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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眼前这只灵,性子沉稳。

“这里可不是随便看看的地方。”男人道。

流冰海定了定神,这里不许灵进入?

不可能,这里是供堂,最阴阳结合的地方,但他都发话了,难道是要把她轰走?

男人又开口了,“这里可不是灵能随便看看的地方,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哦,听起来是个好人。

流冰海看了看这间供堂,道,“您是道士?”

真是一只有礼貌的灵,男人对她印象还不错,“不算,但在此修行,帮善惩恶,协助善灵有个好的归宿,遇到恶灵,也会收服惩戒。”

算是法师吧。

他眼神没有往上瞟,但上面那位已经瑟瑟发抖了。

哦……流冰海点点头。

“你有什么需求?”

他这么一说,不是成心把人往善上面引么,真是个懂心理学的家伙。

流冰海道,“我想知道怎样入轮回,或者,应该怎样有个好的归宿?”

她没死过,不知道灵界的规矩,穿过来一直找不到方向,难得遇到了专业人士,赶紧要趁机问一问。

男人又仔细看了看她,确定了她的诚意,可也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跟他聊起家常来。

“你是,病死的灵?”

流冰海回答:“嗯。”

男人缓了片刻,又道,“为情所伤过?”

哼,这话问的。

流冰海淡淡嗯了一声。

男人有些惊奇,因为流冰海身上并没有太大怨气,他能感应到这是一只很有造化的灵,造化弄人,一世都过的不太好,他的工作就是帮助这些灵化解怨气。

他还担心她会报复社会,没想到她直接就问他如何入轮回。

“不想报复那个负心汉?”

流冰海觉得他对自己不太信任,可能怕她去行恶吧。

“已经报复过了,吓得他这几日在为我上供,现在我想给自己寻个好归宿,不想和他一直周旋,所以还请您给我指条明路。”

男人点点头。

算是一只有造化的灵,前世的苦不白受。

男人靠近了她,很小声的道,“归宿一般分三种,第一种入轮回,重新投道,看自己能被投到什么道,要好好的修行才能再次入人道,不然可能入畜生道。第二种,修行成仙,但灵是很难的,永世不入轮回也很难修成。再有,就是找个主人,收进香衣,从此有了归宿,永世是一只有家的灵。

流冰海觉得新奇,“有家的灵?干嘛的。”

男人道,“会帮主人行事,看管其他的灵,也算是灵界的一份工作吧。”

“那以后还能再入轮回?”

男人道,“短期内是不行的,主人死后他们便自由了,到时可再做选择,不过做的好的,也会有新主子主动找他们,升职跳槽,和阳界无二。有些跟过几个主人,修行过一段时间后,也重新去入轮回了。”

流冰海觉得好笑,死都死了,还得再入一回职场,岂不是以后还会有职场争斗和尔虞我诈什么的?让她和一群小鬼去争个职位高低,为了当个组长费尽心思,最后,还是嘎嘣一声脆。

人没了变成灵,灵活完了再入轮回,啥时候是个头啊。

老天爷啊,你给的命是个套娃吧,她感觉自己被造物主深深的捉弄了。

“我想入轮回。”她直截了当道,“不必那么周折的,有个安稳去处就行。”

“那便要好好修行了,做些善事,祝自己能入个好轮回。如果被祭拜的次数多,对你也是很有利的。”

是吧……流冰海沉思的想了想。

想让那个负心汉一直祭拜自己可是有些难度,她现在甚至怀疑曾经的张桂枝是不是为了让他一直祭拜自己才去坑害他的。

可她又不能去那样一直周旋着他。

切,小惩大戒不算行恶。

她出神的想了想。

见她半天没说话,男人道,“在想什么?”

流冰海摇摇头。

可不能让这个人知道她会去吓唬那对狗男女,再被他收进香炉里。

房梁上的醉花已经快挂不住了,他虽然是鬼,一直飘在上面也很累的,而且他好害怕。

“其实,收进香衣也是不错的。”男人道,“会活的安稳些。”

流冰海摇摇头,她可不想当鬼当那么久,她还有下一个任务,系统说过,只要进化七世,她便可以回到自己的世界。

“不了。”她说。

她抬头,想了想上面的酒鬼,又问,“那不干好事的会怎样?”

男人笑道,“行恶害人,灰飞烟灭;偷奸耍滑,不入轮回。一直飘着,不行恶不行善不入道不归衣,可能会被恶鬼盯上,成为被行恶的对象。灵界么,和江湖一样,强者自强,弱者成陀。”

流冰海和男人同时想了想醉花。

醉花躲在上面,大气都不敢喘,被吓得人模鬼样的。

她想到醉花以后被恶鬼欺负的样子,不免心生几分同情。

“你叫什么名字。”男人问。

“张桂枝。”流冰海道。

他不用点香便能直接通灵,应该是个天赋异禀的修行人,好人坏人也不可知,不过,他能给自己指道,总是好的。

“修行还有什么方法吗?”流冰海问。

男人转了转手里的珠子,“起心动念,一修一行,遇见弱者护一程,遇见强者看个乐,遇见怪者修个法,实乃惠行。”

她一只鬼,怎么护一程?挑着担?

流冰海点点头,“谢谢。”

转瞬,想起了那日在戏院子里遇到的那对男女。

男人靠近了流冰海,道,“我赠你几个修行的法语,你一路看着用。”

说完,他便与她耳语了一番,看得醉花干着急。

他也不想这么飘着,他不想被恶鬼活活的欺负死啊。

男人教了她几分法语后,又仔细瞧了瞧这只女灵。

“你若真心修行,可以告诉我你的八字,我可助你一程。”

流冰海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她怕他拿到她的八字便把她收进香炉,“日后再告诉您吧。”

她又瞧了瞧这供堂,这供堂里被祭拜的人是幸福的,至少年年月月,还有人来祭拜他们,供他们早日能寻到归宿,这便不算孤魂野鬼,飘到哪里都有后台。”

她对男人道了谢,又看了两眼供堂,便飘出了屋。

这个人不是道士,又能协助灵体,看起来不像坏人,应该是个法师吧,她这么想。

供堂外,依旧弥漫着淡淡雾气。

原来鬼也是分三六九等的,有被人惦着的,也有不被人惦着的,也有看到别人被惦着而心生羡意怨恨故人,从而生出些许是非来的。

那不被惦记着的灵里,有作茧自缚的,有出身卑微的,也有遇上负心人的。

这灵的世界啊,也跟人没什么两样。

老天造人就是扔了一把骰子,扔出啥算啥。

流冰海往前飘,醉花却没在后面跟着,他太害怕那个男人了,还在房梁上面挂着呢不敢下来。

流冰海发现醉花不在,又折返回去找他,回去看到法师就站在门口,应该是故意堵在门口。

她对着房梁上面说,“下来吧,跟着我走。”

法师重重的看了她一眼。

流冰海道,“他只是一个爱喝酒的胆小鬼,不会行恶,您让他下来吧。”

一看有人来接他了,醉花赶紧飘下来躲到她身后,生怕一不留神飘进那男人衣袖。

男人又看了看流冰海,也没再说什么。

深深的夜里,流冰海往刘维雅家里面飘,醉花在后面愁眉苦脸。

他不想被欺负。

飘到刘维雅家门口,流冰海定住,回头对醉花说,“以后你若愿意跟着我就跟着,但别给我惹事。”

醉花小心翼翼的点点头。

他愿意,他害怕被恶鬼欺负,呜呜呜。

流冰海飘进刘维雅家,发现这个时辰,她竟然没有睡觉,而是早早起了床,在家里疯狂的大扫除。

现在已经快清晨了,刘维雅一边大扫除,一边对男人道,“那日,我的内衣明明脱在枕头边,醒来却在门口,太稀奇了!!”

