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武天:“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你说吧。”
流冰海还是站着没动,定定的站了一会儿后,回头看他。
他望着前几日被她扔掉了小花的位置,道,“修为突破,种出奇物,招招致命,苦练玄功,风卷残云,波涛汹涌,少言寡语,只待方物。你好像在等什么。”
流冰海被按着的手臂动弹不得。
她在等什么,在等破掉修为的那一刻与真正的真相接触,在等山谷里来迎接她或送走她的人正式出现。
她笑了笑,不便言说。
耀武天却沉默了。
很小的时候,阿爹便说,谷外有一群人,对我们的山谷有着野心勃勃的窥探,他从小便苦练修为,不闻儿女私情,一心要等待自己长成雄鹰。
那时,阿爹还年轻,有一次趁着出外采药偷偷寻乐子,被一个女人骗到床上寻欢作乐,那女人比母亲美艳一万倍,阿爹痴醉不已,着了魔般,在谷外混了好久,直到有一日,那女人在床头扒在阿爹耳边,问阿爹山谷中事,他才惊觉,这女人对谷中有窥探。
他记得,那女人身上,有一颗梅花样的印记,那应该便是那伙人的印记。
阿爹虽然痴迷那女子,但他作为族长,自有职责,与那女人匆匆断绝关系回了谷,但此事名头不好,他没敢和统领告知,只是在一次醉酒后偷偷告诉他,要小心身上带有梅花印记的人,要苦练修为,远离女色,偷腥害死人。
那时他便知道,谷中是被外人窥探着的地方,谷外是恶人众多的地方,女人,尤其是主动靠近自己的美丽女人都是迷惑心智的群体。
他一心修炼,只为了有一日,等待那些带着梅花印记的人来占领山谷,与他们刀光剑影鱼死网破。
但是,他看到了,张玉的身上,没有梅花的印记。
他不知张玉到底是何方人类,但也不想放松警惕,只是,他现在对这个女人,更为好奇。
她仿佛也在等待着什么。
或许,和他的等待一样?
流冰海还是对他微微一笑,只是这一笑,仿如天女下凡,让耀武天一瞬觉得和她有了什么密不可分的联结。
他松开她的手臂。
又想到她那一句:若有一日,谷中有难,你会保护我的家人吧。
想到这满林奇物和被她扔掉的小花,那句话,似乎满含深意。
不管有一天发生了什么,我会保护你的,他在心里默默发誓。
“你林中奇物太多,你自己要提防外人,不妥的话,那些东西可适当转移。”
流冰海笑了笑,低头想了良久,再抬头的时候,眼神似乎轻松了很多,“我会的,智子放心。”
她还是唤他智子。
耀武天有那么一瞬的失落,但他深知自己的职责,看了看她的林中,对她道,“我得回去修炼了,你自己小心,有事随时吹叶子给我。
流冰海点点头,林外依旧乌云密布,好像一种警示和一种预告。
耀武天要回自己林中修炼,这次要闭关九九八十一天,才能将修为再突破一个小阶,等他出关,便可再修练好一个玄功和一个剑法,日后谷中有难,他便可拼死一搏。
这座山谷,是很早之前元氏祖先寻到的瑰宝,谷中清奇秀丽,后人世世代代在此定居,如今又出了奇物,有难的日子,怕不会太晚了。
他闭上双眼,体内的血液随之而加速流动、沸腾。
流冰海转身回到自己林中的时候,却被一只土坡鼠一样的大白兔子,一下挂到了身上。
那只大兔子摽在身上,嘤嘤嘤的,一脸委屈,像一只嘤嘤作怪的玩偶。
流冰海蹙蹙眉,甩不开这尊大佛。
大佛一脸委屈,挂在她身上无助的抱怨,“你好狠心,我特意来找你谈情说爱,你却打了我几天几夜,不给吃不给喝,打得我晕头转向,还把我给看光光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婴儿玉似乎是真的委屈了,挂在她身上眼里竟然泛起了一丝丝泪光。
这还是在谷外把她打到无路可退的男人吗?
流冰海十分无奈。
婴儿玉还在继续抱怨,“你打我,把我看光光,却和那个男人在外面一直说话,月黑风高的,我死了怎么办,你就一点都不心疼吗,我来找你也是费了一番功夫的,你一点都不感动吗?你就不怕我不理你了吗?不怕我饿死在你身边吗?”
这灵魂三连问,真的问的流冰海的良心隐隐作痛。
他不下来,还挂在她身上摽着她,脑袋委屈的歪在她胸口。
“你摽够了没有。”流冰海冷冷的问。
婴儿玉又受伤般的看着她。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他表白道。
他钻进大石头里千里迢迢来找她,她怎么可以无动于衷?
流冰海目光灼灼的看着他,竟然看到了一丝真诚。
“那你也得先下来。不要让我扔你,我怕扔死。”
婴儿玉的心头微微颤抖了一下。
看着她美艳冷漠的面容,他委屈的瘪了瘪嘴,鼻头一酸,说,“我饿了。”
……
流冰海回到娘家后厨给他煮了一大锅面,端进林子,够他在这里吃些日子。
张玉填饱肚子,气色恢复了很多,有了把子力气。
但他还是委屈,泱泱不快的看着流冰海。
他从没见过这么无情的女人,竟然把他当剑把子一样打了那么久,连一口水都不给他喝,让他每天这样灰头土脸的活着。
可他还是不想走。
他还没有泡到她,他要泡她。
只是他不敢轻举妄动,这里是她的地盘,谁知道她会搞出什么千奇百怪的招数对付他。
他小心翼翼的盯着流冰海的一举一动,心里暗暗打起小算盘,等她修炼够了累睡着的时候就是他反击的机会。
可是她根本没有累睡着的时候。
她精神头好的很,打完坐就喝柠檬水,喝完柠檬水看他一眼便接着打坐。
张玉趁她闭眼打坐的时候蹭到她身边,等她睁开眼,刚好看到一张看似单纯无害的实则居心叵测的粉白色的脸。
流冰海警惕的眼神像一把刀一样撞击在他脸上。
他娇弱的依偎在她身旁,一脸委屈,“不要这么看我。”
说完,粉嫩的玉手双手交叉,垂眉叹了口气,可怜巴巴道,“我还饿。”
这几天,她就给他吃了一些素面,勉强够他喘气。
这是要活活把他饿死。
流冰海斜看了他一眼,“你还要吃多少东西?”
把你喂饱,好在我身边造次吗?
我没那么愚蠢,饿着点吧,饿着点好老实。
婴儿玉实实在在被她这副模样伤害到了。
他已经陪她练剑练了许久,还差点死在这里,她都一点不为所动?
“你不能这么对我。”他道。
流冰海挑挑眉。
“我没有饭吃,在这里被你欺负,是不公平的。我没有体力,这里困着我的灵力,我也打不过你,不然我们去外面比划比划才算公平。”
但是去外面他现在也没力气!
“那你想怎么样。”流冰海端起柠檬水又喝了一口。
“我要吃饭!”婴儿玉严肃认真又委屈道。
要吃饭,要吃饭,要吃饭。
流冰海……
她收养了一匹饿狼,而且这匹饿狼不能杀,不能宰不能煮炖,每天还要给这匹饿狼喂水喂饭。
养狼养狼,她终于明白给自己养了头狼是什么意思。
她在家里后厨煮了面条,又多加了两个鸭蛋。
两个鸭蛋,又咸又有营养,足以应付他每天的需求了。
张玉每天咸鸭蛋配着白水煮面条,肚子填饱了,可是口感不好,但是他不敢造次,他看到了自己吸溜面条的时候这个女人投来的杀气目光,这大概已经是她能对他好的极限了。
心中忍不住酸溜溜。
随着她修炼,墙角又开了一朵小花,他把小花泡在面条汤里。
汤里终于有了些鲜美的味道。
等他吸溜完面条汤,流冰海一个眼神望过去。
婴儿玉乖乖的说,“我现在身体里没有什么感觉。”
他指的是小花吃进肚子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异常。
流冰海继续修炼,她修炼的时候,婴儿玉就坐在边上陪着他,由于被她的林子封了灵力,吃的又不好,营养跟不上,他只能像一只小白兔一样坐在她身边。
身体弱小无助的时候,看着硬汉般的心上人,更觉得迷人无比。
“我也想吃酸溜果。”
他指的是流冰海树上的柠檬果。
她摘了一颗,扔了过去,差点把他脑袋砸个坑。
婴儿玉捡起果子,掸了掸土,啃了一口。
这个比鸭蛋好吃多了,而且,吃完,竟然有一股子灵力在体内忽忽悠悠的,还有点神清气爽的感觉?
体内的骚气又在蠢蠢欲动。
看着她闭眼修炼,婴儿玉觉得她好像自己的大树。
流冰海睁眼,小白兔依草附木似的,抱住她的腰。
嗯???
婴儿玉望着心上人寒如冰窟的目光,抖着胆子提出建议,“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我千里迢迢来寻你……流冰海以为他又要开始背书了。
婴儿玉抱住她的腰,含着真诚而无助的目光,瘪了瘪嘴,“我千里迢迢来寻你,你却把我封在这里,还打我,不公平,也不好玩。”
流冰海等着他继续放肆的言行。
婴儿玉见她没打他,说,“不如,你带我出去走走吧。”
呵?
