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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这是一只鬼(10)男人顿在原地……

男人顿在原地。

连恶心的感觉都没了。

他只觉得刚刚那一秒钟,自己好像变成了一坨冰块,就在女人剪断了半根藤条的一瞬,他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在她松开手的时候,冻感慢慢扩散成泛泛的感觉,有冷气在他头顶围绕了好久才散去。

他被冻得说不出话,舌头好像被冻住了,表情也是。

与此同时,藤条的根部好像不听话的冲到了男人的脖颈,想要刺他一下似的,但只有那么一秒钟便又耷拉了下来,若无其事地在他身上垂着。

只是,这么一剪,它松开了身子,没有再缠紧男人。

流冰海此时真想学一个“化身”的本领,像孙悟空一样,能变身成一个婀娜貌美的女人,她现在就能从这两个人身边风情万种的走过去。

具体要做些什么还不知道,可能会万人迷般地跟他们打个招呼,再用矫揉做作的声音问问男人,“需要帮忙吗?”

不想做什么好鬼了,想做个耽误事的万人迷。

男人和女人可能会被她吓住,忙不迭的说,不需要,她就继续矫揉造作地留在他们身边,用温柔似水的语气对他们说,“我还是帮帮你们吧,看这位先生,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先生,你怎么了?”

再然后,她就用那种无辜又温暖的眼神望着他,继续缠在这两个人身边。

啊,那口井一定有秘密,她要缠着他们打听那口井的秘密,然后黏住这两个人,万事万物总有出口,她缠住男人,黏住女人,事情会转向另外的出口,至于会有什么样的走向,她不清楚,但至少,比让这个男人等死好。

她看,再这样下去,他就离死不大远了。

可惜,她没这样的本领呀。

如果她有这样的本领,男人说不定还会爱上她,他面容上好人品端正,还可以演绎一段人鬼情未了的故事……哦不,如果那样,恐怕会影响她修行,那么,如果她现在是个人就好了,是个人的话,肯定现在会扭搭扭搭地走过去,给他来一出“天上掉下个张桂芝”。

可惜,没这个本事,变不成人,此时不能去做坏女人,还挺心痒痒。

刘维雅倒是适合干这种事情。

她那扭扭捏捏的样子倒是很适合这会儿蹦出来缠住这两个人。

不过,她已经这么做过了,她可不就是这么扭扭捏捏的缠住桂枝丈夫的么,女人么,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她还是当她的梁山好鬼吧。

流冰海又看了一会儿。

男人坐在地上休息了好久。

那根藤条慢慢松了。

男人休息了一会儿后,捧起那根藤条,本想狠狠地甩到一边,但只是做了个动作,就又把它捧到眼前,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整我,你是,是谁啊。”

藤条泄了气似的垂着,摊到他手里,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只是那么一剪,便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男人有些恼火,负气地把它扔到一边,不知道该扔了,还是该带回去,然后继续坐在地上休息。

女人劝道,“阿扎,你没事吧……”

男人休息了一会儿后,睁开眼,平息了一下,问道,“你不害怕?”

女人顿了一会儿后,眨了眨眼,“害怕,倒确实有一点。”

太怪了……男人想,这一切都太怪了……

他一定要弄清,到底是谁在搞自己,他一定要弄清,那块大石头到底是什么。

“我们还是先走吧,阿扎。”女人说,“这里,阴森森的,没有人能帮我们。”

说完,她企图扶起男人,但还没来得及,男人又听到,井底的,咕嘟嘟的,冒着水泡的,动静。

他本来已经没什么力气了,这下,腾的一下扔掉手里的藤蔓。

现在没东西缠住他了,再出来什么石头,他也有力气搏一搏!

出来混这么久,什么恶棍没见过,还怕这一块大石头?

他扔下藤蔓,到井边一看,那快大石头带着虫群向上攀爬,此刻,已到了井口。

没等他反应过来,石头就像大炮一样冲向了他。

冲向了他的腹部,把他撞到。

但是,阿扎是有功夫的。

刚刚被藤蔓缠着,无法施展,此刻,他赤手空拳,一掌顶在了那块大石头上。

阿扎力气不小,石头力气却更大。

他顶住它以后,又被它反顶着后退了两步。

阿扎出了大招,加大了臂力以后,举起这块石头猛地向井口砸了过去。

他要把它砸碎!

流冰海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这是不要活了。

石头被猛地砸到了井口上,又从空口摔到了地上。

沉了好一会儿之后,它似乎意识到了男人的实力,有了一瞬间的犹豫,但是几秒之后,石头好像是醒过闷儿来,生气了,他对自己不恭敬,它不叫他好活似的,腾的一下六亲不认的跳起来冲着男人的头顶就砸过去了。

男人躲了一下,但石头加快了速度,几乎不要让男人苟活。

他敢砸它?它气死了,它要他好看。

石头追着男人跑了好久,男人也急眼了,又踢又打,一身功夫全用上了。

但石头很生气,非常生气。

它追得男人无路可去,虫群附在石头身上,又丑又恶的一块巨石,带着一身戾气和恼怒,绕到男人身后,对着他的后脑勺展开攻击。

男人不示弱,中了邪一样迎战。

流冰海看着,暗叫不妙。

这男人真是要和这块石头决一死战。

醉花在一旁都看愣了,“桂,桂枝啊,他是要拼了啊,那块大石头是什么东西啊……会不会撞到咱们啊……”

醉花看呆了。

男人被石头追着,不屈不挠,宁死不屈。

再这样下去,怕是真要出人命。

这个笨男人。

流冰海心里骂了一句。

但她实在没什么太高超的技能,如果法师在,兴许会好一些。

想了想,她咬咬牙,眼下怕是只能用到一个办法。

她念了一句南无阿弥陀佛,把心一横,向上一飘,快速地附上了男人的身。

醉花看桂枝不见了,心里一惊,瞬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上了男人的身,是的,她上了男人的身。

南无阿弥陀佛保证她没有害人之心。

只是他太笨了,她实在看不过去。

醉花呆呆地看着男人的肉身,伸长了脖子,不知道桂枝要把这男人怎么样。

流冰海附到男人身上后,二话不说,撒开脚丫子,扭头就向巷子尾跑去。

她加快步伐,健步如飞,以前她可是百米冲刺高手,她带着男人的身体火速撤退,向越来越窄的胡同跑去。

她要找到一条最窄的路,把自己藏起来,这个男人笨死了,笨得她想骂街。

连她都看出来它就是故意针对他,傻子才在这时候硬碰硬。

她越跑越快,但是附近的巷子都没有太窄的,反而越跑越宽,眼看着石头就快追了上来,石头横在流冰海头顶,流冰海不理它,假装没看见一样,继续跑。

它跑不过流冰海,没一会儿就累了,它累了流冰海也放慢速度,对着头顶的石头说,“我有什么错就算我认错了,你别追了,先歇会儿吧,你也不容易。”

她不能上这个身太久,也不能一直上,不然就算她的恶行了,她还是得找个藏身的地方,尽快躲起来。

但是这个石头不让步,紧追不放,攒足了力气以后,竟然对着流冰海进攻起来。

一头就想去撞流冰海的头。

流冰海也来了脾气,好话不听,硬要来横的,她反手抱住那颗大石头,温柔道,“求你了祖宗“,然后向后面轻轻一扔。

她知道摔不到它,把它扔到空气里,转身又继续赶紧跑,一边跑,一边攒足力气,如果能放几个屁出来就好了。

终于见到了窄巷子,她飞马一样跑过去,七拐八扭。

那块石头大概和井口一样大,一般的地方难不倒它。

流冰海跑来跑去,把石头累够呛,巷子又窄,七拐八绕的,石头容易晕圈。

跑了几条巷子以后,石头终于受不了了,越来越慢,流冰海已经把它甩开了一些距离,不至于让它在自己脑袋顶挑衅。

跑步还能通气,这会儿,气也通得差不多了,她一边跑,一边放了一窜蔫屁,蔫屁蔫屁,毒气必然巨大,绝不比那块石头的臭气小,一连串蔫屁放过去,石头果然愣了一下,懵了个逼。

哦?呵呵,真是惊喜。

流冰海回过头笑了笑,原来恶棍也怕臭屁,以后多攒点屁吧阿扎,没事就出来放一放。

石头有点蔫了,她赶紧找地方藏身。

终于找到一个犄角旮旯,她赶快躲了起来,静悄悄等着那边的动静。

石头找不到人了,又被臭屁熏了一下,摔在地上休息了好一会儿。

它知道可能追不上了,只能蔫头耷脑的往回走,一会儿就不见了。

流冰海松了口气,再等了一会儿,确定安全后,才下了男人的身。

下他的身之前,对他说了一句话:“不要硬碰硬,恶棍怕蔫屁。”

说完就下了身。

一直附在他身上也不好,她下了男人身,赶快休息一会儿,闹这么一出,她也挺耗气的,虽然她是鬼,但鬼也有鬼的元气,跑这么久还是很累。

她休息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醉花还在井边呢。

不过她想,那个女人应该能寻着动静找过来,醉花那么鬼头,肯定会跟着过来的,她在这里等着就好。

趁着等醉花的空挡,流冰海和男人都休息了一会儿。

她观察了一下,阿扎还在发懵。

刚才都是流冰海在跑,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醒过来之后就已经到了这里。

他很懵,但是,他又觉得好像自己被灌输了什么思想。

等了一会儿后,女人和醉花终于跟了过来。

离老远,就看到醉花一飘一飘地跟在女人身后,表情还非常严肃,似乎在嘟囔些什么。

等醉花和女人都过来以后,醉花飘到流冰海身边,而女人,则是赶快去看坐在墙角的男人。

“扎,阿扎,你没事吧,你怎么了,你还好吗?”女人急切地问。

男人回过神来,看了看她,他脑中还回想着:不要硬碰硬,恶棍怕蔫屁。

这句话好像是谁灌输到了他的心里一样,甚至从心里灌输到了他的精神里。

难道是有神明在指引?为何脑中一直盘悬着这句话,男人还有些发懵。

回过神来,看着女人,他才觉得意识恢复了大半,精神也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刚刚就仿佛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累很累,很远很远的梦一样。

“我……没事……”男人说。

“你怎么突然就跑了,还跑那么快,害我好一通找。”女人四下看看,道,“那块石头呢,走了?”