她的声音充满惊恐,她要把家里收拾个干干净净。

流冰海飘进门,在门口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她。

想叫自己对她好些,来求个福?那是不可能的,纵使再次灰飞烟灭被打回原形结束任务,她也不会对负心者好的。

她飘在椅子上喝茶,看着刘维雅忙来忙去。

忙些也好,省的天天无事可做就知道墨迹男人。

张桂枝会灰飞主要在于她害惨了无辜的生灵,也就是刘维雅的肉胎。

只要她没功夫怀孕,就不存在这个问题。

流冰海一心一意的喝着茶。

刘维雅大呼小叫把家里东西全扔了,收拾着收拾着,忽然“啊”的惊叫一声。

她推拉开床铺,露出床底,有一把斧头。

她吓得往后退了一下。

床下有铁器,不是血光就是灾,这是一种深深的诅咒。

剧本上没说有这一项,流冰海不知道是不是张桂枝生前干的。

反正这斧头吓了刘维雅一跳,亏心事做多了总会遇到鬼的,不管善鬼恶鬼还是家里鬼,总会遇到的。

流冰海想起法师说的“遇见强者看个乐”,也不知道他们算不算强者,反正男人和刘维雅日子过的挺滋润,就当是个强者吧。

流冰海喝着茶看乐,顺便吃了几口女人面前摆着的草莓。

她就吃了几口,没让草莓变颜色。

尝尝好滋味就行了,她不想把这女的吓疯。

女人哭哭啼啼的,觉得日子好讨厌,男人哄她道,“我已经上供祭拜过了,这几日咱们做些好吃食,再观察看看。”

这个想法不错,流冰海想。

她回头看了看醉花,说,“你这几日有好日子过了。”

第97章 这是一只鬼(6)“我这几日心跳都不……

女人还是觉得很烦,“我这几日心跳都不安稳,都怪你,之前娶了那么个跋扈的女人。”

男人抖抖她肩,“嘘嘘……”

女人不说话了,她安生了一会儿,又看了看祭拜流冰海的那个台面,还是心烦意乱,她不想在家里看到这些东西。

女人不知怎么办,大扫除了一顿以后又掉了几滴眼泪,情绪才消减了些。

流冰海这几日也都没再做什么,男人为了哄女人,这几日都做了些好虾好鱼,还给她买了几批布料做了新衣。

男人做的好菜,流冰海每样都吸一口,不贪多,叫他们发现不了。

张桂枝缺失的待遇她得补回来不是么。

她决定先在这里好好休养修养再考虑修行的事,男人的手艺还真不错,以前可没这么伺候过原主。

她叫醉花也跟着尝鲜,每样只许尝一口,包括男人新买的好酒。

醉花愁眉苦脸道,“我怕骗吃骗喝,遇上恶鬼。”

流冰海道,“没事,我帮你打他。”

醉花不禁有些感动。

“桂枝,你为何对我这般好。”他开始胡思乱想了。

流冰海遏制住了他的误解,“我怕你在外面骗吃,被恶鬼叼了去,在这里没事,少吃点,以后都听我的,别给我惹事就行。”

醉花很真诚的点点头。

这几日刘维雅家里没有感觉到被鬼偷吃了粮食,他们的好鱼好虾好肉,流冰海和醉花每次都尝一点点,不贪多,叫他们发现不了。

物极必反,还是不要一下吓爆了他们。

其余的时间,就是躺在各个舒服的地方摆烂。

这个院子是刘维雅祖上传承下来的,风水好,就连鬼住着也觉得身心自在,醉花每天喝点小酒就在横梁上面挂着,看着这座上好的院子发呆,流冰海则一心一意的修炼法师教给她的法语。

“桂枝,你说我的好日子就是这?”

流冰海没回答,醉花有些心满意足的挂着,觉得这好日子还蛮滋润。

这几天俩人都浅尝辄止,刘维雅家里安生的过了几天日子。

没有闹腾,那自然就是祭拜的功劳了?

吃了几日清净饭,男人看着供位,对他的小女子嘟囔道,“这几日都没有见过怪事情了。”

刘维雅也觉得清净了几日,那他说这话的意思是,以后要经常祭拜她不成?还是怎的?

好了伤疤忘了疼,刘维雅的心思又拧巴起来。

男人道,“看来,以后隔段时间要祭拜一下……”

刘维雅眼皮一垂,心里又忍不住一酸,“这几日不是已经消停了么……”

祭拜这一次,她该已经走了吧,刘维雅这样想。

日后若再来,再祭拜就是了。

男人劝道,“小雅,我们多祭拜下,免得多来烦扰不是更好?”

刘维雅不说话了,她就是不愿家里经常见到祭拜张桂枝的东西,让她天天活在那个女人的影子里,她闹心。

小女子不愿意,男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又过了几日,流冰海和醉花肆意的在刘家院子里休养生息,养的滋滋润润。

又再过了几日,刘维雅对男人说:那个祭拜的台子撤了吧。

当晚,大鱼大虾又变得没了味道。

刘维雅彻底崩溃了。

一口鱼放到嘴里以后,刘维雅的脸色立刻青了起来,脖子上青筋突出,脸色青完之后又黑了,眼神里的光散去,盯着地面发起呆来。

她知道这回不是闹着玩儿的,心里咯噔一下。

男人攥紧了她的手,对着屋子里道,“不撤,我们不能撤。”

说完话,他安静了一会儿。

刘维雅感觉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两条双臂从大臂凉到指尖。

男人安抚了她一会儿,又想着,若是小女子实在不愿意见到张桂枝的灵位,他就去供堂里祭拜,这女人应该能接受供堂吧……

想来想去觉得头大,还是不敢去动那个灵位。

流冰海则安生的在刘家过了数天好日子,吃够了男人给小女子做的好东西。

不过那小女子已经没什么胃口了,汤汁基本都进了张桂枝的肚子。

月亮是中国人的守护神,月亮出来以后醉花觉得格外安心,如果能在这个院子里住上生生世世就好喽,这日子可比以前当醉鬼的日子好多了。

他不想再到处飘了,他也想找个好归宿,找个好地方安定下来。

“桂枝,我们能在这里待一辈子不?”

流冰海拿手盖上他那贪婪的嘴脸,又看看外面的月亮。

在这里养的也差不多了。

刘维雅已经睡下了,流冰海又吸了一颗葡萄,在夜色下飘出去了。

“你又去哪啊。”醉花飘起来追了出去。

这个女人太变幻莫测了,刚还好好的摆烂,现在就飘出去了,话都不说一声,不是说好了一起在这里养老吗?

醉花追在后面问,“去哪啊。”

流冰海一直往前飘,很快飘到上次的那家戏院子里,院子里戏声响着,嘤嘤丫丫的,流冰海挂在横梁上,舒舒服服的又飘了几天。

醉花不知道来这里干什么,也只能随着她一起飘着。

一连等了几天,等的花儿都快谢了。

过了几天,流冰海又见到了上次带着一个女人来听戏的那个做木材的男人。

他今天还是带着那名女子,要了一壶茶,坐在比较偏僻的位置。

女子穿着修身旗袍,开叉到大腿,身材婀娜得十分性感,曼妙的腰肢遮盖了她身上的那份书卷气质,平添了许多灵动和妩媚。

“生意最近如何?”女子喝了一口茶,慢悠悠的问。

男人手里把玩着自己的桃木串珠,耳边的嘤丫声更甚,这家戏院生意不错,但是声音不炒燥,不像其他戏院子那么糟杂。

他把玩了一会儿串珠,对女人道,“说来怪哉……”

他的木材在运来的路上被泡了个烂七八糟。

他原以为木材运到内陆就会有人接应,没想到却等了许久,更怪的是木材是在内陆的过程中沾染了水汽,泡坏了木条。

内陆都是平地和草木丛林,又不经河流,怎会被水泡了,就算在山里遇到了几个山匪,也不过是唇枪舌战暗箭明枪,不过那伙山匪跑路的时候放话了,既然抢不到,便要找机会泡了这批破木材。

