到邵寒会直接撕破脸,两人说到底都在装傻,邵寒如今如此直白的说出来,又是为了什么?

这不得不让裴云逸心生警惕,他将姿态放的极低,并非畏惧抵在自己喉结处的短鞭,而是惊讶于邵寒今日奇怪的态度。

以往邵寒打他根本不在意什么理由,随便扯个理由都能动手,可今日他竟有些捉摸不透邵寒的想法。

裴云逸黑眸深沉,他眉眼低垂,缓缓开口,“少宗主想听什么,奴便说什么。”

可如此乖顺听话的态度却得来邵寒的一句嘲讽:“好听话的一条狗啊。”

说话间邵寒微微用力,短鞭上的倒刺插入皮肉,伤口开始渗出血珠,尖锐的疼痛让裴云逸不由皱眉。

以往他确定邵寒的所作所为只为侮辱他并不会伤他性命,可如今他竟有些怀疑眼前人是不是想直接处理了他。

裴云逸从邵寒的眼中看出了杀意,虽然转瞬即逝,但真真切切。

无论如何活着最重要,裴云逸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才能打消邵寒的杀意,他也不知道邵寒为何忽然对他起了杀意。

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裴云逸有些暗恨自己没有时时刻刻跟着邵寒,不然他也能猜个大概,不会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就在裴云逸想着该如何自救时,他忽然听到邵寒一句轻声呢喃,“凭什么……”

裴云逸抬眼望去,只见到邵寒眼神复杂的看着自己,或许是烛光昏暗,一时间裴云逸也说不清那眼神里到底含着怎样的情绪。

不忿,幽怨,愤怒,痛苦……

里面有太多裴云逸看不懂的情绪。

就在裴云逸想仔细探究时,面上忽然被丢来一条白绫,宽大的白绫遮住了他的视线。

“我不想看见你的眼睛。”不等裴云逸反应过来,便听到邵寒冷冷的声音。

如此裴云逸也只得乖乖系上白绫遮住眼睛,看不到周围的事物,裴云逸有些紧张,但今日的邵寒过于奇怪,他不敢惹怒邵寒。

不等裴云逸转身背对邵寒,熟悉的鞭声传来,果然,下一刻裴云逸便感觉皮开肉绽,这一下在他意料之外,直接将人抽的向前一个趔趄。

目不能视让身上痛感愈发强烈,裴云逸被抽的直接流出冷汗,他牙齿打颤,努力想一些愉快的事情冲淡身上的疼痛,可他根本想不出什么愉快的事情。

与往日一般的鞭打,甚至今日还更重一些,裴云逸终是没忍住痛呼出声,他的声音不大,只有隐忍的哼气声。

邵寒颇为好心情的正在喝着茶,没错,他不想亲自动手,便施了术法让鞭子自己动起来,所以才会提前遮住裴云逸的眼睛。

睡前运动不能不做,邵寒又不想委屈自己,就取了个折中的法子,如今他人也打了,还不脏手,一举两得。

可邵寒哪曾想法术无法控制力度,还没打几鞭子,裴云逸竟直接直直向前栽倒过去。

邵寒端着茶杯的手一僵,下意识闪身到裴云逸身边想扶住他,可近在咫尺却想起来自己的人设,只能直直看着裴云逸砸在自己脚边。

以防对方装晕,邵寒抓起裴云逸的手为他诊脉,倒没有演戏,不过风寒入体,加上之前的伤一直治标不治本,所以也不算被邵寒抽晕的。

修仙者几乎不会得风寒,邵寒昨日也忽视了这一点,猜着裴云逸生病大概率是睡地上冻得,对方如今也不比凡人强多少。

如今事情有些棘手,裴云逸和邵寒一个房间,这里只有一张床,对方生病大概率是睡地上导致的。

邵寒不能将人就这么丢在地上不管,更不可能找其他人来照顾裴云逸。

该演的戏还是要演,邵寒施法将人挪到了床上,看着裴云逸身后的伤痕,直接喂了他一颗疗伤丸,后背的鞭痕瞬间消失。

邵寒身上并没有直接治疗伤寒的药,他乾坤袋里的那些名贵丹药也不可能用到裴云逸身上,好在后山有不少治疗风寒的草药,倒也不至于真的让裴云逸自生自灭。

看在日后还要蹭男主机缘的份上,邵寒亲自去后山找了些草药回来,熬药太麻烦,他直接施法将药挤成汁液滴到裴云逸嘴边。

如此处理,药的味道可想而知,裴云逸苦的以为邵寒在给他喂毒药,他倒是有几分清醒想要反抗,可身体虚弱无力,只能被迫咽下这苦的发酸的东西。

邵寒瞧着裴云逸紧皱的眉头,知道他已经将药咽下,抬手为他盖好被子,自己也准备上床休息了。

房间就一张床,邵寒没将人丢在床下已经是仁至义尽,不可能让他睡床自己反倒躲出去,好在床铺足够大,睡在外侧的裴云逸根本不会影响到邵寒。

这一夜裴云逸睡得格外不安稳,除了嘴里的苦味,他的身体像火烧一般,又绵软无力,头脑发昏。

已经很久没有生病的裴云逸恍惚间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候父母健在,每次他生病都有母亲悉心照料。