男人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是跑了。

而且跑的很快。

看来石头没有追上他,可是是谁让他跑的,是神明?

不管是谁,一定是救他的,他懵了懵,道,“嗯,它走了。”

“那你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你?”女人又问。

男人摇摇头,看着女人,有些疲惫道,“小甄,你不要再跟着我了,别伤到你。”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男人又道,“你不害怕吗?”

女人低下头,想了想,“是有点害怕。”

男人笑笑,“我身上有奇怪的事,你若害怕,就别再理会了,我真怕哪天也缠上你。”

女人想了想,点点头,过了会儿,又道,“可是……”

嗯?男人疲惫地撑开眼睛。

“可是,我喜欢你。”女人小声说。

这倒是在男人的意料之中,小甄一撇一笑中对他的念头,他不是体会不到。

何况,她也在江湖飘了许久,历经的是非也不比他少。

“先不想这些了,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你累了吧。”

男人没说什么,女人又道,“要不,我们再去找张油茶问问,或者,如果他不行,我们再找其他的法师问问,或者,我们不要再到这口井边来了,我想,也许你打扰它了,它才会攻击你。”

男人点点头,又摇摇头,“可只有我喝那井水是臭的。”

女人沉默不语的看着他,道,“先回去吧。”

醉花在一旁气哼哼地看着,“桂枝,你跑真快,都快追死我了,要不是你,他今天可能要被大石头砸死。你好勇敢,真是女中豪杰,你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以后肯定能转世投胎做一个好人。”

他现在明白真正的修行是什么了,就是救人性命转世投胎做英雄。

桂枝都这么英勇,他也要向桂枝学习,不做酒鬼了。

“你可不要随便上别人身,万一有偏差,你就废了。”流冰海提醒道,“你就在一边看看热闹就好了。”

醉花道,“你不怕废?”

“我是无人机,它跑不过我。”

醉花愣了一下,“无人机是什么?”

流冰海不想解释那么多,“你记住我的话就是了,对了,你刚刚在那个女人身边嘀咕些什么?”

刚刚他和小甄一起飘过来,满脸愤愤,不知道在搞些什么名堂。

醉花道,“我在对她说,不要再搞这个男人了,要做一个好人,不然死了以后投不了胎,还要被更大的恶鬼抓去当小兵。””我觉得,说不定就是她在搞鬼。”醉花愤愤的说,又有些自作聪明的小得意。

流冰海……

“反正她也听不到我说话!我只是发泄发泄,万一她听到了以为神明指点,也算救她一命。”

流冰海无奈,气极反笑,“你怎么知道*她听不到。”

“她是个人,怎能听到?”

“你怎知道她是个人?”

呃,这一句话可把醉花问愣了。

“她不是人?”醉花张大嘴巴。

流冰海是觉得这个女人不太寻常。

但她也并不是一只鬼。

不是人,也不是鬼,她又会是什么呢。

第102章 这是一只鬼(11)那么,事情大体……

一转眼又过了好多天。

小甄把阿扎送回了他家,这几天都在他家里面照顾他。

阿扎精神上受了些打击,回过味儿来的时候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在家里瘫着,一言不发。

和那块大石头对战的时候,他凭着一股猛力和执念,拼着力气在进攻,死不死活不活的也想不了那么多,根本没时间有想法,现在事情平息,告一段落,回家放松下来,这才觉得又可疑又可怕,整个人蔫了下来。

再加上也实在是累了,虽然最后是流冰海在奔跑,可用的也是他的肉身啊,奔波了那么久,又受到惊吓,现在被送回家,就像蔫了下来的茄子,垂在沙发上不愿动弹。

小甄一直在他家里照顾。

男人原本是住在那口井附近的,自从发现那口井水是臭的之后,就换到了现在的地方,一座小庭院,就他自己一个人,院子中间有一颗大树,树上还结了果子,是非常秀丽的一座院子。

这附近倒是没有奇怪的井,他一个人住也足够宽敞。

流冰海跟着这两个人飘到了男人家。

她发现做鬼还真是有做鬼的好处,可以随便飘进别人家里。

阿扎这几天都在沙发上瘫着,小甄像照顾一个发烧病人一样照顾着他,给他洗了一条毛巾搭在额头上,他休息的时候,小甄就在他身边走来走去,穿着一条美丽的旗袍,开衩、露出美丽的大腿根儿。

“阿扎,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把那块石头怎么了。”

小甄捧起男人的脸,有些热泪盈眶,“你告诉我,我好帮你。”

在阿扎眼里,小甄不是一个无情的女人,她聪明,多情,骨子里还有一种浓浓的温柔。

尤其在这个时候,在他烂茄子一般瘫到沙发上的时候,更是对他的心灵有了一种慰藉。

“没有。”阿扎疲惫地顿了一会儿,又重复道,“没有。”

女人不再说话了,只是细心地照顾着他,甚至,就这么在他家睡下了。

一连睡了几天,除了照顾他,并没有生出任何是非,流冰海忍不住怀疑她是真的喜欢他。

她穿着旗袍扭来扭去的样子,真是和当年的刘维雅如出一辙。

她和醉花回到了刘家大院。

流冰海和醉花在刘维雅的大院子里面休息了几天,一边休息一边盘算着阿扎的事。

流冰海想着,阿扎和小甄恐怕也要休息一阵再出来了。

她也趁这个机会好好补一补身体。

上次男人给他准备的橙子,她吹了几口气,橙子大概都变得冰冰凉,但男人似乎没有发觉,几个破橙子还摆在供台上面。

流冰海不想吃橙子,张桂枝生前最喜欢吃什么他都忘了?

男人就是缺少训教啊,看来,她也应该给他整几块会跳舞的大石头,吓唬吓唬,好仔仔细细地在家忏悔忏悔。

刘维雅和男人已经吃过饭了,刘维雅收拾碗筷,男人在桌旁看报看了一会儿后,转头又去看祭拜桂枝的供台。

他起身向供台走去,拿起供果闻了闻。

还是原先的味道,没有变淡,只是没那么新鲜了。

那么,是桂枝没吃?

或者,没收到?

还记得,上次祭拜她的东西,第二天都有变淡,他特意闻过的……

这一次,没有变淡,那就是她没吃……

她吃了他也心慌,那说明她在,但她没吃他更心慌。

说明她不满意……

她不喜欢?

他拿着橙子看了看。

会不会她已经走了……

此时流冰海真想大咳嗽几声,示意他换水果。

男人还在非常赤诚地举着橙子看来看去,流冰海把心一横,附到他身上,用了三秒钟的时间,借用他的双手把三只橙子调换了个摆位,然后快速下了他的身。

她不想吓死他给自己找麻烦,但他脑子不够用,叫人发愁。

男人只觉得眨了个眼睛的功夫,三只橙子换了位置。

他不记得他刚刚动过啊!

他心里一跳跳之后,嗫嚅着嘴唇说道,她不爱吃……

这定是她不爱吃……

可她究竟爱吃什么来着……

流冰海冷冷地看着他在屋子里六神无主地走来走去。

呵,好好给我想想吧你!

不得已,男人只能坐在椅子上,独自回忆着张桂枝过去的种种。

他好像也没太注意过她喜欢吃什么,她吃什么都是自己去买,甚至把他的生活也给安排得好好的,母亲不喜欢她,不叫他对她太宠,他从没照顾过她的衣食。

都记不得她最爱吃的水果……

想了一圈后,没想起什么细节,反倒生出很多愧疚,越是想不起来越是愧疚,他其实也是真心爱过她的,否则,不会不顾母亲阻拦还把她娶回家。

但他确实对她不够细心,而且婚后不久就有了新欢。

唉,感情之事怎又由得他呢,如今,只想和小女子安心过日子,也想桂枝能寻到好去处。

又想了半天,还是没想起她最爱吃什么,反倒想起有一年他高烧入院,神智不清,医院人实在太多,她抱着他在医院的走廊里躺了一整夜,一边输液,一边在地上陪他,输液之后是她把他背回了家,等他睡清醒时,她已经备好了他最爱吃的柑橙,又开胃又去火。

原来她是不爱吃橙子的,是他自己爱吃……

男人一瞬间俘上几丝复杂情绪,心头也酸了酸。

从前自己竟不觉得,一切都浑然不觉得。

他确实是对不住桂枝的,为了和维雅在一起,把一切过错都堆到她身上,逼她放手。

男人坐在这里发了会儿呆。

她到底爱吃什么,实在想不起来可怎么办。

流冰海往旁边一飘,瞪了他一眼。

好好给我回忆回忆吧你!

多想想我的好,祝我早日超脱!

男人想了一圈,心怀愧疚,还是没想起来。

流冰海在一旁看着他,屏足了力气,心里说道:想不起来就把所有水果买一遍,拿回来给我挑挑!

男人似乎听到了一样,浑身惊了一下,想,不行,我就把所有水果买回来,让她挑!

想完就做了这个决定,第二天就去街上买了一大堆水果回来,每样都拿了一点放到供台上,让桂枝挑。

流冰海大摇大摆地走到供桌前,盯住一颗荔枝,吸了一鼻子。

她明白了一件事。

男人昨天听到他说话了。

听到了她这只鬼从心里投射给他的话。

所以,桂枝是认认真真修修炼过的,她能传递一些思想,控制一些事情,否则,大概在原剧情中,男人也不会那么听话的天天去泡脚,去泡那个有毒的足浴桶。

只是桂枝报复的执念太深,一身修炼全为了报复。

有了桂枝这些本事在身,未来她修行应该会顺利些。

流冰海微微笑了笑,又得意地吸了一口荔枝。

三颗荔枝都被她吸光光。

桂枝到底爱吃什么她也不知道,反正她爱吃荔枝。

所以就当桂枝也喜欢吃荔枝吧,她现在占据着桂枝的身体,投射出来的肯定是桂枝的喜好!