“外面风景秀丽,我有了灵力,陪你练剑能练得更好。”
“我整日被你关在这里,憋的慌。”
他来了也有些日子了,每天弱弱的被她打来打去,根本显示不出他的男子气概,她怎么会喜欢他?
只要走出这个林子,一定叫她好好膜拜在他英姿飒爽的修为之下。
他算计着,走出这个林子,第一招该出叠加还是玄功。
流冰海又给了他两个鸭蛋。
张玉看到那两个大鸭蛋,欲哭无泪。
不要鸭蛋不要鸭蛋也不要白面条,要新鲜的空气和解放区的天。
可那大鸭蛋像示威一样,扼杀住他的贪念。
婴儿玉道,“你带我出去走走,我送你情绪灵力,还送你玄功的修为。”
哦?
玄功的修为可是难得。
流冰海解开了林子外面那道锁。
她摘下一朵蓝花带在身上,给张玉做了幻颜。
幻颜之后,婴儿玉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扫地工。
他跟着流冰海屁颠颠的出了这个封了他好多天的林子。
林子之外,山谷之中,春光明媚,四季如春,终于到了他展现自己魅力的时刻。
他跟着她走到谷中河边。
早听说这座山谷风景秀丽适宜修炼,果然不假。
他甩开长剑,想与流冰海好好对一番招数,顺便捞点野菜回去吃。
谷里一定会有很多吃食,自己摘些菜就不会挨她的饿了,他这样想。
但他十分失望,这座破谷竟然油盐不进,什么吃食也没有。
解封后的婴儿玉在山谷里到处看,但好像找不到什么合适吃食。
但是为了心上人,他忍了。
她喜欢练功,他送她情绪灵力,她一定很开心。
婴儿玉迫不及待的用修为来向她展示自己的男性魅力。
流冰海顺势吃了他很多灵力。
“怎么样,你相公是不是很有魅力。”解了封的张玉又恢复了初见时的神采,不过被封太久,灵力有些变弱,再加上流冰海近日修为提升的飞快,想与她对抗竟有些困难了。
一边打,张玉一边顺势看着这片山谷。
山谷灵力十足,确实不凡。
“我们谷中怎样?”打到大半,流冰海问张玉。
张玉被幻了颜,现在面容稚嫩,如一个小顽童,他撇笑下,道,“清奇秀丽,如你一样,不知是否缺一名赘婿。”
这谷里这么好,他不想回去了,他也要留下来修炼。
流冰海冷冷的笑了笑,又一剑打过去,“那你就好好在这待着吧。”
她不给张玉任何还手的机会,一步步把他逼到小河旁,只是,那朵被带出来的小花不小心掉进河流中,顺着河流漂走了。
打着打着,流冰海见到了侯锦言。
他又出来捡玉石。
他看到流冰海跟一个小工打得火热,忍不住问她,“姐姐,你这是在和谁过招?”
张玉转头看到侯锦言,这不是那日在谷外从地里钻出来,用暗器打上了人家关键部位,一起击退土匪的那个小男孩吗?
他记性可真是不好,怎么不记得自己了。
咦,小小年纪,记性可真是不好。
张玉刚想自亮身份,与他打个招呼,却听流冰海道,“我家一个小工,你没见过。”
那个少爷便看着自己陌生的点了点头。
什么小工,他可是赘婿。
不过,她承认他是她家的了,这个小女子,性子还真顽劣,如此迂回婉转,怕不是心中娇羞之情在作祟。
张玉邪魅的看了她一眼,嘴角坏坏的扯了扯,又露出昔日笑容。
他才不是小工,他要揭穿她。
他正要与侯锦言说话,顺势,往河面上看了一眼。
哎呀呀,张玉惊大了嘴巴。
他的脸蛋……
他的脸蛋蛋啊……:
第77章 山谷里的柠檬精(19)天呐,呜呜呜……
他不知道自己被做了幻颜,看到脸蛋突变才发现。
他的脸蛋啊,他的脸蛋啊。
他怎么变成一个小童工了。
他往流冰海那边看了一眼,她却只顾着和侯锦言攀谈,见他看她,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他是那样聪慧,一下便知道流冰海是故意给他上了保护罩,不想他被别人认出来。
她是想保护他呢,他又露出邪魅的笑容。
侯锦言不认识这个小童工,没跟他说什么,只问流冰海,“姐姐,你在干什么。”
流冰海道,“没什么,你又出来捡玉石?”
侯锦言眨了眨眼睛,道,“是,不过我刚刚路过江边,看到一大片栀子花开了,开的特别奇异,花瓣冒出了蓝色,绚烂的很。”
流冰海抬眉向他所说的方向看去。
那一片,是谷里一条小江区域,江河顺着谷芽流向谷外。
如侯锦言所说,那一片栀子花开了,还开出了蓝色,神奇又诡异。
流冰海听到没说什么,问侯锦言,“最近练功没?”
侯锦言点头道,“当然。”
然后脑袋瓜又看向张玉,“姐姐,这个小童工好面生呀。”
流冰海不想跟他多废话,“你在谷里才见过几个人。”
哦,侯锦言低下头,他只是一个偏远家族的后代,确实是没见过几个人。
侯锦言眼珠子滴溜溜,流冰海拉着张玉匆匆离开了河边,往侯锦言所说的位置走去。
那里一大片栀子花开了,蓝白相间,十分稀奇。
流冰海看了一眼,又把张玉拽到一旁。
“现在到了林外,你灵力强了,与我打上几回合吧。”
她在争取最后的时间。
虽然修为不见得提升多少,不过这是一个态度问题。
张玉还沉浸在她刚刚“保护”他的甜蜜幸福里。
他歪着头坏坏笑着,由于做幻言变了模样,看起来萌萌的。
她是想与他多接触接触呢,他又想。
满心都是幸福与甜蜜。
流冰海不知他内心戏,扯出剑就刺了过去,与他周旋了几个回合。
天越来越暗,栀子花越来越蓝,到了夜间,他们干脆没有回修炼林,而是在石头上面睡了起来。
天地间的石头比林中的玉石养人,张玉看着月光下她那张酷酷的脸,萌萌稚嫩的顽童脸上爬上一丝坏笑。
伸出玉手想要触一触她光滑的肌肤。
流冰海一把攥住他的手指。
张玉的手指在她掌心握住,内心感觉到一丝温暖。
这些日子,她护着他,没有让那个面具清冷的男子把他带走,把他留在谷里,还给他煮了面,她一定喜欢他。
这个谷里也还不错。
张玉忍不住想过去与她温存温存,她已经扒光过他的衣服,按说应该对他负责。
流冰海伸手挡住那只不安分而蠢蠢欲动的手。
远方的天变了颜色,变得像风一样透明,上面的云彩鬼使神差忽远忽近忽明忽暗,刹那间又白的像纸一样。
流冰海看着粉黛桃花的张玉,对他笑了笑。
好美啊……张玉心中一悸,也对她笑了笑。
刹那间,流冰海刺过去一道翡翠烟波,烟波将她的身体卷起一份热情,热情似火,火中犹如一道蝴蝶飞舞,花谢花开,天高地阔,一切都可以在岁月流年中定格成一段美丽的烟火。
张玉转身转得很快,他拨开流冰海的烟波,飞也似的逃开,动作轻快。
他旋转中的衣摆像飘摇的稻草,一扎一扎,一块一块。
摇动中的霞光就像起雾的风中藏匿了万家星火,披光而起,散烛而落。
二人打的起劲。
张玉想,小小姑娘,叫你再领略领略我的厉害。
烛火翻腾醉云间,二人一直打到山后。
远处的那排栀子花香味弥漫,味道沁鼻,让人陶醉。
这会儿要是趁乱摸到她的小手手,呵呵呵,张玉起了坏心思。
飞舞的炫光又亮了些,他送出一个霞波,将她的衣衫切断,留出一道锁骨。
流冰海反手给那咸猪手上了一道冰渣。
冰渣是高级技能中的一种玄力,能将对方双手起冰渣,再高级的修为还能将双手冻住,如果对方修为够高,可以用火化解,但会伤到皮肤。
张玉的玉兔手显然舍不得自毁皮肤。
他抖落了一地冰渣,情绪自溢的望着流冰海,一生气,打了一道剑法,那剑像杏花落雨般风卷而下。
流冰海笑了笑,心想,就是这道剑法。
这剑法若用最高级,少有人能躲过,不过他给它用的初级。
她用力挡了一下后,逃到一边,张玉追上来。
嗯
远处天空弥漫着彩虹色,云霞散开,忽然起了闪电。
一道炸裂的闪电在空中惊叫了一下。
再看看天,张玉愣住了。
刚刚的彩虹天忽然变得黑云密布,远处的霞光忽然变得没了颜色,只有一道光影,和震震的风声。
这天,是要大变?
流冰海望了一眼天,那团黑云似乎正在慢慢靠近,就像一座巨兽,逐渐靠近这座傻白甜一样的山谷。
她看了看附近,拉着张玉,转身藏进附近一个山洞里。
顷刻间,电闪雷鸣,黑云又变成了彩云。
张玉靠在流冰海身边,笑眯眯道,“怕怪兽吞掉我啊?”
流冰海望着洞口外面的天,不说话。
张玉又道,“还是怕雨水浇到我?”