再坚强的少年也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夜里忍不住默默流泪,抽泣声虽然不大,但足以让旁边的邵寒觉得吵闹。

邵寒烦躁的翻个身,口中威胁道:“闭嘴,再吵就把你丢出去。”

可惜这招对烧糊涂的裴云逸没什么用,被威胁后他哽咽的声音响起,带着鼻音,“娘,云儿好疼……云儿难受……”

已经睡迷糊的邵寒早就忘了身处何处,他下意识转身将人揽在怀里,像是哄小孩子一般在裴云逸身上拍了两下,打了个哈欠敷衍道:“乖,快睡。”

或许是温柔的轻拍像极了年幼时被母亲哄睡,裴云逸竟然罕见的安静下来,身体也无意识的靠近身旁的热源。

窗外月色透亮,从窗户撒入房间,月光照耀在床边,乍看上去,的确是副兄友弟恭的亲近场面。

第二日裴云逸是被满嘴苦味闹醒的,他舔了舔唇,苦的面目狰狞,可不等他细想发生了什么,下一刻就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裴云逸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从邵寒的怀中醒来,两人眼下靠的极近,入目便是细腻的肌肤,裴云逸下意识屏住呼吸,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怎么睡到了邵寒怀中。

脑海中忽的闪过一些画面,裴云逸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人,他一动不敢动,生怕自己的动作会惊醒邵寒。

怎么会裴云逸想不明白,明明昨日还想杀了自己的人,为何会如此帮自己,虽然裴云逸后面陷入昏迷,但半梦半醒,不算全无知觉。

他恍惚间看到邵寒给自己喂药,不,虽然一开始他只觉得口苦,可细细品味,口中正是治疗风寒的草药,且他后背的伤也不再疼痛。

毫无疑问,这一切都是眼前人做的,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怕弄死自己之后就没人陪他玩裴云逸并不觉得他有这般重要,想起昨日邵寒忽然起的杀意,以及那句轻描淡写的“凭什么”,裴云逸觉得一定发生了什么。

只是眼下裴云逸根本顾不得细想,他得想办法在不惊动邵寒的情况下先溜出去再说,至少不能是如今这种场面。

可惜裴云逸刚醒不久邵寒就缓缓清醒了,只是他也意识到此刻有些不符合人设,正想着怎么找借口将人打发了。

意识到裴云逸也不自在后,邵寒决定装睡到底,身为修仙者,他虽然闭着眼睛,却能看到裴云逸的一举一动。

对方小心翼翼的从自己怀中慢慢挪出去,邵寒只当不知,不过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手麻,裴云逸刚刚撑起身子,一个趔趄直接双手撑开扑到邵寒面前。

两人近在咫尺,面贴着面,裴云逸的唇离眼前人只有一指的距离,他吓得气都不敢喘,生怕邵寒在此刻睁眼。

裴云逸可以控制呼吸,可心却情不自禁的狂跳起来,震耳欲聋,像是要冲破喉咙,暴露他的存在。

原本邵寒还想着装睡将此事糊弄过去,此刻再装倒有演戏的成分,他索性直接睁开眼睛望向裴云逸,眸光清澈,嗓音平静无波道:“你想做什么?”

第95章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5)^^……

原本还想开口解释,可看到邵寒清冷的眼神之后,裴云逸满脑子只剩下慌张,他急忙从床上爬起来,“我……奴……”

“聒噪。”邵寒折腾半宿,难免有些起床气,他坐起身来,柔顺的墨发从肩头滑下,配着他出尘绝俗的面容,倒有几分无端的勾人。

裴云逸看着眼前一幕,不由有些愣神,只觉得眼前的人有些陌生。

可下一瞬瞧见邵寒慵懒的扫了眼一旁的衣架,裴云逸立刻反应过来,急忙拿来衣袍准备为邵寒穿上。

果然,眼前人还是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宗主。

裴云逸为邵寒挽发时,屋外飞进来一只传信纸鸢,山下清源镇有妖物作祟,邵阳让邵寒带着几个师妹师弟下山去解决问题。

以往这种时候原身都是带着裴云逸的,废灵根的确没什么用,可眼睁睁看着别人进步,何尝不是对裴云逸的一种打压。

可惜裴云逸刚想收拾东西跟着邵寒一起出门,却听到身后邵寒突然开口,“不必,这次你留在宗门。”