流冰海吃完荔枝飘回去歇着,醉花见她一脸得意的笑容,问道,“桂枝,你在笑什么?”

吃了几颗荔枝,至于高兴成这样吗。

桂枝在他眼里是干大事的人啊,不是贪吃鬼。

流冰海没说什么,又继续看着男人。

男人认真的闻过所有水果后,十分虔诚地把一大把荔枝放到了供桌上,然后把其他水果都撤了下去。

算他识相。

以后能经常有荔枝吃了。

鬼不宜吃大鱼大肉,吃点高级水果刚刚好,利于修行。

流冰海又吸了一口。

刘维雅从里间出来,看到一大桌子水果,有些惊讶,但她看了看供桌上的荔枝,很快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醋意。

“你这……”

男人点着了一口烟,吸了几口后,道,“备点她爱吃的。”

男人很少抽烟,此刻却抽起烟来。

刘维雅心里酸酸的,虽然他劝过她后,她心里明理,可是看着他这样,她还是忍不住难受。

心里一阵不痛快,也不好说什么,他说是为了和她安心过日子,她信。

可是,他肯定也在一遍一遍回忆她的过去,才想起她爱吃什么。

想到这里她又心如刀割一番。

一桌子水果,有七八种,十斤重。

男人的烟雾缭绕在那堆水果之上,刘维雅恍了一会儿的神后,又明白过来,他这是根本没想起张桂枝爱吃的,才买了一堆回来,她不该吃醋才是。

可是,他买这么多,是要叫那个女人挑?

那…那那那……

看来她挑了荔枝……

他们这是在屋里养了个鬼啊!而且还是他的亡妻。

以后若日日这样过,岂不是三个人同时在过日子,这到底是个什么日子啊!

而且,她是个亡人啊!刘维雅心里忍不住一激灵。

男人抽了一会儿烟,又想起一些与张桂枝的往事。

“小雅。”男人唤了他一声,又没再说什么。

空气中蛮安静。

男人又抽了好半天的烟,才开口道,“以后,可能要多祭拜一下她,你要想开些,不要胡思乱想,好吗?”

不要胡思乱想,他叫她不要胡思乱想,刘维雅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了,她哪里会胡思乱想,只会担心害怕。

不过她也不敢说什么,扭头帘子一撩就回了屋,剩下男人一个人在这里抽烟。

男人想起有一次张桂枝要吃荔枝,让他去买。

那时他已经不爱她了,晚上天气不好,风大的炸裂,她还叫他去买荔枝,他觉得简直不可理喻。

原来她爱吃荔枝。

流冰海并不知男人这些心理活动,她扒在桌子上把其他的水果也吸溜了几下。

有了荔枝,以后修炼更方便些。

醉花的脸又贴过来,“桂枝,如果我家那口子也能经常祭奠我,我也能有好归宿吧?”

“不一定。”流冰海道,“说不定她每天对着你的遗像嗔恨恼火,你罪过更大。”

醉花……

他又飘回了墙角,还是跟着桂枝好好过日子算了。

流冰海和醉花休息了几日,才又去了阿扎家。

小甄不在,只有阿扎一个人在家,他在看经文,好像经文里能有那块大石头的秘密一样。

流冰海又等了一会儿,小甄才回来,回来的时候怀里还抱了一颗大石头,一进门,便道,“我问过张油茶了,你家兴许风水不好。说不定,需要一颗大顽石来震一震磁场。”

说着她便把那块大石头放到了男人家西北方的位置,说是要震一震男人的磁场。

西北方是宅院中的乾位,乾位乃天,主管男人的命运。

放这么块大石头,有点镇宅之意。

小甄摆好石头,给男人沏上一壶好茶。

这几天她都在男人家里照顾,阿扎的身体被石头折腾了一顿,又被流冰海附着一阵飞奔之后,非常虚弱,而且他究竟是怎么奔跑的他根本不记得。

他也没有和小甄提起这件事,小甄还不知道他被鬼附体了。

她把茶杯递到阿扎面前,道,“阿扎,你那日,怎么会跑得那么快,被那块石头追着,真是吓死我了。”

那根本不是他在跑……阿扎想。

回想起那日他混混沌沌的跑了半程,醒来后,神仙入耳般的被复刻了一句话进了他的脑海:不要硬碰硬,恶棍怕蔫屁。

那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神仙,那神仙又究竟是谁。

阿扎喝了一口茶以后,放下茶杯。

恶棍怕蔫屁……他默默的想。

“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它,只能跑了。”他对小甄说。

流冰海在一旁笑了笑,看来他还没傻到把什么都说出去。

可这事在他心中终归是个疑团,不解决掉这件事,他后半生都不可能好过。

阿扎这几日仔细回想了很多遍,那块大石头他闻所未闻,前所未见,根本想不起他可能在任何地方得罪过它,至于那口井,也是搬到这个城市之后第一次见。

那么是有人故意搞他,会是谁呢……就算搞他,谁会让他的味觉嗅觉都和一般人不同?

总之,那口井里藏着妖怪,那块大石头就是要搞垮他的刽子手。

他眼神沉了沉,想,只要搞定那块石头,问清楚它的主人。

那么,事情大体就有个方向了。

他这一生本本分分,从没害过谁,更没在生意上坑过任何一个无辜的人。

让他受屈,要么说出个所以然,要么就拿自己的身家来赔。

反正他和那口破井死磕到底。

他这么想着,眼眸深邃,盯着那套茶盏一动不动。

小甄这几天一直在为他的事奔跑,她把上次的前后经历告诉了张油茶,但是也没有说的太全,只说了那块大石头出来攻击人,像个不讲理的疯婆娘,阿扎跑了好几条街才甩掉它,在大石头走掉以后,她看到阿扎坐在地上双眼迷离的发呆。

她不知道阿扎是累傻了还是怎的。

至于那块大石头疯的程度,她也没讲的太详细,怕吓到了张油茶。

还有那条藤蔓。

“那条藤蔓,是怎么会牵制住你的呢。”小甄穿着性感靓丽的旗袍,纤细的腰肢就如那条藤蔓一般。

她又给阿扎续上茶,一手托住下巴,非常疑惑的对阿扎道,“那条藤蔓,不是应该保护你的吗,我特意质问了张油茶,他帮不了忙也不要害人啊,那条鬼蛇一样的藤蔓差点要了人的命。都是他说的藤条可以护体,他如果不这么说,你还不会去找一条藤蔓来捆住自己。”

流冰海看着小甄续好茶,又在屋子里来回走动了几圈。

那条藤蔓没有被扔掉,放在了正厅内非常显眼的一个篮筐里,用麻绳打上了结,这几天都好端端的。

“张油茶怎么说?”

“他能怎么说,只等着下次一起去看看,不过,他偷偷跟我说了一句话。”

男人眼皮挑起来,“什么?”

女人趴在他面前,道,“藤条缠恶鬼,你身上是不是有恶鬼?”

男人浑身激灵了一下。

想起自己浑然不觉的跑了好几条街然后甩掉了大石头,那一番话还犹在耳边:不要硬碰硬,恶棍怕蔫屁。

难道身上的不是神仙,是鬼?

可它救了他,如果身上真的有什么鬼,那也是一只好鬼……

阿扎没理会,道,“不愿想这些。”

女人流露出十分心疼的眼神。

“你这几日都瘦了。”女人说话声音很柔很细,“该好好休息一下,补一补。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他什么也不想吃,摇摇头,“你若饿,晚上我们出去吃,李家菜馆的菜不错,别在家折腾。”

他不喜在家中起火。

女人觉得也好,便点点头。

流冰海又跟着他们飘了出去。

一边飘,一边持续的念诵经文,她目前的想法就是保住这个男人的小命,顺便看看井下的玄机到底为何。

万一路上遇到冲出来的大石头,搞不好还得帮他护送几个蔫屁。

夜来风高,阿扎和小甄总喜欢在半路出行。

流冰海走着走着,没到李家菜馆,却看到一个熟人。

第103章 这是一只鬼(12)是那个法师。……

是那个法师。

法师从巷子口走来,很远就看到了流冰海,他只扫过一个眼神,流冰海就知道他看见了自己。

法师慢慢走到她面前,嘴角带着丝丝笑容,有些慈悲。

“你好。”流冰海对他说。

“终于又碰到你了。”法师说。

流冰海有些疑惑,怎么他一直在寻找自己吗难道?

法师的笑容很神秘,也很端庄,“借一步说话?”

……

流冰海飘在李家菜馆旁边那条巷子的墙角上面,一边能和法师谈话,一边也能盯着菜馆那边的动静。

“您在,找我?”流冰海疑惑道。

法师又露出慈悲温和的笑,但笑容里也有几分庄严,“你是,桂枝。”

流冰海心中一凸噜。

她可怕被这个人收进香炉。

“怎么?”她谨慎地问。

法师看着她点点头,想,真是一个不凡的女子啊,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她的身上移开,想着这样悲剧又不凡的女子,该拿她怎样才好。

张桂枝,上次她告诉了他自己的名字。

虽没有生辰八字,但他记得她的样子,他还是到自己修行的堂内,委托几个仙家好好查了查她的事。

几只跑腿的小仙火速把她的过去查了出来。

他看着她,心中多有些震撼。

按她的遭遇,该是一只妥妥的怨气鬼,在街上游荡寻机报复才是,那男人女人恐怕在她手下应该没有几天好日子可过。

她身上怨气却不深,还在向他打探修行的事。

这个女人的胸怀真大啊……

连他也是修行了大半世才能了却尘缘,得一身清净。

她可好,死了便一了百了,踏踏实实的当起了修行鬼。

他着实不得不佩服。

“没什么,我大体清楚你过去的经历了。”法师叹了口气,道,“尘世间恩恩怨怨,怨怨恩恩,你能放下,自然是最好不过……若想不好,我这里可以解一解你的心结。”

原来是偷查她去了……

“没什么想不开的。”流冰海道,“死了就是死了,以前的事情和我没关系,他们能定期祭拜我,让我往后日子好过些便可。”

法师点点头,眉眼一亮,“你当真不嗔恨?”

