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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第三者范恬(12)还是她踹人的样子……

魔兽看到了流冰海,扭头就跑,被她三两步的抓了回来。

她一手拆掉魔兽胸口的偷拍器,快速翻动画面记录,看到他偷窥到的自己这两天的行为记录。

她上脚就给了他一个屁股蛋子,敢偷拍老子,真是找死。

魔兽大声叫痛。

“你偷拍我干什么。”

魔兽不做声。

那里面是流冰海和宁祥、唐小菲吃饭的视频记录,他什么时候学会她的招数了,交学费了吗?

她该好好找刘晋要笔钱才对。

她没收了魔兽的偷拍器,又打车把他送回家,他挣扎着不肯进屋,流冰海把他强塞到保姆怀里,叮嘱保姆看好了这个小兔子。

她知道魔兽为什么要偷拍她,那完全就是想拍给偶尔接她下班的元泽看。

看,你的女朋友在搞三角关系呢,你甩不甩掉她?

她简直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他母亲的特质,所以他一定要搞破坏来报复她的美好爱情。

都一样“水性杨花?”

哼。

流冰海把他推进刘家后,想了想,按响门铃,自己也进了刘家。

她要看看这小子平时生活的地方,再给他来点教训。

然而,魔兽却一点都不欢迎她进他家,在沙发上窜了起来,一个劲的把她向外推,她无视乱蹦的魔兽,直截了当的在这座大别墅里串起门子。

“哪个是你的房间?”

她走到一个拐角,看到一个房间门上贴着一个骷髅头。

这八成就是,她一把推开门,魔兽在后面高喊了一声“喂喂”。

但已经晚了,她已经进来了。

门一推开,她便震惊在原地。

魔兽房间的墙面上贴满了各种卦象一样的东西,像一排排鬼画符,黑白相间,玲珑剔透,夸张的画符脸谱一样挂在了墙面上,风吹进来,迎风飞舞。

房间窗户没关,风打在卦象上,飞啊飞。

那像是道家一类的画符,这个魔兽看来真是有点东西,流冰海扫了一圈,竟然在一个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跟一幅遗相似的挂在墙上,在她的“遗相”旁边还有一幅刘晋的相框,两个人的“遗相”摆在一起,还以为是在给两个人办冥婚。

流冰海感觉自己是一只鬼,正在给自己上香。

她回头看着魔兽,魔兽的脸气到憋紫。

谁让她闯进来的啊,就今天没有锁门,她就闯进来了!神经病病。

讨厌死这个臭女人。

魔兽黑着脸想把流冰海往外赶,但她已经看到自己的遗相了。

再加上这满墙的画符,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在用什么道家法术给自己和刘晋做合婚一类的东西。

这个人人小鬼大,小小年纪接触这些,也不怕惹祸上身。

“你想干什么。”流冰海不会轻易扯下墙上的画符,她对着一面墙的画符双手合十拜了拜,转头问魔兽,“你想让我当你后妈?”

魔兽气愤的瞪着她。

她发现了自己的秘密,发现了自己心中的小秘密。

墙面的一个角落里,还有一张女人的画像。

不是照*片,而是用手描绘出的一张素描照。

女人头发很长,有一点点小波浪。

流冰海道:“你妈妈?”

魔兽仿佛一个脱|光|了的人,一览无余的站在流冰海面前。

桌子上有一个蜡烛台,这场景怎么看都像在给死人上香或者给活人做法,流冰海背后丝丝发凉,魔兽就像个小巫术师一样,站在自己的魔法前面。

那是他在给流冰海和刘晋做合婚。

事实上,第一次看到流冰海,他便觉得她蛮不一般,爸爸说要给他找个妈妈治治他,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个女人,她长得小小的,甜甜的,他认定了她是看重了爸爸的财产,要进门和他抢财产,他要跟着她盯着她阻止她,可是,她竟然打他屁股,还把爸爸拒之门外。

他真想跟她较个劲,可是,她却是第一个把他当大人看的人。

水性杨花又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女人……他刘家有哪里不好,她竟然不肯进?

魔兽一把撕掉那些画符,愤愤的扔进垃圾桶里。

“我爸爸到底哪里不好?”他追问,“高大帅气多金。”

流冰海根本不想回答他这种情感类问题,她看着魔兽被撕掉的画符,大抵也认得出这是受过半专业训练的小魔法师,道家画符有玄学的力量,至于他功力多少,不太好说,可是他小小年纪,就要走这条路?刘晋所说的“特异功能”难道不是毛头小子空穴来风?

“你入行多久了?”流冰海问。

答非所问,魔兽又是一愣。

他怔愣愣,“入什么行!”

流冰海指着墙上的“合婚”照片,“你入道,总有师傅吧,入行多久,为什么学这个?“

魔兽顿了顿,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关你什么事!”

流冰海长出了一口气。

怪不得之前还见过他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

还好他没什么道行,念什么也没用。

“道家深学,也需品性纯良三观纯正,你都纯正?”

魔兽感觉受到了侮辱。

流冰海挡住他伸过来的小手,“你跟谁所学?不出意外,你妈妈也是学这个的?”

魔兽沉着脸。

看他没有锁门,刘晋应该也知道,流冰海很严肃的对魔兽说,“成年人的世界都是真刀真剑,小孩子不一定挡得住。”

魔兽一吼,“你不是说我是大人?”

流冰海轻笑道,“是你非要闯进大人的世界当大人,我只好按照成人模式对待你,但是,身心年龄,你都还小,要学会保护自己。”

保护自己?

魔兽心里气哼哼的,有人会保护他?

谁会保护他?

根本没人会鸟他,还自己保护自己?

“仙法入骨,非人非魔,你妈妈该不会走火入了魔?”流冰海定定后,看着魔兽。

她没时间和他情绪化。

她想,他那“水性杨花”的妈妈,离开得兴许不那么简单。

魔兽顿住,看着流冰海认真的表情,开门跑了出去。

他一路跑到别墅后面的后花园,那里有个秋千,秋千旁边立着一只白色的铜雪人,雪人咧嘴笑着,是他两岁多的时候他妈妈给他做的。

他坐在雪人旁边,使劲挖使劲挖,挖了很久,又使劲填使劲填,把土都填平。

土里埋着他妈妈的一张画符。

保佑他的画符。

他托着腮坐在那里,回忆起那个和她一起离开的叔叔,他穿着灰蓝色的裙子,裙子很长,是连衣款的,妈妈离开的时候说要和那个叔叔一起走了,去很远很远的地方,他还记得,妈妈叫他师兄。

那个人个子真高啊,比爸爸还要高。

妈妈说那个叔叔才是她志同道合的伙伴,他们要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做很重要很重要的事,会有很不一样的未来。

流冰海听完,才明白过来,“什么灰色的裙子,是袍子吧。”

他妈妈大概和自己同门师兄弟走了,一起去修行,入道之人一旦脱离凡尘,选择别样的人生路,就是另一个维度和境界了。

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只是人生的不同选择,但是后代和伴侣受影响比较大。

看来他妈妈是一个修行蛮高的人,抛家弃业,顺便水性杨花?

但他小小年纪,跟着起什么轰!

想到刘晋说的“特异功能”,她也终于明白了是什么意思。

流冰海蹲下,在刚才他挖泥土的地方又深挖了好半天,挖出一张特别的画符,这张符可能经常被魔兽挖来挖去,已经褪色了,符的模样很精致,她曾经了解过一些,能看出是修为比较好的人画出来的符纸,护魔兽平安。

母亲修为不错,后代应该也继承了相应的基因。

所以,他有玄学的天赋,他有玄学的基础。

想来,他母亲应该是个苦于修行的人,道学没有那么玄幻,和“特异功能”没什么关系、最多练习一些符法、咒法,要定期念经上香,但是,在普通人眼里,那已经是神神叨叨、叨叨神神的谜法密宗。

猜想,她修行了一些道术,又结合了自己的同道中人,双宿双飞了。

默默心疼刘晋三秒钟。

“你别学这些。”流冰海将那些符纸埋回地里:“好好学习,以后你爸会给你找个正常的妈。”

魔兽闷着头不说话。

“你学这些是想把你妈找回来吧?”