裴云逸想问为什么,可话到嘴边他想起来自己并没有质问的资格,即便他开口,邵寒也不会解释。

邵寒一去就是三天,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裴云逸竟觉得有些不习惯,他甚少一个人留在宗门,邵寒不在,他便留在院子自己练剑。

可惜效果甚微,即便他这几日不曾停歇,可一套剑法仍旧练的磕磕绊绊,软绵无力。

裴云逸看着紧闭的院门,突然脑海中闪过邵寒的模样,这个认知让他不由皱眉,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想起邵寒。

夜幕降临,裴云逸不想继续坐以待毙,他之前花了大价钱买了块可以暂时隐藏身形的符牌,裴云逸想趁着如今邵寒不在,去藏书楼看看。

藏书楼分三层,外门弟子只能借阅一层楼的内功心法,内门弟子可借阅一二层楼的典籍书册,而三层只有宗主和少宗主可入。

裴云逸之前抽空去翻阅过一层的内功心法,可惜并没有找到废灵根可以使用的心法,之前他身为外门弟子,没有资格去二层。

如今邵寒不在,裴云逸想借机去看看有没有自己能用的心法,当然,他亦好奇第三层到底藏着怎样的秘籍典册。

不过好奇归好奇,裴云逸暂时还没有胆量去三层偷窥,他只想去二层仔细查查,若实在找不到,便只能另寻他法。

深夜藏书楼并不关门,仍旧有零星弟子在里面研读找书,裴云逸进门时还刻意试了试,察觉到符牌起了作用,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身影,这才安心上了二层楼。

藏书楼虽只有三层,却面积广阔,藏书丰富,不只有修仙的内功心法,还有很多启迪思想,开拓眼界的书籍,兵法,游记,甚至还有民间有名的通俗话本。

不过大概是怕被人笑话,那些“闲书”基本上无人问津,放在最偏僻的角落,瞧着和新买的没什么两样。

裴云逸也不感兴趣,但不妨碍他来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什么漏网之鱼。

随着夜深,楼中的弟子渐渐离开,裴云逸已查了大半,可惜仍旧没有丝毫关于废灵根的书籍。

邵寒也不知何时回来,错过这次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何时,裴云逸只能继续查找。

他术法不好,不能一直施法照亮,好在今夜月色明亮,偶尔可以借用一下。

一开始的书籍名还算正经,越到后面偏僻处,看着那些书名,裴云逸都忍不住皱眉。

《我与师兄二三事》《九幽与师尊不得不说的秘密》《旷世虐恋之青云传奇》……

都是些什么鬼

浪费了一晚时间还一无所获的裴云逸不由有些沮丧,体力也消耗不少,他刚想坐在窗边休息片刻,不曾想衣角却不慎扫落了一本底层的书。

好在声响不大,裴云逸捡起地上的书随意找了个空位插了进去,没想到随着书本放入书架,身后却忽然出现响动。

裴云逸吓了一跳,转身却看到墙上出现了一个暗道,里面幽暗深邃,有一股风忽然从暗道中迎面吹来。

直觉告诉裴云逸他最好此刻就离开,可裴云逸却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好半晌他低头扫了眼腰间的符牌。

卖符牌的说这东西能在元婴修士眼皮子地下撑半个时辰,虽然裴云逸觉得对方大概率在吹牛,可他不想放过这个机会。

裴云逸想赌一次,他眼神坚定,握着符牌便朝着密道走了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怕被人察觉,裴云逸也不敢动用术法,只摸着墙壁前行,走了大概半刻,他隐隐听到不远处有说话的声音。

裴云逸小心翼翼的靠近,将耳朵贴在墙上,清晰的话语传进耳中,只这一句便让他僵在原地,“邵寒突破金丹期之日便是取灵根最佳之时。”

虽然隔着一面墙,可裴云逸认得这个声音,这是缥缈宗宗主邵阳的声音,取灵根为何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裴云逸震惊之时,耳边传来另一个声音,那人似在劝阻,“你……那孩子到底是你亲子,自小又刻苦努力,乖巧听话,何必做到如此地步。”

就在裴云逸纠结该不该将此事告知邵寒之时,下一刻邵阳的话让他犹如雷击。

“在我眼中只有云逸才是我与槿娘的孩子,他才是缥缈宗的少宗主,若不是那孩子生来是废灵根,我怎舍得将他丢在那贫苦的农户家里吃苦。”

这句话无异于惊雷,裴云逸被这真相震得差点站不稳,他竟是邵阳之子怎么可能怎么会他与……邵寒竟是亲兄弟

另一个人仍旧想劝,“你如此做,怎么确定裴云逸就一定会同意”

裴云逸想起来了,这个声音是缥缈宗的真一长老,他是宗主的师兄,不是在闭关吗?