他当它们在吹嘘,难不成还真是被山匪给泡了?他们哪来的那么大能耐和马力。

男人眉间皱出几道川字纹。

女人微笑地看着他,抿了一口茶。

“那伙山匪长什么样子?你可有去查过?”女人淡淡地问。

她的声音很好听,细水长流般。

男人道,“找人调查了一段时间,那伙山匪本事不大,看着应该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何况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不像山匪的作风,没肉吃的事儿他们一般不会干的。

更有可能是自己的同行,可他就是纳闷,是何时被泡的呢,想来想去只有中间停货的一晚。

女人颇具同情的看着他。

笑吟吟的,面上如有一道昼伏夜出的白光。

流冰海在梁上挂着,想到那法师说的话。

修行,修行,她这是遇上了让她修行之人。

她飘下地面,横在男人和女人身边,细细听着打量。

男人印堂乌绿色,显然是有些晦气,他脸上带富贵相,两道眉峰挺秀,国字脸,看着像是个成事之人,只是什么东西被晦气挡住了,一煞一煞的往外犯障,越是这般,男人便越是眉头紧锁,几缕晦气顺着他的川字纹就能穿进他的心脏里。

那女人则不同,笑吟吟的,脸上泛着粉白色的光,双手托着下巴看着男人。

眼神十分专注,好像能把男人看到骨头里面去。

流冰海觉得那女人有些奇特。

她看了看在旁边听戏越来越入迷的醉花,想着,这修行,说来就来了。

女人腰枝细柳,穿着旗袍更显婀娜,她应该是对男人的事情很感兴趣,一面托着下巴,一面仔仔细细望着他乌黑的印堂,笑吟吟道,“我看你啊,怕是得罪了什么人呢。”

流冰海心想,怕也未必是什么人吧。

戏台上面的咿呀声盖着女人细软的声音,仪表堂堂的男人又喝了口茶。

流冰海也不知道二人到底是什么关系,只是觉得这女人有些不一般。

凭感觉,她应该只是半个人。

男人听戏过半,探头问女人道,“你说有没有什么好方法。”

“什么?”女人笑吟吟的。

“给我查了真相出来。”男人一本正经道,“或者,寻个发财的路子。”

他近两年生意都不太顺当,前些日子下海捞鱼竟然还差点翻了船,都栽在了“水相”里,怪哉,怪哉。

女人一直笑吟吟地看着他,听他这么问,干脆把头往前一探,笑道,“那你打算跟了我?”

她这么说,看来是惦记他已久。

这世界真可怕啊,女人撩汉子都是这么的光明磊落,害男人倒像小姑娘似的羞了一下。

小女人痴迷迷地望了他一会儿,便恢复了正经本色。

“还记得你之前说到的那口井。”

那口怪井。

他之前和这女子谈论过的,那井里,似乎能发财,也能要命,井水味道怪得出奇,可附近人都在打这里的水喝,竟然也没喝死。

他是是近几个月发现的那口井。

他不是纯本地人,只是生意往来要在这里逗留,最近便在附近租了处房子,就在那口井周围。

他偶尔也去打打水,那井水的味道说起来真是虐人,一股酸梅味,偶尔还有点盐碱味,他不知这水别人是怎么喝进去的,他问了问房子附近的打水人,他们说,都是这个味道,习惯了呢。

他看他们咕噜噜就能把一大碗水喝进肚子里,而且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地离开。

他实在是诧异,这些人竟然受得了那股酸梅味。

他可不行,他闻上一闻就马上想上吐下泻,喝上一口简直就要翻白眼晕厥了。

最怪的是,有一日,他竟然从井里打上来一具人头,他以为是个人头,啊的一声就把那东西扔了下去,等那东西到了水里再一看,什么人头啊,只是一颗黑色的巨石,石头黑乎乎的还有杂草,看着像人的头发。

那也把他吓得不轻。

他吓坏了,咣当一声将那桶水扔到地上落荒而逃,周围人却向他投来奇怪的眼光,他记得那桶水上面的杂草充满了恶臭味,他慌不择路的跑到一旁,却依然觉得那股恶臭味从被扔掉的大石头里面蔓延出来扩散到他的嘴边。

可周围的人都喝它喝得自然不已。

他现在回忆着,都依稀觉得难受,胸口都要窒息了。

那小女子却似乎听得津津有味,托起下巴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好奇,“会不会是你自己鼻子花了,闻错了味道。”

鼻子花了,这是什么鬼怪之词。

她意犹未尽十分尽兴的看着他阐述井底的大水怪,神情异常谄媚。

她很喜欢听他说话,他有文化,说话的时候描述事物总有一股清新秀丽的感觉,哪怕是描述井底的大水怪,都觉得那水怪活色生香的,并不是什么妖魔,而是一只能读诗写字会跳舞的天外来物。

她欣赏他,当然也想帮帮他,更是想要靠近他。

小女子向前探了*探身子,笑眯眯道,“那巨石水怪,你若不喜欢,可否让我帮我去看看它。”

男人顶了顶眉,“看它有何用。”

女人笑道,“听你说的鬼怪陆离,我都有了好奇心,不如带我一起去看一看。”

男人喝了口茶,望着女人。

“说不定你的生意,和这井里的大水怪有关?”

男人顿了顿,但看她一脸玩味之意,根本不信自己的生意和这口井里的石头能有什么关系。

“我倒是挺想知道,那口井,到底是个什么味道。”

一口除了他以外,让所有人都平淡如常的井,能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男人望了女人一眼,“那可不是一般的味道,你不怕?”

女人笑着给他斟满一壶茶,“我啊,就喜欢听你说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难得见见世面。”

戏院子里的小曲咿呀不已的吟唱,男人喝完了女人给他斟的茶,抬起身子往戏院子外面走去。

流冰海立刻从横梁上面跳下来,跟着穿旗袍的女人一起追上那个阔步的男人,向外面的弄堂里面走去,

四下黑黢黢的,枝柳带着树叶随风摇摆出“枝啦、枝啦”的声音。

月光很像一个照耀着孩童蹒跚步履的路灯,随着男人脚步的加快,月光也在前移,也像一双偷看的眼睛。

醉花困死了,他纳闷这帮人怎么说走就走,他刚才在横梁上面睡的好香,他以为可以吊在这里睡上几天几夜。

男人向那条巷子里面走去。

他还没走到那口井旁边,便感觉自己已经闻到井里面的恶臭味。

井里面的恶臭返上来,向他的鼻子里面疯狂袭击,他感觉自己的鼻孔被所有的恶臭包围。

那恶臭里面像有人拿着一根搅屎棍在里面疯狂的搅拌疯狂的搅拌,把所有的残屎翻上来然后喂到了他的嘴边,他逼迫自己咽下那股恶臭,但他实在咽不下去,如果能咽下去就好了,如果能咽下去他就把那股味道反勾出来吐到空气里。

他站在那口井旁边,提了一个木桶。

木桶慢慢下垂,提上来一桶清透的看起来没有什么异样颜色的水。

他就快吐出来了。

他就快吐出来了。

他躲到那个木桶旁边,闻着桶里面的水味,满脸黑色。

那女人尝了一口桶里的水,大叫了一声:“哎呀!”

第98章 这是一只鬼(7)她用那水抹了一把脸……

她用那水抹了一把脸,然后叫了一声:“好甜呀。”

甜?

男人愣在远处。

那分明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恶臭,那股恶臭像跟绳子一样缠绕到他的喉咙里,把他的喉结狠狠的往上拽。

怎么会甜?

男人闻了闻那桶水,后退了几步避开那个桶。

他有些疑惑,觉得这个女人在耍她,见她脸蛋湿漉漉的,眸中露出几丝惊讶,道,“你别戏耍我。”

他简直被这井里的水坑害的食不知味,才不信她现在鬼头鬼脑的鬼样子。

女人收起戏耍他的模样,擦了一把脸,可她分明就觉得这井里的水,不像他说的那般臭气熏天,她用手绢一点一点擦拭着脸上的皮肤,定睛看着男人。

井水是真的甜。

“你看我何意?”