魔兽抬起头看着她。

这个女人有透视眼怎么的。

“你妈妈回不来。”流冰海利落道道,“你也赶快好好学习,走入正轨,以后娶个平常媳妇生个平常娃,不想和你妈妈一样以后也和穿灰色裙子的女人一起远走高飞,就乖乖听话。”

流冰海眼前浮现出一个修行女人和一个平凡男人传奇又违和的爱情,她每天神神秘秘。练习道法,在那个平凡的男人眼中,起初她是那么的神秘,是那么的不凡和迷人,时间长了,过起日子,却有那么多不便之处。

不是所有人都能扛得住这些不同。

“你听话就行了。”流冰海命令道:“再警告你,不要给我和你爸爸做合婚,合不动!”

魔兽羞恼的瞪大眼睛,“你怎么就那么看不上我爸爸!”

他偷偷告诉告诉唐小菲,宁祥很喜欢这个女人,还以为那个漂亮女人会动一动小脑筋,拆散他们。

他分明看出那个漂亮阿姨对那个漂亮男人有独特的心思了。

哼,难道这个女人真的喜欢那个漂亮男人的漂亮脸?

“那个……漂亮的阿姨,没有找过你?”他问。

流冰海一句话堵住了他满心诡计。

流冰海:“我不喜欢你爸爸,也不喜欢宁祥,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不想做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呃……这个理由,魔兽顿住。

“你该不会想让我成为你最不喜欢的女人吧。”

魔兽想了想,如果对方是自己爸爸,倒也不是不可以。

“你以后乖一点,我没时间应付你的小情绪,该上学上学去,再瞎胡闹……”

说到这她停了下来,本来吓唬小孩最擅长的说法就是“再胡闹我就嫁给你爸爸”,但现在好像不实用。

“再胡闹,你爸爸会破产。”她威胁道。

我靠……“为什么!”魔兽吼道。

“家门有邪气,不是疯魔就是倒闭。”

魔兽……

流冰海几乎没时间和他废话,她马上联系了同事,要求修改剧本,她把女主增加了很多历史背景和身兼“特殊使命”的人设,为了爱情陷入相爱相杀的魔咒,经过种种坎坷,最终解除了这个魔咒,还原了自己最初的人生,与自己的同门一起继续完成在人间的特殊使命,最终获得了胜利并归隐田园。

一气呵成,改了一夜,最后吐了一口气。

她希望魔兽看到这个电影,能够相信母亲只是回到了她本来的生活,她不是坏人,也不是荡|妇,她只是有她特殊的人生。

或许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平凡的活着。

希望他少点难过吧,他不是一个被抛弃的小孩。

老板看她一顿改剧本,挺着急,“你和刘总商量了没有,我们都开机了,前面有几条要重拍!”

“他说都听我的。”流冰海道。

老板便不敢说话了。

半年以后,电影上市了,收获了还不错的反响,流冰海拿到了一比票房分成,结合她之前的IP收入,有一比小小的资金,也开始当投资人,小比例投一些可观的项目。

她专门跟在刘晋身后听风看舵,也帮他测评一些他想要投资的影视项目,如果项目合适,她就和他一起投资,顺便赚他一比测评费。一般他会送她一点点项目股份当报酬。

这一部分归功于他那部电影收益不错,他信任她的能力和眼光,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和魔兽混熟了。

自从魔兽和她混熟后,经常去她家里“观察生活”,她不是唬他就是来一脚,导致魔兽有了忌惮,在家里也不怎么敢放肆,而且他有了新的目标后终于放过了刘晋,还给了刘晋自由的空气,刘晋还真的忍不住想要干脆把这个女人娶回家算了。

她又能干又能对付魔兽,真是对自己有益。

他甚至启动了追求她的念头。

流冰海说:“他没事就烦着我,现在他出门了你才会看不见他。把我娶回你们家,岂不是我俩天天要在你眼前对打了?”

那画面不忍直视,刘晋想想也是……还是让那小子去外面祸害自己的世界吧……

“好好赚钱吧。”流冰海对刘晋说。

距离她能买漂亮房子和喜欢的人在里面做喜欢的事情的时间,肯定是不远了。

只可惜啊,魔兽总在她家烦她。

不能让陌生男子知道自己家里的地址绝对是每个女孩子都应该记住的!不分年龄层!

——————

魔兽坐在吉祥物面前的地板上,盘着腿,面前摆着画板,画着吉祥物的一举一动,他挺好奇这样一个老太太,每天都憋在家里过这么憋屈的日子,有什么可过的。

这是继流冰海最后发现了他的秘密并拒绝了他们刘家后,他跑到流冰海家的第一百四十八天,他每天放学就跑到这里来,吉祥物会自己给他开门,好像每个人都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妈妈,他来看看这位妈妈是怎样一个妈妈。

吉祥物妈妈每天忽然多了一个阳气充足的怪兽陪着,还挺开心,不过她有点担心女儿的婚事,之前听说有莫名其妙的男子对她不友好,虽然事情已过,听说那个男人被判了几年大牢,不过她还是担心,女儿说她已经交了一个警察男朋友,等感情稳定了,就带回家给她看,她满心欢喜,等着这一天。

不过还是时不时感叹:“女儿呐,要幸福,要开心。”

她这一生就不那么幸福,嫁人可是一个大问题,男人一定要选好。

魔兽听她又叨叨,撇了撇嘴,“你女儿如果嫁给我爸爸早就幸福了!”

吉祥物每天坐在窗户边上吃香蕉,顺便拨一个香蕉扔给魔兽,他有时候能接到,有时候接不到,接不到的时候就自己捡起来再跑去水龙头下面冲。

过了一段时间的贫民生活。

他每天都画吉祥物,各种吉祥物。

吃饭的吉祥物,看电视的吉祥物,更多时候是发呆的吉祥物。

他总问吉祥物,你在想什么。

他也问吉祥物,你有妈妈吗。

吉祥物每次都沙哑着嗓子说:在想过去的那些人嘞。

魔兽问她:过去都有谁?

吉祥物道:坏男人嘞,女儿嘞。

吉祥物说范恬小时候特别喜欢跳舞,喜欢在地板上面转圈圈,长大以后就不那么爱跳了,它还是喜欢女儿转圈圈的样子嘞。

魔兽想,转圈圈有什么好,还是她踹人的样子,比较迷人。

他也问流冰海:到底喜欢那个警察什么啊,她已经这么能踹了,还需要一个警察?

流冰海已经在开始研究房子了,她说,有些事情,你不懂……

你的爸爸,看起来没有和他最喜欢的事情的欲望。

她和元泽订婚的时候请了很多人,吉祥物在台下笑着拍巴掌,唐小菲也去了。

流冰海要所有人知道她找了一个警察老公,小人们都离她远一点,女人呐,有时候,还是需要找个会打架的花瓶依靠一下的。

魔兽虽然不满意,但是在台下望着这个女人幸福而笃定的面容的时候,小小的脸蛋歪着,似乎隐隐的觉得,也许她的决定不是错的。

她有幸福了,他也会有,以后,说不定也会有一个和她一样会打架的妈妈。

或者,老婆……

流冰海穿着订婚的粉白色纱裙,看着身边这张“会打架的花瓶”的花瓶脸。

这张脸啊,冷静严肃,温柔平和,偶尔还会有一点点性感在里头。

流冰海想,新房子里面卧室窗帘的颜色是蓝色还是棕色比较好呢?

第92章 这是一只鬼(1)醒来的时候,天已经……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却不是普通的黑,而是黑的瘆人,黑色如影子似的东西闪闪烁烁的在四周游荡,间或发出一道黄光,墙壁上穿透着像鬼火一样的东西,虚无缥缈,若即若离。

周围发出“嘤嘤”的叫声,尖细的,她甚至看到有一缕白烟,呈现出女人的形状,盘旋在上空。

耳边传来莫名其妙的沙沙声。

流冰海这次穿到一个鬼身上了。

这可真是特么太吓人了。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鬼,而是一个积攒了怨气,在爱情亲情的尘世中都不得志,最后怀恨而去的女人,离去后她依然恨着那个男人,恨着那个女人,恨着那个老人,恨着那个小人,在冤魂与人世的交界中徘徊挣扎,不忘尘世,入不得轮回道,将阳间的人们折磨的精神涣散后,自己也魂飞魄散的苦情人。

那沙沙声还在作响,是这个怨魂煽动树叶的声音。

沙沙声如果再继续,树叶马上就会打到附近那户独门的院子里,院子里住着一男一女,那树叶被染了雪花毒,毒性会浸泡在那男人每日泡脚的脚盆里,一日一日浸泡下去,男人会毒性入骨,生一个天生患有血肠癌的孩子出来。