“没什么好恨的,我比较懒。”流冰海又往李家菜馆瞧了瞧,怕错过那对男女。

“您放心,我不会鲁莽的。”流冰海担心被收进香炉,再一次表态道。

法师却一言难尽的望着她,好像她此番目的是别有用心的遮掩似的,等他一走,她就会原形毕露大开杀戒,不过,她身上真的没什么怨气。

只是,灵气很重。

灵气重,自是修炼而来,能够修得一些技能,只是,如果她没有报复之心,修炼如此重的灵气做什么?

就为了修行助人?

她一个鬼,不进香炉能做什么事?

法师心里的谜团未解,又听流冰海问道,“法师,您了解会吃人的藤蔓吗?”

法师出神的目光从柳条上移回到流冰海身上,“你说藤蔓?吃人?”

流冰海垂下眼睑又抬起来,“藤蔓什么时候,会吃紧一个人啊?”

她问的这个问题真是奇妙,她到底在做些什么……

“当然,是遇到危险的人。”法师目光重重地看了看流冰海,道,“你一直跟着的那个人,被缠了?”

一旁的醉花胆子都快吓破了,看见这个男的他就神情紧张。

祖宗,他们可是在做好事诶!绝不能受到什么惩罚。

他们可是救了那个男人一条小命诶!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桂枝在跟人的?

流冰海没急着答话,而是反问道,“您怎么知道我在跟人?”

法师气笑了一下,他远远过来,就看到他们一直跟着一男一女,整个的鬼气都附在了那二人身后。

不是跟着,还能是什么?

他没说什么,意味深长地又盯着流冰海看了许久,灵气长存,怨气不在,好管闲事,当真是一心为自己寻归宿……

“善事心中做,闲事莫贪多。”法师道了这两句,便转过身,不想再理会这个女人。

总觉得她不太寻常,既不违逆,也不顺从,恐干扰了自己的清净。

转身到一半,又慢慢地回过身,“你当真不愿跟着我?”

进衣钵?当他的手下和跑腿小工?

“不了,如果那个女人怀了孕,我会每日诵念经文祝她们母子平安的,也算是修行的一种吧?”

法师又愣一愣…

好大度的一个女子……

大度地连他都有些懵。

“当真不再考虑?”他觉得还是收进自己的体制内比较安全,万一哪天她邪念大起,对她可不利。

流冰海严肃道,“法师。”

“嗯。”

流冰海:“您是不是看上我了。”

“嗯?”

法师一愣。

流冰海认真道,“我们修行之人不能有七情六欲,您若没看上我,就给我个自在便是。”

法师一瞬间脸有些微微发热,他是修行的法师,怎会有那个想法!

这个女人……

“你自重。”法师转身便走了,走到一半停下,回过头,又对她啰嗦了两句,“藤蔓无情,除草药可克制。”

然后便悠悠消失在夜色里。

过了会儿,流冰海眨了眨眼。

“走吧。”他对醉花说。

……

李家菜馆内,阿扎和小甄已吃了大半。

男人也没有什么胃口,只点了简单的几个小菜。

流冰海赶到的时候,他们的谈话已经基本结束了,小甄望着他的神情变得越来越深情。

小甄道:“你还要再去那个井边?”

阿扎目光深邃,“不然呢。”

小甄道,“好,我也觉得事情应该查个水落石出,可是,那个藤条是不能再用了,让张油茶跟着,万一有情况,他还能出些力气。”

阿扎没说什么,面色深沉,心中想起几句话:

藤条缠恶鬼,恶棍怕蔫屁,寻石头主人,望一川之城。

首先是藤条缠恶鬼。

他确信之前的“神仙”定不是来害他,不过,倒是可以找人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脏东西,张油茶不一定可靠,自己还要再另外寻个人。

恶棍怕蔫屁……不必解释。

寻石头主人,等抓到那颗大石头,定要好好质问它的主人。

阿扎心里这么想着,心里飘进来一句话。

流冰海嘴唇动了动,一句话飘进阿扎心里:去供堂找个师傅问问。

那边的师傅还是更专业一些。

有了这个想法,阿扎心定下来,扒拉了几口菜,对小甄说,“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自己出去转转。

“你要自己去?”

阿扎道,“生意的事也不能一直耽搁着,和雇主去聊聊,不方便带你。”

小甄顿了顿,嗯了一声,“那你能行吗?”

呵,阿扎笑了笑,明眸似一层不见底的深渊,“不管好鬼恶鬼,附在我身上就别想下来了,我也不是那种来去自由,挥之即去的人。”

话音落地,小甄怔了怔,对着男人很认真的点了点头。

吃过饭后,已是后半夜,男人让小甄先回家,自己走进那所供堂。供堂里有一种阴森森的感觉,可又有一种人杰地灵万物归空的感觉,他听着别人诵念的经文觉得神清气爽,百般自在。

他等了一会儿,看到一个穿着长褂的法师,手里一串玉石所做的石珠。

法师眼神肃穆,望着他这边。

并且向他慢慢走近。

法师一眼看出了他,是被张桂枝跟着的那个男人,他这乌青的额头,上面像冒着滚滚浓烟,深邃的眼底像是什么事物纠缠不清的冤枉与疲累,精神头松散些,气势却是不减,刚走进这里的时候,浓眉下面两只大眼笃定地向这屋子转了一圈,丝毫没被供堂里的氛围吓退掉。

他应该是在找什么,来这里,又不可能是找鬼。

法师慢慢朝他走过去,走着走着,到他面前,男人的眼神才终于定格下来。

他看着面前这位法师,心里竟然砰砰地跳了两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被掀起来的感觉。

法师看了他半天,终于开口:“这位先生。”

男人还是看着他。

法师道:“这位先生,您来这里有事?”

当然,他一眼就看出他“有事”。

可他不能明说。

阿扎定了定神后,点点头。

供堂内的经文不绝于耳,气氛很分裂,又诡异,又落地,又安心,又紧张。

“您是法师。”男人问道。

法师点点头,“看样子您是来找我的?”

男人也不想废话,问道,“法师,能找个僻静地方说话吗?”

法师把他带到了自己的里间,他平时在这里打坐休息。

阿扎进屋,便闻到安神的香气,心里宁静了大半。

他是个爽快人,不愿废话,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连自己莫名其妙的在街上跑了一大圈的事也没隐藏,并直言,如果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也好似被神仙附体了一般,那过程竟然还十分的轻盈和刺激。

就是不知那位神仙是何方神圣,他用不用在家里立个尊位,朝拜一下。

法师听着,心想,可能是个女神仙……

他字字不落地听完男人的话,道,“你近几日身体都没异常吧?”

“没有。”男人直言,“除了肌肉疲软,别无异常。”

张桂枝啊张桂枝……

法师点点头,“那你现在想问什么?”

阿扎刚说完自己的遭遇,脑子还有些乱,整理了一下思路后,才道,“第一,我是想问问,藤条缠我,究竟为何,有什么能遏制住藤蔓的?”

他想了想,又道,“那位神仙在我耳边附了一句藤条缠恶鬼,恶棍怕蔫屁。不知意义为何,是否让我用藤条继续去对付恶鬼?还是说,我被藤条缠是因为我身上有恶鬼?我不太懂……所以,想请您看看我身上究竟有没有附着不干净的东西。还烦请您帮忙。”

法师点点头,明白张桂枝最近干什么去了。

当神仙去了。

张桂枝啊张桂枝……他又默念了一遍。

然后,语重心长对男人道,“先生,依我看,您此时此刻,身上确实没有脏东西,没有被恶鬼附体。”

“哦,这样。”男人松口气道,“那么,藤条缠恶鬼,就是让我继续用藤条去对付恶鬼?”

法师想了想,道,“也未必,或者,恶鬼并不在身上,在其他地方也不好说。”

男人一愣。

是啊!最近发生这些怪事,可不得有恶鬼么,不是恶鬼便是小人,雇了一块大石头精来对付他。

“所以,藤蔓是可以对付恶鬼的,只是阴差阳错缠到我身上了……”阿扎想起家里那条藤蔓,还心有余悸,“那么,那条藤蔓是否需要剪断它?我怕得罪了它,所以一直也没有动。”

法师点点头,“先别动了,也不要用,且这事,兴许还要延续很长一段时间……”

男人愣了愣,“要延续多久?”

法师笑笑,“那要看你与石头的缘分什么时候结束了。”

缘起缘落,恩恩怨怨,水落石出,方有尽头。

法师想,这颗石头背后的事情还没展开,是不会这么轻易结束的。

男人怔了一下后,面色不惊地点点头,“您说的是,可是,我现在该拿那颗石头如何是好?我只想把它为何戏弄我一事搞明白,或许,它喜欢什么,我可以贿赂贿赂它?让它给我说清楚!”

法师听完哈哈大笑两声。

他想贿赂一颗要整蛊他的石头,真是小看了灵界的力量,灵界的力量比人界还要真实单纯也执拗些,他既要整你,定会不顾一切地整你,一般的贿赂是不会轻易放手的。

不如想想怎么保全自身,了却与它的缘分。

法师道,“藤蔓本该是护主的,它若不护你,你换个东西便是。”

男人眼前一亮,“换什么?”

法师想了想,“水晶石,要上好的,纯的,你若有钱,求一块无暇剔透的来,白色或紫色的,带在身上,那石头靠近水晶,兴许会对你温柔些。”

这……

一块水晶能有什么威力啊。

“白色恬静,紫色性傲,戾气靠近可得到净化,待你与那块石头的的恩怨是非清楚之后,再想化解之法吧。”

男人叹了口气。

看来还要废好些时间才行,他性子急,受不了这些弯弯绕,想了又想,道,“可否请您出面帮我解决一下?”

收到衣钵里,不要再叫它出来霍乱人了!

法师想了想,摇头笑笑,“我现在还不能帮你,”

“为何?”男人不解,他已经快六神无主,眼冒金星了。

“还不到时候。”法师道,“恩恩怨怨,怨怨恩恩,还是自己走过一程,找到真相才是。”

盲目鲁莽的将其制服,对这个男人不一定是好事。

再说,你身上不是已经有一个好神仙了吗?