女人伸出舌头舔了一口挂在嘴边的水珠,男人又呕的后退了两步,女人看了他一会儿,道,“我在想,你招惹了什么东西,竟喝这井中之水百般恶臭?”

男人没反应过来,一时愣着。

东西?他能招惹什么东西?

女人扶着井口,往下看了看,井下面很深,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见,但她似乎能看见那块他所说的大石头,压在井底,向天空呐喊着一般,“井里,似乎有东西不喜欢你。”

女人说着,紧了紧眉,半疑惑的看着他,“你可知是为何?”

男人听闻此话又是向后退了退。

不喜欢他?他还不喜欢它呢!什么鬼东西,难不成,真真就只有他自己喝这井水臭气熏天的不成?

他疑惑的站在原地看着女人。

女人已抹干净脸,幽幽地说,“阿扎,我想旁人没有骗你,这口井水别人喝着都甘甜的,怎……就你特殊?是你味觉出了问题?与我们都不同?还是你精神出了问题?如若都不是,怎我喝起来是甜的,你喝却是臭的,除非……”

除非,有东西在戏耍你。

她又看了看那下面。

男人怔了一会儿后,把女人拉到一旁,“你喝真的是甜的?”

这还有假?

女人又舔了舔唇,回忆着刚才的清淡味道,“我喝那井水,真真是甘甜无比的啊。”

这也就难怪,怎的他一个人被恶臭熏的丢了水桶失魂一般,旁人却看妖怪似的看他。

分明是他自己的问题。

男人现在更失魂了,他站在这儿,那股恶臭还在侵袭他,他看看女人,又看看那口井,回过神便扭头呕吐起来。

流冰海也飘过去闻了闻,她闻不出什么奇怪的味道,恶臭定是没有,她看着男人一脸痛苦的绝望的神情,上下打量着他。

醉花也好奇,凑了过来。

他像用了吸魂大法似的使劲嗅着井里面的味道,一边吸一边对流冰海道,“好怪哉,哪有什么味道哦,咦,我怎么也越闻越觉得臭了?”

他飘在旁边狗鼻子似的使劲嗅了嗅底下的井。

井里面不见有传说中的巨石,倒是有若隐若现的白光。

醉花仔细闻了闻,没闻出有什么奇怪的、臭气熏天的味道,他把流冰海拉到一边,道,“这个男人好奇怪哦,长得一表人才,怎么却满口胡邹嗷。”

男人站在井前面,不知为何女人喝这井水是甘甜的,他却是臭气熏天,难道真是他自己有问题不成,还是这井被施了什么魔法,专门坑害他一个人。

想来这些日子和女人在一起喝茶,都不曾有过这等怪事,他喝那茶,也是香喷喷香喷喷的。

一边出神,那恶臭的味道倒是淡了些,回过神来,望着那井,恶臭味又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马上跑到一旁呕吐起来,在戏堂里喝的那些茶水都一股脑的翻腾了出来,那些茶叶又酸又臭,快变得和井水一样臭了。

男人吐完,额上冒着汗,有些恼火。

这分明是有人在戏弄他,会是谁在戏弄他,还是他自己的味觉出了问题?

看来他该先去看看医生,他这么想。

等他吐完,女人又小心的提了一桶水,她捧了一个手心的水,又放到嘴边舔了舔。

男人望着她,道,“是,甜的?”

女人这回将那口水咽了下去,点点头。

她走到男人身后,拍打了两下他因剧烈呕吐而发抖的后背,真不知这家伙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她拿出自己的手帕,又用井水洗了洗,递到男人嘴边。

“看来你最近的一些感受,都不真实。”女人淡淡道。

甚至包括他自己生意上出的问题,会不会都是他的幻觉,哪有好好的木材在陆地上走着被水泡了的,听着都觉得匪夷所思。

莫不是被人用了障眼法,那这味觉又会是什么法,障舌法吗?

男人听她这么一说,不由得怔了怔。

他最近确实遇到了很多怪事,但怎会他的感受都不真实,现在他感受到的一切都是虚假的?

是只有他一人才能感觉到的?

想到这儿他脑袋上的头皮麻了麻。

“先回戏院吧,休息一下再说。”女人道。

男人摇摇头,“太吵了。”

“那……”女人道。

男人:“去茶馆吧,那里安静一些。”

天已经快亮了。

天亮的时候是不适合鬼到处溜达的,不过流冰海不是真正的鬼,只能算半个鬼,太阳起来的时候她身上会有一点被火烤的难受,但是心里知道被烤也烤不焦,趁着太阳还没起来,她和醉花跟着这两个人到了茶馆。

茶馆里凉爽安静,正适合她飘着。

醉花有些不解,“你一直跟着他们干什么?”

“修行。”她淡淡道。

这能都行?醉花有些诧异。

“顺便看看热闹。”她又说。

看热闹他倒是愿意,他飘到横梁上面去,一心一意看着这个男人的热闹。

不过,既然桂枝说还能修行,他就更乐意了,自从在灵堂遇到那个可怕的法师,他便害怕哪天被收进香炉或者魂飞魄散。他没有什么本事,在阳间的时候,他就是一个不怎么会好好干活的人,咋可能到了阴间能去当个鬼界的小兵给人家看门守卫啊,真是饶了他吧,他可没有那个本事。

他现在要好好的跟着桂枝,她做啥他就做啥。

男人坐定后,好好的在这里沉了沉思绪。这间茶馆是他从前一个老客户开的,茶馆老板买他的木材做装修,久而久之成了朋友,他常来,也是在这里遇到的这个女人。

女人推过一杯茶,“喝下,压压惊。”

男人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若是有酒,他接过酒也能一饮而尽。

女人看着他,有几分同情,“还是第一次看你这个样子。”

男人没说什么,他觉得自己仿佛进入了一个魔咒里,诸事不顺,事事倒霉。

“你可是得罪了什么人?”

男人嘴角冷冷地抽了抽,做生意的,怎么可能不得罪人,人当然是会得罪的,但得罪了人就要他变成奇怪的怪味舌?

他听说过有人被毒瞎毒哑,还没见有人能被毒成怪味舌,他最近经常去戏院喝茶,难不成有人串通了戏院老板买了毒茶坑害他?

他攥紧了茶杯,一怒之下,恨不得立刻窜起来,去找戏院老板问个清楚,但屁股还没抬起来,被女人拦下道,“我知道你想些什么,眼下你再去找谁,怕都问不出什么来,谁会承认坑害了你啊。”

他攥紧的茶杯慢慢松开,喝了口茶后,问那女子,“小甄,你喝这茶什么味道?”

女人尝了一口,道,“香的,有些苦,就是一般的茶叶味道。”

听她这么说,流冰海也俯下身子吸了吸那杯中茶,香香的,是上好的茶叶,不错,不错。

她对醉花说,“你也去吸几口,有助于修行。”

什么?就这几口茶叶也有助于修行?

醉花神之迷惑。

“茶叶,山中之灵,当然能修行。”

醉花听她这么说,赶快跑过去吸了几口。

以前他都是喝酒的,从不知茶为何滋味。

哦,也不是不知,家里的婆娘在他醉酒后也叫她喝过茶,他都是不情不愿的灌上一壶茶后倒头就睡,早知是有灵气的,该好好喝些才对,死后就不会被大鬼小鬼抓去……

醉花好好的喝了几口,这一喝还喝出了香气。

男人和女人继续谈话。

女人喝这茶的味道,倒是和他别无二异,他还以为她口中的茶也能是什么甘甜的、酸甜的味道,究竟是她有问题,还是他有问题?

她,和那口井附近的人,都没觉得那水有什么异常,看来,大约是他的问题,那么除了那口井,他其他地方的感觉还有异常没有?