孩子生出来的时候会双唇红紫,脸上带有一颗黑褐色的痣,那痣也有毒,且终身不褪,孩子每隔一阵便会发烧,高烧不退,呕吐泄泻,混身青紫,过不了多久就会夭折,可那男人再生出来的孩子,依然会有血肠癌,而那个女人,也会一日一日的恐惧惊愕下去,活不能活,死不能死。

最后,那个男人会毒性大发,全身溃烂,像一只发霉的泥鳅,躺在落满了树叶的院子中,等着生命最后的宣告。他会看着一个又一个双唇青紫的孩子从他面前闪过,他们都长着同样的模样,得了同样的病,他们对他怨恨又委屈的表情,倒映在月光温柔的投射下,和似乎微笑着的她,一起涌来。

……

流冰海抬手打掉满树落叶,将那树根使了个法,捆住。

然后瞧了瞧自己的身子。

这身子正飘在墙上,等着那些被染过毒的树叶,飘进那个院中。

她现在要做的,只能先制止这些有毒的叶子随着被定了术的风,源源不断的吹进那个院子,然后,再找机会,看自己怎么能入轮回道。

她定了个法,先将那些叶子定住,然后飘到墙根下面。

夜风有些冷,不过她感觉不到。

她感觉到的只有这具身体浓浓的冷意。

那个男人是这具冤魂曾经的男人,他在她怀孕的时候,爱上了另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使她流了产,可是流产后的她,没有得到男人母亲的任何安慰。

因为,她是一个不祥之身。

老太婆早就说过,她是男人的不祥之物,娶进来就会倒霉散财,她知道,这只是老太婆嫌她家底不厚的借口。

老太婆曾家有三规,不娶非处之女,不娶命犯官杀之女,不娶偏印重之人。

命里带官杀,不利于自己的丈夫,是克夫命,是不详之人。

她偏偏占了三样。

老太婆不喜欢她,但男人当时喜欢她,还是娶了她过门,只是在她刚怀孕就被另一个女人拐走了身心。她流产的时候老太婆说她命里就不该进这个家,怂恿她离婚,她知道老太婆是想赶快迎那个女人进门,孩子,谁都能生,她流了产,后面还有更好的女人能续上,那个女人有钱,有貌,八字官星旺,是旺夫的好命,取来必定使男人门丁兴旺,仕途顺达。

她不肯离,老太婆便晾着她,晾着晾着却把她给晾死了。

她得了一种血肠癌,肠癌便血,血中带癌,痛不欲生,死的时候浑身溃烂,皮肤皱巴的像一个100岁的老太太。

她死的时候,看见老太婆和男人都出了一口长气。

死之后,她不肯入轮回道,选择在世间漂泊。魂不比灵,灵可以修炼,魂却只是魂,她做了一个每日练法的魂,让那树叶染上雪花毒,让那老太婆的床榻上月月见血。

男人有每日泡脚的习惯,日日如此,那叶子刚好可以飘进他的脚桶里,与他那具让她想来就发呕的身体融为一体,她呵呵笑着,飘在他的身边,伸出舌头,为他吐出黑色和褐色的唾液,茶杯、茶盏,都可以见到黑色的唾液。

她的孩子没了,那天,她浑身是血,一团一团的血,那个孩子已经成型,她仿佛看到了一个大卸八块的婴体破碎在自己的体外,那一团血里面骨头连着筋,筋骨连着皮。

她要让他和那个女人的孩子也筋骨连着皮,血肉连着筋。

一胎一胎的血肠癌婴儿吓坏了男人和老太婆,她飘在院子里呵呵呵的笑,和那树叶的沙沙声一样,男人为她供上牌位,请求她早日离开,她停了笑,冷冷看着那男人,拂袖为他送上一碗茶,带血的茶。

那个女人终于是疯了。

只是,冤魂不散作恶不停,除了惊涛霍乱,也会让自己魂飞魄散,破碎掉的灵魂也会变成大卸八块的灵魂,一点点,一块块,一片片。

她那最终破碎掉的灵魂,一片送去恶鬼道服刑,一片留在尘间,一片在冰雪中冷冻,六道轮回,她道道入关,却只能服刑,再难轮回。可即便如此,她却始终记得自己身体里流出的那一团一团的血,和他与那女人婚后缠绵悱恻的梦夜。

流冰海飘离树根。

她感觉不到冷,只觉得寂寞。

魂不附体的寂寞。

寂寞是鬼魂最难忍的折磨,所有的作恶,只是与这个人世仅有的连接而已。

树叶不再响了,她制住那些树叶,慢慢往那个院子走去。

男人和女人已经睡下了。

这是一座非常精致的院子。

可能是女人的旺夫命赚来的,男人和女人在主屋睡的正酣,终于成婚,还在甜蜜期,光着身子搂抱着,男人的下巴贴着女人的下颚,一只胳膊枕在她的后脑勺下面,另一只微弯起来圈着她,女人很小一只,手掌肉绵绵的扒在他的胸膛上,喘着轻气。

长发散落在光洁的背部,场景很美,让原配看了就心生怒意。

流冰海好生看了会儿,转身走了,走的时候顺手“打翻了”主屋顶上的那个顶灯。顶灯啪的一下掉在地上,碎了,响声惊醒梦中人,女人惊叫了一声,男人光着身子爬起来看动静,发现顶灯掉了,四处找手电,手电亮起来,流冰海看着他光溜溜的噘着屁股蹲在那里,皮肤雪白的,光着腚像一只大白青蛙。

此时正是冬天,院中阴冷,四周风声很大。

流冰海又看了一眼他的腚,便离开了主屋。

院子光洁雅致,院中还有一口井,是非常老式古朴的院子,应该是那个女人祖上继承下来的,如果井里撒些巴豆,让他们拉上几天,也就算了。

但流冰海不想那么做。

寒风狂妄不止,流冰海看了看主屋的那个门,门便开了一条小缝,灌进去一阵风,风吹的男人的腚滋溜的冷,他耗子一样窜到被窝旁边穿上衣服,仓惶的把主屋门关紧。

流冰海离开了这座院子。

看起来,男人过的还不错。

院外仿佛另外一番景致,枯树残枝,是那么的凄冷落败,她感觉到一个孤魂来自内心的孤独,原来孤魂野鬼确实以孤字打头,其次才是野,她在院子外面飘了一会儿,想了想,往张雅枝原先最喜欢的戏院飘去。

张雅枝是这个鬼原先的名字,她喜欢听曲儿,自己倒是不会唱,她决定先去听会儿曲,现在是一只鬼,到哪都不用花钱,何须天天在树上飘着,怪冷的。

对,这是近现代,不是民国。

但也是有戏院的。

附近有一家戏院,放着秦腔小曲儿,全天营业,夜间无休,过会儿可能还有木偶戏和苏州评弹,反正不花钱,先乐呵乐呵再说。

她飘进了那家戏院。

同时,还看见了几个小伙伴。

那几个小伙伴可能也是来热闹的,挤在一个角落里,一边乐呵,一边算计着怎么折腾折腾附近的人。

流冰海假装没看见他们,在一旁仔细的听着曲儿,她想坐一会儿,张雅枝成为鬼以后整日在那棵树上挂着,虽然是个鬼,身子骨也感觉有些疲惫。

可是鬼无法坐着,只能立着、飘着、挂着。

她挂在了一个舒服的皮沙发的靠背上,听会儿小曲,休息片刻,在这个人烟稀薄生意冷淡的戏院感受几分安静的热闹。

距离中元节,还有接近一年的时间。

到时候,她得想办法让那男人给自己烧点纸,供个香火什么的。

她可不想就这么一直飘着,怪冷的。

戏院子里什么戏都有,买一张票能看一天,流冰海不用买票,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天之内她陆陆续续看到好几个小伙伴,还有一个跟她打了招呼,那个鬼她认识,是张雅枝原先的邻居,不过她现在谁也不想理,只想安安静静的把曲儿听完。

只是这寒冬腊月,孤身一鬼难免显得冷清。

听完戏之后,她跟在那只鬼的身后飘啊飘,飘到了张雅枝和那个男人原先住的地方附近。

那邻居也是回来看家的,他挂在自己家窗户外面哭啊哭,哭啊哭,没有眼泪,也没有能听到的嘤嘤声,只有像是故作姿态咧的巨大无比的嘴形。

流冰海觉得,鬼哭比人哭还是素净一些的,至少没有动静,也不用假惺惺的给他递去个餐巾纸什么的,她孤零零的在一旁欣赏他哭也不会显的自己冷漠无情,避免了很多虚情假意和无效社交。