流冰海看够了天,转头问他,“你喜欢我什么?”
询问突如其来,张玉毫无准备,“啊?”
流冰海又道,“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张玉想到第一次与她相见,在武馆对打,洋洋洒洒。
那时,她孤身一人,他还不知她的身份,她也没有背后这些人撑腰。
他见她从容的上了比武台,在武器中选了一把不怎么常见的钝剑。
但是,她把剑拿反了。
那把剑,一字成型,前后一致,并不常见。
剑头与剑尾无异,只是剑头有一个红色的标记,视为剑头,剑头的力量奇大,与玄力结合可以震化玄功。
她拿着剑尾跟他打了一上午。
他一度以为她在侮辱他,后来才发现是真的。
他用极致的玄力逼她下台,她却拧得很,宁死不屈,蛮牛附身。
拿着一把剑尾的女人,用不招四六的玄法与他打了几十回合,身子骨却硬的出奇,他笃定她是在侮辱他。
可她好像真的不是。
流冰海听他说完,回想起那一天的剑。
那把剑确实尤为特别,她以为会出奇制胜,没想到相当难用。
原来拿反了。
“那应该怎么拿?”她问。
张玉说,“红星朝前,绿尾朝后,那是一把玄功剑,不是刺人用的,是专门与玄力结合加持修为的。”
“哦。”流冰海道。
怪不得使用不上什么玄力。
那剑她没见过,不认识。
当时离台下太远了,也没有人看到和她说一声。
“同样类型的还有什么剑?”她抓住他,突然问:“快说,不说阉了你。”
这个女人翻脸比刺剑还快。
张玉道,“没有了,只这一把。”
她又露出凶神恶煞的样子,“确定没有?莫叫我在对敌的时候露马脚。”
张玉觉得好笑,她如今修为也不错,怎么剑却认的模糊。
他往后缩了缩,过了会儿,又向前探了探,道,“当真没有了,不过,如果能找个相公教你,倒是不错的。”
流冰海一把把他推回去。
他现在还是个孩童模样,看着像自己在被小孩调戏。
她撤了他的幻颜,一张俊美的脸终于复苏。
张玉的帅脸感天动地,感动自己。
他还没有正面回答,流冰海送了他一个眼神。
张玉道,“我喜欢你貌美如花。”
他承认了他的肤浅。
真相一般都是如此简单粗暴,他希望她别期待他是喜欢她单纯善良,再说她也不善良。
外面的黑云又来了。
彩云褪了颜色,天色一团黑黢黢,又刮起了风。
世外也不再是仙境,流冰海扒在洞口,看那团黑云慢慢靠近,巨兽的形状越发明显。
马上要下雨了。
张玉也扒在洞口边上,屁股顶了顶流冰海的腰肢。
漫漫大雨,二人世界,真浪漫啊。
张玉一脸清新的望着外面的天气。
流冰海回头看他,没出两秒,又抽出了身上的剑。
张玉差点疯了,这个女人没别的爱好,就喜欢练功?
她把他打到墙角,强行吃了他一个不满意的小情绪灵力,然后把他扣在墙角,休息。
在黑云彻底变黑的时候,她从袖口抽出一支之前藏好的大蘑菇,塞到张玉袖口里,说,“快死的时候吃一颗。”
死?为什么会死?
她要打死他?
这个女人是不是要上天,他是让着她才被她追着打的。
此时不反击,又待何时?
果然女人不能惯着。
张玉玉口一喷,喷出一道桃花波,这道波喷过去,保证让这个女人心动不已,看他就像看一只毛茸茸的小白兔一样可爱温柔。
这道波喷过去,停到一半,好像被什么东西震掉了。
还来不及反应,张玉原地顿着。
刹那间,洞外山崩地裂。
几千人,近乎是几千人,山排海啸般涌入山谷,踏着马蹄落在地上般的脚步,匆匆卷起脚下的尘土,呼啸而至。
头上万丈光芒,脚下千尺踪影。
蹄声又像啼鸣,风柳溪花万景。
张玉原地一震,看向流冰海。
什么动静……
啊,她派人来打死他了?
不可能,虽然她既不善良也不单纯,给他煮了一大锅秃面条而不给任何菜肴,但是,这么大排场,她应该没有这个实力。
这是谷中人在造反?
谷中好像都没有这么多人!
听阵势,比他以往出行时遇到的山匪总人数还多!
听脚步,脚步比他往日比武时遇到的集体对功的脚步还重。
到底什么人啊?
那些人,似乎直截了当的冲着山洞而来,就像空中乌云成型的巨兽一样,黑黢而怪戾的堵在洞口。
此刻,流冰海倒是很羡慕侯锦言的钻地功。
不过,钻地也没有用。
自她勤练修为,种出蘑菇的一日起,有些事就再也无法改变了。
张玉倒真的很想重新钻进自己的大石头里。
钻进大石头就可以带着她远走高飞。
他望了望流冰海,想对她说些什么,但他一句话还来不及说,洞口便像被什么东西炸开了似的。
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刚闪了一半,便被呼啸而来的黑黢淹没。
他想说,除了貌美如花,他还喜欢她站在人群中冷艳的看着他,望着那支似乎打赢他就可以被摘走的灵芝,说,不下去,我行。
还有她扒光他衣服的样子。
他只是来调戏调戏她,干嘛要饿着他还鼓捣出这么多人来对付他?
他想,这不是来对付他。
这是来对付谁?
黑黢的人群将他涌没,山谷的警报声沙沙作响,山鹰像长了巨型的翅膀一样尖叫着飞来飞去,张玉在人群中送出一团黑色的光波,那光波能使自己多一层保护罩,不被人群吞噬,然后趁着护罩在身,刺杀着逃离。
流冰海还在人群里,他来不及做功,也来不及寻找,匆忙的叫杀着在人群里捕捉出一丝逃离的缝隙。
然后回头望了望流冰海。
她离他很近,她离他很远,她像一只小小的白鸽。
他被拥挤着滚到了山洞之外,看着那只小小的白鸽被挤成一个小小的芝麻。
他腾出一只手,放了一个火炸在对面的人群里。
炸掉一群人,小芝麻多出了一点空间。
还好他有保护罩。
可是她还在人群里。
张玉想了想,返回人群,炸了一个冰功,但这里不是他的家,冰功在这里好像不管用。
正不知道怎么办时,小芝麻却突然不见了。
她好像忽然凭空消失了似的,就像一团火,忽然就灭了,过了会儿,她在山洞外面很远的一个地面上冒了出来。
就像那天那个小子从地里面冒出来一样。
冒出来以后,看都不看他一眼,撒腿就跑。
张玉火速追上去。
倒是等等他啊,女人果然现实,翻脸无情,大难临头各自飞。
转念一想,她还是别等他了,她又没有保护罩,而且,那些人,好像是专为她来的似的,我的媳妇啊,快跑,快跑。
流冰海一边跑*一边想,幸好前几天让侯锦言帮她在这里打了个洞。
她回头看了一眼,张玉正向她这边跑过来,后面的人群野马一般的追着他。
再往前看,谷里的人得到了外人入侵的警报,也往这边疯狂赶来。
打头的是父亲大辛宇,耀武天像一匹黑马一样,傲然领军。
流冰海前后看了一下,转头,向右边坡下跑去。
两批人马疯狂交战,她手里拿了一枚自备的炸弹,实在不行,她就自爆,自爆这一世就算输了,她有一次认输的机会,不会回到原点。
拿着炸弹,她回头看了一眼,张玉从人群中杀了两排人,提留着什么东西,也朝她这边跑来。
摇摇晃晃的,就像一只雪白的玉兔,从泥土中出生,从月亮上来。
他越来越近了,后面的风声更大。
流冰海跑着跑着,还是遇到另一伙人。
他们尖刀很亮,毛须很重。
但他们,被张玉泼了一壶酒。
原来他提留的是酒。
可是他哪来的酒?
