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痴痴的看她,她却捡起一块石头向他砸来,骂他无耻狂徒。
再不见刚刚独自转圈的半点柔情。
她说,娘家有个喜欢戏弄人的哥哥,与她同父异母,是个无赖,每天都对她有非分之想,所以,她最厌恶盯着女孩子看的无耻之人。
说完,又捡起石块,朝他砸来。
她性子野,像小狼似的,他却喜欢。
他是真的爱她。
爱她刁钻不屈的倔强样子,爱她拧住眉头与娘家划清界限的赤胆雄心。
那一年,她要出嫁,娘家说没有半点彩礼给她。
没有便没有,她拎着自己从小都大积攒的银票,领着两个贴身丫鬟便出了门。
她娘家很乱,父亲又做不得主,这他知道。
他发誓,会让她成为手心里的宝。
他是这样诚心待她,也是真心爱她,可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背着他,偷偷服用避孕的汤药。
难道,她从不曾爱自己,不然,为什么不愿给他生个孩子?
还是,打那时候起,她就已经对那个初恋情郎藏了心思?
发现她偷服避孕汤药的那天,他五雷轰顶,撕裂至极。
他愤怒,质问她为何偷偷避孕,她却神色淡淡的,只说自己年龄尚小,不愿做母亲。
好,她不愿做母亲!
他便找人来代替她做母亲!
他纳了侍妾,要她看看,天下有愿给他生孩子的女人。
他以为她会转转性子,没想到,她反而破罐子破摔,对外面的男人起了心思……
修妻?
前几日,他大怒,脱口而出过这个字眼。
他们曾经那么相爱,他把她视为这个庄子里最重要的一切。
她现在,却要求他修妻……
如此平静,如此淡然,一脸对他再无留恋的神情。
“你可想好。”男人又问了一遍。
旁边打翻了水盆的侍女又要冲上来,张若尘照旧伸臂一挡。
侍女站在门外,急急的看着,脚步定在原处。
“想好了。”流冰海抬起头,看着这个第一眼就打动了自己的男人:“我走。”
——
都知道张氏茶庄修妻了,是那女人自己提出来的。
镇上议论纷纷,都猜想着她怕是没脸继续再留在张家,只得用修妻,驳回一丝丝尊严。
“听说她还断了腿?”
“是啊,作茧自缚啊,做出那等事,还能不挨打?”
流冰海在家中收拾行囊,准备隔天就离开张氏茶庄。
贴身伺候她的小侍女一直劝她,“大娘子,你别太任性了,你走了以后能去哪?跟庄主认个错,咱们就在这呆着吧。”
流冰海一边叠着衣物,一边说,“我自己走,你不必陪我。”
侍女一惊,“您说什么?”
流冰海回头瞧了瞧她,花儿一样的姑娘,又快到了出嫁的年龄,跟着她做什么。
“我会去和庄主说,以后给你许个好人家,你就留在这里,不必跟着我去外面吃苦。”
小丫头有些不敢相信,“可是奴婢打小就跟着大娘子的呀!”
流冰海停下手里的活,笑道,“天下还没有不散的宴席了?就算我不走,你不也得出嫁?”
侍女这便没了话。
侍女叫刘珍,别人都叫她珍儿,娘家是卖豆腐的,自小便跟着大娘子。
大娘子从小就野,小狼似的,总喜欢像个男孩子一样,在外面东跑西颠,上山采药,下山放羊,就是不喜欢拘在家里,做一些女红活计。
大娘子性子也傲的很,虽是个庶女,可是骨气却不比别人少半分。
可惜她娘在家是个不受宠的,连累的大娘子也跟着受冷落,可是她对下人却大方的很,捞到点什么好的吃食,总给他们这些丫头小子偷偷留着。
他们不吃,她还逼着他们吃,让人感动。
所以,珍儿极其喜欢跟着大娘子,没半点怨言。
看着大娘子要独自去外面吃苦,她心里总是不好受的。
“那大娘子还会回来吗?”珍儿又问了个傻问题。
流冰海笑道,“我是被扫地出门,又不是去逛街,怎么还会回来?”
珍儿立马说:“那我要跟着大娘子一道走!”
她不忍心与主子分开。
流冰海厉声道:“不行!”
珍儿吓了一跳,从未见过主子对自己如此疾言厉色的神情。
从前的主子傲慢,但傲里是带着娇的,没有这副厉言厉语的神态。
珍儿呆呆地望着她。
流冰海说:“我这一走,也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带着你诸多不便,你就在这里好生呆着,别叫我在外面还要为你操心。”
大娘子这是为她着想,珍儿眼睛又红了。
流冰海又问:“叫你准备的东西去准备了吗?”