当鬼也有自在之处。

她看他哭看了个够。

不知他是怎么死的,可能是舍不得老婆媳妇,也可能是例行公事,他哭了将近两个小时便不哭了,再哭,嘴可能就咧废了,他哭完,又在窗户旁边飘啊飘,探在窗户旁边,好像想看看孩子。

鬼是不能留恋人间的,要尽快入道,修行轮回,该去哪去哪。

他却看个没完,好像常来。

他飘在自己家窗户旁,非常难过,飘够了,竟然又飘去了张雅枝原先的家,鬼鬼祟祟的往里面望了望。

已经是鬼了,应该只有祟祟二字。

等他飘在张桂枝门口望了半天的时候,流冰海在后面叫了他一声。

“哎。”

第93章 这是一只鬼(2)醉花回头,醉花是这……

醉花回头。

醉花是这个男人的名字,他其实大名叫王最华,意为最耀眼的中华人,但是他喜欢喝酒,动不动就烂醉如泥,所以大家都叫他醉花。

醉花最后也是喝死的,突发脑梗,死后觉得对不起老婆孩子,时常回来看看。

动不动扒在栏杆上哭一哭,以表愧疚。

醉花回过头看着流冰海,有些惊愕。

他没想到她会跟着他,还在这儿看着她哭,以前她冰冰冷冷的,不是很喜欢社交,一直也没怎么理过他,所以刚才跟她打招呼,她没搭理,他也没当回事。

这会儿她不仅跟着他,还在他偷窥她故居的时候,跟他打了声招呼。

吓了他一跳。

醉花从张雅枝的故居窗户边上飘过来,像被抓了奸似的,理不直气不壮的飘到张雅枝身边。

他颇为踌躇的站到她身边,脚上好像捆着一条铁链似的,站着像个随时要飘移的倒翁。

“看什么呢?”流冰海问。

醉花回过头来,想了想,说,“桂枝啊……”

一脸迷瞪的样子。

流冰海又问了一句,“看什么呢。”

再不说,她可就要咬他了。

醉花终于回话了,“我回来看看锦秀和娃,顺便也看看你过去的家。”

说到一半,醉花顿了下,又一脸同情的说,“你不容易。”

他的脚好像受伤了,鬼也会受伤吗?可能是做人的时候受的伤,他是个醉鬼,又经常欠债挨打,怕是早被人打残了。

醉花甩着两条郎当腿,树影一般晃晃悠悠地忽然坐下了,蜷着身子,有些负气和颓废,“我也不容易,我婆娘和娃更不容易,我没的赚钱养家,把她们坑苦了。”

“改嫁就好了。”流冰海安慰道。

醉花受伤的看了她一眼。

锒铛的腿又锒了一铛。

醉花婆娘自醉花死后,含辛茹苦的带着两个娃,是个忠贞不渝的女人。

也有人给她介绍对象,但也不知她是过分忠贞还是对渣男心存余悸,一直不肯再嫁。

“你也不容易。”醉花说。

空气稀薄了一阵,醉花心事重重,对流冰海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那婆娘啊,也不爱花钱,可喜欢省钱嘞,家里的钱都让我喝了赌了,不过,我没嫖过,这算对得起她,不过也对她不起,我那是没钱,有钱,指不定又做出啥夸张事情嘞。”

醉花媳妇长相秀气,醉花根本配不上她。

这些是剧情告诉流冰海的。

醉花看了看流冰海。又道,“你也不容易。”

夜色特别黑,月亮却很温柔。

醉花说话也像醉的,喝了八两酒似的,“桂枝啊……”

他曾经在不远处的一个地方看见她丈夫携着另一个女子进出。

那时候,张桂枝小产还不足两个月,他看见张桂枝在家里一个人拿着大扫把扫弄从窗外飘进来的残叶,叶子又黄又绿,不知道为什么她总喜欢大冬天的把窗子打开,窗外的风拍打着门框,把门框顶的铛铛作响。

那会儿他在隔壁简直听的清清楚楚。

不过张桂枝是个很能干的女人,这一点他也看得清清楚楚。

她力气无比的大,像个男人,她似乎对身边的人都充满了怨气,她提桶打水的响动声和活人撞击棺材的响动声差不多,她总是冰着脸,一桶一桶的往家里面打水,那水能把活人淹死,也能把家外面的小树苗慢慢养活。话说从前她和她男人关系也是不错的,只是自从男人搂着那个女子以后,就没怎么见他再回过家,还好她有个摆弄算盘的营生,在一家典当铺里当算账的,赚的票子够维持自己营生,想来她还不少挣嘞。

记得有一次,他喝酒赌输了钱,家里的婆娘不肯给他还账,他还找桂枝借了几块钱,当时她不怎么情愿,黑着一张脸,目赤了他很久,才扯出几张票子的钱,到现在,那钱还没还呢。

她都是一个人操持家,不太容易,有一次,他还听见那个男人打了她。

就在她小产之后,他在隔壁听着墙那边噼里啪啦的暴动声,她操着脏话大骂着,男人似乎想逼她在离婚协议书上面签字,一直问她,离不离,签不签,他甚至能听到一个撕扯着头发的女人的臀部在地板上摩擦的声音。

一阵响动之后,男人愤愤而去,他偷偷溜出来看见房门没关,她坐在地上埋着脸,披头散发,完全不见刚结婚时候的妩媚。

他是个八卦大王,还去跟踪了那个男人。

其实他当时穷的叮当乱想,只想趁机讹那男人一笔。

他看见男人搂着一个女子进了一间茶馆,和他们一起进去的,还有一个戴帽子的男人,那男人带个墨镜,是上层阶级的气势,他认不出是谁,但送戴帽子男人的那辆车他可认得,那是法律所的车,从那里面出来的,不是律师就是法官,反正都是他们平民百姓惹不起的人。

尤其是他这个酒鬼惹不起的人。

他蹲在茶馆门口等了许久,大约有三个小时,他们才出来,戴帽子男人坐着那辆车离开,男人和那个女子手挽着手一起走进一个深邃的巷子,他们没怎么说话,他只听那个男人对那女子说了一句:不行就做了她*。

他吓得,想必是想做了家里那个女人。

他太想讹那男人一笔钱了,但他怕自己也被做了,还是麻利的溜走了。

那条深邃的巷子之后每次路过他都想起男人说的那句话,心里面沙沙作响。

可惜啊,最后还没看见谁做了谁,他就死了。

死了也好,不用还钱,不用再烂醉,也不用看家里婆娘那张萎靡不振的脸了。

“你是不容易的。”醉花整理完自己的回忆录,对流冰海说。

女人不被爱,终究是不容易哟。

料想他应该是知道些什么,流冰海嗯了一声,算是答了他。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流冰海问醉花。

把醉花问的一愣,死都死了,还能有什么打算,活着的时候都没有什么打算,死了还能去奋斗人生不成?

醉花被问的晕头转向:“你呢,有什么打算?”

流冰海想了想,做一只享福的鬼不如做一只惜福的鬼,做一只惜福的鬼不如做一只自求多福的鬼,但是不管做什么鬼,都不如入了轮回道做一只能投胎的鬼。

不过在投胎之前,总得好好游历人间。

顺便干点坏事什么的。

“到处飘一飘,寻摸点事情做。”

醉花听完又往地上一摊,“我滴个神唉,我好不容易死了,还要找点事情做,醉鬼醉鬼,我终于当上醉鬼了还要去做事情?”