后面的队伍也逐渐向她而来,两拨队伍,越打越乱。
张玉将酒泼到自己身上,吹了一个口哨。
哨声被山鹰的翅膀带走,他拉起她的手,一身酒气。
第78章 山谷里的柠檬精(20)她出来了……
后面的人马逐渐靠近。
张玉一身酒气,拉着她的手向远处跑。
那几个被他泼了一身酒的男人包围着她。
他们虎视眈眈,像好几只马上就要扑过来将她吞噬入肚的野兽,伸出麟角火急燎燎。
他们没有玄功,只是拿出皮鞭。
流冰海发现自己苦苦升级的修为并没有什么作用。
她以为会尽力与进攻的队伍交战,没想到,对方连功都没有,只有武,就像水浒里的浩瀚一样,粗枝大叶,鲁莽劲儿大。
一个人攥一下她的腕子,就能将她的腕子掰断。
这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虽然,如果原剧情中即使女主不作,不与阿秋亲近,赤之子也会找其他方式进攻,只要这片山谷存在,战争便是必然,但她以为进攻者是一群玄力超群的人。
未想到如此鲁莽笨拙,全靠一股蛮力。
她发的玄功,对方丝毫不受用。
无奈之下,只能武来硬功。
她一个女人,武并不算硬茬,近些日子都在苦修玄功。
幸好有点底子。
她打了几个男人,踢跑了几个龟孙,近处的火焰黑压压的,传来耀武天一声呼喊。
“虹庄。”他叫她。
飞过来一条草尾绳。
草尾绳十米余长,能甩很远,她披绳斩大汉,一条巨长草绳被她甩的乱舞横飞,抽打在进攻者身边。
他们龇着尖牙,面目丑恶。
果然还是来了,流冰海想。
从她进入谷中,修炼提升,种出异物,她便知道,自己和这片谷,早已是某些人眼中的池中之物。
原主身体异常,在她看到被酸成巨大的柠檬果的时候,便感觉到了。
她似乎对灵果有某种天然的出采灵力,能加持,甚至创造一些鲜物。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因为修炼而发现的一件意外,直到母亲告诉她,儿时得了重病,性格便有所改变,也不再辛苦练功。
她想,她是被封印了灵力。
被封住了灵力,防止她修炼,只让她做一个不思进取的傻子,这样,她的灵力就不会开启,她和这片山谷都能保全,而一旦她打开灵力,成为鲜物和异物的引领者,她这个人,她这片山,都会成为别人碗里的肉,被贪婪的咀嚼吞咽,而她,应该在很小的时候便被这些人关注,只待她修炼成功,种出能报警的信号,他们就会疯狂赶来。
她想,小花应该就是最终的报警信号。
小花的出土,也正式宣告着她真正长成了“种蘑菇”的小姑娘。
这也是这一世最大的难关,越努力越混乱,努力修炼反而会招致祸患,实在难行。
而最初让她中蛊病症,被封印灵力的人到底是谁,却不得而知,或者是父亲自己,或许是一个想要保护她和这座山的人。
如果是父亲自己,他应该不会放任她这段时间的修炼于不顾。
但不管那人是谁,至少,是有人想要保护她,也保护这座山的。
流冰海抽出那草绳,与那些人对功起来,兵荒马乱的,她不知被谁给抽了几鞭,乱七八糟的时候,从地里冒出来侯锦言的脑袋,在那几个危险位置放了一排鞭,鞭噼里啪啦作响。
一排浓烟下,流冰海看到张玉像一只小兔子似的,从远处推了一辆小车过来。
再看看脚下,原来,她受伤了。
脚底的血呼呼的往外淌。
但她也没觉得疼,只是这山谷真冷,风打到皮上,像冰渣入骨。
原来也不是风,是有辫子抽到她身上了。
没文化真可怕,和一群没有修为的土匪对抗,竟然下场还挺惨。
张玉使了一脚大力玄踢,将几十个人一溜烟的踢到一边,他武功大开大合,抽刀斩将速起速落。
可他攻他们,便顾不上她了,手忙脚乱,仓促难平。
流冰海的眼睛被他们脚丫踢起来的沙子填满,就快瞎了。
只有耳朵还好使。
她听见一簇沙沙声,黑黢黢的,和那群人一样黑。
是耀武天飞过来了。
他的大力玄踢比张玉更胜一筹,踢得风中沙子飞舞,随着他一声大吼,几十人倒地,他甩出一条草绳给张玉。
张玉心领神会,将那草绳以玄力瞬间捆绑到那辆推车上,一头接向推车的把手,一头接向地里面的侯锦言的头。
他将自己和流冰海一并扔到推车上,喊了一声后,侯锦言在地下面速速起动,小推车顺着大头的速度,向前跑去。
只是,由于他的头在地面,受重的位置偏低,小推车的车头是有点往下坠的。
这样,就会导致,张玉不由自主的,从后面,抱住了她。
他往前扑在她身上,脑袋跟带了偷头盔的,迎着风,顺着侯锦言的速度,直溜溜的往前冲。
后面的人越来越远了,像一群小丑。
哦不,大丑。
张玉抱着她,这么严肃的情况下,竟然还敢卖弄风骚。
“我抱着你暖不暖?”
后来她才明白,哦,是她流血了,冷。
“小媳妇,有相公在,不怕。”
张玉护住她,一直向前。
流冰海倒是不觉得怕了,只觉得困。
张玉还在卖弄风骚,“小媳妇,等安全了,我就把你带回家,你们这里太闹心了,怎么都那么粗鲁。”
在他们那里,就算打仗也是干干净净的,瞧刚刚那几个人,切。
他真想小推车就可以一直把她拖到家了。
流冰海窝着身子,不知这拖车会带她去往何处,应该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但她想的太美了。
有一部分人,在另外一条路径上,一直在等她。
他们带着玄功,带着修为,带着可以补血补气补体力的好药,等着她和她的保护伞们,被粗鲁的人们洗礼过后,降落到这片土地上。
流冰海遇到这伙人的时候,脚底正生着血,甚至出现了幻觉。
她梦见在一个熟悉的国度,她手持着火把和脸上有蝴蝶印记的族群围攻,火把的颜色倒映在她的脸上,烫得她皮肤发红。
睁开眼,这群人手中没有火把,空无一物。
只是一个个身高体壮,目光清冷。
赤之子。
原剧情中的赤之子。
流冰海躺在推车里,眼睛里看到的光更像是从天空中反射回来的光,那束光打在她的胸膛上,从胸膛里似乎挖出了一块鲜血横飞的肉,那块肉连带着心肌,筋肌生疼。
推车外面的人,玄功高级无比,他们启动玄力,曝雨无边,一时间山谷像被一层巨大的雾气笼罩。
战力不是一级的,是永恒的。
对方一群人,里面穿着黑色衣服,外面披着绿色的披风。
起头的那个人,个子很高,是个女人。
她鹰一样望着流冰海,面容平和,又透着一丝犀利。
雾雨漫漫,她望了流冰海一会儿,道,“已经长这么大了。”
声音很动听,像雾雨中透着一丝稀薄的风。
说完这句话,她唇角勾了勾,天雷滚滚,手中的巨绳甩向流冰海这边。
人多势众,张玉忍不住问流冰海,“你到底是得罪谁了。”
流冰海困的很,她抓着张玉的手,忍不住想说一句对不起。
不过也没什么对不起,是他自己非要来的。
巨大的绳子飞过来,张玉玄力一挡,挡了回去,不过还是吃了一身痛。但是,他的皮肤,竟然,一丝血都没有流。
没有血?
流冰海忽然清醒了一些,想来是他把大菇都给吃了的缘故……
吃了大菇,皮肤宛若新生,难道他长了十层皮?
但当下也顾不得验证这些,他把绳子挡回去。
两个人与侯锦言,一共只有三个人。
三个人的玄力显然不够打,但对方似乎也没想把他们置于死地。
他们只想把流冰海的血耗干。
张玉推了推流冰海,说,“媳妇儿。”
流冰海耳边一阵蟋蟀,“媳妇儿你坐稳了我要开始大规模战斗了。”
说完,张玉甩了一把剑出去。
那是他从家中带来的剑。
剑在空中降落烟雨,流冰海还以为他能有什么所谓的大招。
原来他的战斗是金蝉脱壳。
他缩了个头,趁着剑雨纷纷,将她扶稳,口中喊了一句什么,侯锦言在地面的头埋到了地底下,小推车又跟着飞奔起来,这次,没有绕路,从那群人布下的烟雨中横冲直撞了过去。
天网如此,人网如此。
流冰海和张玉在密集的战火中穿梭。
耀武天的力量突然像一道绿光冲了过来。
张玉和流冰海从赤之子的烟雨中穿梭,流冰海微微回了一下头,看到耀武天发出的功力阻断了那个女人与她的连接。
天地忽然分为两块,一块下着冰雨,一块战火纷飞,她的小推车经过冰雨,赤之子刚要阻拦,被耀武天从远处投射来的一个绳结阻断。
她的父亲大辛宇披荆斩棘,看着领头的女人道,“放了我女儿。”
而她,在一片苍茫中溜了出去。
侯锦言的地洞钻得太快,感觉像飞一样。
两排人马在近处交战,雷滚阵阵。
她听到父亲一边嘶吼,一边质问那个女人,“忘川!你到底要做什么。”
那女人修为高的出奇,闻言峨眉扬起,轻笑道,“不要什么,要你女儿,和你的家而已。”
流冰海仿佛又置身到另一个世界里,又一个固执的女人,或许也需要进行快穿的救赎。
那两派人马交战,流冰海回头看到地上已经被割裂出一个巨大的漩涡。
张玉护着她的大脑瓜。
赤之子中,有一小部分人顺着推车行进的方向追了过来。
这是在拿他们的腿和侯锦言的头做对比啊。
侯锦言越钻越快,后面的人也越跑越快。
一个震天攻击到流冰海身上,被张玉挡了一半回去。
她不知为何总觉得脚底生疼,大约是刚才跑的时候被谁暗刺了脚底。
现在血不流了,但还是疼的要命。
看着耀武天已经把大部分赤之子割裂开,流冰海从袖口掏出一支大蘑菇,快速吞咽了下去。
如果大部分赤之子还在她面前,她可不敢浪费这只大蘑菇。
吞咽之后,身上清爽了很多,头脑也清醒了大半。
她甩了一道玄功,与追的人对斥起来。
远处看,分为黑蓝绿三种颜色。
赤之子为黑,耀武天等谷中人为蓝。
流冰海为绿。
她发出的光波为绿,倒是和她真实的名字很接近。
冰海冰海,冰湖绿水。
绿色的光与黑色的光交织。
小推车带着两个人。
画面有些滑稽。
张玉一边阻挡黑色的光进入,一边对流冰海道,“你靠左边。”
左边离谷芽更近,光波的力量要偏弱一些。
她靠近左边,而推车本能逐渐远走,却被后面一股力量拽着,怎么也走不掉。
光波越来越近了。
后面的人也越来越近了。
数不清的光波交织在一起,甚至分不清谁是谁。
流冰海和张玉坐在推车里,眼看着就要被那伙人追上。
领头的像是那个女人的附兵,长了雕塑一般的脸。
她扬言要占领这片山谷,把谷里的人一网打尽。
流冰海沉默躲开他发出来的光波,张玉和那些人对斥的声音不绝于耳:
“你们到底什么目的!”