裴云逸此刻非常混乱,他没想到竟会误打误撞听到这些秘辛,一时间根本无法正常思考。

邵阳冷漠又无情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会的,邵寒和他势如水火,将他当低贱奴仆,只要有脾性的人都不会忍下如此屈辱。”

真一长老似乎痛心疾首,声音里难掩疲惫,“你将人带到阿寒面前,又引得他妒恨云逸,阿寒到底也是你的血脉,让两个孩子相互扶持不好吗为何……为何一定要如此呢?”

邵阳的声音森寒,与往日的温情模样判若两人,“若不是邵寒有极品天灵根,我怎会让他占着少宗主之位十八年,拼尽全宗门之力培养他他本就是为了给云逸提供灵根而生的。”

这句话不断在裴云逸脑中回想,一时间他不知道可笑多一些,还是怨怼多一些。

裴云逸努力平复心情,继续听下去。

真一长老似乎还想再劝,然而邵阳一意孤行,“好了,我此生只认槿娘一个妻子,也只认云逸一个孩子,你不用劝了,我心意已决,定要在九幽仙尊收徒之前将灵根换到云逸身上。”

此刻的主人公裴云逸听到这些并不觉得有多么开心,相反,他脑海中只余震惊,他不明白,自己为何瞬间从被害者变成了加害者。

裴云逸忽然想起那夜邵寒口中的那句“凭什么”,他很想知道邵寒知道这件事吗?他又知道多少?

邵寒那般对待自己,是因为妒恨还是他已经知道了真相所以他才会对自己流露出杀意一切似乎明了了。

在听到这些话之前裴云逸很明确,他恨邵寒,恨邵寒高高在上,恨他将自己视为蝼蚁,玩物,恨他天赋异禀,生下来就是极品天灵根。

可现在裴云逸只剩迷茫,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邵寒。

就在裴云逸纠结痛苦之时,耳边忽然传来一声警惕的声音,“谁在哪?”

相比于邵寒,裴云逸更不想面对邵阳,他知道自己术法不精,此刻直接用乾坤袋中保命的符篆瞬间消失在密道之中。

说来也巧,传送符直接将裴云逸送到了山下曾经的农户家,可惜这里早就没了当初的模样,只剩下几块土墙矗立在风中。

刚刚裴云逸一下子接收了太多信息,他也不急着回去,索性坐在墙边回忆起当初还是农户的记忆。

那些日子算是裴云逸为数不多的快乐记忆,他们一家五口,虽是农户出身,可裴云逸名字不似其他同村人,叫什么二狗,大山,三牛。

他们兄妹的名字是父母找村东头的书生起的,云峰,云逸,云岚,听着就不像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户。

裴云逸虽自小过得艰苦,却也未曾饿过肚子,父母也对他们疼爱有加,从不偏袒,幼时有人说裴云逸和裴家人不像,是父母捡来的。

可那种话每个孩子都听过,那些无礼的大人用来吓唬小孩子的,裴父裴母对裴云逸与其他兄妹无异,任谁也不会真的怀疑他不是裴家人。

裴云逸本就奇怪邵寒为何会忽然对自己一个外门弟子感兴趣,又只针对自己一人,如今竟然有些能想得通,就是不知道邵寒是何时知道此事的。

如今裴云逸已有把握确定邵寒大概率是知道真相的,不然他堂堂少宗主,根本没理由折磨自己这个废灵根。

想起邵寒那夜照顾自己,为自己熬药,虽然真的很苦,可裴云逸对邵寒的那份恨意消散了大半,他此时也不知道要以怎样的心情面对邵寒。

这一坐就是大半夜,虽然今夜那些话裴云逸信了大半,但他仍旧想亲自证实一下。

看着天边渐渐明亮,裴云逸眼前忽然出现了邵寒睡眼惺忪的模样,他急忙晃了晃头,甩掉眼前荒谬的想法,趁着天亮前转身赶回了宗门。

而裴云逸心心念念的邵寒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就回了宗门,甚至两人昨夜就只有一墙之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