就像她刚刚说的,他最近的感觉,都不真实……

他以后还能再相信自己不?

越想越恼火,男人蹙紧了眉头,女人又叫了他一声:“阿扎。”

男人抬头看她。

女人望着他,眸中一片清澈,“我初见你,就觉得你不太寻常,一直听你说你的生意和你遇到的那口破井,还以为井里真有什么不寻常的东西,想去看看世面,没想到是一口好端端的井,什么异常也没有。”

男人垂下眸子,想着女人的话。

“你遇到那口井有多久了?”女人又问。

男人想了想,道,“约有大半年了吧……”

女人歪头算了算,又道,“在此之前,你没遇到过类似怪哉的事情?”

男人摇摇头,就算有,他可能也不知道那是仅仅对他一个人而言的怪哉的事情。

女人又沉默了,流冰海默默看着她,她很漂亮,一双明媚的眸子像春天清晨的微光一样。

两个人又沉默了良久。

“阿扎。”女人又叫了他一声。

“你不寻常。”她说,“你感觉到的东西,我们都感觉不到。要么,就是你不同寻常,要么,就是,有人在戏弄你?或者,那井里真的有什么,只是我们,都察觉不到,而只有你,能够发觉。”

呵……

男人怔楞了一下后,冷着脸若有所思的苦笑了两下,若是这样,他倒宁愿被下毒得了什么怪味舌。

他不同寻常?能怎样不同寻常?能见鬼?能通灵?能和怪兽对对碰?

想到这他不由得抖了抖身子。

他不可能,从小到大他也没见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还是让他得了怪味舌吧……他又喝了一口茶。

女人道,“也不知,你最近遇到的所有怪事,会不会都是一件事。”

男人抬头看她。

他知道她喜欢他,所以她看着他的眼神里,都是清澈到眸底。

女人认真道,“要不,哪天,我们再去好好的看看那口井。”

再去看看?

他不是怕事之人,这事总得弄个水落石出,于是他点点头。

女人想了想,又道,“你若还想了解的细些,我可以带你去见一个人。”

男人挑挑眉,“谁?”

“张油茶。”女人道,“一个师傅,他光怪陆离的是非见过很多,我们去问问,对付一口怪井,该做些啥。”

看你吃饭喝茶也都正常,怕是只在那口井面前才不正常。

两个人赤手空拳的去一口怪井,总得有点防护,若是阿扎真的怪味舌还好,若是井里有些什么,可怎么办?

“你认识?”男人问。

女人认真道,“见过几面,以前他摆摊卖过一阵油茶,所以叫他张油茶。”

张油茶家住在一个挺小的弄堂里,弄堂里也有一口井,他以前卖过油茶,后来对怪异之事了解甚多,现在经常帮别人看一些是非。

男人现在看到井就要顿一顿,不知张油茶家那口井里会藏些什么妖魔鬼兽。

他家不大,院子有些破落,和女人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听说他们为了一口奇怪的井而来,颇感兴趣,脸上神情也严肃些。

对付一口怪井,倒是不难,只是要做些防护便好。一根绳子,两条藤蔓,带上一瓶年头长些的老酒,若是有什么东西出来,往上一喷便可了事。

不过,轻易可不敢去攻击什么东西,那酒带着,和藤蔓一起,只是防身,有这些东西护着,便不会遭到攻击。藤蔓绕着自己,天灵野灵都来护,真有什么东西想使坏搞他,那也是没那么容易。

女人都一一记下来。

张油茶对这个男人的怪味蛇很感兴趣,按说他可以去跟着瞧瞧,不过,这都要登门的人主动请求才行,对方不请,他便只能指点指点。

油茶又将男人的怪味蛇详细的问了问,他道,从前也有个人啊,忽然变得食不知味,吃什么都没有味道,以为自己没了味觉,看大夫也看不出所以然,最后在我这请了个佛珠,找地方拜了拜,请走了以前自己得罪过的一个神仙,便好了。

“那还真是神奇。”

男人一心在想,去哪里找比较好的藤蔓,这东西,大约要年头久些的才好。

油茶一心一意的盯着这个男人望了许久,“先生面相真是不错,富贵之相。”

呵,富贵,最近的日子若是富贵可好了。

流冰海飘在一旁一边吸溜茶水一边听他们说话,醉花听了半天还是一知半解,问流冰海,“桂枝,你一直跟着他们,到底能修什么行啊?”

流冰海其实也没想好。

她这两天一边跟着这个男的,一边抽空练习一下那个法师教给她的咒语,练了几日,感觉自己的能量有所变强,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样轻飘飘的,而且,一草一物,似乎也能随着她的能量有所移动。

“还不知道。”流冰海道,“但是万一有大怪兽从井里扑过来,你去保护一下他,总是没错的。”

“啊?保护?我?”

醉花震惊到原地打颤,他一个阿飘,手无缚鸡之力,软塌塌弱鸡鸡。能保护谁?

当那个男人的替死鬼吗?被大怪兽吃掉?

醉花恨不得立刻躲起来,躲到深山老林里去,桂枝你这可是在害俺诶。

“你保护不了,看着也行。”流冰海淡淡道。

醉花在她旁边转圈圈,“桂枝,你不是要去当英雄吧?我的小身子骨可是不扛打。”

怎这么多废话,流冰海白了他一眼,“那你就看着,少说话,要不送你回家也行。”

送他回家?他哪里还有家,醉花忽然心酸了一下,然后老实了。他观察了这个男人一会儿,总觉得他虽然一脸富贵相,但富贵相里又带着倒霉相,说不定得罪了什么人,以后会变成倒霉蛋。

男人在想去哪里找最好的藤蔓,想了一圈后,对女人说,“那就定在七日后,我们再去,怎样?”

女人点头,看了看油茶,“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油茶是个敞亮人,“这位先生好好思量下,有没有招惹过无辜的生命,生者可畏,若是招惹了,可要好好的祭拜,使其超脱。”

流冰海想,可不,可要给亡人好好祭拜超脱!

也不知家里那位这几日有没有好好供水果。

男人听了油茶的话,终于舒心的笑了笑,“我虽经商,但可是光明磊落的好人,从不损害别人生活,手上更是没有沾染过任何人的命,说起这点,我可是舒心坦荡了。”

女人很是安生的望着他,“那我们回去准备下,七日后再去看看那井。”

男人点点头,对油茶道了谢。

他从流冰海面前离开,流冰海飘下去,想了想是跟在他后面,还是回家。

算了,连着出门,有些累了,鬼也得歇着啊!

她带醉花飘回了刘维雅的院子。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这个大院子里的两位主人比较重要,供桌上的祭品摆一摆,她的能量值就升一升。

这不,又摆上了。

第99章 这是一只鬼(8)刘维雅家又摆上了……

刘维雅家又摆上了贡品,水果珍珠小馒头。

珍珠是给桂枝在那边臭美用的,男人觉得在阳间的时候亏待了她,也没怎么给她打过首饰,所以给她摆上几颗珍珠,到了那边好好生活。

男人一边摆,一边碎碎念,“桂枝,你在那边定要好好生活,给你送去几颗珍珠,你美上一美,也算我惦记着你了,你在那边不必记挂这里,我想我也有亏待你,下辈子再来还你……”

他碎碎念了一通,流冰海站在他旁边心想,那边那边,我不在那边,我就在这边。

刘维雅看着男人在那里碎碎念,想了想,把自己的一对耳环摘下来,也放到了供台上面,并垂着清秀的小脸小声说,“这是我比较贵的一副耳环了,也给她吧。”

说罢又回去垂着小脸继续坐着。

流冰海伸长鬼脖子仔细看了看,纯金的一副耳环,卖相还不错,她开启“吸金大魔法”,想把那副耳环吸到自己手上,不过只是yy一下。

刘维雅垂了一会儿脸,又对男人说,“我现在耳环也给了,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样的生活?”