“这样做对你们有何好处!”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贪得无厌自毁前程!”
流冰海几次都差点想要笑出来,骚包玉也被教导主任附体了。
光波并不理睬他的驳斥,流冰海蹲下、起来,缩起头尽量避开攻势。
侯锦言的力量越来越弱了,推车越来越歪,撞到一颗石头上,他们连人带车的翻了出去。
流冰海翻身坐起,看到一群人像动物园里被关押许久的狮子一样匆匆向她靠近。
忽然间,谷芽另一头,山呼海啸,
不知,又从哪里涌进一伙人来。
那是红色,蓝绿黑红,交相呼应。
那团红色如狂妄的战马,向着眼前的黑色奔赴而来。
张玉笑了。
流冰海看到他咧开了一个微小的笑容。
她松了一口气。
那声口哨,应该是他给家族报信的指令。
他的那块巨石既然能将他送来,也应该能留下信号。
她无法送他回家,她知道这里即刻就会有一场山呼海啸,随着大菇的出土,随着她灵力的提升,山谷的危难和她的危难都会顷刻前来,多一个族人的力量,山谷和她就多一分希望。
她把张玉押在这里,陪她练剑,她知道,性命关头,他一定会召唤族人。
多一道红色的光,吸纳黑色的阴霾。
就多一分胜算。
她一直好奇,自己属于什么颜色。
原来她属于绿色。
原来小白兔属于红色。
而那一团团黑色的、乖张的火烟,正像一座魁梧的大山,被蓝色和红色一点点瓦解。
张玉手持隐形剑,在红光之中怒发冲冠。
本来很严肃的时刻,忽然有个红色小孩跑过来,见到张玉,问,“哥哥,你让我们来救你和嫂嫂,嫂嫂呢?”
流冰海一听,差点背过气去。
原来这是个情种啊。
……
流冰海一直不知张玉到底是哪一刻喜欢上她的。
是她拿反了剑把胡乱应战的那一刻,还是把他捆在谷里拔光了衣服检查身体的那一刻?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只是来调戏一个奇怪的妹子,却被困在这里卷进一场恶战,她觉得还是有愧于他的。
所以,仓库里的大蘑菇她会给他多留几个,只能如此了。
四道巨光,在她面前忽闪忽现。
她看见耀武天扼杀了一个人的头颅,鲜血溅了他满身。
她看到他回过头来,目光蹙蹙的望向她。
他看到四道光火轮番交替,父亲举着一支赤红色的钳子刺向那个领头的人。
他质问:“忘川!你究竟要干什么!四十年的修炼还不够么!”
被叫做忘川的那个女人眼底有一抹红血,她的剑心杀气腾腾,嘴角勾勒出骇人的、挑衅的光。
女人嘴角有颗红痣,她似乎根本懒得搭理大辛宇的话,剑心一立,便想冲他刺过去。
大辛宇年事已高,但修为是众人之首,他横扫一圈躲过女人的飞天剑,一边还击,一边道,“当年,当年庄儿的病,莫不是你下的蛊?”
那年虹庄那场病啊,真的骇人,她差点死在自己怀里。
自打那场怪病之后,女儿也像变了性子一样,突然便不修炼了,事事变得挑剔自私,对修炼半点兴趣都没有。
现在想来,莫非是那时被下了病蛊,封印了灵力?
女人眼里横过一丝戾气。
大辛宇转念一想,也不对,她要的便是她的灵力,又何来封印之念。
女人之贪,众人之贪,情爱之贪,修为之贪。
她又是哪种贪?
想到与忘川分别两年后,女儿刚出生时的样子,她咧开嘴角笑的那么天真无邪,而后,却有一日突然不笑了,肆意大哭,哭得百转千回,像是历经了万千沧桑。
有人说,女儿的灵力如果开启,反会遭殃。
病着,或许是件好事。
他也就允她消沉了数年。
但他一直都以为那只是宽慰之言。
现在,他看着那个女人,那再不熟悉的面容,一道带着杀意的剑汹涌飞出。
很多的光团,很多的光束,交缠在一起。
流冰海远远看着,晕了过去。
第79章 山谷里的柠檬精(21)谷门打开,白……
等她醒来的时候,她被绑在了一个石头上。
战火已经不见了。
好像从来都没发生过一样。
和她绑在一起的,还有她的母亲。
面前,是那个目光如鹰的女人。
她冷笑着,手指勾出长丝,丝丝缠绕,绕住石头上缝缝隙隙中的冰点颗粒。
大辛宇站在隔壁巨石的铁架旁,被定了一个法。
他眉头紧蹙,望着那个眼中有鹰光的女人,女人冰冷的苍茫的目光照射着他,甚至,在照射他的灵魂。
他老了,声音中有年迈的苍老的质感。
他问那个女人,“忘川,四十年了,你究竟是没有放过我?”
流冰海仔细听着。
怎么这还出现了剧情以外的故事,是番外吗。
她抬头望向那个叫做忘川的女人。
她头上一个发箍,箍起自己渐露一丝白色的发束,身后长剑在手,臂上是被进谷赶来的红光与绿光一起交错围攻的伤痕。
忘川冷冷的笑了笑,流冰海看着她,竟觉得某一瞬她和自己的笑容是那么相似。
“不放过你?你何以这般值钱。”
女人一瘸一拐,慢慢走进流冰海,冷笑着指了指,“我只需要她。”
流冰海回头望望母亲,母亲也望望她,又望望父亲。
母亲老了,额边有丝丝白发,白发入到鬓角里,眼尾茫然的垂立。可却不改正室的端庄与笃定,即使是面对这谷中危难,依然不改一丝端容。
她看着流冰海的父亲,嗫嚅了一小会儿,便问道,“这便是你曾提起的,婚前的情愫?”
婚前的情愫。
大辛宇望着那个女人,眉头蹙了又蹙,蹙了又蹙,最后轻叹一声。
他曾在谷外有过一段深刻的情愫,可是,那也不过是几十年前的旧事,谷中不能与外界通婚,他只能负了她,她又何苦记恨这许多年。
“忘川,四十年前,我父亲不允你与我相恋,我们好聚好散,你又何须记挂了四十年,如今还拿我的女儿来报复。”
四十年……流冰海算了算,自己才不到二十岁,父亲与这个女人分开二十年,才有了自己。
也算痴情,并且晚婚晚育。
女人不屑的嗤笑了一声,道:“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说完,她死死的盯着流冰海,眼底浮现出一抹又嫉妒、又难见的贪婪,“你的女儿,你的山谷,兵家必争之地,你自己……又怎会不知。”
她说的很慢,语气悠扬,盈盈绕绕。
她靠近流冰海,深邃的眼神凝望着她,蹲下,靠近了她的额头,视线对应在流冰海年轻美丽的面庞上,微微笑了笑。
“刚出生的时候,你还是个一团小小的泥。”女人说。
大辛宇听后一怔愣,想起女儿出生那天,鹅毛飞雪,天上仿佛亮起了一团白光。
那时,人人都道,最富有灵力的天选之子来了。
刚出生的时候,她眼睛圆亮,峨眉细长,来来往往的人恭喜道贺,从第一声啼哭开始,便无比的透亮,她的脸就像画上去的一般,没几日便咯咯咯咯的,鸟叫一样。
天选之子,那时,人人都道女儿是一枚天选之子。
可不出几岁后,她却大病一场。
他带她出谷看病,途中经过一位老人,他花白的胡须挂了一脸,看着几岁的女儿道,“病了,无法修炼,亦是坏事,亦也不是坏事。”
他无心与那老人攀谈,只问,为何不是坏事。
老人手在她额上摸了摸,摇摇头,最终也什么都没说,只道了一句,“怕是在耽误她,怕也是在护着她啊。”
说完便走了。
从此之后,女儿性格大变,不再练功,而是天天胡闹。
他经常望着每一个下雪的天空,回想女儿出生那一天,多少人曾说她才是修炼中的天选之子,不禁失望,不禁黯然。
可想到女儿大病之后,若贸然修炼,兴许对她的身体更加不妙,便只能索性由了她去,再想到老人说的那句“亦是坏事,亦也不是坏事”,心中总留了些许疑影和骇然。
直到夫人偷偷告诉他,女儿的修炼林中,种出了些许奇怪的东西。
再看到面前的女人……
如果那场病,封印了女儿的灵力,那是有人为了保护她和这座山谷,只是她成熟后的修炼又将天赐的灵力解封。
那么现在……
女儿的灵力被自己解封,一直等待的人,终于出现了。
或许,一直有人,在默默等待着这一刻……
等待着她的灵力得到破解,等待她成长为一个真正的天选之子,等待她成为一个为己所用的人,然后来占领和吞噬这一切。
“是你。”大辛宇碎碎念。
是你,布下这天罗地网,等待着他的女儿成长为天选之人。
大菇,蘑菇,灵芝……
如若没有猜错,女儿实则就是真真实实的药材仙子。
那位老人,说不定,就是……
传说中的,药材仙翁?