流冰海看他这个赖样,也不想和他多说什么,飘啊飘的又飘走了。

从前和他也只是邻居,本来也没什么话说。

流冰海远远的飘走,醉花还在地上摊着,等她飘到一家酒馆前面,他已经睡着了。

这家酒馆从前张桂枝丈夫也常来,她飘进这家酒馆,在里面坐了好一会儿,顺便喝了好几口其他客人叫的酒。

过后他们都抱怨酒的味道不够,怎的这么淡,直骂老板是奸商。

流冰海在里面飘了好几天,喝的酒足饭饱,她猜想醉花可能也常来,他终于能做一只白喝酒的鬼了,肯定要喝个够。

过了好几天,她终于看到了那个男人。

原主从前的丈夫,他和那个女子手挽手走了进来,叫了一瓶小洋酒,几盘小菜,坐下来滋滋润润的谈笑。

流冰海也跑去蹭了几口。

她才不会给他们下毒,这样贵的小酒,其他客人都很少点。

酒的味道淡的太快,那女子有些急了,抱怨这酒有问题,店家一定是黑了她的钱,在酒杯里做了什么障眼的手脚。

她去找店家理论,流冰海顺便吸溜他们点的山珍海味。

那个黄焖鸡不错,她最喜欢,她吸溜了半盘子。

店长给那个女子解释,这酒都是最好的商家进来的,没有掺假,至于为什么味道变淡,店家也说不上来,得罪不起老客,只好又赠了她一瓶小洋酒。

开酒以后,女子特意尝了几口,味道纯正,这才收下。

回到座位,女子吃那黄焖鸡。

惊觉味道怪的很,一半是纯正的原香,另一半却没什么味道,好像被人咀嚼过一样,又腥又淡,毫无肉香。

与此同时,流冰海开始吸溜女子新开的那瓶小洋酒。

贵的酒就是好喝,他们这么有钱,也不能光自己享受,也该带上她一起享受享受。

流冰海在这边享受的不亦乐乎,女子却纳闷今日的菜怎都这般奇怪味道,不是腥了就是淡,简直是活见鬼。

流冰海托着腮帮子看着她,男人欠了原主给这个女子的,她都要尝那么一下下。

女子抱怨了句:今日的酒菜都不入味。

女子声音细嫩,身材也小巧,是一把能盈盈一握的气质,叫男人爱怜不已,不像张桂枝这修长挺拔的体型,叫男人没什么征服欲。

女子一抱怨,男人便搂了过来,舍不得怀中的女人生气。

“别气,改日我们到别处喝。”男人低声哄着。

流冰海把那瓶小酒吸溜了个精光。

女子生着气,喝了一口那酒,眼睛差点瞪到地上。

刚刚还醇香的一瓶好酒,怎么放了一会儿就变得像水一样,不是掺了假,还是活见鬼不成?

第94章 这是一只鬼(3)男人没心情再吃饭……

女子把酒推给男人,叫男人也尝尝。

男人一尝,果然是白开水一样,也觉得奇怪。

这是老店,一直信誉很好,夜风瑟瑟,难道还真能活见鬼了不成?

想到鬼,男人还是忍不住心中一动,这动荡年代,自己家门也才出变故,夜寒风高的,还是小心为好。

男人随便吃了几口菜,觉得扫兴,应着女子下次带她去江边更好的酒馆尝鲜,那里有日本新进口过来的鲜鱼,很是快味。

二人这才回了家。

流冰海跟着他俩一起飘进了屋。

女子今日吃的不爽,回家洗了洗便歪在床边,林黛玉似的一手托着腮,身体疲软。

流冰海遛到她靠墙的床边,也托着腮看着她。

男人沏了一杯茶给女子喝,流冰海扒在她身上吸溜了个干净。

女子神情倦怠的尝了一口,眉头又是蹙紧了大半,怎么这茶也没什么味道啊!今日可真是活见了鬼了。

女子推开茶杯,蹙眉望着男人,男人尝了一口,也觉得奇怪,又去沏了一杯。

流冰海眼看着女子把茶杯放到嘴边,伸出舌头,慢条斯理的吸溜了三分之一。

这杯茶稍淡,但没有淡的那么吓人,可还是不对劲的,女子喝完,神情倦怠的歪在床上。

若是都一样味道,还可说是茶叶的问题,现在这情形,更是诡异。

女子和男人互相望着,心里都不是很安。

“没事,明日我们打扫打扫院子,过几日带你出去散心。”

男人哄了哄女子,顺势和她睡下,流冰海也顺势躺在女子身边,偷听二人的枕边话。

男人对女子说:“过几天到那女人忌日了。”

女子心里哼了一下,不情不愿的动了动身子,男人便不敢再说什么,怀里的柔软一动弹,他便不知所措起来,紧紧护拥着怀里的这一抹柔软。

“都听你的,你说怎样就怎样。”男人哄着女子,唇慢慢贴过去。

他在和张桂枝结婚的第二个月就认识了这个小女子,她小小一只,眼神中透着无数柔软,她八字和他相和,命中不带官煞,父亲在官家政务处工作,祖上给她留了这个院子,看起来无比的体面。

她父亲早在官家挣够了钱,留下一大笔给她后半生生活,自己归隐田园去养老,离开了这个城市,只要他愿,她便会求他父亲也为他寻摸一个官家的工作,但他不愿,他只想和她终生相守,他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再住到她的院子里就足够了,当然他也喜爱她父亲为她留下的财产,不过他并不期待到官家生活,那会成为他的枷锁,会生活的被动。

现在这样就挺好,有钱有宅,还有个水蛇一样的小女子。

幸福得很。

男人的唇慢慢贴到女子的嘴上,女子身子动了动之后,默默的回应他,流冰海凑近了在他嘴巴上一扎,男人激灵了一下,好像有针扎到了嘴唇上的感觉。

他哎呦一声离开了女子的脸。

女子道:“怎么了?”

男人摇摇头:“没事。”

今天真不是个好日子,诸事不顺,什么快活事也不适合干,他缓了缓,又拉过女子抱在了怀里,睡觉吧。”

流冰海靠在一旁想:当着她的面,还敢干什么快活事,切。

翻身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天亮。

鬼也需要睡觉,不过一般都是白天躲到没有太阳的地方去睡觉,有了太阳,它们其实也不会融化,只是会害怕。同频吸引,阴物一般也喜欢阴气重的地方和时间,它们会舒服一些,没了阳气,心理一般也不怎么阳光,晚上出来可能会做一些疏解情绪的坏事情,那些智者善人死后直接入轮回道,不存在这个问题,能在人间漂泊的都是心理受过苦头的,成了鬼以后心理更苦。

但是流冰海是个人穿过来的,躯体的阳气没了,她人类的脑子还在,不会被鬼的思维控制,白天她也觉得身体有点难受,会尽量躲在阴凉一点的地方,不至于因为有太阳就得睡死过去或者出不了门。

她和夫妻二人睡了一宿,第二天,男人早上醒来给那个女子做早餐,早餐他们便吃鱼丸汤和小葱卷饼,还有蟹柳条和生菜,简单又奢侈,流冰海不饿,只吧那个鱼丸给吃了。

女子像个小林黛玉一样,散着头发坐在餐桌旁,她尝了一口鱼丸汤,和平日一样鲜,只是这鱼丸没味。

她抱怨:“这鱼丸怎么也这么淡啊……”

说完她顿了顿,想起昨日,忍不住道,“该不会我的味觉出问题了吧。”

男人也尝了尝,有汤泡着,还是有些咸味的,于是笑着哄她,“还好,可能心理作用,不要多想。今天我没事,一整天都陪着你,你还不高兴?”

女子柔软的抿抿嘴,打趣道,“能陪我在家耍赖,是你的福气,怎成了我的福气。”

“是是是。”男人心里一动,身体不自觉的就有了靠近之意。

这小妖精啊,真是让人不行不行的,总想哄着她,还好,家里不缺钱,不然有这么一只小祸水,难再有奋进之意。

男人笑着看她。

二人你侬我侬的,好半天才吃完了一顿早餐。

流冰海看着他们这样恶心,心想张桂枝啊张桂枝,你看看这妩媚动人的小女子,再看看你啊,确实是有些差距。

想完,她又吸溜了一个鱼丸。

从前张桂枝单纯正直,也很能干,是个拼搏向上的大女子,一身正派,浑身上下毫无矫揉造作,话说男人也是被她的大气吸引而来。

到底是和这小女子一比,太过强硬。

流冰海又尝了一口汤。

男人手艺真不错,以前可从没给张桂枝做过。

不过再强硬也是正妻,渣男犯贱致死无敌,张桂枝你也该好好反省反省,以后若能重活,是不是也能多爱自己一点,也做个妩媚动人的小女子?