万一遇难,那个神仙会带着你继续跑路的。

男人若有所思,若有所懂。

既然于此,便准备与法师道别。

临走,看见他一炷香旁边摆着的一张女人画像,上面写着“张桂枝”三个字。

大概是在给谁做超度吧,他也不想多问,只留下了自己的住址,想着若法师哪天肯帮助他便去找他,然后便与法师道别就走了。

他走后,法师看着那柱香,对画像道,“你啊你,还当上神仙了,”

真是孙悟空当官,有点本事就惦记上天。

这是与她第一次见面后,他画下来的画像,托仙家去打听打听她的故事。

之后,他偶尔也在这里查她,查她此时此刻在哪里做些什么,刚*刚街口的偶遇,也并不完全是偶遇,她虽然一身灵气,怨气甚少,可她有着这样惨淡的经历,他还是有些担心她会去当只恶鬼,多少对她有些提拉着心。

想着还是说服她跟着自己修行比较好。

没想到,人家自己当神仙去了。

张桂枝啊张桂枝……法师又念叨了一句,你可真行……

第104章 这是一只鬼(13)男人回去以后,小……

男人回去以后,小甄已经回了自己家,他躺下反复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脑子越来越疼,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隔了几日后,小甄从张油茶那边带来消息,这回他愿意一起去那口井看看,上次是他说的带藤蔓,差点没把男人害死,如果男人还想去,张油茶愿意一起去。

小甄再一次很认真的问阿扎,“阿扎,你真的还要再去吗?”

阿扎摸了摸自己的桃木剑,道,“为何不去。”

休息了肌肉后,他反倒觉得这事有意思起来。

会跑的石头,他是第一次见。

人人喝起来都甘甜可口的井水,他喝起来酸臭不堪,还会被藤蔓差点缠死。

不是有人要捉弄他,就是有人要他的命。

他抬起头,看着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小甄,“我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张油茶也需要做些准备。

既然藤蔓有风险,他便准备了些其他的物件,又画了几张驱魔的符咒。

他要和那石头好好沟通沟通,问问他背后的主人是谁,和灵物沟通他是在行的,只要那大石头乖乖听话,他也不会对那灵物怎么样。

但如果它背后有更大的靠山……阿扎怕是有麻烦呦。

阿扎并没想这么多。

或者说,他故意没去往太深的方面去想,来一石他便迎一石,一石一石扒皮一样的扒下去,总归得有个重点,不是他死就是石亡。

他托人买了一块上好的水晶石给他,谁也没说,放在身上,一块不大不小的白色水晶,晶莹剔透,像水滴凝结而成的一般。

几日后,他又吃了许多萝卜……

恶棍怕蔫屁……他偷偷的攒了许多蔫屁,囤积到了一个袋子里,把口封住,等到危急时刻,他就扎破这个袋子,将恶棍一屁打尽。

醉花看着他拿着一个袋子对着屁股努力,觉着稀奇,跟流冰海耳语道,“桂枝,他这是干啥呢。”

他简直忍不住要笑出来。

这个男人仪表堂堂,现在的样子滑稽得像个小丑,也不知道在表演什么邪功。

流冰海看着没说话,阿扎记性不错,脑子也不错,值得她跟他一程。

积攒了一袋子蔫屁,他又觉得不够臭,又吃了几把豆子,这下,连醉花都觉得这个屋子里没法呆了。

恶棍怕蔫屁,他们自己也是恶棍啊,虽然不饿,但恶棍通指一切不太干净的东西,醉花闻到了屁味,直接受不了了,头昏脑胀差点挂掉,赶紧飘出了男人的家。

流冰海追在他身后,“教你的护法经文,你都没好好练过吧?”

她是有教他的,但他不练,只喜欢看热闹。

“练了练了。”醉花一边搪塞,一边往刘维雅家里飘,刘维雅的宅院已经成为他们的固定住所了,能一直在里面安身立命就好了,醉花这样想。

看着那个男人定期祭拜桂枝,他也好生羡慕,如果有人也能祭拜祭拜他就好了,他也能修行的快一点,有个好去处,不会魂飞烟灭或被恶棍欺负,不行……不行……等以后桂枝有了归宿,他去那个法师手里当小兵算了,入了他的香炉,比在外面无依无靠强,世道这么乱,没有了桂枝他一定会被欺负的。

他这么想着,盘算着自己的未来,心中有些苦涩和小委屈。

想着自己设计的未来,忍不住叹口气,飘到街口的时候,醉花看到一景,忽然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前方。

那个街口有个女人在烧纸、不是别人,正是醉花的媳妇,锦绣。

她烧的都是大面额的冥币,一边烧一边哭哭啼啼地唱诵着,叫醉花在那边好好的,就别再做醉鬼了,这些钱也不够他喝大酒的,只能吃点小菜,叫他节俭度日。

醉花心里很难受,他都死了,婆娘竟还给他烧纸,他也是有人惦记的,也是有人祭拜的,他不是孤魂野鬼,有人在给他烧纸的!

呜呜呜,他好感动,他家婆娘还是惦记着他的。

醉花一时五味杂陈,回忆自己以前很多不对的地方,都感到羞愧。

他发誓一定好好做鬼,对得起锦绣。

锦绣又在旁边唱诵了好一会儿,听得醉花是热泪盈眶,等她唱完后,才从街口旁边又走过来一个男人。

那男人刚才一直在望着锦绣烧纸。

“烧完了?“他轻声问。

锦绣点点头,抹了一把泪,跟这个男人受苦了一辈子,如今可算解脱了啊。

她抹抹眼泪,又对着地上的灰烬说,“最华,我现在都好,也找到了新的男人,你在那边安生的,不用惦记着我们,我为你吃了一辈子苦,如今也要享享福。但你放心,他对我和孩子都好,孩子也没什么意见,我们只是普通的搭个伴,过日子,你在那边,就顾好自己,就是了。”

锦绣说完又抹了好一会儿眼泪,然后拽着男人的胳膊走了。

剩下醉花在这里大眼瞪小眼。

婆娘另寻新欢了,彻底的不要他了……

他现在是正式的孤魂野鬼了……

愣了一会儿……

哇……醉花一下子大哭起来,山崩地裂的。

鬼没有眼泪,也没有鼻涕,但是与鼻涕眼泪同频的信号和磁场还是会发射出来。

流冰海耐着性子,看着他哭的振聋发聩要死不活,快把房子哭塌了。

心想,傻x,让你不好好过日子……

醉花就站在这个巷子口,把一生一世的“眼泪”都哭干了。

他以后就没人管了,媳妇不是自己媳妇,娃也叫别人爹了,他刚决定做一只好鬼,现在还不如灰飞烟灭算了!

他嗷嗷呜呜的,真是鬼的动静,流冰海耐心等他哭完,原地吐了好半天委屈,才带着他继续飘回刘维雅家。

醉花一路都皱吧着脸,五官都挤在一起,被撕心裂肺吞噬,完全舒展不开,

直到在刘维雅门口,看到一个熟人。

那个法师,在敲刘维雅家的门。

一下,两下,三下。

房门打开,不知他们说了些什么,法师便进去了。

流冰海和醉花看了一眼,赶紧一起飘了进去。

他不会来告诉男人家里有鬼,帮他们驱鬼吧!

……

法师走进刘维雅家,流冰海听他询问男人,家里近期是否有异常。

她心中一紧,这个法师不会为了自己的业绩前来告状然后强行把她收进香炉吧。

男人心中一紧,四下看了看,道,“您的意思是?”

男人心中很谨慎,不知道这个法师是不是感受到了什么,难道自己这座院子有难以掩饰的煞气?

法师直言不讳,“我今日收到一束香,指引我来您这贵处,若是您家中有不安稳或近期有人亡故,实话讲与我听便是。”

男人心里炸开了花。

他家里这点事都惊动天上神仙了?还收到了香的指引。

他哪里知道这个法师和张桂枝早已碰面,心中砰砰砰响了三声炸雷,“我……”

他若实话实说,又会怎样呢,此时他已经不安得不知所措起来。

“的确略有不安,但是,我已经……”

法师看到了供台上摆放的给张桂枝的祭品,看来,他已经在化解这段恩怨了。

法师笑笑,“看来您在化解,您在化解就好,我是来提醒您,若与故人有是非恩怨未了,定要长期祭拜,心中若有亏欠,最好时时忏悔,已祝您早日洗刷这段恩怨,能得心身自在。”

男人紧张又慎重地点点头,法师拿出一捆香递给男人,道,“您的私事,我不便过问清楚,不过提醒您,可每月初一点香三支,您若祭拜起来觉得不方便,也可将其供位放到供堂,使亡人的灵魂有所归处。

我靠,这是要把她收进香炉?流冰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男人接过香,好像突然了解了其中之味:“祭拜对方,可使灵魂安放。”

“是。”法师道。

“放到哪里去呢?”男人又问。

法师笑笑,“天上,地下,来生,自有她的去处,您为她加持,也为她祈福,就是您的造化了,往后她魂有所归,也会感谢您。”

男人听他这么说,安心了许多,差点老泪纵横,“谢谢法师指点。”

放在以往他定会觉得是骗子,会把来人轰出去,现在他可不敢,他恭恭敬敬地望着张桂枝的供位,只等着有朝一日自己能与刘维雅安心生活的那一天。

看来法师是来为自己加持的,流冰海心想。

法师没和男人多说,便走了,经过流冰海身边的时候眼神往她身上撇了撇。

甚至有了一种“如有神助”的意味。

法师飘飘然远去,男人的神情更加恭敬起来。

醉花好羡慕,心里酸酸的。

桂枝现在有男人定期祭拜,有法师帮扶,自己的婆娘却改嫁了。

他好心酸,往后再没有人能给他烧个纸了。

往后他就是正经的孤魂野鬼了。

他又哭了起来……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可谁叫他过去是个醉鬼,连老婆孩子也保不住。

呜呜呜……好难过……醉花捶打着胸口,心中碎碎念了好几句流冰海交给他的咒语。

那是助他修炼用的。

他念着念着,竟然心中酸涩少了一点点。

这或许就是他的命,他叹了口气。

然后,似乎做了个决定似的,对流冰海说,“桂枝,我要弄掉那颗大石头。”