可真是急不可耐啊,流冰海轻蔑地瞪了她一眼。

瞪过她,闻到一股炸鸡味。

男人昨晚刚给刘维雅煎过炸鸡,她平时是不吃这些煎炸食物的。这几天发生了一些怪事,心里不安,吃些垃圾食品缓解心情。

流冰海把她的炸鸡也吸了一波,又听着两个人谈话。

刘维雅父亲把城里的房子卖了,住进了乡间,希望他们早日要个宝宝,刘维雅考虑着听父亲的话,要个孩子,以后生活好稳定下来。

她也是为了能转移男人的注意力,免得他日日夜夜的想着那个死去的原配,虽然她不说什么,但是看着他在这里祭拜她真是闹心。

她要生个孩子,她不让那个婆娘在他心里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晚上,刘维雅在男人身边墨迹,水蛇一样的腰肢扭摆着靠近男人的胸口和腰部,一边扭,一边对男人道,“魏,我想要个孩子。”

不等他说,她便伸手解他衣带,男人觉得猝不及防,还从没见她这么主动过,她这么主动,他失了神,揽过她的腰要往床边带。

流冰海吹了一口气,刘维雅身上冷了一下。

她一哆嗦,抱起被子向外看了看。

门关着,后背突然冒了一股好大冷气怎么回事。

她把被子放下,往男人身边蹭了蹭,她觉得门口好像有一双眼睛在怒视着她,在使劲地瞪着她似的。

流冰海又吹了一口气,刘维雅脚丫子又凉了一下。

她捂了捂自己的脚丫子,缩到被子里。

嗯哼,坑死了原主想这么快就要孩子,有点想多多,流冰海在一旁吸着茶水想。

她虽然不想做什么大恶给自己找麻烦,但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这个小狐狸蹄子在这里犯贱。

刘维雅缩着脚丫钻到被窝里,对男人说,“冷。”

男人又给她把被子盖严实了些。

他想起最初遇见她的情形,她就是这样缩着身子,半夜走到外面弄堂口里,对他说,“冷。”

这位先生,我有点冷,能把你的外套借我穿一穿吗?

那日大雨,她穿着单薄的碎花裙子,没有伞具,一人走在弄堂口,他遇见她,把衣服借给她,她冻得小鸡仔一样,倒在他怀里,那一夜之后,他便无法收拾的爱上了她,爱上了那双在黑暗里向他求救的眸子。

那时候,他与桂枝结婚不过三两年,母亲一直不喜欢她,婚前的甜蜜早被母亲的不喜冲散,不似怀里的女子柔软多情。母亲一直忌惮着桂枝八字中的伤官、克夫,她的流年神煞有红艳煞,夫妻宫里也有晦气,如今想来,都不知是被母亲说得越发晦气,还是命里的晦气终究躲不过,他确实对她不住,而怀里这双柔软的眸子实在难得。

她父亲是官家,给她留下这所大院就别居他乡,遇到她的那个夜晚,父亲的官职正要被别人取代,官场争斗,殃及池鱼,家中不保,她一人并不知要去何处,在雨天里,拉到一个穿着厚衣的男子,撞到他怀里,一撞就是这许多年。

后来父亲的事,他也在暗中帮忙不少,终于是让她父亲早早褪去官衣能够隐居他乡,她对他,自然是又信任又依赖,若没有他,她怕不知还要在那个雨夜奔跑多久。

人人都以为他找了个官家之女,母亲也以为,他能从中获利多少,那个市侩的老太太啊……若是不用官家之女的身份搪塞过去,怕那个老太太也不会那么支持他与她的情爱。

母亲从不细问,他也不愿细说,他爱她,不管她是官家之女还是丧门之犬,他都想护着她。

只是对不住桂枝。

那会儿他与她结婚三两年有余,她也怀了他的孩子,可是,这个孩子一生,会成为他和所爱之人的障碍。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他是个狠心的人,想要这一抹柔软,就只能对另一个人冷眼相待,奈何她那个倔脾气,怎的劝说他与自己除婚,她都不听,拧是要死死活活的逼他回家。

他也没想到最终她会那么惨,孩子出生便夭折,她也死于同样的血肠癌,她那个执拗的人,早点放手兴许也不会那么惨。

夫妻一场,他也不想她那样,但是,他变心了,实在不能不负她。

过去的种种在男人心里盘根错节的又上演了一遍。

他拍拍怀里的小女子,轻轻在她额间贴了一贴,又给她盖紧了被子,道,“小雅。”

女人缩了缩脚丫又往他怀里怼了怼。

他笑笑,抱紧了这个小脆弱,温柔的贴上她的唇,等到她性子慢慢释放下来,才说,“我知道,在家里祭拜她,你心里苦的慌,但是,我总归是对不住她的……”

刘维雅顿了顿,没有抬头看她。

男人抱着她,道,“所以,我也不能太过分,是不是。”

刘维雅怔了一会儿,慢慢抬起头看他。

“我这么爱你,这么不顾一切的与你在一起,自然是想与你永远和和美美,不要有任何风波,不要有任何伤害到我们的事情。若这些日子是怪事是因她而起,我想,她早些警示我也好,免得日后积怨久了,对你我做出什么不可逆的伤害,那才真是遗憾了。”

他这么一说,刘维雅眼神黯淡了些,若有所思的垂着眸。

“所以你也,担待些,毕竟,总归是我对她不住啊……”

刘维雅听了什么都没说。

他一抹柔情都给了她,对那个女人有些忏悔,不是什么过分之事,如果此番是为了更好的与她在一起,不让那个女人来搅局,而不只是单纯的念着她,她心里,便没那么难受了。

她看看他,点点头,眼眶又湿了。

窝在他怀里,就像窝在一座城堡里一样。

“那,我们还要宝宝吗?”

男人笑了笑,“过些日子,等我养养,也等我好好的,与她说说……”

他的吻落下去,刘维雅便没了声音。

要宝宝,也要与张桂枝好好说说,可想而知她心里的委屈,可是男人说的对,为了以后能安生,还是小心些祭拜那女人比较好,毕竟,他们还有长长久久的日子要过。

转过身,刘维雅留下了一滴泪,男人从后面环抱着她,呼吸声逐渐粗重起来。

……

流冰海一直看着二人睡着,醉花在旁边抱着胳膊啧啧啧了半天,“桂枝啊,你看看人家,风情万种,再看看你,你也要反思一下自己,我们男人还是喜欢小浪蹄子。”

流冰海回头非常深入地看了看醉花,“在你被别人收进衣钵的时候,要我变成小浪蹄子吗?”

醉花收住嘴,立马站稳了立场,“难得他们还知道亏欠你,肯祭拜祭拜,不然,绝对让他们没有好日子好过,以我的脾气,非要好好让他们知道教训不成,再说那个小浪蹄子也太骚了,我都有点扛不住了。”

流冰海……

只要他能定期祭拜让她早日入道便可,至于他们俩以后生多少孩子,她才懒得管。

醉花又开始打抱不平,“桂枝,你可不知道,当初我跟踪这个男的,听他说了你多少坏话,你不肯和他离,他是咬牙切齿的说再闹下去就找人废了你,啊呦,你说你后来生的病是不是他来给你下毒了?”

不然,怎陈世美还良心发现自知心中有愧了!

流冰海冷冷的笑了笑。

原剧情里倒是没有标注这件事,她现在也懒得查,她不管这个男的对原主做过什么,好好祭拜是第一步,没事少让她看见他们俩勾勾搭搭的床头事。

长针眼。

“他们都说过我什么?”流冰海问。

醉花气哼哼道,“我那时跟踪他,听他和这个小妞说你在床上像个木头疙瘩,无趣,刻板,叫都不会叫一声,还是八字克夫之人,倒退几年,说什么他也不会娶你了,现在离不了甩不掉,真想找个八宝箱把你藏起来,或者干脆想找人废掉你。”

流冰海面无表情的扯了扯嘴角。

夫妻做到这个地步也着实是无趣至极。

“桂枝,他们两个会不会联起手来毒害了你?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流冰海冷冷的吐了口气。

按剧情标注并无此事,她只按剧情行事。

“少管闲事。”流冰海道:“你该准备的东西都准备了吗?”