流冰海在进行颇为复杂的心理活动。

顺便又吃了一只蟹柳。

吃完饭,男人对女子说:“今日你好生歇着,我啊也给你泡泡足。”

他有泡脚的习惯,不出意外,几乎每日都要泡,若事情繁忙,至少一周也要泡三次以上,他可享受热水泡在脚面上的感觉,和眼前的小女子在自己怀中时一样温存。

女子道:“那有何好泡哦。”

男人笑哄着,“那可舒服,我给你泡牛奶的,看你的小脚丫都起皮了。”

这般温存的话,流冰海觉得自己在看恶心的国民偶像剧,但是还挺上头,如果不是为了桂枝,她可以在这里摆个桌子看他们恶心上三天三夜,再拿个录像机录下来,贴上“男女关系教科书”,卖出去。

男人说完便去忙活了。

过了一会儿,搬了个足浴桶过来。

他泡了很多药材在里面,又洒了牛奶粉,把女人小脚放进去,女人的脚很白很软,像一只小白兔一样,足浴桶里飘出来很香的药材味。

男人给女子揉着脚。

这时已经到了高光时刻。

原主从前,都是在这个时刻动手脚,撒了雪花毒,毒性会蔓延到男人的身体里,也会蔓延到女人的身体里,最终导致生出来的孩子得了血肠癌。

张桂枝报了仇,可也让自己的魂魄永生永世不能超生。

流冰海飘在一旁看着这个大桶。

男人和女子说着情话,又酥又痒,起初听着还快味,听多了也实在腻歪的慌,流冰海想喝酸梅汤。

腻歪够了,男人给女子认认真真的揉着脚,开始说正事:“小雅。”

女子叫小雅,刘维雅。

“小雅,我们过段时间,也要个孩子吧。”

他说的很认真。

他该有个孩子了,也渴望有个孩子,有了孩子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他才能把这小女子拴住,她就再也不会离开他。

不然,哪天她不爱他了,想必会把他轰出这个院子,那可如何是好。

他是那么的迷恋着她,希望能和她有个小娃娃,过一家三口紧密无间的日子,那他的后半生可就稳当了。

女子听着,抬起头一脸无辜,“生孩子?”

她还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男人哄着,“生了孩子我们才是更完整的家,你是妈妈我是爸爸,这样多好。你放心,宝宝不用你操心,你们俩都是我来照顾。”

这情话说的真是听一句心动一句。

难怪张桂枝要在这足浴桶里面下毒,你和原配生的孩子你都忘了吧,她死的时候满身红斑,也不见你有一点惋惜,只是一心一意的要去和原配结婚。

张桂枝那时已经恨的没有自己了,哪会想什么轮回和入道,只想一心投毒。

女子低头想了想生孩子的事。

窗外天气明媚,流冰海看了看外面的院子,这院子很大,大约得有二百平,院中种了槐花树,再过几个月就是能吃槐花的季节。

这男的大概忘了他还有个冤妻等着投胎,看来她得提醒提醒他。

如果他不记得,她恐怕得完全从外面再找轮回道,那可能更麻烦。

她虽然不至于把自己弄的魂飞魄散去报复他,但略惩小戒还是要的。

流冰海飘在椅子上面,看着两个人继续腻歪。

女子还是很害怕生孩子,紧张道,“可是生孩子很痛,万一我死了怎么办?”

男人道:“竟胡说,自己吓自己。”

完了,又说了好多哄人的话,女子才勉强答应,生孩子的事可以暂时提上日程,但得看她开不开心。

过了一天腻歪日子,下午女子饿了,喊男人做饭,男人做了很多美味,栀子鸭,勋鸡,鹅蛋粥,芥蓝菜,琳琅满目的一桌。

流冰海飘在桌子前面提前动筷,吸溜了半只鸡和半只鸭。

那个鹅蛋粥实在是不合她口味,她只吸溜了一部分,但是芥蓝菜她喜欢,她其实喜欢吃素食和海鲜,一只鬼,哪有吃的那么油腻的,以后叫男人多做点清淡的给她吃。

她吸溜完,女子一边说话一边开始动筷,嚼了几口便脸色越来越黑。

她放下筷子,黑着脸不说话。

男人看她不对劲,也尝了尝。

越尝也越不对劲,那鸭子,一半是酱香的,另一半就像被人吸溜的干干净净,一点味道也没有,这已经不是巧合能再解释的。

流冰海觉得腻了,很想喝酸梅汤。

这么腻的菜,男人都不知道准备点解腻的饮品,真不专业。

男人和女子一同坐在桌前,好久没说话,脸色都黑黑的。

毕竟他们都知道,那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孩子是怎么死的,虽然那女人不是他们害死的,不过,在她得了癌症后,他们都心照不宣的陷入到一种盼望里,甚至在那孩子死后,也没有去烧个香,祭拜一下。

男人看了看日历,道,“过几天是那女人忌日。”

该不会……

她该不会跑到他家里来了……

女子黑着脸嗯了一声。

男人轻声说道:“过几日,过几日我去,烧个香,给她。”

女子没说话。

她实在不愿这个男人心里还惦记着那个女人,实在不愿他再做跟原配有关的任何事,可是她害怕。

她忍住心中的刀绞,没作声。

天色慢慢暗下来,阳光走了之后,心情更容易沉重。

女子看着鸭子和鸡,不敢再下咽,默默坐着。

流冰海想喝酸梅汤,腻死了。

不过她更想男人能日日忏悔,定期给她烧香祭拜,让她的灵魂早日入道,脱离凡尘苦。

不过,不急。

她现在还是更想先喝点酸梅汤。

男人没心情再吃饭,心里想着给女人祭拜的事,他也不想和那个女人有关系,在原剧情中他一次也没给女主祭拜过,直到他和刘维雅的孩子也得了一胎一胎的血肠癌,他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才开始给张桂枝上香,祈求她离开。

但已经晚了,那时她已经积怨太深,离不开了。

流冰海觉得现在吃他点好东西,简直算是在给他积福。

男人默默想着上香的事,好半天都没和小女子说话。

两人默默坐着,都在出神,过了会儿,院里忽然传来敲门声。

突兀的敲门声,这时候想起来,把他俩都吓一跳。

两人对望了一下,脸色都不太好。

敲门声又在催了,敲的很急,男人和飘着跟在后面的流冰海去开门。

开门才发现,是邮局的人,来送信。

男人松了口气,接过信。

流冰海看见送信人后面跟过来的飘着的一张熟悉的脸。

醉花在外面咧嘴一笑,冲她打招呼:“嘿。”

第95章 这是一只鬼(4)醉花是游荡到刘唯雅……

醉花是游荡到刘唯雅家附近的,他以前跟踪这个男人的时候看到过这个院子,这几天他一直在想张桂枝有可能飘到这个院子来,反正自己也没事干,便飘过来看看,恰巧遇到邮递在送信,门打开,果然看到了张桂枝那张素净的脸。

他对她微微一笑,像看到同道之人老同志般的冲她打招呼,又凑上前说,“嗨桂枝,你还真是在这里。”

他也飘了进来。

醉花像个自来熟似的,一点也不见外。

流冰海问:“你来干嘛?”

醉花道,“我心想你可能会来,就飘过来看看,怎么样,是不是看着他们特别生气。”

醉花并不想火上浇油,他是个酒鬼,但不是个坏人,他觉得桂枝也实在可怜,只想过来看看热闹,没想到她真的在这里,他一瞬间心中五味杂陈,以为张桂枝是在寻仇或者报复,或者仅仅是来看看这对狗男女现在的生活。

他觉得张桂枝也理应给自己出口气,做人的时候不快活,做了鬼可要好好吓唬他们一下。

顺便,他也想住住这高级的院子。

醉花又道,“桂枝,你是不是来出气的?用不用我帮忙?”

流冰海转身跟着拿完信的男人飘了回去,“我没有气可出,只想快点入道,你也好生去入轮回吧。”

醉花觉得无趣,他不知道怎么入轮回,家里那娘们并没有给他烧香,“我不入,我就想看热闹,那桂枝,你是不是来看看热闹的,我跟你讲,我好几次看到过这个男人搂着这个小娘们在这里进进出出的,是该好好看看他们的热闹。”

流冰海没理他,径直飘回男人的正屋,他不排斥醉花跟着,只要他别惹事。

“你别惹事,不然就走。”她命令道。

醉花跟着她一起飘回男人的正屋。

信是小女子父亲从乡外寄来的,主要说些家常,提及现在的宅院是女子外公所赐,要好好维护着,另外那颗槐树下面还埋了几件值钱的宝贝,如果有需要,可以挖出来卖,他老了,想一直住在乡间不愿回来,希望小两口能早些生个孩子圆满起来。

男人看完信便把信烧了,家里从不留信件。

看完信,两个人便收拾碗筷,然后早些休息了。

今日又是没什么心情,刘维雅心事重重的卧在床榻上,想着这莫名其妙的饭菜,心里五味杂陈。

她点了一根香,静静待着,父亲从退休后便去了乡间生活,每隔几个月来封信报平安,也不太愿意她打扰他,他希望自己有个孩子能照料自己,倒是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只是,一想到他又要和那个女人有交集,心中就不爽快,虽然她已经死了,但难道还要隔三差五的去祭拜她不成?