……

盛夏的夜总是足够热,风一吹就能把满身的黏液甩到隔壁的池塘里。

流冰海穿过来的时候还是春天,春天的柳叶摇摆着她身上的旗袍,转眼却要到夏至,旗袍落到脚踝,脚上踩着桂枝过世前的白底布鞋。

她留在阿扎家一直观察着他,一丝不苟。

阿扎攒够了很多蔫屁。

看着他非常努力的往不同的袋子里积攒蔫屁,积攒了好几个袋子,然后小心翼翼的收到柜子里,留着备用。

醉花则在一旁苦大仇深地念着经文,他失去了老婆孩子,成了彻底的野鬼,他要好好修行。

真是有危机才有动力……流冰海看着他想。

每当三更半夜,醉花便猫在阿扎家的院子里念经文,一幕幕往事涌上心头,那些他看到过的以及没看到过的关于他婆娘的日子像神仙入令一样在他脑海中转啊转。

婆娘为他洗衣做饭做羹汤,他烂醉如泥,婆娘搀把着烂醉的他到床上躺着,他身子山一样重,婆娘的眼神也山一样重。

醉花一遍遍念着经,又想起那天在街角看到的那个男人,他站在一边等婆娘烧纸,婆娘烧完纸,慢条斯理地走过来给她披上一件衣服。他看不清那人的脸,但觉得长相憨厚,比他好看。

醉花一遍一遍的念啊,落下泪来,就像当年烂醉后从嘴边流下的酒……

醉花就这么念啊念,阿扎就这么攒啊攒……

终于又到了要去见大石头的日子。

这一次,张油茶也跟着一起去,在去见大石头之前,他被小甄领着,先到了阿扎的家,看了看那根莫名其妙的藤蔓。

它被扔在了筐里,一动不动。

不缠到身上,他是发挥不了什么功力的。

张油茶点点头,道,“藤蔓与你许是不睦,你往后也不要用了,而且,那种缠,是不是你自己虚幻中的体会?”

阿扎顿觉没头没脑,缠得那么紧那么凶,怎会是他虚幻中的体会?

张油茶笑了,“你也说你喝那井水是臭气熏天,实则又怎样?”

阿扎顿了顿,好半天没说话,如果连这也是虚幻中的体会,那他岂不是就彻底地失去了真实?还能有什么是他真正的体会?

这天这地又是不是真的?

他摇摇头,“我觉得不像……再者……”

他想了想,如果说他的感觉是虚幻,那凭什么不能说别人的感觉才是虚幻呢?他也可以反过来说,那些喝了井水感觉甘甜的人才是虚幻,而这世界清醒的人只有他一个……

他这么一想,头皮一麻,觉得竟然有点恐怖。

比被大石头攻击还要恐怖。

倘若世界上只有他一人是清醒的,那么真真假假香香臭臭也就无从分辨了……这世界上的东西究竟何为真何为假,何为道义何为虚伪,还有伦常吗?

阿扎出神地想了好一会儿。

张油茶:“怎么了?”

阿扎回过神来,心里怅然若失,“没什么,只是不知道那井水,到底是甘甜还是浓臭。”

世人说它香它便香,世人说它臭它便臭,香香臭臭不过是世人一句话。

那他呢?

他已不算世人了?

阿扎打了个激灵,从胡思乱想中清醒过来,又想起那天法师交待他的话:待与那石头的恩恩怨怨有了真相,再了结这段缘分吧。

他按了按身上的白色水晶石,吐了口气,冲着张油茶抱了个拳,“诸事还烦请张先生费心。”

又入了夜,又来到这口井边,

只是阿扎来到这里的那一刻突然惊觉,他为什么总是夜里才来呢,他为什么不等清晨再来呢。

夜间阴气过重,岂不是给别人可乘之机?

青天白日,那大石头还敢当着众人祸乱不成?

如若它敢祸乱,他便有理由结合众人一起捆起那大石头……

他这样想,按下张油茶的手臂,“张先生,我们白天再来如何?”

白天,那块大石头兴许性子温和些,就算要聊天要说话自己也能占据上风。

他心里已经做了决定,想想前几日的自己真是过于愚蠢。

醉花一听心里就起急冒火了起来,白天,白天他可害怕大太阳。

“来都来了怎又改白天,这种事怎好白天,他个怂孬蛋。”

醉花骂骂咧咧的。

而事主已经远去,根本听不见他的唠叨。

流冰海安抚醉花,“他会晚上再出来的。”

白天他成不了事。

她看着醉花道,“等夜过了,到了清晨,我自己来看看,你修行不够,找个地方猫起来。”

她料想,白天男人一定会失望而归。

很快到了清晨,男人和张油茶又来到那口井边。

男人打了一桶水上来,仔细闻着,推到张油茶鼻子前面。

张油茶摇摇头。

他闻着也是好端端的香甜,于是又推回给男人。

男人捧了一把水放到鼻子前面,这回一闻,心中一惊。

竟然不臭了!

竟然不臭了!

这是怎的回事。

难不成,上次和大石头斗了一场之后,解除了对他的戏谑?

他不知该喜还是该怒,一时间竟觉得有些愤恨,感受到的是更大的戏谑。

那大石头他还没搞定,水却不臭了,何方神圣这般戏弄他。

他把水倒回井里,探头往下喊着。

“喂!”他大喊了一声。

“喂!”他又大喊了一声。

水下毫无动静。

白天静悄悄的过去,街来街往的人看着男人在这里时不时地冲着井底大喊几声,都觉得奇怪,间或有几个人驻足观察,好像井里有什么妖魔鬼怪似的。

小甄今天有点事情,没有过来,只有男人一个人。

突然少了一个知道过程的伙伴,此刻他就像一个空降到这个世界上的陌生人,完全陌生的伫立在这口不再有臭气的井旁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流冰海很快觉得身上要化了,到了正午她便找附近的馆子猫起来,临近傍晚再出来,男人还在那旁边晃荡着,时不时冲着井里大喊两声,渴求一份奇迹。

“喂!”他又冲着井下面吼了一声。

不知道是有张油茶在的缘故,还是因为是白天,它躲了起来。

或者是因为那天它已经认输了……

阿扎有些烦躁。

看看太阳也快落了,看来,只有等到晚上,他再试一试才行。

可是小甄不在,他心里忽然有点胆怯。

她今天要去城外拿货,是他把她支开的,她一个女人家,他不想她总跟着,让她看着自己被一个大石头攻击,她又帮不上忙,再伤着,得不偿失。

但他这会儿心口突然没底了。

她能在旁边远远看着也好。

这世界突然陌生了起来,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天色渐渐又黑了,终于还是到了晚上。

晚上,一切都变得那么明晰,天空的线条好像也清晰了起来,月亮的轮廓慢慢的浮现,巷子里的人陆续回家,有来到井边打水回家做菜的。

有个中年大嫂打了一桶水上来,看着阿扎,话到嘴边犹犹豫豫地问,“年轻人啊,你到底在这干啥嘞?”

她看这个小伙子一下午在这边嘀嘀咕咕好久了,对着一口井犯神经病,又大喊大叫,不会家里有人掉到这口井里了吧?

那这井水还能不能喝诶,井水下面藏了人了?

“俺这水,还能提走不……”大嫂担心的问。

把阿扎都问住了。

想这世人来来回回都不一定是真是假,说不定这大嫂也是他虚空中看见的,他冲大嫂挥挥手,“您拿走吧。”

大嫂忧虑地点点头,又看了他几眼,提溜着井水紧赶慢赶地回了家。

回到家,便和自己老头说起来,井边一直有个年轻男子围着井叫唤了一下午,不知道是不是自家孩子掉了井里面了,或者,是这年轻人想不开要自杀不成?

没见呐,他面色淡白地围着那口井转来转去,井里若没他的娃娃,便是有他的家嘞。

他这要是跳了井,往后这井水谁还敢喝诶。

天色又深起来,越来越黑。

街上人越来越少。

张油茶听到井里面开始有动静。

他不知那是水的咕噜声,还是什么东西的咕噜声。

那很像一个调皮的小孩子在逗弄大人,咕噜了几声就不见了,等着大人去寻宝。

张油茶没有动。

阿扎也没有。

他坐在巷子旁边,等着井下面的东西自己往上浮。

天又更深了些,醉花也飘了过来。

他一来便问,“啊,这傻子一下午一无所获?”

他抻了个懒腰,道,“我可是好好的睡了一觉,你们这边还没有发现吗?这傻小子脸都白了。”

话音未落,就见阿扎突然烦躁起来,又冲到井边,大喊了一声:“喂!”

他这么一喊。

旁边的那颗大树突然枝条乱动,顺着刮来的夏风,抖擞了起来。

第105章 这是一只鬼(14)夏天的风都是骤风……

夏天的风都是骤风,风忽然来雨忽然下,天忽然晴云忽然散,一切都是忽然的。

大树忽然狂风摆动了几下,呼啸的嘶吼声打在阿扎的头上,枝柳像一双双手臂,险些要把他包围。

阿扎并没顾上这么许多,依旧对着井下面喊道,“喂!”

与此同时,大树最粗的两根树干像两只手臂,快要把他抱住了。

井下面有了咕嘟嘟的动静。

阿扎非常气恼地对着下面喊道,“喂!要出来就快出来!灰溜溜的,算什么本事!”

难道看他带了“高手”来,害怕了不成。

“你若对我有什么恩怨,就出来说说,躲在里面像个小人一样忽来忽去鬼鬼祟祟,能成什么好事!”