醉花吐槽到一半,突兀的停住,“准备什么?”

“井边,护身之物,去围观那个男人你不给自己上个保护伞吗?”

醉花睁着两只不谙世事的无辜眼,嘴巴一顿道,“护身?”

他可不懂,这一副轻飘飘的魂,有多脆弱,万一那井里真的窜出何物,凭他这几两亡魂,还想嘻嘻哈哈的回来?

流冰海看他傻乎乎的,索性又带他去了一趟供堂,想找之前那位法师打探个保护亡魂的法子,如果可以,讨些护身的能量是更好的。

但好巧不巧,法师这日并不在。

即使在,醉花这种醉鬼,没有任何修行,想必要白讨些护身的能量也是空想。

流冰海想了想*,便贴在醉花耳边,将法师教她的几句咒语中的一句教予了他。

醉花道:“这是啥?”

“咒经,能护着你的,没事自己多念念。”

醉花本来就胆小,看她这么神经兮兮的,更紧张了,好像自己去围观那个男人是去送死一样。

可不对啊,他已经死了,难道还能再死一回?

“我只是让你防身用,你别一副送死的样子,你若怕,不去也罢。到时候躲远远的,或者自己寻个好去处,不必再跟着我也行。”

她是真心这么说。

她这么一说,醉花把头一扬,“我怎会怕,我可是个男人。”

其实心里怕的要死。

他不是啥男人,只是一只想明哲保身的鬼。

只是一个不想再做孤魂,又害怕被收进香炉,想有个归宿和靠山的鬼。

不过,这些日子桂枝对他真的不错,带着他好吃好喝,还带他修行,修行嘛,肯定是要经历一些苦难,不像胡吃海喝那样滋润。

他现在已经有些依赖桂枝了,多了一个小伙伴,再回去做孤魂野鬼,他是真的很难再适应。

不管她要干些啥,反正他跟定她了。

醉花咬咬牙,横下心,“到时,你离井远一点,有什么困难我来上。”

说完,他便想,只是客气客气,阎王爷不会听到的。

他完全没想到这只是他“充当男人”的开始。

第100章 这是一只鬼(9)流冰海又在刘维雅家……

流冰海又在刘维雅家停留了几日,每日吃吃喝喝,看看刘维雅对那男人撒娇,并“提醒”他给自己上供。

这样待了几日后,便到了那男人和那女人约好再去井边的日子。

那男人叫阿扎,女人叫小甄,之前他们约好了七日后的当晚再去那井边。

流冰海掐着时间带醉花出门,临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客厅的男人,他正在祭拜自己,供桌上摆着橙子,流冰海往那橙子吹了口气,橙子便变得冰冰凉凉了起来。

一天到晚都是橙子,她已经吃够了!她要他好好去记一记张桂枝以前到底爱吃什么!

吹完便和醉花一起出了门。

今日风和月满,不似那日微风动动,让人心糟。

到了那日那个井边,看见阿扎和那女人一小步一小步的正往巷子口走,阿扎果然听了张油茶的话,带了好大一根藤条过来,围在身上绿油油的,他和那女人走到井边,藤蔓还挂在身上。

男人四下看了看,也不知自己在看些什么,总觉得苍天之上有人在玩弄自己似的。

“阿扎。”女人有些谨慎道,“要再打一桶水上来吗?”

男人又被这股刺鼻的恶臭熏得后退了两步。

他记得,之前空气里没有这般恶臭,只是井水打上来之后到了嘴里才有那股发呕的味道,现在,竟然井水还没打,就闻到那股臭味。

他后退两步后,又迅速向前果断地提上一桶水来,哐当一下把一桶水撂在地上,喘了几口粗气,两手扒住井口向下面看去。

之前他看到的那口巨大的石头不见了,井下的水看起来清亮亮的,月光一照,泛着波光,似乎还挺美妙,可那股味道又十分真实的从井里面向他的鼻孔里面钻。

他浑然不知井水为何这么清亮,在他眼中清亮的像一块透明的布,他忍住恶臭,招手叫女人快来看。

“小甄,快看啊。”男人道,“看这井水清亮的。”

女人一点也闻不到那井的恶臭味,她的鼻孔中满是正常井水的甘甜味,扒过去一看,却顿了顿,小声嗫嚅道,“哪有那么清亮?”

男人回头看她。

她道,“我看着,就是普通的井水,天这么黑了,什么也看不到,黑乎乎的一口井,你不点跟烛火,我都看不到井水。”

男人的烛火向前靠了靠,那井水更清亮了,透明的颜色,女人道,“倒是能看清一点了。”

男人粗重的喘了一口气,道,“你不要逗弄我。”

“哪个逗弄你。”女人道。

两个人都顿了顿,又同时转头向井里面看去。

男人又喘了口气,转身离开那口井,向地上呕了呕。

醉花也飘过去看了看,咦,就是普通的井嘛。

阿扎一边呕,一边心想,他看到的,他们看不到,他闻得到的,他们闻不到,合着是被上了障眼法?

他此时已不觉得奇怪了,反正怪事已经很多了,不怕再多来一个。

但,很快,他这障眼法、障舌头法的猜想就被打破了,他呕够了以后,又扒到井口去看,刚才清亮的井水已经不再那么清亮,变得有些浑浊,就如这普通黑夜中的井水一样。

井底,咕噜噜的冒着泡,好像底层有热气在翻滚。

翻滚着,翻滚着,井底砰的一下溅出水花,有一块大石头从井底慢慢冒出头,好像就是之前那块被他形容的长着毛发的巨石。

而今天,那石头更是被各种毛发卷着,发出巨大的怪味,它似乎看到了男人,冒出头颅以后,快速地向上跳跃了一下。

这回,男人和女人都看到了,都“啊”地大叫了一下后,迅速的窜到一边。

井里似乎传来那块石头与井壁撞击的咚咚声,咚咚,咚咚,动静越来越大。

这回也不是什么障耳法了,连醉花和流冰海都听见了。

“妈诶,这是什么声音啊。”醉花嗫嚅着问。

那石头好像越升越高,就快要冒出井口的时候,又咚的一下坠了下去,砸出好大一大团水花,泼到了阿扎和小甄身上。

连带着醉花也往后躲了一躲。

他可是鬼诶!谁知道那怪井里的水有没有什么降妖除鬼的功效,他好害怕在那一瞬间魂飞湮灭,就在那一瞬他想到流冰海教给他的经文,赶快念了念来护身。

身上的恶臭味包围着阿扎,几乎让他窒息。

“阿扎。”女人道,“阿扎,你怎么样?”

两个人被井水泼了一身,那块巨石又沉到井底,不见了,阿扎抬起头看着女人,只觉得身上发紧。

这井水泼到他身上的同时,他身上的那条巨长的年头深远的藤蔓,竟然在他身上,一点一点的,收紧。

可恶,藤蔓明明是保护他的啊,缠他干什么!

阿扎有些吃惊的看着慢慢收紧的藤蔓,感觉自己越来越动不开身。

“小甄。”男人轻蠕了一声。

那根藤蔓越来越紧,像是被赋予了什么能量,在他身上沾上井水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的缠绕起他,把他包裹起来。

他原地不能动弹,好像被捆起来要去下油锅的猪八戒。

那根藤蔓似乎还有力量,在一步一步把他牵引着要往井边去,他脚下好像被人拽着一样,在无法抑制的挪向井口。

这根藤蔓不会要把他扔到井里吧!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搞什么东西,这是他自己找来的藤蔓,怎么可能和那块大石头是一家子!

石头精,那里面肯定有个石头精,专门来搞他!

他可未曾得罪过什么石头!