然后让他在她的墓碑前面回忆他们相处中的点点滴滴?哼。

小女子不情不愿的想着,泪水已经湿了眼眶。

男人很敏感的捕捉到了心爱之人的小情绪,赶快过去哄她。

她也实在让他心累,动不动就有小情绪,尤其涉及到张桂枝的时候,她的小情绪就会即刻涌现,这也是他一直都不去祭拜张桂枝的原因。

小女子郁郁寡欢,一手托着腮,一手垂在大腿上,心事重重的盯着地面。

男人哄道:“怎么了这又是。”

刘维雅委屈的看了他一眼,想着他又要和原配有“来往”了,酸酸道,“你们以前,都是怎么过日子的?”

她很想了解一下,看看他去墓碑上忆往昔的时候能回忆出个什么来!

男人被问的一愣,没想到她问出这么个问题,“什么?”

刘维雅不快道,“你们都是怎么过的,你们是怎么……内个的?”

内个?内个是哪个?

男人一下愣在半截,好家伙,这还要回忆一下以前的床头乐?

刘维雅又怕他想起来,又生怕他想不起来似的,“她身材怎么样,你也叫她宝宝吗?”

这……男人蹙了蹙眉,这么久远的事难道还要再想一遍?

他当即立断,“怎么可能,她不如你三分之一美,我怎么会叫她宝宝。”

刘维雅还是不快,“可是人家说,以色侍人,终不能长久。”

“你哪里以色侍人,你还有自己的小兴趣小才华,还有可爱的性格,美貌只是你的锦上添花。”

醉花很是感慨,男人说起情话来都是不过脑子的啊。

“那她呢……她……”

“她怎么跟你比。”男人严肃道,“她木讷的像块大地板,每次有那事,我都走思想些别的,无趣的很,性格木讷,身体更是木讷,你如天上鹤,她却如鹅卵石,这怎么比。”

流冰海在面前看着,一口吹掉他们面前的蜡。

香也给吹掉了。

说她鹅卵石?

忽然黑灯瞎火,男人和刘维雅一下吓的不行,刘维雅是不敢再说话了,蜡烛灭掉的瞬间一下子扑到男人怀里,身体瑟瑟发抖。

男人趴在她耳边轻轻说:“不要再说话了。”

女子紧紧抱着他,抿起嘴唇。

男人又对着空气道,“过几日,我去给桂枝上个香,毕竟也是夫妻一场,她对我也算不错,给她上供些好吃食,祝她早登西方极乐。”

登什么极乐,她要入轮回道。

不急。

流冰海累了,飘去隔壁房间休息,这两日也够他们受的了,她也要好好休整两天,她飘走,醉花也跟着过来。

鬼是不会饿的,但是会馋。醉花飘进院子后就闻到了酒香味,馋的不行,他是醉鬼,死之前喝了太多酒,死了以后很难再进酒馆,不然他一定会在酒馆里喝到自己灰飞烟灭。

好久没解馋了,醉花飘过来就问流冰海,能不能喝他男人些酒。

他才不是自己男人,流冰海道,“你小心些,别太过分。”

醉花点头,又道,“桂枝,你刚才做的对,看着狗男女害怕的样子,我心里真爽,需要我做什么帮你一起?”

“不用。”流冰海道。

真酷……醉花飘去喝酒了,刘家酒很香,都是酿了五十年以上的。

醉花喝完酒飘躺在流冰海身边,隔壁是男人和刘维雅的卧房,半夜了,卧房里传来两人默默唧唧的动静声。

醉花觉得好辣耳朵。

他躺在流冰海身边,问她,“桂枝,你是来惩罚狗男女的吧?”

想想也对,如果是他,肯定也会飘进来看看狗男女在过什么样的生活,不过狗男女也太辣耳朵了,这不是成心刺激张桂枝吗?

这可是一场好戏,他也想帮帮可怜的桂枝。

从前他不是个好丈夫,现在他可以做个好战友。

他琢磨了一宿,这小女子院子里的酒太香,他还真有点舍不得走了。

醒来,醉花在院子里东转转,西转转。刘维雅和男人已经醒来,男人心里想着张桂枝的事,打上领结,不忘出去买祭拜张桂枝的物件。

留下刘维雅一人在家,她无精打采,被这件事情折腾的没有什么胃口,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坐在镜子前面出神。

流冰海和醉花站在她后面打量这个小巧不言的女子,她不施粉黛的面庞微微低垂着,是一张任何男人见了都会心动的脸。

醉花感叹,这么美妙的小女子,确实是叫男人容易禁不住诱惑。

不过我们桂枝也不差啊,虽然刻板了一点,但是个实实在在的好姑娘呢。

刘维雅在屋子里无事可做,在家里翻箱倒柜的倒腾以前的一些老东西,都是在她和男人刚开始好的时候,男人给她写的情信,里面详细记录了他对她的想念,以及此时此刻对婚姻现状的无奈与后悔,以及与她相见恨晚的遗憾和苦楚。

信中这样描述了他对张桂枝的感受:她这个女人啊,现实固执惯了,总是那么自以为是的指点着我的生活,一点情趣都没有,我这苦闷的懊恼的生活啊,除了你还能与谁诉说。

另一封信是这样讲的:张桂枝这个人,当初怎么会看上了我,我又怎么会把她娶回家,我们明明不合适,我母亲早说过的,八字不合,克我害我,自从遇到你啊,我才真正了解了爱情的滋味,那么那么好的滋味,美妙的像白砂糖一样的滋味,细软的糖一样的你。

后面一封更恶心:我亲爱的小宝贝,好想每天把你捧在手心,让那无趣的占着地方的女人远离。

刘维雅看着看着就心酸起来,哭了一鼻子,那时候他一心惦记着远离那个女人,现在却不得不去祭拜她的世界。

这对爱情来说是多么的残忍啊,即使她死了,不在他身边,也无法完全离开他的世界,让他不得不在她的影子里周旋。

这对她又是何其的残忍啊,她又哭了一鼻子。

醉花在后面看着,啧啧的道,“这用词,真是过分啊,你哪有那么可怕。”

醉花替张桂枝打抱不平,男人变了心满嘴都是放炮啊,他想爱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就浑身是宝,他不想爱了这个女人就啥也不是,真是可怕,但不得不说,跟刘维雅比起来,张桂枝确实强硬了一些。

晚上,男人买了贡品回来放到桌子上,有几斤水果,点心,女人常用的物件,还有一瓶小香水。

张桂枝以前喜欢喷香水,男人还记得。刘维雅看到又是心酸不已。

他把张桂枝的生辰八字写到纸上,和贡品一起放着,点了一根香,嘴里又念叨了几句,本来想与她话话家常,但顾及到小女子的情绪,便没有再话。

只说了些愿你早登西方极乐,忘记这边一切忧愁之类的,他当然也没有给她道歉,他可不能说自己有愧于她,不然一切都将与他相关,可怎么办。

男人随便拜了拜,便去做饭了,流冰海尝了尝那点心,醉花倒是不客气,把点心吸了个精光,还把酒也喝了,苹果他倒是没有怎么动,他不喜欢苹果的味道。

到了晚上,男人去看那点心,发现颜色变了,绿豆酥的颜色由绿变白,那明显是被人动过的痕迹,男人吓了一跳,女人也觉得可怕,不由觉得,既然这样,那就许他日后多为她祭拜几次吧,闯到家里来怎么也不好啊。

刘维雅害怕极了,虽然张桂枝不是她害死的,但总归跟她有点关系。

她躲在男人身后瑟瑟发抖,“她在这里吗?她会做些什么?”

男人也觉得异常已经不是巧合了,蹙眉想了想,才说,“没事,她应该不会做什么的。”

流冰海想那可未必。

晚上,两个人随便吃了点东西准备睡下,流冰海盯着小女子看了许久,把她的内衣吹到了很远的地方,反正她这么贱,也不喜欢穿内衣。

男人和刘维雅抱着睡下,流冰海躺在地上和醉花聊天。

她又问醉花,有什么规划没有。

醉花闻着这满屋酒香,想,哪有什么规划啊,这天大地大,随处飘去随处流浪,就是美好的醉鬼生活。

她又问流冰海:“你有什么规划啊?”