“是你。”他又对着女人念叨了一遍。
赤之子,终于还是在这个剧情里面进攻,流冰海到此刻才明白,有些事,进也是灾,退也是灾,只是这个灾,带着还原真相的面容。
“你早就等着这一刻了是不是。”大辛宇有些动怒。
他保留了四十年的美好记忆在这一刻完全瓦解破损,旧情竟不能转变成任何一点点残存的美好。
你慢慢囤积自己的实力,成为凶悍野蛮的斥之子,只想哪一天能够进攻这座山谷。
是你……
是你,是你早有的预谋,是你在远处种下蛊,让我的女儿生了病,封印了她的灵力,为的是不让其他势力发现这枚天选之子,等待自己实力雄厚便来进攻?
还是为了,得不到,就想毁了她……
女人傲慢的笑了笑,“若不是你这片山谷,和你能诞生一枚小小的仙子,谁又会和你攀亲。”
大辛宇心中被轰然一击。
那些年的情爱,原来都是功利的,她贪图的是他的家,和他的修为。
她的家族是仙算之家,有仙算之能,怕是早已算出他有诞生仙子之命。
她接近他,爱慕他,只因早早就知道,他有诞生仙子之命?
她想要一个仙子,一个能成为自己女儿的仙子。
而他,因为复训和谷规,不能与外界女子结亲。
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便成为进攻的赤之子。
大辛宇额上青筋暴起,胸中为过往保留的一片赤诚之地轰然倒塌,他涨起眼睛看着眼前的女人,充满戾气的大叫了一声,身上被定的法瞬间被他破开,他抓起手中的剑,向那个女人刺去,她甩起一身黑衣,反向刺回大辛宇的胸膛,空中顺势传来一声女人的厉喊:“都别过来!”
这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二人腾空一跃,向外面飞打了出去。
另外四道光团,又在洞口引起千兵交战。
这是利益的战,还是情|爱的战,是欲|望之战,还是修为之战,已经无从分辨。
大辛宇和忘川在外面一对一交手。
四道光团交火之余,张玉解开流冰海和她母亲的绳结,拉着她跑了出去。
大辛宇和忘川在外面打的不可开交。
天色已经黑透了,沙土竟被他们踢的比天还高,伤了年轻人的眼睛。
“是你。”大辛宇一边进攻,一边冷冷说道,“是你,弄病了我的女儿,封印了她的灵力……”
得不到,便封印她的灵力,毁掉她。
如若能毁掉我的女儿,正合你意。
如若不能,你慢慢囤积自己的实力,等到哪天虹庄的灵力苏醒,你便带领军队来进攻这座山谷……
即便我女儿的灵力无法自己苏醒,到时候,你若进攻成功,我的女儿也会成为一个傀儡,任你摆布。
女人打断他的话,冷冷道,“我没这个耐心!也没这个本事!若不是她的灵力被封,我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你可知你失信于我,我遭受了家族多少嘲讽与挖苦。大辛宇,你欠我的,几万个女儿都还不清!”
忘川的声音透着冰冷,她刺剑的速度飞快,是流冰海见也没见过的,整个人就像一只大黑蝴蝶,四肢不断交替,边打边说,“大辛宇,我今天就用你的女儿,还你半世绝情。”
她的攻击力拉的很大,大辛宇腾空转身避挡。
伤他女儿者,他不可忍。
伤他山谷者,他不可忍。
算计别人的人,算计别人的部落,怎配与他谈信誉功名。
他发起了一技绝杀,那女人退后一路,伤了半边的脸,血流顺着头发冒下。
夜太黑了,也不知血是不是黑色。
张玉按着流冰海,嘟囔道,“你半世不半世绝情我不管,别伤了我的小媳妇。”
流冰海……
张玉一团红色的光包在她身上,她想起,他有保护罩,和他的保护罩在一起应该死不了。
他包裹着她,像一个小贼,暗搓搓的躲在战斗边缘。
刚刚,他的族人赶到,四团光火交战,黑色的光越来越弱,不知道那女人从哪里绑了她的母亲,不然,那女人的头盖骨定会被掀翻。
大辛宇与忘川,两个部落的首领交战。
忘川口中一直念着什么,像是玄法,像是暗号,又像是情诗。
记忆中,原剧情里,原主的灵力没有苏醒,斥之子依旧打进了谷里。
流冰海想,如若自己的灵力没有苏醒,他们依然会想占领这片山谷,而女主的灵力自有苏醒之法,慢慢培养,变成傀儡,终有一日可用。
只是,她应该并不想等这么久。
或许女人没有说谎,原主的病,大约与她无关。
忽的,一道山风来,流冰海似乎看见了遥远的天上,那个一头长发的长者。
药材仙翁,药材仙子,冥冥之中,自有关联。
她宁愿相信灵力的封印是天赐。
她宁愿相信,这份保护早已注定,来得不早不晚。
忽的,一道山风又来。
一个披着黑色战袍的人,像一头雄狮一样,从天的那一头飞过来。
带了几个族人,起了一道玄天剑,剑心向下,毫不犹豫的落进女人的身体。
她猛然一栗,头顶飞沙走过,她轰然倒在地上。
耀武天没什么犹豫,趁飞石穿沿,又在她身体上落了几剑。
黑色的队伍想要再过来,已然来不及。
这也似乎是她早就渴望的一战。
首领倒在地上,瞳孔大大的,看着把自己一剑刺倒的年轻人,然后,目光定定,竟露出会心的笑容。
大辛宇怔着,浓密的胡须垂向女人的方向。
耀武天的声音清冷,严苛:“你不狠心刺下这一剑,我就帮你刺。”
事实上,在刚刚的四团交火中,她能量早已不足。
大约,她只是想亲手与他交战一场。
情爱的是非终究没有答案,而她当初与他爱慕的真心或假意,也被这些飞沙,淹没在月空当中。
她望着,一动不动的望着,望着这片山谷蓝蓝的天。
她渴望了几十年,幻想了几十年,思念了几十年的天。
终究是和她无关,但终究也是和她有关了。
孤鹰飞叫,大辛宇回头望向那个种蘑菇的小姑娘。
她蹲在寒风中,望着自己,就像望着她的前半生。
忘川似乎还在嗫嚅什么。
大辛宇红着眼睛,心中憋着一股冷气,走过去,立起剑,一下刺在忘川的喉骨中。
鲜血喷出,洒了满地,他看见忘川眼中的笑容。
耀武天蹲下,靠近她的唇。
忘川动了动唇,神色荒凉,耀武天只听到一句淡淡的:若不与你亲手交战,实难解……
说到一半,便断了气。
实难解什么?
实难解这数十年的愤恨,实难解这份感情纠葛的交交错错,实难解被辜负的伤怀,还是实难解池中之物另配他人的嫉恨……实难解什么,无人得知。
也不知这一次进攻,究竟占谷为真,还是索仇为名。
她慢慢的闭上了眼,只闭上了三分之二,还垂了一条缝。
一颗泪滚滚落下,打湿了尘土,尘土中将她这几十年痛失所爱的怨恨都埋在地里,真爱也好,假意也罢,真相都在她一个人的心里*。
那些日日思愤的泪,终究,也再无人能察觉。
家族允她相恋,允她诞下一枚药材仙子。
家族早就算计好这一切。
她却没有做到……
可她,的心,那么疼,谁又知道。
那道为自己而留的眼缝,过了许久之后,终于也合上了。
山鹰飞来飞去,叫的很凶。
沉寂的背后是莫名的悲壮。
总之,张玉见了这一切,感到非常不愉快。
他对流冰海说,“哎哟,你们这里什么鬼地方,快跟我走吧。”
他瑟瑟的把流冰海从他的红色保护罩里放出来。
“咱以后不种蘑菇了行不?”
“你这身世都被人知道了,以后肯定自身难保。”
“我家人都是大嘴巴,他们肯定都会说出去的,不如嫁给我变成内人。”
流冰海……
刚结束这一战事,她哪有心情联姻,何况,还是和一只小白兔。
“你家人不会允你与我联姻的。”她淡淡说。
张玉想了想,瑟瑟的说,“为何?”