他这么一骂,风又起了,两根树干快要打住了他的头。

井里面的咕嘟声更甚,过了会儿,就像那天一样,里面有了奇怪的水泡声,可是没有石头往上爬行的咚咚声,男人在井边站了一会儿,忽然预感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匆忙的往后退了一下。

一瞬间,从井底喷射出巨大的水瀑。

井底水瀑,像巨大的水怪一样。

哗啦一下喷到阿扎周边,幸好他躲的快。

连流冰海都震惊了一下。

这回石头没有上来,可是井下面依然有咚咚的撞击声,随着撞击,不断有新的水瀑喷射出来。井水喷发,罕见奇景。

原本准备的都是对付石头的招数。

五行关系,相生相克,石头属土,土克水,木克土,张油茶甚至准备了一根桃木剑来专门对付石头。

但是,井水喷出来了。

土克水,张油茶从脖子间摘下自己的珠玉串,想与这井水好好搏一搏。

然而,珠玉串威力不足,井水的喷发像是早被设置好的一场奇景,只要阿扎靠近,井水便爆喷而出,像是一场威胁,或是一份警告。

他向后靠,一步步后退,才没有被这忽然喷出来的井水给卷了去。

井水狂乱,一个巨大的水尖头金字塔一般的冲到天上,好像向天空发射出了一个信号。

喷出的井水越来越爆,男人等了一天,难免烦躁,心中压抑着怒火,又冲到井边,对着井底吼了一句:“烦不烦,出不出来!”

恰时,一股巨大力量的水瀑冲到他身上,直接把他撞倒,好像一座山直接压到了他身上一样。

随之,那阵熟悉的“咕咚”声又出现了。

那块一直被等待的石头终于冲了出来,好像在井下面修炼了几千年,卷着一群绿毛水草,很有威慑力的从井底弹了上来。

它没有急着攻击,而是跃跃欲试地等在一旁,“注视”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果然白天不敢做乱,不过这回有张油茶在,阿扎心里有底。

张油茶看着石头跟一个大青蛙一样趴在眼前,客气道,“你有何恩怨,不妨说出来,我们了结了结。”

石头不知是忌惮张油茶,还是被他的言辞打动,趴在一旁好一会儿没有动。

张油茶手里的珠玉串一直打着转,心里默念着一些东西。

眼么前的大青蛙好像喘着气一样的望着他。

那“青蛙”头大脚粗,远看着像一只绿毛怪,近看像一只憋着一肚子坏水的蜘蛛,大蜘蛛的四肢匍匐着颤抖着,可望而不可及的静候着指令似的。

其实并没有什么头和什么脚,只是阿扎的无端想象。

大石头没敢轻举妄动。

面对张油茶,它多少还是有些忌惮,但是,没等多一会儿功夫,它却突然冲了过来,从张油茶身边一闪而过,把正在默念的张油茶吓了一跳。

他举起一根木棒追过去,但是大石头反应奇快,十分倔强,一脑门子顶在阿扎肚子上。

不好……流冰海暗叫一声,吹了口气,卸掉了大石头一部分力量。

大石头看不见流冰海,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维度生命物种的存在。

大石头感觉自己戾气掉了一半,以为是张油茶所为,犹豫了三秒钟以后,往后退了一下,再次不顾一切的扑向了阿扎。

这次没有人卸它的力,它顶住阿扎腹部朝着远处飞去。

阿扎两臂抱住石头,一边被攻击,一边怒斥道,“你究竟何方神圣,与我有何怨仇,快来说说。”

大石头像一头巨大的熊类动物一样继续攻击着阿扎。

阿扎反手怼住:“还是你背后有何主家,究竟来寻什么仇,你与我说个清楚。”

石头哪会说话,只会打人,它把阿扎怼到地上,再次要飞起来重新发力的时候,张油茶忽然喊了一声,然后扔了一个红色的木头圈,套在了它身上。

石头原地顿了一下后,瞬间急眼,好像被禁锢或者被侮辱了一样。

它似乎毛骨悚然的哆嗦了一下之后又极快地从地上弹起来,但只是弹了两下后就不动了。

它被禁锢住了。

被它身上的那个红色木头圈。

它很愤怒,感觉整个头顶都冒着被侮辱的煞气。

张油茶冷静地走到它面前,心生悲悯,“你的主子是谁?”

大石头一动不动,石头壁上好像偷偷钻出了两个眼珠在望着张油茶。

“你的主子,是谁?”张油茶又问了一遍。

月色慢慢沉下来,石头驻在原地,没再起跳,风瞬间大了,树上好像有蝉鸣声,蝉鸣声连着枝叶声沙沙作响。

那个木圈好像套住了石头的大脑,它呆呆地看着张油茶,石头壁上似乎伸出了一只耳朵,警惕地打量着身边的一切。

它迟钝了一会儿,望着张油茶一步步走近,而被它顶了一肚子的男子也在一旁默不作声地望着它。

“回去告诉你的主人,我们可以聊聊,何冤何仇,放在明面说道说道。”张油茶对石头道。

空气又安静了好半天,张油茶企图拿起圈住大石头身子的木头圈,然而,手指碰到木头圈,马上要将木圈离开石头身体的那一刻,他突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木头圈似乎拿不起来,石头顿顿的,好似在等待什么,一切都僵硬了几秒钟,然后,空中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后面那颗大树的枝干就像一个巨人的双臂一样垂了下来。

树欲动而风狂乱,大树枝干疯狂飞舞,压倒在石头身上,想要护住它似的。

与此同时,井底喷上了的巨大水瀑几乎要把这一切都吞没。

要怎样啊……张油茶心里顿了一下。

树干随着风拼命厮打着眼前的一切,零散的树叶大片大片的掉下来,让眼前的视线变得凌乱不清,枝干打在阿扎身上,围住他。围了一圈,又围住,围了一圈,又围住。

张油茶没带斧头。

木克土,木圈能够克制住石头。

树属木,而金克木。

他没有准备任何金属性的东西啊!

斧头属金,早知应该带把斧头来。

张油茶从身上翻腾了许久,才摸出一根细了吧唧的小铁丝,念叨了几句什么,扔向那颗大树。

但细小铁丝,何以为惧,大树没受到影响,反而受了几分刺激似的抬起手臂更加呼啸着捆起阿扎的脖子。

糟糕……流冰海暗叹,这已经不是她吹几口气就能控制的了。

“桂枝,这树咋了!”

醉花的声音带着颤抖。

有些惊悚有些惧怕有些狐疑又有些刺激。

“这男的……”醉花说到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他明显看到阿扎的脖子快断了。

被一根树条勒着,勒着,往上托,如果再往上托,他可能会两脚离地的吊起来,挂到树上。

阿扎一手攥住勒紧他的树枝,用力挣扎,气喘道,“你主子是谁。”

树干还在勒他。

“你主子是谁。”

还在勒。

你主子……阿扎心里骂了个街。

树欲动而风狂乱,地上的沙子忽然被风卷起来,眼前的画面就像一幅沙画一样成了迷团。

阿扎用力攥住捆得越来越紧的枝条,然而,眼前却忽然迷糊了。

视线被摆来动去的枝条搅合得乱七八糟,他的手指和枝条间有一点连接的小缝隙,凭着那条小缝,阿扎维持着呼吸。

他根本说不出来,只听到风作乱的声音。

甚至某一秒他都想放弃了,然而,他早有准备,掏出私藏的匕首,推开匕首干,凭感觉向枝干的地方割去。

不好……流冰海心里一动,但根本来不及阻止他。

只见他的匕首刚刚碰到枝条干,树干顿了一下后,一声巨大的爆响从井底袭来。

那是一种带着愤怒的、警告的撕裂般的怒吼。

比之前的暴怒声都大都响。

紧接着,一股巨高的水瀑再次喷发出来,就像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几乎喷到了天上。

那颗被压制的大石头再次活跃起来,好像一下被解绑了,跳起来,猛得撞击到阿扎肚子上。

大树的手臂收了回去,石头就像开了挂的小贼一样,一下一下撞着男人。

流冰海急了,暗骂道:拿出你的屁来啊!

阿扎这才想起自己还攒了一袋子的好屁,他把那袋子屁拿出来对着石头就是一阵猛放。

屁的威力奇大,石头被熏得六神无主,原地摔了个屁墩,脑袋上好像冒出了几颗小星星,但它绝不示弱,说了喜欢男人的肚子,就要喜欢男人的肚子。

它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地从地上咕噜起来,再次对男人发起攻击。

但男人一袋又一袋的屁成功的把它熏迷糊了。

蔫屁奇臭,威力实在太大,石头浑身颤抖着,好像在重启最后的威力。

阿扎趁势坐起来抱住那颗大石头,“说,你主子是谁。”

他已经气急,双眼喷红。性命关头,这是最后的呐喊,也是最后的救赎。

“你主子是谁!”阿扎又喊了一遍。

然而,那块石头坚硬如刚,性子大抵也如此,根本不理他。

温柔点……流冰海在心里说。

阿扎顿了顿,叹口气,耐着性子对石头道,“你主子究竟是谁,与我什么怨仇,说出来就是。”

然而,大石头好像是罢工了。

它藏着石头壁后面的两颗眼珠似乎咕噜噜的看了一会儿男人后,就,闭上了。

它开启了“死亡”模式。

在折腾的乱七八糟又闻了几袋子的蔫屁后,它好像精疲力尽,睡着了。

总之,它不动弹了。

“喂!”阿扎愤怒地又喊了它一声。

“喂!”

这算什么,折腾了他这么久,它说睡着就睡着?

一句话都不说,就想睡觉?

这个游戏是它主宰的吗?它想出现就出现,它想睡觉,还就睡觉了?

他气死了,*抱起大石头非要它醒过来。

但石头已经闭关了,此时只是一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阿扎气的眼睛发绿,刚刚开始的战役竟然被石头一个停止键就结束了,而他却像案板上的一块烂肉,随着它们随便吊打。

阿扎要气疯了!

他骂了一句脏话,抱起石头就向刚才那棵树砸了过去。

流冰海心里咯噔一下。

这石头要是这么砸过去,阿扎小命不要了。

她来不及思考,立马附到阿扎身上,又原地跳起来夺回了那颗石头。

从外人看起来,他就是自己扔了一块石头,又自己跳起来接住了他。

三秒钟,流冰海又下了他的身。

附身乃违背常规伦理之事,不宜常做,更不宜太久。

鬼界也有鬼界的道义。

冷静……她下身前留下一句话。

阿扎坐在地上喘着气。

刚刚流冰海跳起来接完石头摔了个屁墩。

屁墩的痛感由他自己承受。

他怔愣着,回过神,坐在地上发呆。

他晃晃脑袋,努力的让自己更清醒一点。

那颗大石头落在地上,咕噜的滚到一旁,只是一块死石。

他回头看了看那颗石头。

一切都静止了,风停了,沙平了,井水也不再喷。

它的主子,他终究是没问出来!