珍儿点点头,又朝外喊了一声:“小喜,主子的东西呢?”
话音刚落,门外一个叫小喜的男孩子巴巴的推过来一辆四轮的轮椅车,车上还有一个包袱。
她看了看那四轮车,嘱咐珍儿,“我走了,你和小喜两个人互相照顾,别叫别人欺负了。”
珍儿眼睛又红了,“大娘子,你自己能行?”
“能行。”
珍儿红着眼睛,流冰海从贴身的衣袋中拿出几锭银子,交到珍儿手里,这是原主这些年在庄里攒下的一部分存续,她留了大部分在自己身上,给珍儿和小喜留下一小部分。
次日,流冰海就离开了张氏茶庄。
她必须快马加鞭的离开。
自她穿过来,她便意识到一件事情。
那个杀人不见血的系统,又给她增加了新的难度。
第一世,它没有给她记忆。
第二世,它给了她一张大方脸。
这一世,在她第一眼抬头看到庄主的时候,她便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发现,她还爱着他。
是的,她还爱着他。
这一世,系统给她保留了原主对庄主的感情。
是来自原主这具身体的这颗心,最原始的感情。
掺杂着浓烈的爱意、委屈、不甘、心碎交织在一起的感情。
有道是,若我不是我,若你不是你,管我什么我,管你什么你。
不爱你,大可以一脚把你踢开,可是,如果还爱着,该怎么阻断对你的牵挂和期待。
所以她必须马上离开。
拿上包袱,流冰海被珍儿架着,将断掉的腿塞进轮椅上。
这一世,她怕是要有日子与它为伴了。
加油吧兄弟……她坐上四轮车,拍了拍这把木制的轮椅。
众人不禁哑然。
昔日的大娘子,坐在四轮车上,跟驾着风火轮儿似的,朝着茶庄的门口冲了出去。
速度太快,头顶恨不得卷起了一股旋风。
第30章 浪荡的大娘子(2)大白天的,公鸡……
她架着四轮车去了贺家药铺。
腿伤了骨头,她得找个大夫给她接骨。
镇子上,“贺家药铺”十分有名,记忆里,贺家大哥不仅医术高,医品也尚可。
可刚到药铺,流冰海却直接成了药铺一景。
来来往往的人纷纷对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私下议论着。
她知道没什么好话,不反驳也不生气。
若是以往,她可能会一个眼神杀过去,让他们有什么话摆在明面上。
但现下,她的确也觉得这原主是有点出格。
想骂,便让他们骂去,就当为他们找乐儿了。
流冰海冷冷瞧着这帮咬耳朵的人,没说什么,直接找到药铺老板贺传雄。
贺老板与原主算是有些交情。
头些年,他店里生意不好,曾私下找张庄主筹款周转,应了这事的便是庄主家的大娘子。
当时他还问,不用再找庄主商量商量?
这大娘子为人爽快,直言道:不用,他听我的,这点小钱我还不能做主,算什么大娘子。
那时候,她还是人人羡慕的幸福小娘子,怎么一转眼,就沦为了人人喊打的模样。
贺传雄有些感慨人生,人心又善,虽也不想得罪张庄主,但是昔日有恩,到底也不忍将大娘子赶出去。
贺传雄对流冰海说:“大娘子,你这腿,怕是要养上好一阵了。”
流冰海道:“那就养吧,请贺大哥先帮我接骨。”
“接骨可是疼啊,娘子要忍耐些。”
流冰海点点头,在贺传雄要接骨之前,又对他说,“一纸休书在手,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娘子了,烦请贺大哥以后改个称呼。”
贺传雄顿了顿,问道:“那我如何称呼大娘子?”
“直呼贱命,云可馨吧。”
说完又道:“定要加上云字,莫让别人又起了误会。”
贺传雄瞧着如今光景大变的大娘子,叹了一声,点点头,便给她接骨。
接骨是个力气活,不仅考验患者的忍受力,也考验医者的耐力。
手劲儿一松,吃不住劲,半天功夫全白费不说,还有可能使骨头错位,加重病情。
贺传雄抱着流冰海的右腿,汗如雨下。
流冰海却安静的像个寺庙。
贺传雄看了看流冰海,想叫她云可馨,又觉得别扭,便说:“你不疼?”
流冰海说:“疼。”
疼的快晕了。
“那你怎么不出声?”
“出声就能不疼?”