流冰海推开他的保护罩,连同他一起推开,“没有为何。”
她是谷中人,自古便不可与谷外人结亲,她利用了他,可以还他一只蘑菇,还不了她这个人。
她看着大白兔白皙不舍的面庞,冲他抱歉的笑了笑。
“你好美。”大白兔酸溜溜的说。
战事结束了,他也该回去了。
可是……
他低下头,他舍不得走啊。
……
三天之后,山谷风平浪静。
斥之子中,存活的部分人,自毁武功灵力,断了后代之缘,放出归山。
耀武天与张玉的部落签了保密协议,谷中仙子之事为秘密,不可外传,谷中将赠送一百支大蘑菇送与张玉的家族,并厄令其带走他们的少爷,并看守好,再别让其随意外出。
山谷再次表示:感谢张式相助,但谷中不与外界联姻。
大辛宇认为自己的历史影响到了山谷,自己开了退位仪式,想要耀武天来继承担任新的族统领之位。
他年轻,品性端正,修为也高。
只是他恳求耀武天,此事不要连累自己的女儿和古拉拉家族。
耀武天对大辛宇说,“此事和虹庄没有关系,我会保护好她,让她在谷中安稳度过,您也不必退位。”
想了想,他道,“我还年轻,不到当统领之时,再者我一心修炼,无心杂事,此事是部落之间的纷争,不是您一人之过,您还是继续担任统领吧。”
说完,他看了流冰海一眼。
想来,是怕她难过。
他确实觉得自己还不到继承统领之时。
但按他这么刚直的性格,自然不会认为此事与统领完全无关。
但他就是怕她伤心。
大辛宇摇摇头,拍了拍耀武天的肩膀,“孩子,你能做的很好,我年事大了,实在不想再操此心。”
说完,他摘下统领的章位,贴到耀武天身上。
“你这次处理的事情,处理的很好,以后,和虹庄一起修炼,我们谷中山好水好,你们会成才的。”
耀武天回头看着在石头那边坐着的流冰海,她百无聊赖的把脚丫伸到河流里,秋风拂面,一切似乎都挺祥和。
她看到他的身上贴了统领的章位,冲他笑了笑。
那她这算是接受了?
他转过头,接过统领的位置,对大辛宇道,“感谢统领信任。”
大辛宇点点头,看看女儿,又道,“不过,咱们谷中的女儿,肯定是不能嫁到外面去……”
耀武天怔了一怔,脸色忽然红了一下,“我明白。”
流冰海觉得这一世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父亲主动让位,至少不是被请下马,自己也不至于落一个吃里扒外的罪名,更不会将她嫁给一个不知道是谁的小工了此残生。
以后还得多种蘑菇,下一次进攻山谷劫持药材仙子的,就不知道会是谁了。
说不定是那个哼哼唧唧的大白兔。
耀武天坐在她身边,问她有什么打算。
她想着大白兔摇摇晃晃委委屈屈离开山谷的样子,笑了笑。
谷中的女人是不可嫁与外人的,她当然知道。
那嫁给谁,内人吗?
“我只想好好种蘑菇。”流冰海说。
她喜欢种蘑菇,耀武天喜欢练剑,只有大白兔才喜欢谈恋爱。
喜欢谈恋爱的人走了,她就继续好好种蘑菇,以后修到仙界,说不定能做一个真正的仙子。
耀武天听她这么说,便走了,过了些日子之后,给她开辟了一个更大的修炼林,林子里面种出来的柠檬果再也不酸了,她修着修着,真的觉得自己有修到仙界的可能。
一日,她梦见一只巨大的白兔,在天上飞来飞去,摇晃着粗粗的毛茸茸的尾巴,他在天上飞,对她说,小媳妇儿,你快好好修,天上没有部落种族的限制,我们去天上当小夫妻。
她被吵了一个好觉,有点烦,问他,“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啊!”
大白兔说,“你扒了我的衣服,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金丝兔。”
她就被吓醒了。
……
其实张玉走的时候很不想走,他在谷中溜达了很久,想寻个好地方藏起来,但是被耀武天给发现了。
看得出来,耀武天也喜欢她,而且还是谷中人,他胜算不大。
但是他不会罢休的,天上人间,地里河塘,总能再见。
一觉醒来春光明媚,已经又过了好几个秋,库存里的大蘑菇种了一批又一批,耀武天认为仙子的出世不是为了固步自封,贪恋好物于一个池中的。
谷中是一片仙境,是一处瑰宝之地,是几个仙物池,是别人向往的桃园。
他们种出的药材,也该逐步向外界引荐,扶持众人才是。
药材并不是坏的,坏的是人心,虽人心难定,也不可因此而躲在真空之中。
流冰海觉得有道理。
于是在耀武天上任的第十年,谷中囤积了大量的药材之后,他决定将药材带往外界。
转眼,又到了出谷的季节。
耀武天有些紧张。
十年了,她只忙着种蘑菇,对别的都不关心,他怕她这次出去又招惹上什么男子。
流冰海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男儿该志在正途。”
好吧,他是好男儿,他闭嘴。
她其实说的是她自己。
流冰海沉寂十年,一直悉心修炼,安心开采药物,再没出过谷芽半步。
如今,也到了该出去走走的时候了。
谷门打开的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一只白鸽飞过。
清新自然,甜美的像一只白兔。
第80章 第三者范恬(1)范恬啊范恬……
瓢泼大雨,流冰海跪在一个当街的路口,脸上是倾泻的雨水。
头顶狂风呼啸,大雨淋湿她的头发,将她的脸打的又疼又湿。
暗黑的夜,星空是不见月色的墨。
她单腿跪在路口,一辆黑色轿车的车门旁边。
一个男人高高的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俯视她:“范恬,我再次警告你,离宁祥远一点!”
她抬起头,雨水从碎发落下,脸上有几道血迹,是被这个男人打的。
脚底也生疼。
她扶着车门,感觉膝盖跪麻了一样,站都站不起来。
男人叫肖军,是宁祥正牌女友的……青马竹马,也可以说是暗恋对象。
流冰海的角色是一个坏小三。
她看上了高大帅气的宁祥,明勾搭暗勾搭,几次三番被抓包,不过她都没得逞。
宁祥虽然愿意,但女朋友唐小菲盯的紧,身边又有肖军这么一位贴心的“护花使者”,范恬在宁祥身上没落到什么好处,还被打的乱七八糟,她不死心,一定要得到宁祥这只富贵的鸭子,使了无数招法诱惑宁祥。
但唐小菲魔高一丈,暗处搜查了她所有的行踪。
肖军今天就是来提醒她的,也可以说是最后的警告,再揪着宁祥不放,他打到她脑袋开花。
流冰海抹了一把脸,脸上的红印被雨水浇的沙疼。
男人的声音充满嫌恶,他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扔到她脸上。
卡里有二十万,是唐小菲给她最后的底线。
“拿上这张卡,离宁祥越远越好,如果再发现你与宁祥有任何纠葛,我就打到你认不了祖宗。别嫌少,你,就只值这二十万。”
肖军一字一句地说。
流冰海脸上的血道子越来越疼,雨水打进肉里,痛到她快要睁不开眼睛。
她扶着车门站起来,把卡收好,放进兜里。
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楼房,六层窗户透着灯光,灯光微微亮,微微亮。
她拿起卡,转身走进楼房单元,后面男人有些错愕,似乎没想到她拿起卡就这样走掉了,顿了一下后,嫌恶的喘气声和雨水融为一体。
缓缓的走上楼,腿疼,膝盖也疼。
大概已经跪了好久。
她抹掉脸上的雨水,上楼,打开六层602的房门。
刚刚窗户旁开着灯的位置坐着一个老妇人,在轮椅上,吃着香蕉,顺着窗户伸长脖子正在往外看。
听见开门声,她慢慢回头,看到流冰海,吃到一半的香蕉堵在了嘴里,眼睛怔的溜圆。
流冰海放下钥匙,去拿出她嘴里的香蕉。
老妇人望着她脸上的伤,打了个嗝,眨了眨眼。
流冰海掏出堵在她嘴里的香蕉,“又吃这么一大口,都说了少吃点,以后不要吃这么多了。”
雨水很咸,灌进嘴里,嗓音也有点咸。
女人又打了个嗝,坐在轮椅上穿着一个围裙。
她指了指流冰海的脸。
“没事。”流冰海道。
女人是原主范恬的母亲。
母亲得了阿尔兹海默症,不过属于萌宠型海默症,每天特别喜欢坐在轮椅上吃香蕉。
治这个病需要很长时间也需要很多钱,她还不到六十岁,不是自然退化,而是脑出血后遗症。
曾经一并出现的后遗症还有癫痫和狂躁症,那时范恬差点被她折磨死,不过现在每天像宠物一样,省心了很多。
前几年每年脑病都会复发,每次复发都要做手术,这两年才刚刚平稳下来。
“别吃了,一会儿吃饭了。”流冰海说。
她摘下女人的围裙,和几件脏衣服一并扔进了厕所,然后去了卫生间。
房间非常整洁,看得出原主挺勤奋的。
不然也不会这么持续作战的去勾引宁祥。
打开射灯,流冰海照了照镜子。
她好像每次都特别关心原主的容貌。
今天有点累,所以叹了口气,才看了看。
这次的原主长得小家碧玉的,确实就是一张……小三的脸……眼睛里充满了无辜的天真又充斥着小算计,流冰海把眼睛一立,瞪了自己一眼,小三气质好多了。
好像整个人毛茸茸的。
她打开原主衣柜,都是毛茸茸的甜色系衣服,并不是很适合她穿。她下单买了几身工装和稍成熟些的休闲装,心里一直想着这些毛茸茸的衣服应该带回去给减肥成功的童潇潇那个吉祥物穿。
这次,吉祥物变成自己母亲了。
打开抽屉,是两张借条,大姨和二舅家的,给吉祥物做手术时候借的。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大姨和二舅又分别打电话来催债了,苦口婆心,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甚至搬出了欠债必还的历史故事。
一共欠债十五万,流冰海答应每人先还五万,这样自己手里还剩十万。
大姨和二舅不放心,问剩下的还不上怎么办,流冰海说还不上你把我妈卖了。二舅立刻急了,你妈那么大岁数能卖几个钱,不对,卖人也犯法啊。
流冰海说,那不就是了,欠着的我记着还就是了,我没有你们催也没用。
大姨又开始苦口婆心,早就叫你快点找个有钱人嫁了,自己的问题解决了我们的问题也解决了,你这个孩子怎么回事啊。
虽然欠债不对,不过流冰海脾气一上来还是硬着脸说道,“我又不能去当第三者,哪那么多有钱人等着我嫁。”
大姨吃了一瘪,“上次给你介绍的你又不见!”