但他又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下……

一种把他从死亡边缘往回拉扯的东西……

他坐在地上,看着那颗石头,脸色板正得像麻将牌里的一张牌。

张油茶赶过来要扶起他,“先生,你没事?”

顿了一下后:“你怎糊涂,要去拿石头摔,幸好没摔出去啊。”

一切都停止了,他脑子却还在懵懵响。

“现在,怎么办?”平息了一会儿,他才问。

张油茶看了一眼情形,道,“先回去休息,我们再议。”

阿扎休息了片刻,又看了看那颗石头,道,“它就留在这里?”

要不要把这颗大石头带走,带回家,问问清楚?

好不容易等到它“死过去了”,再抓到它,可不知会是什么时候了。

张油茶把阿扎扶起来,刚刚站稳,阿扎脸色却瞬间一黑。

他肚子奇痛。

有一股黏重的、厚重的液体,不受控制的从他的下|体流了出来。

他和张油茶都吓着了。

那股液体顺着阿扎的脚踝流了出来,流了一地。

他神色黑重,捂住奇疼的腹部,忘了一眼张油茶,又望了一眼那块石头,手指情不自禁的指了指那块石头。

他本来想把它一起带走的,带回家供起来问问清楚,可现在怎顾得上了。

张油茶也明白他的意思,但看他这样子,现在哪还是管这些的时候,保命要紧。

“先别管那么多了,我赶快先送您回去吧!”

阿扎被他架着,往回家的方向走。

那股液体正随着难忍的奇疼,不可抑制的流出他的身体。

而他的脸色从青变绿,从绿变蓝,在月光的照耀下,再不能分辨出是什么颜色。

……

流冰海和醉花远远看着,两个人的身影越来越小。

醉花有些惊讶:“他咋的了!”

好好的戏才刚开始,就结束了,他不是赢了吗,咋像打了场败仗一样走了。

“那咱怎么办?”醉花望了望那颗石头,“它闭关了,现在是把它搬走的大好时机。”

不过,可惜,两只鬼,搬不了。

醉花围着那块石头飘了一圈,绕来绕去,插着腰杆道,“你是真睡了?还是假睡?”

石头真的闭关了,石壁里面那颗眼珠也闭上了,闭得贼死。

“你睡了?”醉花凑近它的脸,“那,你和那个男的到底有啥恩怨,能不能跟我说说?”

醉花做起了居委会主任的调解工作,“我觉得你这样也不负责任,把人家打了一圈,说睡觉就睡觉了,这样是不利于修行的,不利于我们以后找到好归宿。”

流冰海……

他竟然在给一颗石头讲道理。

顽石顽石没听过吗?

醉花没有放弃,又绕着石头飘了好几圈,苦口婆心的劝了一通。

石头不醒,醉花对流冰海叹了口气。

冥顽不灵……真是冥顽不灵……

流冰海对醉花笑笑,看着远去的阿扎,脑子里把所有事都过了一圈。

修行,修行,到底什么是修行?

管住嘴,迈开腿,整理好自己的舌头。

“先走吧。”她对醉花说。

第106章 这是一只鬼(15)他的腹部奇痛,大……

阿扎被拖着,捂着奇疼难忍的腹部回了家。

他的腹部奇痛,大肠小肠全搅合在了一起似的,一丝一丝的抽着那么疼,刚刚那块石头一直在攻击自己肚子,不知道是不是被它撞的。

那股液体,也一直顺着脚踝自流而下,到了家里,瘫了一地。

他额上发汗,脸色奇黑。

他失禁了。

不用看,他也知道那液体里有什么,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能出这种糗事。

男人捂着肚子,依旧直不起身体,肚子里就像住了一群小人互相打架一样。

张油茶拿一块厕纸粘了一点液体看了看。

那液体发黑,又发绿,有一股奇臭,里面有粪便,还有别的,混在一起。

他扔了那纸,道,“先休息一会儿。”

他帮男人洗了洗身子,换好衣服,这会儿阿扎才觉得身子舒坦了一些。

就是觉得实在丢人。

“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阿扎摸摸腹部,肠子的绞痛感好了一些,但是时不时的还是间歇性的开始绞痛,而且身上总有一股臭味。

他记得他喝过了井水,之前明明觉得那井水是臭的,后来竟然觉得它变甜了,难道是障舌法。

他喝了井水,被石头撞到肚子,开始……失禁。

他中毒了?

那井水有毒?

那为何别人没有毒,其他邻居都好好的。

不对,还是有人在整他……

他黑着脸躺在床上,对张油茶道,“我现在好点了,刚才肚子奇疼无比,让您见笑。”

张油茶摇摇头,“无妨,我还是准备不足,本来,那块木头圈已经套住它了。”

回想着刚才一幕幕,阿扎都觉得骇然,石头连接着天地万物在一起对付他,这背后,一定有高人。

还有那棵树,两条大臂几乎要把他勒死,当张油茶扔了一根铁丝的时候几乎激怒了那颗随风摇摆的大树,可是,石头闭眼了,树也停息了。

到底是谁在折磨他,到底会把他怎么样?

他已经从最初的“到底是谁”,延伸到“会把他怎么样”。

这个问题似乎更重要。

到底会把他怎么样呢。

间歇性的肚子痛又开始发作,阿扎捂着肚子在床上挺了一会儿。

缓过神来,他问张油茶,“要不要,把那颗石头接回来,供起来,再好好的问问它?”

张油茶想了想,道,“刚才你肚子痛,顾不上,这几日看看你身体情况再说,接回家,怕是好事,也是坏事啊,万一它对你做些什么……”

男人点点头,“再说吧。”

“小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男人看看天色,道,“就这一两日吧,等她回来,再拿主意吧。”

忽然一阵困意袭来,睡了过去。

梦里还有一颗大石头,咧开巨大的嘴巴拼命对着他笑,那石头上面的绿色毛发比绿头龟还要绿。

隔了几日,小甄终于回来了。

张油茶想叫小甄避一避,也许它并不是冲着阿扎,而是冲着小甄而来,只是阿扎不小心扛了雷。

她是一个小茶商,这几日有一批急货需要补进给城里做茶馆的老板,她便顺便出去了一趟,这一去又顺便去了一趟城外的寺庙,给阿扎请了几个香囊回来。

回来的时候,见到阿扎躺在床上虚弱不已,张油茶告诉她,阿扎这几天都在床上躺着,时不时的下床溜达几圈。

但是他这几天都大便失禁,一溜达,便有黑色液体顺流而下,掺杂着一些像树叶杂草一样的东西。

一连几天,他面黄青瘦,整个人如油灯一般。

这几日他吃不下也睡不好,肚子经常传来一股剧痛,每当他觉得痛死算了的时候,那剧痛又会立刻消失。

一直躺着不动也难受,见小甄回来了,他起身动弹了一番,但只是来回走了几步,话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腹部又疼起来,刀剜一样,割的生疼。

“怎么会这样。”小甄见他汗如雨下,赶快扶他坐到榻板上。

阿扎拿茶盏倒了两杯水,一杯推给小甄,一杯留给自己。

回想着那日的情景,其实也没有什么更特别的经历,但是,现在自己的这幅样子,实在有些丢人。

他大概给小甄描述了一下那天的经过,以及现在的情形。

小甄好半天没说话。

看来,腹部疼痛和石头的撞击有关系,可是,黑色的液体是什么东西?

“你……每天,都流很多?”小甄问。

阿扎黑着脸点点头。

“是,什么样子的?什么味道的?”

阿扎一言难尽,这种事情怎么好和一个女人家详细描述,已经够丢人了,也够痛苦。

他脸色乌青,摇摇头没说什么,小甄便又在他家住下来,每天给他按揉腹部,用暖水热敷,也不见什么好转。

一连几天后,他流出来的液体倒是少了一些,但腹部还是难受,吃不下东西,人瘦了一大圈,眼睛跟灯一样,再也说不出什么豪迈的大话。

小甄看的干着急。

过了这么多天,阿扎总想起那块被他一顿蔫屁攻击的石头,他想,那石头或许记了仇,或许不该这么攻击它,或许是彻底把它得罪了。

他只是个凡人,不该跟一块横空出世的大石头怪做对。

该好好与它修个好,不要叫它为难自己。

一想到这儿,他便心里直觉压抑和不爽。

张油茶也看出了他的心思,道,“您一直这么疼下去,恐怕也不是长久之计。”

阿扎又感觉到一股热流即将从臀部脱颖而出……

那液体顺着裤腿又流了下来,奇异的味道充斥着这个屋子。

冤家宜解不宜结啊……流冰海在这个屋子里飘着,心想。

阿扎想到那天躺在地上的绿毛龟,忍着腹中的巨痛,道,“那块石头……”

小甄疑惑地看着他。

阿扎又对张油茶道,“那天,那石头已经睡了,本想把它捡回来好好问清楚的,但是我突然肚子痛。”

顿了顿,又道,“现在,是不是该接着把它捡回来,不管是养着还是供着,找个地方让它住,有什么话,我们也好问问清楚。”

那块绿毛龟又在阿扎眼前浮现。

“可是,已经过了好几天了。”张油茶道。

阿扎点点头,面无表情的思索。

那天石头已经睡觉了,他本就打算把它捡回来,要不是突然肚子痛,它可能已经在他脑袋边上打呼噜了,虽然回来后临时放弃了这个想法,但这几日的情形也看到了,自己的状况每日愈下,便又加深了这个想法。

小甄见阿扎被折腾的生不如死,也大了胆子,“好,它在哪,我们去把它找出来,这回碰到它,三捆五捆也要把它带回来。”

流冰海又捅了捅醉花,“那家伙还在那儿?”

醉花嗯嗯道,“一直趴在那里不动,好像等着人去捡似的。”

这几天受流冰海嘱托,醉花每日都去盯着那个大石头。