“不能。”
“那我废那力气作甚。”
贺传雄还没见过一个接骨不出声的,想着,可能这娘子痛在心里吧。
骨头接好,贺传雄叮嘱她,要好好养着,三个月之内,千万不要下地走路。
他瞧着这女人,也甚是可怜。
流冰海点点头,想了想,又道:“贺大哥,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贺传雄愣了愣。
“能否劳烦您,帮我找个住处?便宜的,差点的就好。”
当初嫁给张尘若的时候,她是跟娘家绝了关系的。
那日,她将自己的婚事与父亲说,三姨娘横眉冷目讥笑嘲讽,说她竟在外面私定终身,真是让人笑掉大牙,这种没脸没皮的行为,还想叫他们出银子陪嫁妆,门儿也没有。
她问:我不自己找,你会给我找如意郎君吗?
三姨娘呸了她一口:不知羞耻的贱丫头。
于是,她便没拿娘家一分钱,只卷了自己的包袱,嫁到了张氏茶庄。
现下,她出了这样的事,娘家是铁定回不去了,不仅回不去,还真坐实了三姨娘口中“没脸没皮,放荡下贱”的名声。
不过虽然如此,她也算过了几年好日子。
张若尘是个孤儿,茶庄是他一手成立,无父无母,自然也无人干涉他的娶亲之事。
没有公婆这一大关,云可馨在茶庄过了好一阵幸福的生活。
张若尘宠她、爱她、容她一身傲慢。
只是她不愿给张若尘生孩子。
呵呵,打死也不生。
流冰海倒有些喜欢这原主的性格。
跟她有些像,天大地大,唯我独尊。
不过这种人一般都没什么好下场……
从回忆里回过神来,她听到贺传雄说:“我家院后头倒是有间草房,你不嫌弃,就先住着,房钱再议。”
流冰海从包袱里掏出一锭碎银子,塞到贺传雄手里,“那不好,叫人说闲话,我先付这些,多的少的,再议。”
完了,又道,“给贺先生添麻烦了。”
她知道,这件事对他而言确实有些麻烦,都知道她是个名声不好的女人,住进他家后院,对他定是会有些影响。
可是,她暂时也没有其他的贵人可寻,记忆中能帮她的似乎也只有贺先生一人,她只能来找他,她知道,她若开口,他怎么也会帮她想点办法,自己这是逼着贺传雄在帮自己。
虽然身上还有点钱,但绝不足以后半生的吃穿用度,只能先麻烦一些可用之人。
以后找到更合适的住处,再搬走就是。
至于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呵,她都已经是放|荡大娘子了,还在意这点子虚乌有的虚名?
先别想那么多了。
她将那些银子硬生生给贺传雄留下。
之后,她便在那间草房住下了。
草房旁边有个鸡窝,鸡窝里有只公鸡。
跟张琴奶奶家那只有些像。
流冰海想着,你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那鸡梗着鸡头,不住的打量她。
“也行吧,我叫云可馨。”她对鸡说,“以后,你就叫大头吧。”
——
张氏茶庄,下人们还围在一起议论离开的大娘子。
大娘子就这么走了,走的又果断又迅速,真叫人佩服……
张若尘从书房出来,站在当院,看着一圈人交头接耳,忍不住沉着脸,硬硬的咳了一声。
他听到了,那帮人在说她怒发冲冠,火速离开茶庄的样子。
他也在旁边瞧见了。
瞧见那女人决绝离开茶庄的样子。
那姿态,从背影都写满了绝情。
她要走,便走好了,一纸休书,他本该早些给她。
从当日发现她偷喝避孕汤药起,就该给她了。
正出着神,忽然一男童跌跌撞撞的朝他扑了过来,“父亲,父亲。”
男孩两岁,口齿还不清楚,一张胖嘟嘟的小脸满是可爱,他支着两只手,迅速的朝他奔来,眼睛和鼻孔里全是对男人的依赖。
男人见到孩子,回过神来,一把将他抱起。
脸上是慈父表情。
对嘛,这才是他该过的生活。
妻儿围绕,父慈子孝,茶庄以后也定是不能绝了后的。
一个连后代都不愿给他生的浪/□□人,留着有何用,要走,快些走的才好。
男孩身后,一个温柔的女人明媚的望着他。
见着她,他心里便踏实几分。
温柔女人走向他,抱过男童,“修儿乖,莫缠着父亲,父亲累了。”
她看着张若尘的眼神温柔动情,“姐姐走了,还有我和修儿。”
男人点点头,伸手扶上她的面颊。
“梁掌柜又送来了些新采的上好茶叶,去尝尝吧。”
男人点点头:“好。”
——
前厅,一个上了些岁数的男人坐在一方深褐色的木桌旁边,桌上一盏茶杯,茶杯旁是一个紫砂的茶壶,壶里泡着新采的茶叶,茶叶奇香,透着一股沁人的味道。
张若尘走进前厅,只抬眉扫了一眼,那人便赶快起身抱拳叫道:“庄主。”
张若尘嗯了一声,抬了抬手,那人便坐下,定定的看着他。
庄主抿了一口茶,叹道:“果然好茶,老梁,这是你近日上山新采的?”