她说的是市政委秘书的儿子。
也不是她不见,是范恬自己当时利欲熏心的痴迷着宁祥,想嫁入豪门当阔太,市政委能有几个油水,真有油水也是麻烦事,早晚砸锅。
流冰海道,“我的事你们别操心了,还差你们一共五万,我会记着的。”
大姨又忍不住八卦,“那好,那你现在的钱哪来的啊。”
流冰海没解释太多,说自己加班挣的,就挂了电话。
卡里还有十万,不知道该做点什么好。
她浏览起投资生意,最近新能源汽车和光伏行业还不错,消费必需品也还可以,但她手里这十万块钱够干嘛的,啥也干不了。
踏踏实实开始修改简历。
女主是经济行业毕业,但之前和宁祥搞的乱七八糟的,被唐小菲盯上,在这圈子不大好混了,广撒大网重点捞鱼,她把自己说的十分勤勉神通,海投了一遍简历后就等通知。
这期间,她竟然接到了宁祥的电话。
原剧情中,宁祥和范恬勾勾搭搭,最后还是开了房,不久之后她怀了孕,宁祥却不肯和唐小菲分手,给她钱让她打掉孩子,她本来想借孩子上位,没想到他一点娶她过门的意思都没有,气的她自己去做了孩子,还大病了一场,后来耽误了工作被公司开除,老妇人的医药费都掏不出。
她胆子小,没什么胆量大规模报复,不像其他女主能制造个阴谋什么的,她偷偷摸摸扎了几次宁祥的车胎,被当成偷车贼关了几天。
流冰海蹙蹙眉,接起宁祥电话。
她对当小三没兴趣,但是他如果给她赔偿金她可以考虑收下。
“什么事。”她冷冰冰的问。
宁祥语气有些关心,“我听说小菲的人去找过你?”
流冰海吸了一口气,对宁祥说,“宁总,咱们之间两清了。”
宁祥平静了一会儿,道,“小范,咱们还是可以私下见面的。”
“不用了,您女朋友给的钱足够多。”
其实没多少,不过她不想再惹一身骚。
豪门有的是,她可以再找一个,犯不上跟他你死我活。
“什么?”宁祥有点被自己的价值伤害到。
唐小菲手里有几个钱他是知道的,还不都是他给她的,要不是家里老头子逼着他和她结婚,不然就不让他进家族企业,他才不会和她死磕这么多年,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哄老爷子,他可以在外面再找个喜欢的,只要不结婚,怎么都行。
范恬以前对他死缠烂打的,现在被甩了几巴掌就打退堂鼓,他有点失望。
而且,唐小菲能有多少钱啊!他就这么不值钱?
“小范,你是不是生气了。”想着,他应该好好哄哄她,她总归是个女孩子,有些委屈正常的。
“没有,只是跟您说清楚,以后不必再见了,麻烦向唐小姐问好。”
她也不知道怎么加了最后一句,说完便挂了电话。
人生苦短啊,得好好享受。
流冰海广投了几天简历便等消息。
经济寒冬,经济类工作不好找,过了几天有两个公司找她面试,她把母亲安顿好,去面试。
一家是科技公司,她不太了解的领域,另一家是影视传媒。
面试官问她近期有接触任何影视大牛没有,她当然没接触过,她写了几个面试文案,面试官让她回家等消息。
等消息,有时候这个世界最难等的就是消息。
回家顺手买了几斤香蕉。
老妇人在轮椅上坐着,靠着椅背,她把香蕉喂到妇人嘴里。
剧情里,她爸爸已经落荒而逃了,不过她爸爸是个卖唱的奇人,而且以前也曾是个很出名的商人,爱上她妈妈以后努力赚钱发家致富,后来发现自己真正的热爱是卖唱,就去追求梦想了。
在追求梦想之前,正好赶上金融危机,家里生意倒了,老妇人就病了,她爸爸撇下病妻火速跑路,现在不知下落,不过她爸爸跑之前应该是偷偷私藏了一些钱的,只是她不知道在哪。
她喂香蕉给老妇人,跟她说,“工作可真是不好找。”
老妇人嚼着香蕉微微怔,圆嘟嘟的脸蛋望着她。
挠挠头,似乎想给她出主意。
“当,大明星。”老妇人说。
这还真是个想暴富的老太太。
当大明星,她倒是愿意,但是不知大明星愿意不愿意。
她又跟老妇人聊了会天,然后坐在这里想原主的剧情。
她和宁祥其实在唐小菲之前就认识了,那时候她就喜欢宁祥,不过自己家世不好,父亲又去卖唱了在商圈是个笑话,宁家不可能同意,让唐小菲钻了空子。
唐小菲也不算家世显赫,不过是宁家的供应商之一,稳拿稳打,宁父觉得好控制。
后来她和宁祥勾勾搭搭,宁祥也没拒绝,顺水推舟。
再加上父亲的情况,这么狗血,真是一部好小说,不让人知道都可惜了。
她想了想,凭着一颗八卦的心,打开电脑,选了一个流量比较大的网站,注册了个账号,把原主的原剧情改编了一下。
一个受尽迫害想要绝地反击的女主,被抢了心上人,又痴心于男主,最后被正牌女友的脑残暗恋者一顿暴打威胁恐吓……整体剧情架构还原当初,至于后面怎么绝地反击,就看这一世了,她还没想好。
大概构想了一下,便开始行云流水的写作,再加上父亲那个二百五人设的推动,几天下来攒了几万字存稿,又上网找了几个推手。
找推手大概花了一万块钱,然后发表,一周之后联系编辑签约。
编辑也是个狗血文爱好者,一看故事梗概就爽快的给她安排了签约,并给了几天不错的推荐位,她便开始在家写起小说来。
脑子里的故事都是成模块的,照搬照用,再加上推手的渲染,一段时间下来涨了不少粉丝,粉丝一边倒的骂打人的男人和抢人男友的女配,也骂女主,小小年纪痴迷那个男的干什么,还差点成小三,脑残。
越骂越起劲,评论区一片热闹。
到了入v的日子,她撒花给粉丝,挣了第一笔稿费,粉丝很关心女主接下来的走向,也有人特别希望女主追求真爱不顾名分,拆了原配和渣男,流冰海不怎么回复消息,闷头码字,很快积攒了十万字上了首页轮榜。
他们喜欢看她就写,脑子里故事多,大不了把前几世的也搬出来,不过,她是个有原则的人,谁给她粮食她就撒花爱谁,经常在评论区撒花发红包回馈粉丝,是一个勤勤恳恳又出手大方的好作者。
只是不爱说话,没多少天她建了粉丝群,看粉丝在群里撒花求抱抱,她也给粉丝抱抱,谁能知道女主就是她自己啊!
读者很关心女主接下来走向,一个劲求剧透,大大,女主会找到真爱嘛,大大,让女主有点钱吧!
流冰海想,她就是努力呢,能不能有钱全看你们的爱……
读者又问,大大,女主和肖军还有联系嘛?会不会变成相爱,让他爱她然后她把他甩掉!
流冰海说,不知道,再看看吧。
她是真不知道,当然小说和真实的世界也许有出入,但她暂时没打算和肖军有什么交集。
肖军在文里叫肖一军,一字之差,她懒得起名字。
文章数据好,在榜上一直居高不下,还挺有风头。
她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简历,把小说成绩填上去,继续投稿。
没过几天,之前面试她的那家影视传媒公司给她来电话了,希望她可以尽快入职。
影视传媒,肯定希望找一个文化产业链上的人。
她现在在链子上了。
她跟吉祥物说,自己要去上班了,做影视项目跟进,回来给她买香蕉吃。
吉祥物舍不得她走,吭哧了半天,支支吾吾的说,“你该嫁人了。”
又是这一出?
“找到合适的我就嫁。”她把吉祥物安顿好,去新公司报道。
她从经济行业消失了,避免和宁祥再有接触。
只要在这个圈子,就难免避不开他。
在新公司,由于自己的IP热度比较高,领导相信她的脑洞,让她负责修改剧本,跟进项目,工资每月1.5w。
工资虽然不算高,但是能认识一些大咖,没过两月她攒了几万块钱,以为就这样风平浪静的开始了新生活。
没想到会在公司遇到宁祥,而且是在她拉黑他之后。
宁祥长得可真帅啊,浓眉大眼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像天上的星星。
他是特意找过来的。
她拉黑了他,他找人跟踪了她的IP地址,无耻卑鄙下流又小人。
“什么事?”流冰海坐下来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