流冰海想了想,一生一世,千百轮回,要入道,还要修行,但是修行很累,确实不如做一只醉鬼自在快活,可等灰飞烟灭的那一刻,快活又有何用?

原主灰飞烟灭的那一刻,自己也会堕回自己的那一道尘世。

她飘在地上,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起身飘走了。

“喂喂,你去哪啊。”醉花在原地叫喊。

他跟着流冰海出了刘家院门。

流冰海径直向东边飘去,她也不能一直在刘家待着,男人已经给她摆了贡品,暂时放他一马。

她向东飘去,东家有一家戏院,张桂枝活着的时*候一直爱听戏,可是钱都用来攒着维持家用了,现在死了找一家贵的戏院先听个够。

上次去的戏院不够奢华,这次她去了一家市里最有名的。

达官戏院。

她进了戏院以后,挂在皮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醉花问她,来这里干什么啊,好吵哇。

流冰海嘘了嘘,让他安静些,听就听,不听就出去。

醉花便不说话了。

戏院里放着霸王别姬的片段,嘤嘤唱唱,流冰海听了一段又一段,日子这么苦,不如先免费让自己开怀些,听些不花钱的曲儿,就像醉花喝些不花钱的酒一样。

她要在这里找个能让自己修行的人。

眼看它高楼起,眼看它高楼塌,眼看它赤手空拳打天下,眼看着戏院里进来一个西装革履、穿戴整洁、像是上层社会有钱有貌的中年男人。中年男人和一个女子并肩进来,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服务小生给上了一壶茶,没有酒,两个人似乎都是有文化的,不贪酒,只谈诗。

流冰海飘过去,看了看中年男人,他头戴深色帽,摘下帽子,额头光洁透亮,很是儒雅。

他在和女子谈论近期看到的一口井,一口怪井,井里,似乎能发财,也能要命,井水味道怪的一批,嘿,说来真怪,附近人都在打这口井喝,竟然也没喝死。

那女子面相妩媚,流冰海定睛看着,总觉得她似乎和自己是半路人,也不太像什么正常人似的。

不过女子看起来知书达理,长相知性,和男人的对谈都显得很有文化。

男人喝着茶,向后一仰,悠哉起来,耳边旋律变成一曲悠扬的小调无限回荡。

戏曲一直不间断,男人又说起自己最近的生意。

听起来,他像是做木材的,但是他最近的木材都被水泡了,亏了一大笔钱。

不过,他私下似乎还教书,收了一些学生。他和女人东聊聊西扯扯,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一个做木材生意的人,还收学生,教什么呢。

男人谈话十分得体,流冰海看得出那个女子对他也挺有兴趣的,虽然知性大方,举手投足间也不由得有些搔首弄姿。

看着蛮有意思,但流冰海总感觉男人身上不太对。

印堂乌黑麻青的,瞳孔灰蒙蒙,最近应该很不走运。

流冰海挂在皮沙发上看着他们,醉花喝了几口男人的茶,流冰海呼的一口气吹歪醉花的嘴。

醉花大叫,“哇,你干什么!”

流冰海瞪了他一眼,“偷吃偷喝,当心下地狱。”

醉花满不在意,“我都死了,孤魂野鬼,下什么地狱。”

流冰海冷冷道,“到处偷吃偷喝,喝久了下地狱被火煎,不要连累我。”

醉花不以为然,反问道,“那个狗男女家的酒你怎就许我喝!”

流冰海哼哼了两声,“那可不一样。”

狗男女的好日子当然要分一杯羹,旁人怎能一样。

说完,她继续飘在沙发上听曲了。

张桂枝活着的时候每年要来戏院里听个几回,自己也会唱一些,还曾经找过老师学过一段日子,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把钱积攒下来过日子,想着以后生了孩子还要用。

早知道还不如都给自己听了曲儿。

所以流冰海特意多待了几天,叫“她”在这豪华戏院里听个够。

小曲幽幽荡荡的,听起来很是醉人。流冰海飘了几天,又想到前几日那个男人,他莫不是招了些什么东西,或是犯了烂桃花成了桃花劫。

听说这一片有好几位做木材的先生,商家互斗使些阴招对付他也是常见的,总之,可惜了他那副好皮囊的面相。

飘了几天,流冰海就走了,醉花一直跟着她。

他不知道她要到哪里去,但是自从死了以后孤魂野鬼惯了,突然多了个人能跟着,醉花寂寞的心灵得到了抚慰,不打算自己飘了。

为了让流冰海能不嫌弃他,允许他和她搭个伴,他一直想和她找话题套套近乎,同是天涯沦落鬼,说不定还能做对鬼兄弟什么的,但流冰海一直忙着找路,不想搭理他。

醉花就一直跟着。

流冰海终于飘到了一家供堂。

供堂是给亡人上供的地方,家里不方便祭拜的,都到这里来祭拜,条件好的给些银钱还能做些超度法事。后面还有个庙堂,里面有修行的僧道,有些人佛道双修,就在后面一起修,前面的供堂供着不少亡人的排位。

有人甚至大半夜在祭拜,还在哭。

流冰海飘了进来。

醉花特别荒唐,觉得这地方阴气重,竟然有点害怕。

他自己就是个鬼,还怕鬼。

他问流冰海,“你来这里干啥啊,这么瘆人。”

他提着一颗心,很是担忧,这里阴森森的,好恐怖,万一有鬼欺负他怎么办。

流冰海不理他,在供堂里随意飘着,看着那些人祭拜亡人。

这里确实阴气重,大部分鬼也不愿来,鬼们虽然阴气也重,但都愿意在有人的地方飘着,阴上加阴,鬼也受不了。

流冰海在这里飘着,看着来祭拜的人,听着呜呜咽咽的声音,她来看看,给这一世的自己寻摸个好路数。

忽然,她看见供堂里面一个拐角口,有个人直愣愣的往她这边瞧。

那人似乎能看见她。

第96章 这是一只鬼(5)糟糕,被发现了,醉……

糟糕,被发现了,醉花第一反应是想跑。

他害怕啊,那人穿着类似道袍又不像道袍的东西,下面一个裙子,上面是普通的白褂,头发抓起来,露出光溜溜的额头。

那人可能是个道士,或者是修法之人。

总之,那人一直在往这边看。

醉花吓得赶紧飘到了横梁上,他成鬼不久,也没做过什么善举,天天偷喝白酒四处闲逛,也不知道灵界的规矩,他怕这家伙有个葫芦瓶子,咒语一念就把他收走。

他赶紧挂上去,寻个躲猫猫的地方,偷摸藏了起来。

流冰海看着这个一直望着她的人。

是一个男人,头发束着,下面穿着灰黑色的裙子,脚上踏着一双黑色布鞋。

那人气场很硬,眼神扫过来便没有再移回去。

供堂里呜咽声很重,流冰海看着那个男人朝她越走越近。

她确定他肯定是看见了她。

他慢慢朝她走过来,越走越近之后,定在她面前。

他好像微微翘起了唇角,对她笑了笑,但只是一瞬,而且只有那么一丝丝。

“嗨。”他轻轻冲她召唤了一声。

果然是看见她了。

醉花在房梁上大气都不敢喘,瞪着眼睛看着那个男人,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被看见了,他紧张得只想飘得更高。

流冰海不知道该不该应他那声“嗨”,她也怕他手里有个葫芦会把她装走。

但潜意识里又不是遇事会躲避的那种人,而且躲也躲不过去。

她迎着他的目光看着他,想看看接下来他会继续说些什么。

供堂里还有人在上供,别人是看不见他们的,这个人应该修行不浅,能感应到灵界。

但对着墙说话让别人看到不免有些奇怪,男人抱了抱臂,换了个姿势,又道,“看你应该转灵不久,飘来这里干什么。”

他都提问了,流冰海也不好不回答。

而且感觉他也没有什么恶意。

“随便看看。”

男人神色平淡,又往前走了两步,靠得她更近些。

他也在观察这只灵,这只灵从年份上来说应该是转灵不久,可是气场不像新灵那么漂浮不定六神无主,这个灵气场很稳,六神似乎有主,像一只修道很久的灵。

灵和灵也不一样,造化不同,性格不同,像房梁上偷偷躲起来飘着的那位,造化就一般,看着像成灵以后到处混吃混喝的混子,恐怕有人会拿个葫芦把自己装起来,瞧着他过来以后赶紧飘到了房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