老梁道:“是的,庄主,还想问您的意见。”
张若尘呵呵一笑,“你的眼光,我向来信的过。”
说完抬起眉,意味深长的瞧了他一眼。
老梁怔了一下,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道:“大娘子的事,真叫老奴心里难过啊。”
说完,瞧了瞧这茶杯里的浓叶,粒粒饱满颗颗翠绿,忍不住惋惜道,“老奴一生采茶,从未走过眼,没想到,大娘子竟是我走眼的第一人啊……”
说完忍不住叹了一声,眉眼中尽是哀愁之色。
当年,选中云可馨做茶庄老板娘的,不止张若尘一人,还有这位跟了他十几年的采茶农,老梁。
老梁说,这云可馨小娘子,一看便知道是忠实敦厚之人,既然能为了与他成亲,不要娘家半分嫁妆,说明不是气度狭小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将来定是能干大事的。
当年的云可馨,确实有些大将风范。
她总跟着张若尘去山上骑马,马在山坡打了滑,她也不怕,还呵斥马儿“快点走”。
老梁便是最欣赏她这个性,一直撺掇着庄主,赶紧把这小娘子娶入府中。
老梁总说,大娘子啊大娘子,茶庄里的福气,有一半都在这位大娘子身上。
那粉红的面颊和小狼般的个性,都会是这茶床里的好运气。
他是坚信云可馨会为庄主带来好运的。
没想到,他一辈子没走过眼,这一次竟看错了人。
那粉红的小脸,和小狼般的性子,竟成了茶庄里的一大笑话。
也成了庄主心中的隐痛。
老梁扣上茶杯,眉头紧锁,忍不住低声道,“到底是老梁对不住庄主啊。”
张若尘又抿了一口茶,不知为何,总觉得今日的茶叶有些淡淡发咸。
他说:“当日娶她,是我自己的主意,与你无关。”
今日那女人被赶出张家,也是她自己的造化,与你也无关。
老梁没敢再多说些什么。
云可馨与那情郎私相往来的信,便是他偷偷查到的。
信中的内容你侬我侬,不堪入目,他只挑了一些拿给庄主看,其余的,还在后房藏着,他怕庄主看了,心里难受。
如今大娘子走了,他想着要不要烧了那些信,免得哪天庄主睹物如见人,心头恼火。
而且,也想劝劝庄主,人既已走了,就不要再多加追究了,任其浪迹天涯吧。
他是了解庄主的个性。
她走了,他未必全然放下,心中或许还残存着与她纠葛报复的念头。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念着怨着都是自相折磨,不如一切皆成空。
想着想着,老梁便道了声:“庄主。”
他这声“庄主”还未完,门外亮堂堂进来个女子,也踩着“庄主”的音,手里拖着一盘点心,桃花般的脸上笑盈盈的。
“庄主。”来人便是张若尘的妾室,冯雨烟。
冯雨烟16岁被纳进了房,不出一年便给张家生了后,如今不到20岁,已经是两岁男童的母亲,身材却保养的极好,皮肤吹弹可破,每天都不见愁容。
完全看不出是生了孩子的女人。
张若尘手中的茶杯一顿,回头看她。
“若尘。”她淡淡道,“我取了新做好的点心,你和梁管家尝个鲜。”
“老奴不敢当。”老梁马上起身,给妾室扣礼,“娘子还是叫我老梁,什么管家不管家,都是庄主瞧得起我罢了,一把年纪了,都靠庄主护着才有今天,也就是个跑腿的,可是担不起管家二字。”
冯云烟却笑了,“瞧梁管家说的,您与我家官人一同打理茶庄十余年,自是担的起这名声的,这庄子里,除了庄主之外,我也唯信任你一人,怎会担不起?”