难道石头专吃中年老男人的血?

他头脑中闪过一百零八个念头,清醒一点的时候,自己已经被藤蔓捆着挪到了井边,等他双手费力的抚到井口的时候,井底又是咚的一声巨响,那块大石头腾的一下子,竟然从井里面飞了上来。

“阿扎!”女人喊了一声。

天外飞物,冲到井外,吓了男人和女人一个激灵。

女人也有点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身上没有藤蔓,还算灵活,不停地问,“阿扎,阿扎你怎么样了,藤蔓怎么会捆住你!”

男人动弹不得,咬紧牙关,“你快去找一把刀,把它给我砍断。”

这大半夜的,去哪里找刀,“附近人都睡下了,我回家去拿剪刀要一段时间,你自己一个人能行吗!”

男人这时候汗已经下来了。

她说得对,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对付那块大石头?那真是异想天开。

阿扎裹着藤蔓,脚下一步三晃,“还是别去了。”

他就不信,这藤蔓还能把他捆死不成?

话音未落,那块飞出井外的大石头,滚到路边以后,忽然弥漫过来一阵风沙,狂风卷着那块石头冲着男人的方向猛攻过来,细碎的毛发在这块石头上卷着,黑黢黢的像一群窜缩在石头上面的毛虫。

它飞到他身边,擦身而过,摇摆了一下又掉到了井里,但这回并没彻底掉下去,而是卡到了井壁上,全程无缝连接得就像一只被风吹走的委屈的石头。

男人的汗已经快下来了,藤蔓缠紧他,缠得难受,难受的如同一只动弹不得的鸡。

流冰海在一边定定看着。

醉花在耳边道,“这怎回事,大石头要变精了?我们跑不跑?”

“你可以先回家。”她道。

醉花虽然胆小,但又想看热闹,而且他觉得有护身经在体,可以撑一撑,于是和流冰海一起留在原地没动。

男人已经要被那根藤蔓缠死了,“小甄。”

他痛苦的叫道,“还是找把剪刀来,你快去。”

男人发话,女人还有些不放心,她回头看看那口井,霎时间,还没过一个转身的功夫,那口巨石又从井里面蹦出来了……

这回可真是要成精了,它蹦出来冲着男人就冲了过去,像定时定点的一个炸药一样,对着男人的腹部猛地进攻过去。

而男人被藤蔓缠着,动弹不了,就算动弹,也只能像僵尸一样一蹦一蹦的躲。

男人被石头撞到一下,浑身发疼。

那跟藤条越缠越紧,他看,要废掉他的不是井,不是石头,恐怕是这根藤条!

这可是他自己找来的藤条啊,真是自作自受。

女人看他这样,更是不敢走,那石头已经蹦出来了,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把他撞死。

可是男人似乎被缠得很紧。

这会儿再回去拿剪刀也来不及了,只能在附近看看能不能喊醒一户人家。

阿扎求助的眼神望向女人。

再不剪怕是要把他勒死。

女人明白他的意思,道,“那你等等,我去附近看看!”

说完就跑了,留下男人一个人被藤蔓裹着。

流冰海在近处,不敢靠近男人,也不敢随便动弹。

她最近练了一些经文,再加上张桂枝原本就一直在修法,可以指挥一些物体移动,但是,那藤蔓和那石头,恐怕没那么好对付。

但是,修行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还得给自己寻好归宿呢。

她想了想,念了个经文,往男人身上吹了口气。

他顿时,觉得身上没有那么疼了。

藤蔓似乎还在慢慢收紧,但是他没有那么大的感觉,仿佛自己的神经不再被藤蔓所控制。

他不觉得那么紧了,也不觉得身上的绑感有那么重,换言之,他好像感觉不到藤蔓了。

他的身上逐渐变轻,轻飘飘得好像插了羽毛,舒坦了很多,其实藤蔓还在收紧,只是他感觉不到了,没有了藤蔓的束缚,他移动身体移动得轻松自在了些,蹦着又向那口井看了过去。

他倒是要仔细看看这里面出了什么鬼,要是闹鬼,那鬼就出来给他好好看一看,藏到井里捣鼓些晦了晦气的事情,算什么英雄好汉。

他自认这一生没坑过人,也没坑过鬼。

他趴过去这么一看,心里算是咯噔了一下。

那口裹满了毛发的大石头,沉在井底,冒着石身,那些团在一起的毛发竟然像虫群一样缓慢得移动,在井水里冒着水泡,那些“虫群”蠕动了一会儿后,石头像一只大乌龟一样缓缓地动了动。那些“虫群”逐渐散开、又收紧,缩来动去在石头上慢慢交缠出奇怪的形状,好像一个死字,再动了动,又好像一个戒字。男人不知是自己眼花了还是幻觉,那几个字转瞬即逝,眨眼之间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他不明白,井里有这么大一口巨石,附近居住的人是怎么喝水的?

难道藏着这么一块大石头,那水还依旧甘甜不成?

正想着,一股恶臭又从井底冒上来,剧烈的、生猛的、具有攻击性的侵入到他的嗅觉里,男人胃里一阵难受,呕得难受,不仅嗅觉难受,视觉也跟著难受,连眼睛也跟着恶心起来,他转头剧烈的呕吐起来,井底的石头和井水发出水泡声,他听着更恶心。

剧烈的呕吐了好久。

到底什么鬼啊,他心里骂了好久。

流冰海看他实在可怜,又念了几句经文,轻轻吹了口气,他心脏的剧烈抖动平息了一下,不然好像马上就要猝死过去了。

流冰海最近念经文,发现她本身就已经自带一些能量,所以学起经文来也蛮快。

她穿过来的时候,张桂芝已经修行了一段时间,只不过修行技能,都是为了去报复那个男人和刘维雅。但她大体有了一些本事,流冰海想要继续修行技能,不是太吃力的事情。

不过她现在还没研究出自己的本事,目前只会这么多。

看着男人趴在那里吐,她蹙蹙眉,凭借着自己的“第六鬼感”,这个男人确实没做过什么大逆不道的坏事,也不是一个到处浪荡的渣男,他眉相和骨相都充斥着正义,心术端正,看着不是祸乱之人。如果他是个祸乱致人,从鼻骨就能看出,鼻骨会分开,里面藏着污气和浊气,但男人的鼻骨非常挺直,藏满精气。

只是他的额头凹陷处还是有一团黑光。

如果他是个不洁之人,她也就在一旁看看笑话,不管他了。

一开始她还以为那个女人是想要吃这个男人的精血,才故意接近他,她还以为能看到一出男女欢|爱的好戏,没想到看到的是一口臭井。

而且是只有他才能闻到的臭井。

她正想着,小甄拿着一把剪刀,一溜小跑的回来了,脸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阿扎,你怎么样了?”

男人还趴在地上呕吐,越吐越想呕,已经半跪在地上了,英气尽消。

虽然减轻了被藤蔓裹紧的痛苦,但是那呕吐感还是很剧烈。

在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之前,流冰海只能帮他“不死”,不便管那么多。

男人痛苦的哼唧着。

“剪刀来了。”女人对男人说,“敲了半天的门,才敲醒一户人家,我要给你剪开吗?”

阿扎几乎没力气应答她。

他伸手指了指那口井,喘了一会儿气,才道,“你尝尝井水,现在是什么味道。”

他要看看被大石头泡过的水,到底是什么味道。

女人叫道,“我怎么敢尝!”

过了会儿,又道,“我先给你把藤蔓剪开吧,不知道能不能剪开。”

这可不是一条普通的藤蔓,是男人费了好大力气找来的护身藤。

女人的剪刀对着藤蔓剪了一下,非常硬,很难剪动,要剪断恐怕要废一番力气。

女人又加大力气剪了一下,剪短了半根藤条的时候,男人突然身上一激灵。

然后,一个冰凉的触感在他身上用力地划了一下,就像有一双冰冷的手,用力抓住了他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