老梁一听这话,心里又是顿了一下。
这话,从前大娘子也常说。
说老梁是庄子里,她最信任的人。
那会儿,大娘子总叮嘱老梁,多为庄主尽心,看着点身边的是非小人。
如今,也轮到这位冯娘子来打理一切了……
老梁也不知是心情复杂还是咋的,望着这壶里的茶,竟感觉到有些人走茶凉……
一时,把劝庄主的话也忘到了一边。
冯云烟将点心放到桌子上,淡淡道:“这还是姐姐在的时候,最喜欢吃的点心。”
老梁抬眼看了一下这位冯娘子。
她有些惋惜的瞧着庄主,拿起一枚雪花酥放在手里颠了颠,说道,“从前姐姐最爱吃这雪花酥,庄主,你何必计较那几封信呢,又没有实打实的背叛,教训教训也就过去了,何况,你不是还打折了她的腿,还不够?”
张若尘听了这话,横着剑眉瞧着那点心。
雪花酥……上面都是她的味道。
“叫厨房以后别再做这点心。”他吩咐道。
冯云烟欲言又止,似还想劝些什么。
张若尘又抬头问,“记住了吗?”
冯云烟愣了一会儿,点点头,“记住了。”
“下去吧。”
前厅一时没了动静,老梁瞧那雪花酥,估计猴年马月也上不了桌了,便问张若尘,“庄主,老奴斗胆问一下,你对大……对云可馨,可有何打算?”
张若尘蹙了蹙眉,没懂老梁的意思。
老梁又道:“她走也走了,老奴劝庄主放下,让她好生过日子吧。”
张若尘沉着脸,半天没说话。
她毁他名声,毁他感情,还想往后好生过日子?
张若尘有些出神。
老梁又道:“庄主的名声,老奴会帮您盯着,但求庄主能放她一把,别孽了昔日夫妻缘分。”
张若尘听完这话,回过神来,瞧着跟了自己多年的老梁,怔了会儿后,忍不住一笑,“都一把骨头的人了,还为我废这般心思……算了,都由她去吧。”
张若尘捏着手中茶杯,仿佛这茶杯有千斤重一般。
他如今有儿有妻,还会在乎她一个废人不成。
他琢磨着,过些日子,便把云烟纳为正室,不能白白枉费她为他十月怀胎的情分。
——
贺传雄的后院草房,流冰海横躺在草垛中,一手按着那条不能动弹的伤腿,一手举着一块瓜。
旁边的鸡在她身边转来转去,跟要飞起来似的。
真是落难秀才百炼成钢,曾经她也嫌弃鸡窝里的味道,眼下竟能跟一只鸡共处一室。
“你都转悠了一天了。”流冰海对鸡说。
她觉得这鸡有心事。
自从她来了以后,它似乎十分焦虑,每天都扑棱着鸡翅膀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好像有什么死活也解不开的的难题似的。
好像多来了一个人,打乱了它原本的节奏。
真不知道它在愁什么,她腿断了都没它那么焦虑。
难道它也知道她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但这不关它的事吧。
“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流冰海吃着瓜说,“你就不能歇会儿,转的我眼晕。”
这只鸡长得很是漂亮,红而亮的鸡冠直杵杵地在头上立着,威风凛凛。
许是在这后院“合租”的时间久了,对“室友”十分上心。
它收着鸡翅膀又转悠了一会儿,像个背着手的退休老干部,走一会儿便望流冰海一眼,似乎想说:你这人咋不着急呢!
真是皇上不急,鸡急。
后来估计实在转悠累了,抖了抖翅膀,卧在了流冰海的草房外边。
她想起第一世做张琴的时候,家里也有一只鸡,不过那只鸡很傲娇,不像这只鸡这么浮躁。
鸡梗起脖子瞧了她一眼。
“你不会是那鸡穿过来陪我的吧。”
但瞧瞧这鸡的性格,跟那鸡怎么都不是一回事。
应该是截然不同的两只鸡。
鸡没理她,意兴阑珊的瞧了瞧地面。
然后又瞧了一眼流冰海,脑袋一耷,便呼呼的睡了过去。
大白天的,公鸡睡觉。
也是新鲜了。
草房里,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盏油灯。
贺大哥说,过几日会给她添置些东西,不过她觉得麻烦,再说也没有富裕银两,便拒绝了。
这会儿鸡睡着,她没事做,便琢磨着以后干点什么营生,能混口饭吃。
这一世不比前两世。
原主名声扫地,满街都在传着茶庄大娘子的风流韵事。
前两世日子再丧,原主到底没干出什么毁清白的事,这一世毁了贞节牌坊,又在古代,想有终身幸福是不可能的了,还是想点实在的,混个酒足饭饱,了过残生便好。
她要求不高,有饭吃,有瓜嚼,就行。
正想着,前院传来一阵声音:
“云可馨可在这里?”
是个年轻小伙子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